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圣杯的奇迹。在保持魔术回路的同时,取回双脚的机能。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原来如此。因为不想牺牲任何一方,所以只好寄望于奇迹么】
【嗯…………archer,和你真挚的愿望比起来,我的心愿真是不足挂齿。好可耻,好羞愧】
【是这样么?魔术师要舍弃魔术的那份沉重、以及用自己的双脚立于大地之上的喜悦,我都能理解。这没什么可耻,也不必因为羞愧而颤抖】
正因为这样,菲奥蕾才觉得可耻。她知道,当自己将愿望说出口时,她就已经隐约知道archer会这样安慰自己。哪怕像这样对自己说出安抚的话语,也在意料之中。
当然,她并没有说谎。想治好双脚的心愿,还有在内心深处觉得这是一种奢望,都是事实。但她依然下定决心要作为魔术师将万能的愿望机圣杯收入囊中。想要博取同情的柔弱话语没有任何必要。
然而,她还是怯懦地…………缺乏自信地带着羞涩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明明不用那样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为了逃避这个内核事实,她用谦逊来使之显得高尚。她从来不曾为这种虚饰而愧疚————至今为止都是这样。
【谢谢你,archer】
菲奥蕾双颊泛红,施礼道谢。啊啊,自己多么想得到他的赞赏。不是别的任何人,自己只希望得到这位archer的褒奖。希望他弄了能扶摸自己的头,想要他在自己的耳边说出安慰的话语。但是,她从心底里对因此下意识地表现出博取他人同情的态度的自己感到厌恶。
真是何等卑鄙————
即便如此,archer的话还是让她放松了下来。怀着不同于恋爱的、带有几分清廉、却又稍稍有些扭曲的思绪,菲奥蕾闭上了眼睛。
【archer,药效开始上来了,我暂时睡一会儿。你就自由安排吧】
【知道了,master】
archer悄悄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菲奥蕾的房间。
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并不想参加什么圣杯战争。进一步说,他甚至不想成为什么魔术师。他只是纯粹喜欢魔术本身。将科学无法引发的不合逻辑的现象握于手中的快感,是在其他地方难以寻觅的。
虽然如此,他也不想把一生都奉献给魔术。毕竟,魔术师都是些衣冠禽兽,简直就是一群畜生。但就算是他们,也不允许像中世纪一样为了探究魔术竟虐杀数千人口,然而那纯粹只是害怕暴露于世间而已。
他们是和人间的真情与温柔这种听起来很美好的词汇相去甚远的求道者。那就是魔术师————自己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考列斯被要求学习魔术的理由是非常残酷的。姐姐菲奥蕾的预备。自己仅仅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考列斯对此却也求之不得。肩负一族命运的重任,如果只需要学习魔术就能完事,那倒不如说是太轻松了。
随着时间流逝,当菲奥蕾坐上了弗尔维吉家当主的位置,并有望成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族长的时候,考列斯开始摸索其他出路。是要作为一事无成的魔术师终老一生、还是去追求更加不一样的人生呢。
然而这场圣杯大战却在这个时候降临了。当初被任命为菲奥蕾后备的考列斯,刚刚造访罗马尼亚就显现了令咒的预兆。
他对此不置可否。其他熟练的魔术师向他投来嫉妒的目光,他都只是闭口无言。然而却还是不得不作为这场圣杯大战的master参加战斗。
幸运的是,他马上就弄到了用作触媒的圣遗物。他从菲奥蕾的一位自由魔术师知己手上买下了「弗兰肯斯坦设计图」。
召唤顺利完成。berserker那最成瓶颈的庞大魔力消耗,也由于转化成靠人造人供给、加之她自身的宝具能够补助魔力供给而有了着落。
眼下只有一个问题。
【…………那家伙,真的会强么】
就是这种琐碎却极其重要的问题。berserker————弗兰肯斯坦的狂化等级低得令人意外。尽管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却依然能区别敌我,并进行简单的思想交流。
不过…………原本应该是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男子的弗兰肯斯坦,怎么会成了这副楚楚动人的少女身姿呢?这对考列斯来说确实是个迷。他没有鲍里斯·卡洛夫和德尼罗的立场(※二人都是饰演过弗兰肯斯坦的演员)。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已一不留神把弗兰肯斯坦的新娘给召唤了,不过现在看来她就是弗兰肯斯坦本人————正确来说,是弗兰肯斯坦创造的人造人————没错。
说到底,这名少女真的可以战斗么?这就是考列斯眼下的烦恼。
她毫不在意给master带来的负担,随心所欲地进行实体化,在城中徘徊。当然,灵体化和实体化的主导权在于考列斯,但要是强行让她灵体化,她一个不高兴就麻烦了(而后,她愤愤的念叨会响彻自己的脑袋)。为此,他一直处于对servant置之不理的状态。
