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1/2)
「圣女贞德以她的善良、谦卑、气节以及纯真化为她坚守的信念。这就是她的全部。」
——某位神学家如是说。
鲁昂,旧市集广场
如同一曲来自彼方的挽歌般,她对那些流传进耳朵里的污秽言语视若罔闻。听见这些话她如果丝毫不悲伤,那就是说谎了,但是这些话如果能让她感到痛苦的话,就太过于夸张了。
恐惧,换而言之,只是一种顾虑。当她决心战斗之时,早已把羞愧和悔恨置之度外,即便在这一刻,她也不曾感到。
她被拖入广场,围观的人们纷纷在她身边聚拢。她直直地走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发现她的十字架不知在何时被偷。
她心灵的支柱离开了她,悲伤慢慢浸透了她的内心。在她哀悼之际,一个英国人冲了过来,无比虔诚地将一个制作粗糙的木质十字架递给了她。
「感谢你,」她感激地低语道,她不得不俯视他,因为男子已跪在她的身前,泪水自眼角淌下。虽然有些人会贬低她,但更多的人在为了她失声痛哭。
如果说那些污秽言语是来自遥远之地的异邦歌曲,那么那些悲伤也许就是母亲的摇篮曲。
她的手被紧紧地绑着,她的背紧紧地贴着木架。在如此捆绑之下,没有人会认为她能够逃跑。束缚之紧,给人一种即使想要松绑也只是徒劳的。
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我是逃不掉的了,她这么想着。
当仪式上她最后一条罪状被宣读后,火把点燃起她身下的柴火堆。
火舌慢慢地舔食着她的脚。对聚集在她周边的人来说,用火烧掉一个人的身体是他们能想到最为恐怖的处刑方式。皮肤被烈焰灼烧,骨肉被火焚烧殆尽。唯有一遍遍高呼神与圣母之名。
「你的祷告都是谎言。」
她被这样指控了很多次,也这样被侮辱过很多次。她无力解决这一问题。祷告并没有固定的正确和谬误,他们必须恒久不变不论是何人在祈祷。
她很想告诉他们,他们错了,但是她已经无力发声。她反而看到了她之前的生活:她可爱的家乡,平常的家庭以及一个抛弃它们的傻瓜。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傻瓜吗?是的,她也许曾经是的。
毕竟,当她这么选择之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来临。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最后的结局了。
如果她那时移开视线,此刻她必定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如果她忽略那些声音,如果她背弃士兵们临终前的悲叹,也许她会过上普通女子的幸福生活,也许她会结婚、过上为人妻、为人母的幸福生活。
这样的未来会属于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她却将这幸福抛在一边,奔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终焉。她举起剑,穿上盔甲,背负上代表着国家荣耀的旗帜,最前沿指挥者金戈铁马,开始戎马生涯。
你一定知道会是这样结束的,不是吗?
她早就知道,也早有觉悟。她的努力仅仅意味着她终将在某天迎来这样的结局。虽然很多人都咒骂她是傻瓜,嘲笑她的愚蠢。
但是,这样能够拯救更多的生命!我选择的路途是正确的。
她过去以及未来的愿景随着无比残酷的现实到来而远去,周围簇拥的烈火烧毁了她,她在祷告中化为点点灰烬。
这是她最后的祈祷,这是她的牺牲。即便世上每个人都职责她、背叛她,她在死前最后一刻也确信着她没有背叛她自己。
没有任何悔恨,也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期盼。在最后她将获得安静。
尽管被如此残酷对待,在她生命迎来尽头、大伙熄灭之前,在她心中依然回荡着她无私的祈祷和无怨无悔的心意。
主啊,委以此身……
她最后的意识远去了,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脱离了苦海。她没有梦境的睡眠结束了,只有现实留了下来。但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在少女梦想化为泡沫之地,圣女贞德的传奇开始流传。
————检索开始
————检索完毕
————一件吻合
————体格适合
————灵格适合
————血统适合
————人格适合
————魔力适合
————开始由于凭依对人格进行暂时封印以及英灵的灵格插入(install)
————获得原人格的同意
————开始素体的别领域保存(backup)
————灵格插入(install)完毕。开始灵格及体格的适合作业。
————开始赋予职阶特殊能力(skill)
————开始插入全英灵的情报以及现年代为止的必要情报
————别领域保存(backup)完毕
————职阶特殊能力(skill)赋予完毕。技能「圣人」…………选择制作圣骸布。
————必要情报插入完毕。
————适合作业完毕
————全工程结束
————servant职阶、ruler。现界完毕
睁开眼帘。召唤手段真是太不寻常。和现世的联系如此脆弱的召唤实在是史无前例。原因难道在于这次的圣杯战争…………被称为圣杯大战的战斗过于异常么?
