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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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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稳。对齐格来说,因为留在屋子里可以避免惹上各种麻烦事,所以就打算在隐匿居所里悠闲地消磨时间——同时也漠然地想要思考一下某些事情。

但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却是自己的Servant。

「来,我们出去玩吧!」

「喂喂,你在说什——!?」

然后,在Rider的牵引下,圣女的制止也是毫无意义的。「黑」Rider简直是随心所欲地把两人耍得团团转。

在大街上边闲逛边吃东西,游览各处观光名胜,对路上行人们的讶异眼光毫不介意一路上说说笑笑,偶尔碰上麻烦事就由Rider和Ruler来处理。一看到如同天衣无缝的象征者般的Rider笑眯眯地向自己搭话的样子,本来觉得很恼火的人也不禁露出苦笑。怀着恶意接近他们的人在Ruler的声音和话语的训导下都耸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开了。

齐格觉得自己就好像带着台风和天使一起走在街上似的,虽然是无比的安全,但同时也是无比的疲累。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累而已。而且这种疲累还是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开心吗?」

就像突然袭击似的,Rider这么向他问道。不知为什么,Ruler也似乎很在意齐格的回答似的竖起了耳朵,默默地注视着少年。

齐格回答道:

「当然,很开心。」

心中的确是积聚着些微的焦躁感,对未来抱有不安,前路上是一片乌云密布的状况。他当然是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但是即使如此——

阳光非常耀眼,天空是一片通透的蔚蓝色,在路上来往的行人不管从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说都充满了活力。

光是在这样的地方散步,心情就自然而然地变得轻松起来。

看到齐格的笑容,Rider和Ruler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齐格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就算直接问「为什么」,两人也只是互相对视着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一定是一件好事吧,齐格心想。

——到了夜晚,齐格思索了起来。

比如说人类的善性、恶性、本能,对于这些无法找到答案的难题,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已经读过书,也向两人请教过,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找不到答案,一直困扰至今。

然后,他也想过有关天草四郎时贞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产生要救济人类的想法呢。」

齐格一边在客厅的沙发上读著书,一边自言自语道。

「唔?那当然是因为人类对他来说是一种罪孽深重的存在吧?」

Rider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道。

虽然很单纯,但是听起来也似乎有点道理。人类自诞生开始就是罪孽深重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才想要救济人类。虽然不知道他要如何利用大圣杯来实现这个目标——但是总的来说,他的心中肯定是充满了「必须救济罪孽深重的人类」这样的使命感。

「那么说,天草四郎时贞就是讨厌人类了吗?」

「那多半是讨厌的吧。」

Rider一边悠闲地躺在跟齐格不同的另一张沙发上,一边指向齐格埋头读着的有关天草四郎的那本书说道。这是因为考虑到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从米雷尼亚带过来的书籍。虽然其他的Servant都被赋予了相关的知识,但是齐格如果不学习的话。就不知道敌方的首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如果只是战斗的话,恐怕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成问题吧。只要变身成大英雄齐格弗里德,天草四郎时贞说到底也只是极东的圣人,要以一击将他杀死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但是,齐格总是隐约觉得这样做是不行的。不管是打倒对方还是被对方打倒,齐格也还是希望先了解对方的存在。就算无法理解,就算无法接受,也还是应该认识对方的存在,以客观的方式了解对方的人生。

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像射击某个靶子似的扣下扳机——只有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齐格在心中自戒道。

因此,虽然只是漠然的形象,他还是了解到了有关天草四郎时贞的事情,但是随着深入的了解,他却变得越来越不明白了。

如果是作为正常的Servant被召唤的话还可以理解。即使是作为Ruler被召唤,如果地点是在极东之地的话,恐怕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根据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调查所得的情报,第三次圣杯战争似乎也是极其惨烈的局面。

本来缔结了同盟的军队各自在暗中采取行动,其中甚至还有魔术师的参与——不知不觉间,就发展成了一场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的大屠杀。

