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3章 听着就邪门(2/2)
「因为别人听不懂。」他说,「他们会觉得,哦,原来又是一个原生家庭不好、事业受挫、心态失衡,所以走偏的烂故事。可你不会。」
「为什么我不会?」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张越说。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瞬。
秦渊没有立刻接。
张越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一点。
「别人看我,要么看不起,要么当我危险。你也知道我危险,但你不是只看见危险。你像是……能看见那条线是怎么裂开的。」
「然后呢?」秦渊问。
「然后我就想,」张越顿了顿,「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有件事,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秦渊眼神微微一沉。
因为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大概要来了。
张越没马上说。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自己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荒唐。毕竟前面那些,还都能算人的选择、心理、环境。可接下来这个点,一旦说出来,就很容易像某种败者神神叨叨的借口。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一直不想说。」他说,「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能开脱我,而是因为我觉得一般人不会信。」
秦渊看着他:「你先说。」
「我刚退回来那阵子,有个人找过我。」张越道。
「什么人?」
「他说自己是催眠师。」
秦渊眸光轻轻一动,脸上却没露出明显反应,只淡淡问:「在哪儿找的你?」
「一个酒吧局上。」张越说,「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夜店,是圈子里有人攒的局。那阵子我整个人都挺废的,天天被拉出去喝酒,别人一边笑一边看我笑话。我也无所谓,反正配合他们演。那天局上,有人带了个男的来,三十多还是四十出头,看着挺普通,穿得也普通,说话有点慢,笑起来特别让人记不住。」
「你为什么会记住他?」
「因为他看我第一眼的时候,我就不舒服。」张越说。
「怎么个不舒服法?」
「像是……被人一眼看穿了。」他说,「不是看穿我在装废物这件事,而是更深一点,像他知道我心里压着什么火,还知道我自己都没承认那团火有多大。」
秦渊静静听着。
「那局上他没怎么说话,后来散场的时候,反而是他主动来跟我搭话。」张越说,「他说自己平时做心理引导、催眠训练之类的东西,问我有没有兴趣玩个小游戏。」
「什么游戏?」
「他说,催眠不是电视里那种把人变木偶,而是顺着人本来就有的东西往下走。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火先压下去一点。」
「你答应了?」
「答应了。」张越很坦然,「那时候我挺烦,也挺无聊,心里还憋得厉害。有人说能让我脑子清静点,我为什么不试?」
「地点呢?」
「酒吧楼上一间休息室。」张越道,「挺安静,灯也暗。他让我坐着,先跟我闲聊,聊得很散,家庭、部队、我爸、我哥、我最烦什么、我最想撕掉什么,乱七八糟什么都聊。然后他让我盯一个小摆件,好像是个会晃的金属球,接着就是一些很普通的话,什么放松、呼吸、不要抗拒之类的。」
「你觉得成功了吗?」秦渊问。
张越摇头。
「当时我觉得没成功。」他说,「因为我一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坐着,知道他说什么,也知道他想让我更往下沉一点,可我始终没真的失去意识。后来我甚至觉得挺可笑,觉得这人不过如此。」
「那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张越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
「很碎。」他说,「大部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直在引我说心里的那些火,问我最恨谁、最瞧不起谁、最想证明给谁看。他说得不快,也不强迫,像是顺着我自己往下走。中间有一句我倒是记得挺清楚——」
他擡起眼,看着秦渊。
「他说,『你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你坏,而是因为你压错了东西。真正该压住的是软弱,不是怒气。』」
秦渊眸色微沉。
「还有吗?」
「还有一句。」张越道,「他说,『人活着,总得有个能让自己觉得像活着的身份。要是白天那个身份不行,就去找夜里那个。』」
夜里那个。
这个词一出来,裴绍在玻璃外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低声骂了句:「这听着就邪门。」
林雅诗神情却一点点冷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心理安抚或所谓催眠游戏了。哪怕抛开「催眠」这个词不谈,单就这些话本身,也明显像是在顺着一个本就压抑、偏执、渴望补偿的人,把他心底最危险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拨。
不是制造。
而是挑拨、放大、松绑。
讯问室里,张越还在说。
「结束以后,他看上去挺随意,只说我戒心重,不好带,让我回去睡一觉就行。」他说,「我当时还真没把这事放心上。后来有人问我好不好玩,我还骂了句扯淡,觉得他那套没什么用。」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觉得有问题?」秦渊问。
张越沉默片刻,声音慢了下来。
「因为现在回想,我心里那股戾气,像是从那之后被人专门拨了一下。」他说,「不是说他一下把我变成了夜猫,没那么玄。我本来就有问题,这点我认。但在那之前,我的怒、烦、恨,更多是乱的,是一团堵着的火。那次之后,好像忽然就有人告诉了我——你可以不用一直压着,你可以把它们用在某个方向上,而且那样做会让你舒服。」
他说到这里,指节下意识紧了紧。
「我一开始根本没意识到。」他说,「直到后面我第一次真正下手,第一次尝到那种『看别人慌、自己却彻底清醒』的感觉,再往回倒,才发现那条线好像就是从那局之后开始拐的。」
「你怀疑他催眠成功了。」
「我不知道。」张越摇头,「我真不知道。理智上我一直觉得没成功,因为我全程清醒,我知道自己没被控制。但如果说完全没影响……我现在不敢这么肯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