现界总算完成,各项指针也没有问题。但是眼下这副身躯,是个地地道道的法国少女。更进一步说,她也拥有这个法国少女的大部分记忆。一副身体寄宿着两个人格,这比起所谓的多重人格,不如说是两个人格的统一更贴切。也许因为这名少女有着极强的感受性和虔诚的信仰心,她承认并完全接受了寄宿于自己体内的少女(La Pucelle)
【…………暂时要借用你这副身躯了,蕾缇希娅】
少女如此呼唤持有者的名字。
想到了首先该做的事。去向友人打个招呼。少女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睡在隔壁床上的友人。友人磨蹭了一会儿,听到少女的耳语后终于揉了揉眼睛,半醒过来。
【嗯…………什么?】
听到这充满困意的声音,少女一边在心里对叫醒她感到愧疚,一边用明确的声音说道:
【从今天起,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也许是还没能理解这话的严肃性,友人道别一声后又再度坠入梦乡————过了几秒,她猛地掀开被褥大喊道:
【你刚才说什么?】
【这么唐突非常对不起,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不,什么有时间没时间的,你这么说我可搞不懂啊!太唐突了吧!为什么刚说完「晚安明天见」就立刻讲出这种话啊!】
面对迷惑地叫喊着的友人,少女一脸真挚地告诉她「这是一次长时间旅行」、「这次旅行绝对有必要」、「不必担心」。友人一时间目瞪口呆地听着她的话,不久还是明白了似地点点头。
【知道了。…………如果必须去,那也没办法了】
【好。老师那边由我去说明】
【嗯。…………那么,晚安】
【好,晚安】
少女并没有利用魔术施展暗示。但是身为servant、ruler的她拥有让第三者相信自己言语的力量。
她告诉老师和同学自己将踏上旅途,并让他们理解到这是一次必要的旅行。少女虽然觉得有点蛮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叹了一口气把杂念抛开。
幸好,这副身躯本来的主人眼下正住在学生宿舍,远离双亲。这最长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旅行,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
少女把必要的换洗衣物和护照以及教科书都塞进提包后、离开了学生宿舍。这副身躯原来的主人————蕾缇希娅现在还是学生。农村出身的少女,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学习读书写字。因此,凭借圣杯就轻易将现代语的知识作为情报掌握,这心情还真是很奇妙。
【…………话虽如此,异常也要有个限度】
她本来甚至没有必要去借用别人的肉体,而是应该和通常的servant一样,在都市战场上以现界的形式被召唤。
然而这次,她是以依附在他人肉体上的形式被召唤,而且地点还是自己的祖国————至今还残留着当年面貌的这片法兰西。
原本,ruler是要作为第八位servant被召唤的。可是这次居然成了第十五位。在过去的历届圣杯战争中,这恐怕算最大规模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的事故?还是有其它别的理由呢?无论如何,既然自己作为ruler被召唤,那就必须担负着排除万难的任务。少女下定如此决意。
少女的真名
叫圣女贞德(Jeanne d'Arc)。作为servant的职阶是「ruler」,没有master,是圣杯战争的绝对管理者。
就这样,ruler一路搭乘夜班车来到机场,然后乘飞机前往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哪怕能灵体化一下也好,不过看样子是没可能的。没办法,她只好自费(正确说来是用了蕾缇希娅的钱)购买了机票。之后还得去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提出请求吧,她这么一想,心中添了几分阴郁。
在飞机上,她整理了一下被赋予的知识。了解到成为战场的地点是罗马尼亚的小城市图利法斯。那片土地的所有者(second owner),正是这次圣杯大战的举办方尤格多米雷尼亚。与之对立的,是收到脱离宣言的时钟塔的魔术师们。现状的问题是,这并非七人相争,而是七人对七人相互争斗的规模(scale)史无前例的战斗。
光是一对一战斗的余波就让周围的建筑惨遭蹂躏,这毫不稀奇。要是升级为七对七————两阵营的全面抗争的话会造成怎样的破坏,仅仅想像一下就令人忧郁。
自己作为ruler被召唤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么?被对规模大小和战争的完全破绽感到畏惧的大圣杯所召唤……?不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首先前往罗马尼亚、布勒加斯特。有话之后再说。
算上换乘和等待的时间,到达位于罗马尼亚首都、布勒加斯特的亨利·科安德(Henri Coanda)国际机场总共花了一天半以上。现在时间刚过正午,天空很不凑巧地是个阴天。被浓厚的黑灰色云层遮盖的天空和「眼看就要哭泣」这种说法真是非常相称。虽说已经作为知识被赋予了自己,但利用最新技术建造的机场,在少女眼中看起来还是非常新鲜。
也许是因为一直坐着的缘故,腰部稍微有些沉重。在这漫长的天空之旅中,有一半时间花在了考虑这次的圣杯大战上,剩下一半时间则是献给了祈求旅途平安的祷告。多亏了作为servant被赋予的知识,她很清楚飞机是一种怎样的交通工具。但是,被赋予知识和实际乘坐起来,那没法相提并论。老实说,为什么那样的铁块可以飞行?她虽然已经作为知识了解,却还是不想去理解。
…………不会掉下去真是太好了,她想。
一脸毫无防备地拿着提包的少女混杂在人群之中晃悠悠地走着,这对小偷来说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吧。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一个小偷忍心向她下手。他们还没有无赖到会把肮脏的双脚踏入清澈的水中。
图利法斯位于这里的东北方。必须搭乘某种交通工具过去。是要坐巴士呢,还是搭顺风车呢————
刚踏出机场的瞬间,无数的视线就贯穿了ruler。
然而在她的索敌领域、半径十公里内都没有servant的气息。
明明连assassin的「气息屏蔽」都能无效化的ruler那强大的索敌能力都无法感知,却依然能感受到视线,这意味着————
【…………远望的魔术和使魔么】
观察远方事物的魔术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手段。一是远望的魔术。那是一种通过水晶玉或者镜子来观察遥远地点的魔术。只要有了某种媒介,即使身处安全的工房之中也能对外部进行监视。因此,大部分魔术师都掌握了这种魔术。
另一方、使魔,则是将小动物或肉体的一部分进行加工、以此创造出拟似生命体的魔术。可以凭借和主人创建因果线(line)来共享五感。这对一般魔术师来说也是初步的魔术。
环视灰色天空的ruler,发现无数的鸽子正在看着这里。那些鸽子多半就是使魔,不过…………从那些鸽子眼中,找不出半点理性的光芒。通常,魔术师都会将头发或血液分给成为使魔的生物,这样一来,即使它们不能说话,也应该能感受到某种理性。
可是它们的眼睛只是纯粹的鸽子眼睛。只不过是在观察自己而已,不会错。是对鸽子施加了暗示然后操纵它们么?…………那真是个绕远路的办法。
ruler猛烈地瞪着远望的魔术看向自己的方向以及鸽子们。她并没有夹藏魔力,但对面大概读取到了她的视线中所传达出来的意志。
远望的魔术所带来的被盯住的感觉消失,鸽子们也一齐飞走了。
确认这一幕之后,ruler呼地喘了口气。