在第一人生中见证了三万七千人的大屠杀,在第二人生中也目睹了魔术师和军队的丑陋争斗。

「那当然,不可能喜欢上人类了吧——?」

「……也不一定啦,我是这么想的。」

坐在跟齐格和Rider不同的另一张沙发上的Ruler突然开口道。两人马上转眼向她看去。Ruler似乎并不是对谁说话,就像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只要是作为英雄,或者是作为圣人生存下去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看清楚人类丑陋的一面和美好的一面。人类的恶性、善性,又或者是超越这个范畴的什么东西。不管看到了多么丑陋的一面,也渴望相信美好的存在。正因为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喜欢人类,才想要救济他们——也许他是这么想的吧。」

「……原来如此。」

那么说的确也很有道理,齐格心想。这时候,Rider一边在沙发上甩着脚一边反驳道:

「不过嘛~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会演变为救济人类的想法吗?唔~……对了,难道不会变成只把坏人消灭,只留下所有的好人这样的愿望吗?」

「那就不是救济,而是甄别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圣人或者英雄,都没有选择应该救的人和不应该救的人的权利。」

听了Ruler的话,齐格不解地问道:

「但是,你过去也曾经战斗过,为了守护自己的祖国和打倒敌人,那难道不是在甄别应该救的人吗?」

「……嗯,的确没错。我从来不认为那样做是错误的。但是,即使不是错误,我的行为也还是一种『罪』。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圣人,只不过是一个听到了神的叹息的平庸女人罢了。」

因为那并不是一种甄别,而是选择。我决定要拯救这一方,同时也决定了要讨伐那一方。由人类来拯救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行为。

绝对不可以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对应该救的人和不应该救的人进行区分。

「ShirouKotomine——天草四郎时贞也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并不是为了拯救应该救的人,而是为了拯救所有的人而拿走了大圣杯。当然,那是一个错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错误……吗。那么说,如果不是错误的话,你也会选择那样的救济吗?」

对于齐格的提问,Ruler突然僵住了。手上拿着的咖啡杯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Ruler?」

听到一脸讶异表情的齐格的呼唤,Ruler慌忙摇了摇头。

「不,没有,没什么啦……也对呢,如果那种救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我认为那也是值得考虑的,但是,那绝对不可能。」

「对呀~不可能~!要是真有那样的方案,以前的那些更聪明更聪明的人早就已经做到了嘛!我觉得作为生物,要是老等着别人来拯救的话,那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被你拯救下来的我也是不行的吗?」

听了齐格的发言,Rider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真是的!不是的啦!你并不是被别人救了,只是自己救了自己啊!我只不过是稍微帮了点忙!我反问你一句,要是你知道自己早晚都会得救的话,你还会有要自己一个人逃出去的想法吗?」

齐格一时语塞了。

……假如明知道会有人向自己伸出援手,自己究竟还能不能那么拼命地发起抗争呢?

假如知道只要老实等着就会有人来救自己的话——

「——也对呢,齐格君被『黑』Rider救了性命的确是事实。但是,考虑到在那之前的过程,最初拯救了齐格君的应该是你自己。这个事实是绝对不应该忽略的哦。」

Ruler的这番话,让齐格产生了某种莫可名状的感情。并不是厌恶,而是让自己的心觉得痒痒的、喜悦和羞耻互相交混的感情。过了好一会儿,齐格才理解到那就是名为「羞涩」的感情。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啦~就是这样~」

Rider边说边随手掂起了一个烤制点心。

「哦,是草莓。中奖啦中奖啦。」

「呜。我说Rider,你从刚才开始不可是吃了太多草莓味的吗?」

Ruler盯着他说道。她为了和咖啡一起品尝而买回来的那堆烤制点心,由于Rider那极其偏向的吃法而出现了草莓味极端减少的状况。

「我只不过是随便用手抓的啦……哎呦呦,又是草莓味哦。」

「已、已经没有了!?Rider!你这个人真是的!贪婪可是大罪耶!」

「没、没事的啦!巧克力味不也一样那么美味嘛!那么我睡觉啰。,晚安!」

Rider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形势不妙,于是忽然就灵体化逃了出去。

「真是的……」

在注视着这一幕情景的同时,齐格拿起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烤制点心。他充分动员自己迟钝的味觉,好不容易才感觉到巧克力的味道。

