1 末路之难(1/2)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也。」
自蓟王领兵扣关,宋建便如坐针毡,一夜数惊。恰逢羌渠皆走,守备空虚。本该加倍警惕才是。然而,听闻雕零浑领兵驰援,心头忽又骤松。心想,自当设宴款待。于是乎,心境便在这忽紧忽松之间,悄然崩裂。
三杯酒下肚,饱受重压,早已濒临极限的心境,随之彻底溃散。草莽痞气上头,意气用事,罔顾大局。恋酒贪杯,乃至酩酊大醉。
所谓重压之下,如履薄冰。忽然放松,便废弛于无形。
一觉醒来,已为阶下囚。
雄关变换王旗,尽入蓟王彀中。
汧县麦收先已完结。颗粒归仓,民众当衣食无忧。与留守官吏办完交接。刘备这便领兵出发,西行五十余里入陇坂东口,穿行山谷五十余里,入驻大震关。
凉州刺史宋枭亦随行。
陇山,后世有南北之分。北陇山即六盘山,南陇山即关山。
大震关,西坡陡峭,四周山峦屏蔽,唯群峰间一条峡谷可达关隘。其地貌呈「凹」字形,利于屯兵。东西关道,均宽丈余,通铺卵石路面,通行便利。
贼人发十万民夫,重筑雄关。关内置有营堡,障城,兵营,设施完毕。又沿山排建烽燧,堠堡,辟有盘山石径及架空覆道相连。远远望去,楼堡林立,错落有致,守备森严。宛如一条盘龙,盘踞在陇山之巅。
可谓不惜工本。
关墙上,礌石、滚木、火油、金汁,囤积足备。箭楼耸峙,床弩远射千步。如此一座雄关,若是强攻,必然损兵折将。再说,麾下五营,多是骑兵。用骑兵攻城,智者不为。
从一开始,刘备便没打算强攻。
「凹」型关城内,囤有足量粮秣。散落在附近各处的营堡,亦不愁吃喝。贼人固守雄关之心,昭然若揭。
坂上筑楼,也是羌人擅长。斜坡先立桩柱,再建重楼,亦属干栏式建筑。
「陇坂九曲,不知高几里。」「其道盘桓旋曲而上。」说的便是陇山。
刘备四处看过,欣然点头。雄关当有大用。
关城大堂。
刘备高居主位,文武列坐二旁。
大震关守将宋建,五花大绑,面如死灰,被绣衣吏押解入内。
「俘虏擡起头来。」刘备轻声开口。
与刘备目光一碰,宋建便又垂下头去。
「你可知孤是何人?」刘备再问。
「南面称孤,自是蓟王。」宋建瓮声答道。
「如今家小皆成阶下之囚,你如何打算?」刘备三问。
「蓟王大名,如雷贯耳。」宋建惨笑:「谋反当夷三族,家小岂能幸免。」
刘备又言道:「陇坂之上,尚有许多沿山烽燧。堠堡内贼人,不愿投降。你可愿戴罪立功?」
「若说降众人,王上可否赦我家小?」宋建问道。
「未尝不可。」刘备答道。
「如此,在下愿前往一试。」
「好。」刘备这便挥手,命绣衣吏将其押下。
出堂时,正与风尘仆仆的军师阎忠,擦肩而过。
宋建先是一惊,跟着便凄惨一笑。显然是窥破了端倪。
「阎忠拜见王上。」西凉名士趋步近前,跪拜行礼。
「阎公请起。」刘备伸手虚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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