…………基本上,ruler并不是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即使如此,她还是站在必须要向违反规则的master以及servant下达审判的立场上。为此,她必然得具备与之相应的战斗力。
经历过两到三次圣杯战争的人屈指可数。就算有,也肯定没人经历过有ruler显现的圣杯战争吧。刚才那下,恐怕是想估测ruler这个存在的力量。
【这真是,越来越不能轻易下判断了呢…………】
这次的圣杯大战,对于ruler而言只有唯一一个大的优点。十四名servant按每边七人分为两个阵营、「黑(Noir)与「红(Rouge)」。也就是说,可以避免十四人行动时各自为政。
光是想像一下十四名servant我行我素、肆意横冲直撞的情景,就如同噩梦一般。搞不好,整个图利法斯都会毁灭。
【总之,得先去图利法斯…………】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寻找开往图利法斯的巴士。但好像并没有直达图利法斯的班车。除了先前往中继点锡吉什瓦拉再转向图利法斯以外,似乎别无他法。
可是,开往锡吉什瓦拉的下一班车要到明天才来。无奈,ruler只好四处寻找是否有直接开往图利法斯的车辆,有的话看能不能让对方载自己一程。
最后,一位头顶鸭舌帽、戴着眼镜的骨瘦嶙峋的老人答应了她。
【我接下来确实是打算去图利法斯】
【那么————】
【但是啊,那儿和锡吉什瓦拉不一样,可不是观光地哦。那儿除了座巨大的城堡以外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城堡却因为是私有地而禁止入内。要学习历史的话,有着弗拉德三世出生之家的锡吉什瓦拉不是很好么…………】
【不是的,是因为图利法斯有亲戚在等我。能麻烦您么?】
【哎,是这么回事啊,那没问题。不过助手席得搬运易碎物品被占满了。所以,你能到装货台去么?】
【如果您愿意载我,这不成问题。非常感谢】
【祈祷老天不要下雨呐】
后部的装货台载上她后,老人笑着说。
【好,知道了。我会祈祷的】
ruler认真地点点头,如此回答道。天下不下雨这种事也只能靠祈祷了。
咯噔、伴随着碾飞铁罐般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卡车在平稳的路上向前奔行。ruler一边感受着这股震动,一边眺望着流逝而过的布加勒斯特风景。
咚、卡车摇晃起来。与此同时,消声器也开始冒出黑炎。
【…………果然和马有些不一样呢】
马那种生物面的震动和机器所产生的零星震动相比,虽然同是交通工具,但还是有区别。大概是因为速度和耐力有所提升,而丧失了相应的舒适。她想起了当年与自己共同驰骋沙场的白马。那是一匹极好的壮马…………但在贡比涅之战中下落不明。恐怕是被杀掉、或是被他人骑去了吧
速度越来越快,装货台上载着的数个木箱都喀哒喀哒地摇晃着。让人意外的是这车的速度居然和马一样。不过这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现在乘的这辆卡车在性能方面低于平均水平而已吧。用马来说,这就像是已经上了年纪了。
车和马最大的区别在于,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不会气力不继。卡车一直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向图利法斯驶去。
【老爷爷,还要大概多久才到图利法斯呢?】
ruler向驾驶席上的老人询问。老人哼着小曲儿回答道:
【嗯————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十二小时吧?】
【要花那么长时间么?】
【因为中途要休息,没办法啊】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没办法呢】
ruler尽管有些意志消沉,但她忽然一想,从提包里取出教科书。
【像我这样的农家子女也能接受教育啊…………真是个好时代】
可是,圣杯虽然授予了自己要在现世生活所必须的知识,但却没有连教科书的内容都告诉自己。自己附身的少女的知识,就是自己知识的极限了。
【…………一点也看不懂】
伴随着恶战苦斗的预感,ruler开始埋头于数学教科书中。
特兰西瓦尼亚高速公路,是唯一一条通
往图利法斯的国道。由于高速公路的终点图利法斯甚至脱离了电车网,开往那里的车辆几乎不存在。并排耸立的道路照明灯,也有超过半数被损坏。大概是因为没有驾驶员抗议的缘故,政府似乎下定决心节约预算。
朦胧的月色,还不足以照亮道路和标识。因此,眼下只能依靠柏油路的触感来判断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根据「鸽子」的报告,ruler不知为何没有灵体化就搭上了顺风车,正朝图利法斯方向行进。
正因为这样,连追踪的功夫都省了,只要埋伏在道路上,ruler所乘坐的车辆自然会通过。实体化后的「红」lancer一直在特兰西瓦尼亚高速公路上待机,准备运行命令。
lancer从不去考虑接到的命令的善与恶。不管那道命令会导致怎样的事态,他都敢避免去考虑。在他眼中,只有侍奉召唤了自己的master才是第一要义。
话虽如此,他还是对这道命令怀有一丝疑问。不是敌方master,也不是敌方servant,甚至连吞噬无辜人类以补充魔力都不是。要自己去将第十五位servant————本该担任这场圣杯战争裁判的职阶、ruler诛杀,他对master的这道命令有些不解。
毕竟ruler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他们是顶多对违反规约的人物提出警告、给予惩罚、避免让圣杯战争本身无法成立的事态的servant。
恐怕这么做是想通过排除ruler来回避违反规约的惩罚吧。这么推测还是很武断,但他很难再找到要去排除ruler的理由。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唱反调这种事「红」lancer是不会做的。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念头。
「杀掉」、如果被这么命令————他只会毫不留情地实施杀戮。
一只鸽子落在lancer肩头。lancer取下它口中衔着的纸片后,鸽子就匆匆忙忙飞走了。这或许是那个assassin的使魔。如果说「红」方阵营的caster算是特异的servant,那assassin也是毫不逊色的异端。那位亚述女帝,有着尽管以assassin现界、却能作为caster活动的极其稀有的技能「二重召唤(Double Summon)」。这样一来,caster作为caster无法活跃的部分,就由assassin来弥补。
【…………哼】
纸上写的东西实在是很简洁————车种和车牌号。只靠这些就足以锁定目标。
lancer往高速公路的巨大标识上一坐,伸出双腿,一心等待ruler通过。实际上,lancer对ruler到底是何等人物这种具体知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多半是大圣杯把和ruler相关的情报严密地隐藏起来了吧。
ruler受大圣杯指派,担负着管理圣杯战争系统的任务。对把局外人卷进来的行为施以刑罚,在这一点上,ruler和圣杯战争的监督官是相似的。但他们的力量,是身为人类的监督官所无法比拟的。
重要的是,ruler拥有只凭自己一人就足以管理「圣杯战争」的特权。想要解决他们简直难如登天。但也可以说正因为这样,才有了与之战斗的价值。
遥远的彼方,传来汽车车首灯发出的点点微光。lancer看到了。
途中小睡了三个小时,ruler在所乘坐的卡车终于即将临近图利法斯之时,觉察到前方数公里处有servant。
瞬间,她的心中响起了警报。危险、很危险!那名servant危险的不得了!