「我觉得这个也很美味啊。」

「是的……」

面对垂头丧气的少女,齐格抛出了一个烤制点心。一吃下去,Ruler就无比幸福似的绽放出笑容。

「啊啊,我可能快要堕落了……」

「……如果是进食方面,我想早就已经堕落地很严重了吧。不,抱歉,我说漏嘴了。」

齐格反射性的指出了这个事实,她马上鼓起两腮说道:

「因为是很特殊的召唤方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因为卡路里的消耗很剧烈,也不用担心她会长胖啦。」

「她?……啊啊,是名叫蕾迪希亚的少女吗。」

据说Ruler——贞德现在是以蕾迪希亚这位少女作为中核来实现召唤的。

「是的,她可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哦。」

一说起蕾迪希亚的话题,Ruler就变得喜形于色了。

「我想也是。虽说并不是要参加战斗,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也还愿意跟着来,确实是相当有胆色。」

「嗯,不过那孩子似乎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兴趣呢——」

Ruler说完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别的东西……的确,诸如圣杯大战、魔术、还是更重要的名为Servant的非现实幻想的存在等等,无论哪一样都是足以让普通人产生兴趣的东西吧。

「啊啊,我看得出来。齐格君你一定是误会了呢。」

「……你能读懂我的心吗?」

看到齐格露出不解的表情,Ruler就笑得更厉害了。

「是呀,因为最吸引她兴趣的其实——!?」

说到这里,Ruler就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吗?」

「不,没有,没有什么啦。话说齐格君,你想不想跟蕾迪希亚谈一谈呢?毕竟现在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状况。」

听Ruler这么问,齐格就歪起了脑袋。就算说谈一谈,实质上也等于是初次见面。

「记得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对我敬而远之的,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被别人讨厌,但也没有必要勉强讨厌自己的人跟自己谈话吧——齐格为蕾迪希亚设身处地地这么想道。

「不要紧的!」

——这时候,Ruler忽然间起身大声喊道。齐格一时间愣住了,Ruler则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捂着嘴巴。

沉默,过了好一会儿,Ruler才重新坐会沙发上。

「……难道,你就是蕾迪希亚吗?」

齐格提心吊胆地问道。只见她以无力的动作刚准备摇头——瞬间又换成了点头的动作。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虚弱,也一直冷静不下来。那不安地紧握着拳头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女。

「那个,是的。你说的没错,我……是蕾迪希亚。」

「初次见面,应该这么说吧。」

听了齐格的话,蕾迪希亚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微笑,在齐格看来却显得有点寂寞。

「是的,初次见面,齐格先生。能跟你见面,我觉得真是太好了。因为之前我都只是在看着而已。」

「是吗。那个……你对我真的不要紧吗?抱歉,我说得太暧昧了。唔唔……」

听了齐格这个含糊的问题,蕾迪希亚呵呵地笑着点头道:

「是的,没有问题。那个,该怎么说呢……只不过是我太紧张了而已。现在,我已经没问题了。而且我也一直在旁边看着齐格先生。」

蕾迪希亚露出了跟Ruler稍微有点不同的柔和笑容——明明是完全一样的容貌,氛围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那就太好了……不过,你还真是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一个正常地生活在世间的人类,某一天突然被圣女凭依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还被卷入了围绕圣杯展开的战争中,更被迫亲眼目睹各种一般来说都难以忍受的残酷场面。

就算说只是让她的意识沉睡在内侧,有的时候也还是会不经意地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吧。「圣女大人一直都非常关心我。而且老实说我也有点心动,这也是事实。」

「心……动?」

看到齐格露出不解的神色,蕾迪希亚点头说道:

「那个,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正经——但是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魔术,是一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人。要是圣女大人没有降临的话,我恐怕会一直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下生活下去吧。」

少女边说边用双手合拢成祈祷的姿势。

「但是,我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了这些事情,也遇到了本来只会在神话和传说中被传颂的各位英雄。还有,那个,而且我还认识了……齐格先生。」

