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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张平宣的面上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江伯说,大哥从前都自己一个擦身上药。阿银。」
「嗯?」
张平宣就着绢帕握住了席银的手。
「谢你。」
席银忙道:「不敢,您救了奴的哥哥,您是奴一辈子的恩人。况且……」
她垂下眼来,声里有一丝轻颤:「况且,奴不是自愿的,是他逼奴的,奴很……怕他。」
「是啊……」
张平宣闻言,目光一暗。沉默须臾后,含泪叹了一声。
「世人都怕他,连父亲和母亲,也都怕他。」
「可是父母为什么会怕自己的儿子呢。」
她说完觉得唐突,又添了一句:「奴没有父母……尚不明白。」
「那你和你兄长……」
「上回没来得及和您说明,奴是兄长从乐律里捡来的。」
张平宣一愣,随即缓和容色。
「你也是个可怜的女子,难怪你不明白这些。不过说到底,我也不明白。」
说完,她垂眼沉默下来,手指渐渐捏紧了膝上的衣料。
再开口时,神色竟有些失落。
「也许是因为他的处世之道,有背我张家立族之道吧。有的时候,连我也觉得,大哥真的不像张家的儿子。我们张家,是举世清流,父亲一生嫉恶如仇,二哥也是刚直不阿之辈,就连长姐和我,也肯分大是大非。张家上下,从未有一人似大哥那般做派,尤其是他灭陈氏的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可每每回想起来,我还是胆战心惊。」
她说仰面吐了一口气:「我一直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杀陈家阖族,却又为陈孝殓尸,葬于邙山。后来他甚至带我去过陈孝的坟,坟前他问我:『陇中白骨,够不够偿还吾妹的名节。』那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席银扶住张平宣发抖的肩膀。
「要是奴,奴就会谢他。」
张平宣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要是奴,奴会谢他……」
她重复了一便。声音却弱了下来。
不禁回忆起了少年时的一些事,那个时候的她真的以为,受罪是因为她自己卑微,被羞辱是因为自己低贱,她从来不敢喊叫,也从来不敢报复。
但她到底想不想呢。
她想啊。
就好比在清谈居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打死那只追咬她的狗。又比如廷尉狱中,她也很想把口水吐到那个骂她「贱人」的阉宦脸上。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后怕。
想起岑照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阿银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