【————请把车在路边停下来!】
ruler这样对司机老人说道,强制让卡车停了下来。
【到底什么了…………】
【请您等到天亮了之后再开车。我从这儿走过去就行了,没问题的】
她强行地让眉头紧锁的老人理解,然后丢下一句道别的话语、拎起提包就全力地飞奔起来。可能是张设了驱逐外人用的结界,来到数公里开外后不要说是车辆,甚至连动物的气息都已绝迹。
放下提包,她立刻把服装变换为原来的战斗装束。用魔力编织成的铠甲包裹了她的全身。似乎事态比她想像的还要紧迫。被召唤而来的ruler,渐渐燃起了战意。
【————看来你就是servant ruler】
声音从头上传来。ruler擡头一看,引入眼帘的是高速公路巨大的标识牌、以及一名跪在上方等待的青年。
随意生长的头发,保持着通透的洁白。他的目光如同磨亮的刀刃般锐利,暴露在外的胸口上镶嵌的赤石也交相辉映,酝酿出光润的妖艳之色。但最醒目的,还数那与其说是缠绕全身、不如说是仿佛与肉体一体化了的、散发出神圣光辉的黄金之铠。
尽管每一部分都如此美丽,结合在一起的青年却给人以超越美丽的强烈印象,这是个多么奇妙的青年。
ruler毫不大意地盯着他的身姿,说道:
【…………你是「红」lancer吧】
【呵,我还没有亮家伙,你居然就能看穿么】
带着几分兴趣,青年————「红」lancer点头示意。
【是的,我知道。当然,你的名字我也清楚哟————英灵迦尔纳(Karna)】
【…………】
ruler说出的名字,似乎拥有足以让「红」lancer站起来的威力。
英灵迦尔纳————是在古印度的大叙事诗《摩诃婆罗多》中名留青史的拥有不死之身的英雄。在太阳神苏利耶(Surya)和人类女性昆蒂(Kunt)之间诞生的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了作为其子证明的黄金之铠,的确是个与生俱来的大英雄。
【原来如此,你确实是ruler。我甚至还没出枪就被看破真名,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话说「红」lancer,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把早就知道的事挂在嘴上,可谈不上贤明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就把它当做是一种明确的宣战布告好了】
虽说自己早已确信,但当被再次告知时,ruler还是感到丧气。
【愚蠢的是你的master。现在在这里解决掉我,有任何意义么?】
【谁管那么许多】
简洁的回答强烈地拒绝思想沟通。「红」lancer接着说:
【master要我在这里结果你。那么,我只是按照契约如此行动而已。】
瞬间————一道苍白的光芒仿佛贯穿了lancer的右手。但那仅是他本该握于手中之物现界了而已。
他手上,现出一把巨大的枪。那件东西长度远远超过魁梧的青年,大得让人无法想像这是人所使用的武器,其精细的造型堪称艺术。这是「神所赋予的」兵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加以形容。
【lancer…………!!】
【我要上了,ruler。不好意思,我可没从容到会手下留情去考虑你的特权。让我只用临别的一击就决出胜负吧!】
这句话、以及瞬间膨胀开来的魔力,让ruler瞠目结舌。还未刀剑相交,他就二话不说准备解放宝具。不行,这么下去,比起自己行使「特权」,他的宝具会更快行动——————!
【呃…………!!】
下定决心的ruler正要召唤武器「旗」的时候————她察觉到了第二名servant的气息。
【动手!saber!!】
伴随着粗犷的男声,支撑标识的铁柱被一刀两断。「红」lancer作为支点的地方立刻土崩瓦解。当然,lancer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动摇。他极其冷静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柏油路面。
【————你是】
「红」lancer用寒气缭绕般冷彻的声色低语着,与闯来的saber对峙。saber身旁,一名身材肥满的男子流露出恐惧与憎恶,对「红」lancer怒目而视。看来他就是master。
【是「黑」saber么。那庄严而凛冽的剑气,不可能是berserker或assassin之流。】
与之相对的saber无言地同意。
【哼,这么说你们的目标和我一样都是ruler么?】
lancer扫了一眼ruler。虽说目标相同,但对方的目的恐怕不是排除,而是笼络吧。只要将中立的saber纳入手中,无疑对己方的阵营压倒性地有利。
似乎是作为代辩人,master向前一步,对着ruler恭敬地伸出了手。
【
真是千钧一发啊,ruler哟】
被叫到的ruler轻轻地点头说:
【你们是「黑」saber和master吧】
【如您所言。在下名为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在此次圣杯战争中列名「黑」saber的master。现在————】
戈尔德擡起脸,向「红」lancer一指,趾高气扬地谴责道:
【「红」lancer哟,你欲杀害ruler一事、我们确实用这双眼睛目睹了!竟然企图抹杀司掌圣杯战争的英灵,这可是究极的规则违反。这已经不是惩罚条例就能完事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saber……以及身为ruler的她所下达的处分吧!】
这句话既是谴责,又是并肩作战的提议。即使是戈尔德的眼睛,也拥有不会漏看「红」lancer试图解放宝具的力量。眼下,和那似乎拥有强力无比特权的ruler并肩作战,将lancer打倒才是上策。
方才lancer的一击,矛头明显是指向了ruler。当然,ruler应该也会接受这项提议的…………戈尔德如此确信。
没想到,听了这话的ruler向戈尔德投去尖锐的一瞥。
【「黑」saber,以及「红」lancer。你们若要于此处战斗,我没有异议。我不会出手干涉,请放心】
【…………诶?】
面对哑然的戈尔德,ruler以冷漠的表情声明道:
【「红」lancer要取我性命,这和「红」lancer与「黑」saber进行战斗是完全不同的案件。我作为ruler,有义务守护这场战斗的纪律】
戈尔德用低不成言的声音抱怨。这名servant ruler的价值观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有人想加害自己,却还要等到战斗结束?