「……的确,人造人对你来说一定是很稀奇的吧。」

过了一会儿,齐格仿佛明白过来似的点了点头——听他这么说,蕾迪希亚不由得垂下了视线。

「并不是因为你是人造人,而是……因为你是齐格先生。」

「……唔。」

齐格又歪起了脑袋。从这种几乎可以形容为纯朴的反应来看,他果然是不明白吧。

蕾迪希亚心想——

这个人总是以极其可怕的冷淡心态来计算着「自己」的价值。既是Master,也是「黑」Saber的Servant,还懂得使用魔术的人造人。然后,他大概认为自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是了。

无论是对待他人的善心,还是丝毫不输给英雄们的勇气,所有的一切——他都当成是不存在的东西。他甚至觉得那是任何人都理所当然会具备的东西。

这对蕾迪希亚来说实在非常的可悲。

「……那个,Ruler……不对,蕾迪希亚。」

听到齐格的呼唤声,低着头的蕾迪希亚马上擡起脸来。齐格正以认真的眼神看着蕾迪希亚——挺直了腰板,笔直地注视着少女。

「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无礼的事情呢?」

「咦?那个,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不,因为你很悲伤地看着我。如果我做了什么无礼的事情。Ruler一定会纠正我或者责备我吧。但是,现在的你是蕾迪希亚。所以我就想你可能会感到悲伤,难道不是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蕾迪希亚理解了过来。虽然又再次觉得有点悲伤,但她马上就醒悟了。

说到底,这些事情还是只能以话语来传达给他知道。因为任何人都能自然领悟到的、或者在心底深处感到自豪的这些要素,齐格现在却还没有发现。

这说不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鼓起勇气吧,蕾迪希亚在心中激励着自己。

如果现在不说出口,或许就一辈子也无法向他传达了——那是绝对不行的,蕾迪希亚心想。

「不是的。我……怎么说呢,其实我只是希望齐格先生你不要这样看不起自己啦。那个,我只会说一遍哦?」

「啊啊。」

蕾迪希亚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探出身子向齐格说道:

「齐格先生,你即使不是Master,即使不是Servant,即使不懂得使用魔术——即使单纯只是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呀。」

齐格以一脸茫然的表情接受了这句话。蕾迪希亚仿佛心满意足似的点点头,然后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是这么想的,齐格君。然后,我也一直祈祷着你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想法。」

Ruler轻轻地拍了拍

少年的手。不由得一时愣住的齐格,只是以暧昧的动作点了点头。希望以少女的这番话为契机,齐格可以逐步理解过来吧——Ruler心想。

「我——」

齐格说不下去了。

少年渴望认识世界,认识人类,认识善恶。但是他却还没有认识到自己本身。假如在自己本身空洞无物的状态下继续不断地认识世界的话——他早晚也会把自己断定为毫无价值的存在吧。

生存的价值并不是由他人决定的东西,而是由自己决定的。当自己能够认同自身价值的时候,就会让齐格要走的路变得豁然开朗。

Ruler希望相信这一点。很想保护他。即使无法跟他并肩同行,至少也想帮助他开拓出这条道路——

「……呜!」

感觉到一阵类似目眩的头痛。你没有谈论梦想的资格——有人在这么嗤笑道。

是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啊——正是你怀着无比自然的想法,把这个人造人引导到了战场上……遵从着主的意志。

「Ruler,你怎么了?」

听到齐格的讶异声音,Ruler慌忙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啦——在她这么回答之后,齐格又再次沉浸在思考之中。Ruler眺望着他的样子,再次想道:

——我的确是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我并不知道今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有责任。在那时候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没有让他避开这场战争的责任,Ruler是必须负起来的。

只要有这个责任,自己就一定会一直保护着他……即使要豁出自己的性命。在心中浮现出这样的誓言后,Ruler就顿时感到一阵安心。自己可以为了他而豁出性命。自己是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了安心。

