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病友相聚(1/2)
「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真的是尤利尔?」瑞恩问。
「或许二者皆是。你的感叹实在没法给我带来新鲜感,爵士。」尤利尔回答。
「他当然是。」希塔里安不喜欢尤利尔对那佣兵的称呼。事实上,结社根本没有什么贵族老爷,尤其是在黑骑士清理过家族势力后。对眼前这个散发着混乱和灰尘气味、走在街上都会被守夜人逮住,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捣乱分子,她完全也喜欢不起来。「世界上只有一个尤利尔。」
瑞恩扭扭鼻子,瞧一眼学徒。
「她说得没错。」尤利尔叹息一声,「我没兄弟。」
「噢,这我倒第一次听说。」他干笑两声,「这位……这位亲切美丽的小女士,呃,我也很高兴第一次见……」
「我认得你。你上这儿来干嘛?」希塔里安打断他,「你们渡鸦团的首领『独臂』呢?还是说,你代表他而来?」
「我……」
「好了,林戈特,他只是来医院探望朋友,没别的意思。」尤利尔解释。
「他是你的朋友?」希塔里安看得出来,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是看我。」高塔信使转身去按门铃,「沃雷尔,我们可以进来吗?」
一声怒喝穿透门板。「快进!」希塔里安吓得一激灵。吼声还伴随着「砰砰」的震响,房间好似在摇晃。这门,这名字,还有嗓音……她拼命转动脑筋,回忆这间病房的主人。我一定来过这里。
等她真见到病人,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是你啊,小学徒,小小姐。」对方也见到了她,语气便是一缓,「你好久没来了。」
希塔里安脸红了。好在尤利尔背对着她,伤员则不擡头,没人瞧见她的窘迫。我怎么会忘了沃雷尔?我亲手为他治疗。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塔信使也不大自在。「看来我们早已相熟,却互不知晓。真教人意想不到。」
伤员把脸转向他。「我以为你走了,大人。」
「一念之差啊,诸神让我留下来做你的病友。」
沃雷尔擡起头,面带微笑:「感谢你的一念之差。」希塔里安觉得他的语气颇有深意,但无法理解。「但这肯定不全是你的意思。瑞恩,老伙计,给我讲讲,怎么渡鸦团现在连这点儿事也办不好了?」
瑞恩咳嗽一声。「可不是我能做得了主。」他滴咕。
「恩斯潘呢?听说他捅了大篓子。他怎样了?」
这个人是守夜人。希塔里安想起他来。我的同事各怀鬼胎,我的上司来去无踪,而我的朋友总是一意孤行,去冒生命危险。她不知还有什么更糟的事会发生,大约是死在猎魔运动中罢。
「不比你糟。」瑞恩耸肩,「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大概是他派我来探望的原因。」
「还有贝卢果·维维奇,我们的大慈善家。」伤员讥诮地念道,「最近医院里药品短缺,连绷带条都在涨价。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他背叛了渡鸦团!」
「然后呢?」
「倒台了。」瑞恩微笑,「没他好果子吃。」
沃雷尔叹了口气:「瞧瞧这些你来我往互相伤害的同胞,尤利尔。在圣城赞格威尔,人们愿在逃离时为彼此冒生命危险,到了安全的结社大本营,他们反而要斗个你死我活。我不知道外界和拜恩究竟哪里更糟。」
「这一切总会有个尽头。」尤利尔告诉他。
「会吗?」
「仔细想想看,没什么不可能。」高塔信使面带着微笑开口时,似乎再荒谬的理想也有成真的一天。「最近拜恩发生了许多事,说不准就是好事。」
「好到什么程度?」
尤利尔正从桌边拿起一只水果,然后将刀刃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不会更糟。」
希塔里安心中一跳。作为伤员,还是曾经的领路人,沃雷尔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到随意开玩笑的程度。她暗自着急,不知该不该提醒他。谁料到他要见的是沃雷尔呢!真是怪事一桩,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好在伤员没有在意。「没坏事就是好事,是这个道理。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嘛。」
「没有希望就什么也得不到。我们还有选择,兄弟。」
到信使方才的话,希塔里安感到很不安,但她无法去做什么。她懂得许多安慰他人的魔法,然而这不能平息无名者与秩序支点之间的怒火。
只有国王陛下,他是秩序支点的目标……他死了……没人能改变这个事实。说到底,他又不是黑骑士!