【哼。你还打着两个人齐心合力压制我的算盘么。你所追求的只是纯粹的胜利?何等卑鄙。也罢,这亦是一种战斗形式。我可是那样也无妨噢】
红lancer保持着彻底的平静,昂然地声明即使同时面对两个对手也毫不在意。这句话意味着自己绝对不会败北的绝大自信。这并非尊大,也非傲慢,他只是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眼中的「真实」。
【什…………】
戈尔德无语了。他既对自己被轻蔑地斥为卑鄙而感到诧异,又对即使面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的saber,依然能游刃有余地大放厥词的lancer感到震惊。
惊讶立刻转化为憎恶,戈尔德怀着满腔怒火吼叫道:
【saber!杀了他!!把那红lancer给我击溃!】
听了master的话,始终保持沉默的黑saber轻轻地颔首。————他用和勇者相称的步伐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是么。那么黑saber,我似乎能和你单独厮杀了】
言罢的瞬间,红枪兵看见了剑士的微笑。仅仅一瞬、那是任何人都没法察觉的浅浅一笑。英灵齐格飞在那一刻,嘴角确实缓和了。
lancer不经意间,眼睛里染上了怀旧的思绪。时代和祖国都截然不同的黑saber,到底让他想起了什么呢。
【和你眼神相似的男人,我曾经见过一次】
lancer不由得说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黑saber微微歪起头,似乎在催促自己说下去。
【那个男人,是个名副其实的英雄。…………如果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就说明你我的战斗绝非偶然,而是必然】
lancer的斗志,如同苍炎般熊熊燃起。恪守沉默的黑saber也静静地让剑气汹涌翻腾。空气吱啦作响,发出烧焦的气味。这是因为二人的武器?还是servant那惊人的斗气正在迸发?这点不得而知。
总之,对lancer而言有一个事实是明确的。
————啊啊,是么。是你么。你也正期望着和我交战啊。
红lancer如此确信,为之欢喜。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让一切阻碍介入了,让我们战斗到天涯海角,让我们相杀到世界尽头。
我等英灵,皆是不断战斗直至生命终结的求道者、大狂人。即使如今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现界,那份信仰依然亘古不变!
没有高声呐喊,也无裂帛之势,然而双方的斗气却如灼热炙炎————逐渐侵染了周围的一切。
ruler和黑saber的master戈尔德,都静静地退离现场。
汹涌的火焰仿佛在用热度传达战场的危险。生物的直觉正诉说着这里距离靠得太近。
片刻后,当ruler和戈尔德退离至安全场所的刹那,两位servant就开始了战斗。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servant与servant之间相互厮杀这种本来形式的「圣杯大战」由此拉开序幕。
————枪撕裂大气、轰鸣咆吼
————剑残卷风云、疾声尖叫
激突。如同凋零的生命般、火花消散,两股庞大的力量势均力敌。
距离,在这点上枪兵理所当然地有着一分的优势。毕竟红lancer所持之枪,那骇人的长度光是枪尖就足有一公尺以上。
但拉开距离就必然会导致攻击速度变得迟钝。进行一次突刺之后,收回长枪的作业将引起些微的时间损耗。
当然,红lancer的枪术毫不辱没威震天下的英雄迦尔纳之名。
纯粹身为master的戈尔德多半连lancer在做什么都无法理解吧,这毫无疑问。
然而,接受这间不容发、有如石壁般的枪之连击的————是那尼德兰的「屠龙者(Dragon Slayer)」齐格弗里德。其剑术业已达到非人之域。他利用那细微的时间损耗,逐步缩短距离。
不过,剑士(saber)并不能因为自己的优秀就理所当然地防下长枪的一击。只凭这点,想要完全经受住那踏入神域的枪之连击是绝无可能的。
尽管如此,黑saber还是沉着地将距离渐渐缩短。那是、就连理应知晓他的传说的ruler都想出声制止的、极其无谋的行为。
敢于牺牲才能成功————用话来说真是太过简单。不过实践起来则伴随着极大的困难,大多数人都深深陷入名为死亡的泥沼之中。
黑saber更加向前踏进了一步。他用最小限度的动作操作着大剑,轻轻架开长枪的连击。但这样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上长枪的速度。好几回突刺都击中了要害。动脉被切裂、眉间被贯穿————本该是这样的。
【…………!?】
目睹了那可称得上异样的光景,红lancer即刻后退。拉开距离,用仿佛要把黑saber冻结的眼光向他投去一瞥。
【伤口真浅呐】
岂止是一击,实际有七十八回枪击都刺中了黑saber。不论哪一击都是不偏不倚的要害。————怎想,saber竟泰然地摆起架势。
他并非没有负伤。但那伤口却浅得离谱。本来,就算手臂被粉碎、眼睛被剜出都毫不奇怪。至少,红lancer是以这种威力刺出长枪的。
但戈尔德的治愈魔术立刻堵住了黑saber的伤口。这个事实说明,saber的伤口仅仅浅得甚至可以立刻再生。
怎么可能。如果说那些连击全都被挡下,尽管难以置信但在理论上还是说得通。可是,明明接受了直击,却只有这种程度的损伤实在不可能…………!!