她没有察觉到的就只有一点……这种烤灼着自己全身的感情,决不仅仅是单纯的罪恶感。

蕾迪希亚对此感到非常可悲。即使用语言来向她倾诉,圣女恐怕也是不会承认的吧。然后,当她愿意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恐怕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迟了。

于是,所有人都能平稳度过的最后一晚就这样结束了。

——夜色渐浓。

「黑」Archer正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高高举向星空。

他不会把对手视为自己过去的学生。敌人是稀世的大英雄,在特洛伊战争中取得胜利的最强战士阿基里斯——

自己的心在跃动,与此同时也做好了觉悟。即使以万全的态势跟阿基里斯对峙,也依然没有能够取胜的保证。以最冷静的思维来分析的话,敌我力量对比恐怕是七比三,Archer处于不利的地位。阿基里斯的枪简直可以说是神速。即使在战斗中能够完全把握住他出招的规律,在情报处理方面跟不上速度的可能性也是非常高的。

而且,这还是在假设消除了立足点上的不利、并且对方也没有使用战车的前提下做出的判断。

要把局面诱导到如此有利的情形,就必须有相当强力的幸运和高明的策略。

但是Archer却认为正因为这样才必须获胜。因为只有胜利才是自己能向Master传授的最后一课。

真的很不可思议——Archer笑了起来。他本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怀着如此平稳的心情迎来最后的一晚。在本来的圣杯战争中,最后能够获胜的就只有一组。

在怀着遗憾而灭亡属于正常情况的这种状况下,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同伴实在是非常的幸运——运气简直是好过头了。

一定要赢。

「黑」Archer怀着激情澎湃的心,细细地体味着这个单纯的结论。

——夜色渐浓。

「黑」Rider已经睡着了。明明从客观状况来看是处于正常条件下的Servant,Rider还是睡着了。沉浸在本来应该并不需要的睡眠中。而且,他正在做梦。

当然,那是有关Master的梦。

……话虽如此,齐格的人生,可以说就只有那仿佛被凝缩起来似的刹那间的光辉。在刚诞生不久的时候,他最初遇到的并非别人,正是「黑」Rider自己。

所以,Rider在目睹齐格的过去的同时,也见到了自己。

然后,他的心就感受到了少年的思念,充分体会到在那时候,自己的出现——在自己说愿意帮助他的时候,齐格究竟是有多么的高兴。

啊啊,真想保护他,保护他,一直保护他,让他得到幸福呢~

心绪在跃动。对于即将来临的别离,Rider已经忘记了……或者应该说,他已经遮断了这方面的思考。他当然知道,那一定是很难受、很悲伤的情景吧。

如果能重获肉身的话,这个心愿或许还是能够实现的,但那应该很困难吧。说什么要夺回大圣杯还是不夺回大圣杯的,许愿的事情也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还是有一种——「已经不可能了」的确信。自己的直觉,在这种时候总是非常的灵验。

所以现在就只想着快乐的事情吧。作为Servant,必须尽可能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Rider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胸口一片火热,头脑中不成形的思考在不停打转卷起漩涡,因此理解到自己正处于无法克制的强烈兴奋之中。

为了Master,赌上性命去战斗。对此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快乐,久久无法平息。

「黑」Rider继续让自己沉浸在睡梦中,脸颊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夜色渐浓。

这是在深夜发生的事情。考列斯因为无法入睡而从窗户茫然地眺望着中庭的景色。凭人类的肉眼,最多也只能辨认出浅浅的轮廓。但是,也还是可以看出至今还没有清理好的瓦砾的轮廓。

考列斯经常从这里眺望着自己的Servant。基本上都只会紧贴在自己背后不愿离开的她,唯一会采取的独立行动就是到中庭摘花了。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情,自己却已经产生了怀念的感觉。他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与此同时,他更对脑海中极其鲜明的浮现出当时的情景感到惊讶。在为数不多的对话中,考列斯曾经有一次向「黑」Berserker询问过一件事。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讨厌花的呢。」