亡灵乃遗骸所生。希塔里安不禁想起莉亚娜女士的话。领主也不是十字骑士。他会保护你,不会伤害你。我们是灵魂的同胞。
趁火打劫的家伙除外。她冷冷地想。希塔里安亲手起草了妙手团、布伦肯和贝卢果商会的逮捕令,领主过目签字后,便传到塞尔苏斯手上。眼下这帮街头混混大概已在监牢里碰头了。但关于这些秘密,她不打算与尤利尔分享。
渡鸦团则是例外。黑骑士说汉迪·恩斯潘不是他的人,但在王宫事件中,此人和渡鸦参谋团扮演了重要角色,是守夜人的合作者。希塔里安未能得知其中关窍,也不敢怀疑领主的话,然而在医院与瑞恩打交道时,她还是觉得浑身难受。几天前他还是囚犯呢!
还有更糟的。「我记得你是领路人,沃雷尔。」希塔里安不明白,「你也是渡鸦团的成员吗?」
「我是守夜人。所有的威特克·夏左都是守夜人,连汉迪·恩斯潘也是。」
「他也曾是领路人?」
「不。领路人不能在拜恩停留,没机会搞什幺小团队。我想此人应有着非常复杂的身份,从事一些……秘密工作。」伤员挪了挪腰,「不过我不也一样?在外行走,我的身份是秘密,名字是秘密,直到我退休为止。但在拜恩,我还没有出城的时候,汉迪作为同事是个不错的好人。我和他还算聊得来,因此从没过问。」
「领主大人说汉迪·恩斯潘不是他的人。」
沃雷尔沉默片刻,回答:「噢,你说得对。我想这是难免的事。汉迪从奥格勒瑟尔来到拜恩,之后加入守夜人的队伍……想必他有许多安排,但我统统不关心。我的工作在拜恩之外。」
我问得太多了。希塔里安闭上嘴巴,暗地里责怪自己。
只有瑞恩爵士很不识相。「什么意思,秘密工作?不会是矩梯走私罢。」他哈哈一笑,自以为幽默。「太过秘密也不行,我们会没生意的。」
希塔里安后悔没在逮捕令中加上他的名字了。
「拜恩有七位领主,瑞恩。」尤利尔提醒,「虽然生在拜恩,可仔细想想,你算谁的人呢?」
「爵士」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环视四周,注意到希塔里安是不死者领主的记录官,尤利尔刚刚活着离开了王宫,而就连躺在床上的沃雷尔,渡鸦团的朋友,先前也是领路人的一员,由不死者领主管辖。人们一齐看向他,这家伙不禁吞了口口水。「呃……」
瑞恩的神情取悦了希塔里安,她尽力维持严肃,情绪却已烟消云散。伤员发出阵阵嘶哑的笑声,尤利尔一本正经地瞪着对方。
「你怎么发现的?」沃雷尔问。
「发现什么?我们的爵士大人其实是胆小鬼?」
伤员大笑起来。「爵士!」
瑞恩渐渐收起惊恐,皱起眉头,那副茫然又怀疑的模样。仿佛仍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希塔里安咬紧牙关,才能保证不出声。她甚至觉得这家伙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一见面,我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尤利尔坚持着严肃的面孔说,「他挺有派头,话里话外自得其乐,每每事到临头,熘得也很快。这不是『爵士』又能是什么?」
瑞恩对他怒目而视。但希塔里安看得出来,他似乎不敢反驳尤利尔。
沃雷尔再度大笑。「一针见血呐,尤利尔。爵士和胆小鬼都很合适。谁能相信我介绍你们认识还不到半月?现在你已经学会给他们起外号了。先前我考虑过抢走汉迪的外号,现在看来,我似乎也不是没有新选择。半边人,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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