这既是绝无可能的事件、同时又是确实发生了的现象。那么,一定有理由。他要么是像己方阵营的rider一样受到神的眷顾,要么是经历了千锤百炼,再不然————
【————啊啊,原来如此。我总算理解了】
久违的高扬感在lancer胸中翻滚。啊啊,这个黑saber,果然和「他」很相似。
…………无疑,要说惊愕,黑saber也不例外。他所拥有的违规级的能力「恶龙之血铠(Armor of Fafnir)」…………再现了沐浴过龙之血的英灵齐格弗里德的传说的这项技能,能让B级以下的攻击无效化。
换言之,本来————如果没有完全发动宝具,仅仅是把枪作为单纯的兵装来使用的这种状态,是没可能伤到saber的。
然而,lancer所放出的共计七十八连击全都让他负伤了。虽然是轻伤,仅仅只有凭借master的治愈魔术都能立刻回复的程度,但这个事实足以让英灵齐格弗里德不寒而栗。
即是说,红lancer的长枪————蕴含着等同于A级的物理攻击力。毋庸赘言,那把枪本身
必定是相当的珍品。————但仅凭这些是不可能放出能贯穿龙之铠的一击的。这是只有具备了惊人的膂力、以及卓越的技巧才能产生的破坏力。
————太美妙了
黑saber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在生前,甚至都没有能和如此英杰交锋的经历。自从打倒了那捣毁数千村落的恶龙以来,他凭借不死之身创造了无数传说。————然而度过那仿佛要消磨灵魂般的死线时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
任何攻击对自己都无法凑效,齐格弗里德只是轻而易举地将敌人屠杀————这不是战斗,感觉上更接近作业。
但这场战斗中没有那种感觉。
看哪,那柄贯穿我龙之铠的长枪。看哪,那身已然到达神域的技术。他到底创建了多少传说,跨越了多少苦难。
黑saber光是这么想着,感叹之情就油然而生。对此,眼前的枪兵似乎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保持沉默,相互颔首————再一次,沉溺于战斗之中。
挥舞的长枪,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黑saber。枪尖里蕴含着斗气,战意,杀气,以及钢铁般的意志。
saber重新架起大剑,lancer用双手紧握长枪。
尽管现在是黑夜,却伴随着沐浴阳光般的清爽与畅快————两位稀世的英灵,再次刀剑相交。
【唔…………】
戈尔德咬牙切齿地旁观着黑saber与红lancer的死斗。他找不到行使魔术的机会。说起来对方的master似乎也不在此处。
但他最为不满的是黑saber无法取胜一事。勇者齐格弗里德、无疑是最强的saber。他是B级以下攻击全都不足为惧的大英雄。
谁知那样的saber,依然无法完全防御红lancer的攻击。果然,眼下还是得接受她的协助。
【ruler哟,务必拜托您。至少以您的力量,将那家伙的真名————】
【我拒绝。身为中立servant的我,那么做是违反规则】
ruler冷冷地回答。但即使如此,戈尔德还是紧紧纠缠。
【但是!他刚才可是想杀害您啊!黑saber若在此败北,他可能会再一次盯上您。如今————】
【刚才我说过了,这是两码事。要我出于个人原因去插手他们的战斗,我赌上作为ruler被召唤的自己的尊严,誓不为此事】
【…………!!】
戈尔德越发焦急。当然,通过caster的远望魔术以及使魔们,达尼克一行人应该也在看着这幅光景。
明明两位servant正在战斗,自己却既没下达指令、也没利用魔术援护————仅仅只能被二人堪称异样的压迫感冻结脊髓,他对如此愚蠢的自己感到焦躁。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圣杯大战。难道不是两名servant相互厮杀、两位master一决雌雄的究极的魔术对决么。在哪儿、master在哪儿?为什么不滚出来!没胆了么?别开玩笑了!我要将你打倒,我要把你宰杀!
【滚出来、红方的master哟!你这魔术协会的走狗,我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来做你的对手!你在看着吧?你在看着对吧?】
…………没有回答。自己的servant自不用说,甚至连红lancer和ruler都不看他一眼。
被搁置一旁的感觉,唤起了戈尔德心中睽违已久的耻辱和惭愧。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必须拥有能做点什么的力量
————对,那种力量,就在手上。
戈尔德看向右手背。那里,确实有着身为master的证明。用庞大的魔力所刻记下的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羁绊……令咒。
对了。只要使用这个令咒,就能轻易将那个servant置于支配之下。那个servant不是英雄,说到底只是傀儡而已,这一点断不能忘记。
让servant投身战斗,自己却在一边旁观,这是绝不能容忍的行为。为master者,难道不应该以其魔术之手段和冷静的判断力来将这场战斗引向胜利么?