她就像不知道考列斯在说什么似的歪起了脑袋。考列斯不禁苦笑——的确也是啊。把花扔到池塘里的那些小插曲,都只不过是电影中的创作情节罢了。

抱歉,你就忘了这句话吧——听考列斯这么说,Berserker就点点头,又继续兴致勃勃地玩起花占卜来了。她用双手捧起摘下来的花瓣,然后站起身向空中抛了出去。

在和缓的微风中,花瓣同时飞舞飘散了起来。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是却给人留下鲜艳夺目的印象的光景。伫立在飞舞的花瓣中的少女,看起来充满了梦幻和缥缈的感觉。

要是自己能再跟她多交谈一些事情就好了。不管是什么话题也好,彼此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完全不需要畏首畏尾,只要什么都跟她说就好了。就算无法用语言沟通,只要付诸行动就一定会有相应的收获。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以一种相当于自己亲手杀死她的方式,考列斯已经让她死去了。

刺进花田中的瓦砾,看起来也有点像是墓碑的模样。如此,思考就几乎要朝着更加恶劣的方向发生转换了。

「笨蛋,别想了。」

考列斯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并没有沉浸在伤感中的余力。到了明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将会结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否还活着也是一个未知数。

那么,自己就尽可能守望到最后的最后吧。这就是考列斯为自己扣上的一道枷锁。

「……睡觉吧。」

就算是用勉强的方式也要睡下去——考列斯如此决定道。当然,觉醒用的药草各术式也还是有的,但那些东西都只是在非常时刻或者研究进展顺利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如果可以睡的话,那当然还是睡下去比较好。更何况自己在前几天才刚刚接受了魔术刻印的移植。由于来自全身的发热和痛楚,他一直都没有怎么好好睡过。

话说,魔术师还拥有着可以驱除恶梦的术式和药物。是不是应该用那个呢——考列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用了。

不管那是过去的梦还是近未来的梦,自己都要毫不逃避地接受下来。尽管也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接近于自我满足的行为,但至少还是应该做到这种程度的吧。

考列斯睡着了,同时在心底里祈求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是姐姐能跨越明天的挑战。

——夜色渐浓。

跟弟弟不一样,菲奥蕾

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虽然也有无法入睡的因素,但同时也是因为害怕做梦的缘故。自己的决心,说到底就相当于一个柔软的布丁——只要稍受冲击就会崩溃地一塌糊涂。

Archer罕见地维持着实体化的状态。

「因为我想保持着现身稍微思考一些事情。」

因为也不会造成什么负担,菲奥蕾自然是很高兴地答应了。现在,他大概正在离这里没多远的城塞的瞭望台那边思考着他的事情吧。

菲奥蕾正在思考着那样的Archer的事情。尽管明天就是跟他永别的日子,自己的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但是,对于这种重要的存在正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的感觉,她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无常感。那究竟是因为过了明天之后就要失去魔术的自己,还是因为跟Archer的别离,又或者是两者兼有呢——她茫然地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在魔术刻印移植之前,她曾经认为这样就好了。

在移植之后,她就产生了「自己是不是闯下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祸」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到了现在,她的心就像钟摆似的轻轻游移在两者之间。

她曾经想过去找Archer商量,告诉他「我也许正在后悔」。但是,她还是放弃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在当前状况下应该谈的话题。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的Servant一定会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的请求。

——还是自己一个人努力吧。

尽管那会令自己感到很不踏实,但却是非常重要的过程。因为人生就是由无数次后悔构成的,即使如此也还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样的后悔,应该会一点一点地逐步溶化在日常生活之中吧。

当然,即使是这样,后悔也还是会继续接踵而来。然后,自己就把它忘记并盖上盖子,不断掩饰不断自欺地生存下去——啊啊,这种做法还真是符合自己的风格。

在自己的人生中,发誓永远不会后悔的事情就只有三件。

第一件,就是自己曾经疼爱过那条狗。在给它淋浴洗去身上污垢的时候露出的厌烦表情,用电吹风帮它把毛吹干时的舒服表情,抚摸它脑袋时向自己摇着尾巴的动作——不管结局是如何的凄惨,那都是非常重要的回忆。

第二件,就是自己召唤出「黑」Archer喀戎而跟他相识地这件事。在自己的人生中,这是少数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挺起胸膛声明成功的事情之一。

第三件,就是学习了魔术。不开心、很郁闷、完全是白费力气——根本没有那回事。在看到术式正确发动时的那种愉快的感觉,至今也依然烙印在自己的心中。

有这么多的话,自己就完全可以挺起胸膛活下去。

尽管对失去的东西感到后悔,但取而代之的却是得到了无比贵重的东西。

「啊啊,不过明天说不定会死掉呢。」

说出这样一句自言自语,菲奥蕾呵呵地笑了起来。当然,如果死了的话自己肯定会后悔——但是,即使只是小小的一步,自己也依然会为这一点点的进步而感到自豪。

菲奥蕾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明天的命运。

◇ ◇ ◇ ◇

——夜色渐浓。

「红」Saber跟狮子劫界离一起离开了布加勒斯特,正朝着离这里约三百公里远的米哈拉尔?科格尔尼恰努(MIHAIL KOGALNICEANU)空军基地进发。

通过魔术协会的渠道,狮子劫要求的物资已经送达了。所以接下来,他们就不打算再回去布加勒斯特,而是直接前往战场——也就是空中花园。

驾驶者是狮子劫,他和助手席上的Saber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驾驶着车辆向前疾驰。车内音响正播放着带有某种阴郁氛围的乡村音乐,在沉默中并没有感觉到尴尬的气氛。对于这样的状况,Saber不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生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和自己以外的某个人出现过这样的沉默。要不就是对方逃走,要不就是自己走开,要不就是彼此憎恨到几乎要展开互相厮杀的地步——大多数都是这三种情况的其中之一。

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放松过警惕,同时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敞开心扉。所谓的人生,所谓的骑士,还有名为莫德雷德的自己的存在——她一直认为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说啊。」

「唔唔,怎么了?」

听到这种粗鲁的声音,也不怎么觉得生气。在道路上行驶的车子相当稀少,就连原本显得有点吵嚷的音乐,也变成了单纯的强调寂静的存在。

「……喂,我在问你怎么了啊?」

狮子劫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说起来,自己只是叫了他一声,还什么问题都没有问。那么,自己刚才究竟是打算要问什么呢?

「啊~……我要问什么来着,忘记了。」

经过一段沉默,狮子劫满怀不解地嘀咕道:

「……虽然人类经常都会有这样的情况,难道Servant也会这样么?」

「应该会吧,毕竟这也是号称第二人生的状态嘛。虽然是不需要吃饭和睡觉啦。」

「明明是这样,我看你反倒是很能吃哦——」

「吵死了。那并不是因为肚子饿,而是出于对味道的好奇心嘛。」

「果然不愧是诞生于食物的黑暗岛的人啊。」

「拜托你别说这种让我无法反驳的坏话好不好,Master。」

尽管觉得无聊,也还是继续谈论着这些无聊的话题。真的很快乐,至少是能让自己产生「要是有酒喝的话应该会更开心吧」这种想法的快乐程度。

为什么自己生前没有像现在这样跟别人开怀畅谈过呢——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父亲并没有这样做。所以将要继承父亲事业的自己,自然也不会做父亲不做的事情。

但是,父亲没有做过的事情却是如此的快乐。

父亲是因为快乐才没有跟人交谈的吗?还是说因为不快乐才没有跟人交谈?又或者是认为这是不必要的行为?

也许——是全部吧。父亲所注视的目标实在太遥远了。为了创建起一个和平的国家,他不惜奉献出了全部的劳力。

当然,他麾下的骑士们也同样奉献着劳力。但是他们却显得过于短视了。本来要构筑起城堡首先就必须打好根基,但是他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一味追求城堡本身。

又或者是正好相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劳动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

让领地的村庄干枯是一种无情的、残忍的行为……他们完全无法从这个观念中脱离出来,无法看见在此背后的胜利。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不让领地干枯就会败北」只不过是一个假定的未来而已。

当然,他们都听到了说明,听到了王的「为了取得胜利,就必须牺牲那个村庄」的发言。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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