但是现状对戈尔德来说根本无法出手。就算是戈尔德,这点冷静还是有的。倒不如说,他纯粹只是被servant同胞间的战斗所震慑。
席卷起轰鸣狂风,如同炮弹般放出突刺的红lancer。
切裂大气、挥舞起劈开黑暗的黄金大剑的黑sabe
双方的战绩如螺旋般纠结缠绕,似火花般转瞬即逝。立于剑技与枪技顶点的二人竞相争霸。
论技巧之卓越,红lancer稍占上风。论身躯之顽强,黑saber更胜一筹。话虽如此,从总体实力上看,双方几乎不相伯仲。哪怕仅仅一瞬的放松,就会被刺穿心脏、剜下首级。
勉强要找出优越性的话,那就是master戈尔德的存在。他能利用治愈魔术,不断修复黑saber的损伤。然而lancer的自我治愈力也相当惊人。尽管master不在,但似乎在他们之间连接着颇为强韧的线路。他被赋予的魔力也有相当的分量。
碰撞发出的钢铁之声,即将过万。
被立刻修复的轻微伤口,业已逾千。
不一会儿,双方不知不觉中都停下了双手。并不是出于疲劳。这两位稀世的英杰,即使奋战三天三夜也不会体力透支。然而,只有时间是无能为力。天色已从完全的漆黑变为灰暗的深蓝。
没错,自从开始交战起竟已过去数个小时。双方都没有使用宝具————甚至连解放真名的空档都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会打到天亮吧。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呢?你的master看起来已经厌烦了。】
【…………】
saber终究还是无言地收起了大剑。戈尔德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但还是说不出话来。二人相互冲突的斗气过于浓密,他本能地领悟到这不是外人能插嘴的世界。
之后,被master禁止说话的黑saber舍弃了那些许的逡巡,开口说道:
【但愿,下次能和阁下真正尽情地战斗】
这句话,包含着非同寻常的殷切期望。红lancer迦尔纳并不知晓。
英灵齐格弗里德那华丽的英雄传的内侧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对那句话语不胜钦佩。红lancer微微肯首,对剑士的言语表示称赞。若问缘由,因为这也是lancer心中隐藏的愿望。
并不是约定和立誓那种夸张的东西。二人把彼此视为应当抹杀的对象,理解为应当交战的对手。所以才会有那种共感。
【————啊啊,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黑saber,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初战就能和你对阵的这份幸运】
这是红lancer毫不夸张的赞赏。其中蕴藏著作为战士的羁绊。「希望将你打倒的是我的剑、我的枪」,这种梦想如同纯真少年一般。
【那么,再会了。黑saber哟】
【…………】
无言的问候。红lancer在转瞬之间,那副身躯就化为灵体消失了。而天空也染上了宣示黎明的薄紫色。
【————真是精彩的战斗。不愧是Allemagne首屈一指的英雄。(※Allemagne:法语「德国」)】
面对ruler的赞赏,黑saber无言地颔首。
戈尔德瞪了一阵擅自开口的黑saber,重新振作精神再次面向ruler。
【ruler哟。那么,能请您随我们走一遭么?若是您接下来打算检查在图利法斯的战斗,来米雷尼亚城稍事停留岂不快哉————】
【不了,那样不能保证公平性。你不必但心,我的知觉力是普通servant的数十倍。即使是图利法斯的任何一处发生战斗,我也能立刻赶赴】
ruler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这场圣杯大战,是两方势力相互冲撞的史无前例的战争,无论如何都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哪怕是虚有其表都不行。
【…………走吧,saber】
他的声音中确实压抑着不快。戈尔德的目的很明显,一开始就是为了确保ruler。不料却被红lancer打乱了阵脚。就算要用黑saber的力量来制服ruler,也早已来不及了。戈尔德再怎样也是位魔术师。他还没有蠢到会让servant在光天化日之下战斗。
戈尔德刚离开,ruler就再次远望那二人交织而成的战斗痕迹。痕迹过于散漫、无序,没有固定的方向性。那并非怀着破坏
某物的恶意而产生的损坏,而是证明了这仅仅只是战斗中单纯的余波。没错,光是单纯的余波就将高速公路上的标识牌拦腰斩断,轰出仿佛陨石坠落般的大坑。
这里不是高架道路真是谢天谢地,ruler想道。要真是那样,搞不好会因为承受不住他们的踩踏而坍塌,当然,servant不可能因此而死,但高架道路的重建会花费漫长的时间。那还真是有些对不住。
总之,黑saber和红lancer的战斗以平局告终。不论哪一方都没有身负重伤,也没有消耗大量魔力。只不过是个轻松的小竞赛、前哨战罢了。
然而,区区前哨战就已是这般情形。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想要使诈的servant和master应该也会出现。自己————ruler、圣女贞德就是为了对其实施监视才被召唤的么?
自己没法断言说「不」,却也有种无法坦诚相信的朦胧感觉。不论如何,这场圣杯大战有着某种不同,少女内心的某种东西低声诉说着。
【…………现在考虑也无济于事。不管怎样,都必须全力以赴】
ruler握紧拳头,独自这样声明。明明朝阳都升起来了,自己却还身着铠甲,这让她感到莫名的羞耻。她连忙解放魔力编织的铠甲,重新换回原来的私服。
薄紫色的天空下,少女再次启程,拎起提包,缓缓地向图利法斯迈进。
————大家,在呼唤我。
「救救我」「好痛」「好难受」…………基本上,就是在重复这三句话。但数量上却相差悬殊。寻求帮助的大众呼声,诉说疼痛与苦难的疾声尖叫。被蛮横的命运击垮、面对死亡的恐怖怯弱地啜泣的弱者们。
男子思索着。啊,这并非在向我求助。只是我倾听到了他们的诉苦之声而已————
要真是这样,那是多么悲哀。如果有可以求助的人在,那就还有希望。但如果连救助的对象都没有————那些声音,就只能付之东流。
————那么,由我来。
正这么想着,他从梦中醒来了。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肉体。刚才那只是名符其实的梦。自己纤细的双手连握剑都办不到,一级的魔术回路也是单单行使魔术就很可能令肉体破裂的危险替代品。
自己没有力量拯救他人,没有力量牵起他人的手。那毫无疑问。自己只是一介人造人,才诞生了数月。是作为servant的魔力供给电池而被创造,然后死去的存在。
是谁在求助?是自己右边的少女?左边的青年?还是对面、那已经不成人形的人呢?
但无论是谁,都无能为力。所获取的圣杯大战的知识,让自己们理解到自身正处在多么重要的位置上。
让servant现界所必须的东西,就是魔力。而魔力的多寡也决定了servant的力量。
不管是拥有何等强大宝具的英灵,要是没有足以让其真名觉醒的魔力,说不定刚一使用就会消灭、败退。
反之,代价低的宝具尽管没什么威力,却可以毫不顾虑魔力进行连发。仅仅一发就用尽弹药的大炮、和可以无限补充箭矢的弓相比,后者较为有利乃是自明之理。
所以,master拥有的魔力越多就越有利。然而尤格多米雷尼亚在这一点上转变了思路。
他们的想法,是将消耗的魔力从第三者身上榨取到死为止,单纯而残酷。不用说,区区普通人类是不行的。这不是伦理方面的问题,而只是单纯出于难以隐匿这个理由。想要凑齐自愿献身的魔术师们也很困难。但如果是拥有魔术回路的人造人的话,谁都不会吝啬。虽然是要花点金钱和时间的作业,不过反过来说,也真是太便宜了。
从艾因兹贝伦及其他炼金术大家里盗取出来的技术,在专家们的眼中那是如同儿戏,但要用作单纯的魔力消费电池则完全没有问题。
没错。对把一切都赌在了这次圣杯大战上的尤格多米雷尼亚而言,自己们正是「钥匙」,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哪怕是燃耗多么高的宝具,只要有了他们就能立刻进行魔力补给。而且,master们也没有必要去考虑向他们的servant提供魔力。这使得他们能倾注全力使用自身的魔术。
不论对master还是servant,这都是最佳的环境。多亏了它,浪费生命的自己们被置之度外。
【————啊,我求不了任何人】
想解放他们,纯粹是痴人说梦。只能甩开那些求助的声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连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
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米雷尼亚城塞里master和servant们的闲暇时间十分有限,大家都随心所欲地过着那如同狭缝般的时间。
自从被召唤以来,为菲奥蕾推轮椅成了archer的工作。两人的关系,远远优于其他组别。菲奥蕾对他寄予完全的信赖,除了睡觉以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和archer共同度过。
【放在这儿行么?】
【好,谢谢】
菲奥蕾确认了archer端来的药汤和药粉之后,一饮而尽。那是一种为了缓和双脚疼痛的、类似镇痛剂的药物。副作用会引发难以抵抗的睡意,不过菲奥蕾觉得稍微睡一会儿没什么大碍。
等待药物发挥作用的这段时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向servant提过那个重要的问题。
【…………呐,archer。说起来,我还没有具体问过你的愿望呢】
archer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对于servant来说这或许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菲奥蕾至今都还没有询问。当然,她一开始就有打算问过。但他用一句「那是微不足道、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愿望。要说的话以后还有机会吧」,把话题打发掉了。既然在这次被召唤的servant中、最为诚实的archer都这么说了,菲奥蕾也就暂作保留。不久之后前哨战打响。她觉得是时候该问个清楚了。
【托付给圣杯的愿望么…………要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archer满脸困惑地难以启齿。对黑方阵营而言,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lancer————弗拉德三世的愿望。但既然每个servant都有自己应当实现的愿望,大家自然都在窥伺可乘之机。但作为前提,必须要赢得圣杯大战的胜利,所以他让精神暂时先集中于对红方的战斗上。
archer一定在担心自己一旦说出了愿望,会不会引起内讧。菲奥蕾来回摇头,否定了他的不安。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作为master,自然应该优先考虑你的愿望吧?】
【…………非常感谢,master。那么,请您不要对我的愿望一笑而过】
【当然不会】
archer略显害臊地低下了头。
【这是个充满私欲的愿望…………我想讨回寄存在神那里的东西】
【寄存在神那里的东西…………难道说,那是】
【嗯,就是我寄存在普罗米修斯那里的「不死」特性。请他把那件东西还给我,这就是我的愿望】
菲奥蕾召唤喀戎之时,当然详细地调查过他的传说。诸如他那非业的出生,以及对英雄们的教导。喀戎留下过许许多多的传说,其中尤为有名的,当属他成为射手座(Sagittarius)之前的奇闻异事。
被卷入大英雄赫拉克勒斯与同族的半人马们之间的冲突的他,膝盖误中了赫拉克勒斯所射出的海德拉(Hydra,九头蛇)毒箭。
由于不死,他没法死去。然而被毒素不断折磨的喀戎,终究还是把不死的特性委托宙斯让渡给了普罗米修斯。喀戎至此终于得以安息。宙斯心存不舍,于是令他升天。据说,那正是悬挂于南天的射手座。
【我并非舍不得不死。但我身不老乃是父母赠予我的礼物。倘若将此弃之不顾,我就称不上是真正的喀戎了】
男子静静地道出对父母的恋慕。
【————可是archer,你————】
菲奥蕾发现自己失言,慌忙闭上嘴巴。再说下去,就会是对他的侮辱了。传说中,其父、大地与农耕之神克洛诺斯(Kronos)化身为马,与其母、女神菲吕拉(Philyra)结合,之后,菲吕拉便生下了喀戎。然而,她看见喀戎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的姿态后哀叹不已,于是变成了一颗菩提树。
换句话说,喀戎的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对他倾注任何爱情。恐怕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archer表情安详,深深地凝视着菲奥蕾。
【…………确实,我并不为父母所爱。但我还是想取回那如同血缘
证明般的东西】
说着,他带着几分愧疚低语道
【我不能否定这很自私。毕竟事到如今就算恢复不死也于事无补。不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对喀戎来说,那也是和父母之间微弱的纽带。
【archer…………我的愿望也无疑是自私的。因为我仅仅只是为了「治好双脚」而想使用圣杯】
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双脚无法动弹。这和她的魔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菲奥蕾的魔术回路位于双脚之上。但她的魔术回路天生出现变质,受其影响,她的双脚机能完全停止,时而会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侵袭而来。
当然,治疗是可能的。但为此必须摘除双脚上的魔术回路。那也意味着,她将要舍弃作为魔术师而活这件事。
菲奥蕾学习了人体工学和降灵术,顶着双脚无法活动的辛劳,掌握了能取而代之的技术。凭借降临来让其代替无法动弹的双脚发挥作用,也能乘着扫帚在空中浮游。
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脚。而且,自己作为弗尔维吉家的继承人不能舍弃、也不想舍弃魔术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圣杯的奇迹。在保持魔术回路的同时,取回双脚的机能。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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