…………虽说如此,少女并没有到处胡闹。她多数时候只是在城塞中庭的花田里采采花,望望天。偶尔rider会同她搭话,但她基本上不予理睬。就算回应也只是不快地打发人而已。
就算是考列斯,既然被选为master,他还是有些许矜持(自尊)的。既然可以进行思想沟通,那么自己就应该和她促膝一谈。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让少女理解master和servant的上下关系。
这么一来,考列斯坚定了和berserker相互交流的决心。
他来到中庭,果然看到黑berserker正在采花。这幅情景让他隐约感到不吉利。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踏入了花田。
【…………你、你好】
总之先举起手,轻轻打个招呼。berserker瞥了一眼自己的master,马上扭过头去。这是明摆的无视。
自己一时有点火大,但就这么傻站着什么也改变不了。弯下腰来和她谈一谈心,这才是现在该做的。
深呼吸…………然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啊——我说、那个、不好意思】
低下了头。和想要明示上下关系的决心相反,他突然道起歉来。berserker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考列斯。
【…………呜呜】
立刻传来了不满的呻吟。果然是这样么、考列斯终于明白了。她似乎是对自己感到某种焦躁。
【你是想说,他们下次可能会成为敌人吧。呀,真是对不起】
【…………呜…………】
听了他的话,berserker点点头,心情似乎有些好转。也许她是对考列斯能正确地理解到这场圣杯大战的「下次」而感到安心。
【不过啊,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在现在的这场圣杯大战中活下来。你说呢?】
berserker双手攥着刚采的花,默默地颔首表示赞许。
【好,那我们就先从了解彼此开始吧,berserker】
【…………?】
看到berserker不解地歪起头,考列斯开始了说明
【在召唤你之前,我还是详细调查过一些你的故事。但传说并不总是正确的,而且这个误差可能会引发致命的事态。我接下来就说说关于你的事,要是哪儿有错的话帮我纠正一下】
berserker咳了一声,意外坦率地点了点头。
维克特·弗兰肯斯坦是一名钻研自然科学的学生。他由于被想要创造
出「理想人类」的妄想鬼迷心窍,花了两年时间,终于让生命成功寄宿在了一具东拼西凑、没有生命的肉体上 。
在他的理想中,诞生的本该是个聪明美丽的完美人类。但创造出来的却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弗兰肯斯坦出于过度恐惧,将她再度解体,逃离了现场————
谁知这只怪物就算被解体也依然活着。她重新把自己接好,执拗地苦苦追寻那已经逃往瑞士日内瓦的弗兰肯斯坦。这是一场由憎恶和恋慕所酿成的追逐剧。
她向自己瞻仰为父亲的弗兰肯斯坦提出了请求。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但您所创造的我,在这世上只是孤单一人。
————孤独是残酷的,难过而苦痛。请您至少、再造一个。我希望您能再造一个我。您一定能做到。
————请您创造出那将成为我伴侣的存在。
弗兰肯斯坦冷淡地拒绝了。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对他而言,他已经把全部身心都灌注到眼前这名人造人的创造当中。但造出来的却是这般怪物。要自己再去创造第二只,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是因为维克特·弗兰肯斯坦的审美与众不同?还是说————她徒有美丽的外表,而内心却潜藏着无法掩饰的丑恶?考列斯不得而知。
造不出来、再也造不出来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句话。信以为真的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但就算这样也一定要让他造出来。
她杀害了弗兰肯斯坦身边的人们,就算是无辜的人也不放过。最后连他最心爱的婚约者都命丧黄泉。
即使如此,弗兰肯斯坦还是拒绝一切,只是一味地逃亡。
曾经这位欢快开朗、才气横溢的青年的身上早已找不到当年的面容。他衰弱得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弗兰肯斯坦到最后的最后终于悔恨莫及,在北极发狂而死。
发泄憎恶的对象消失了,自己仰慕的男人也从这个世上失去了踪影。
她向陪伴弗兰肯斯坦度过生命最后一刻的名叫沃尔顿男人告别,在北方的尽头堆起了一座薪火之山。她喃喃许愿,用业火将自己燃烧殆尽:我的灰烬啊,但愿你乘着风儿飘洒到那广阔的大海。
那就是,弗兰肯斯坦在妄执的尽头所创造的怪物最后的姿态。
面对说完她生前故事的考列斯,berserker一言不发。是说对了?还是即使不对也无所谓了呢?
【…………那么、berserker。你的愿望,就是「想得到一个和自已同样的伴侣」,对么?】
【呜呜】
她上下点头,看来是正确了。
【…………城里的人造人(homunculus)不行吗?他们也很相像吧】
【…………】
berserker一把将手中的花儿劈面朝考列斯脸上摔去。虽然不痛不痒,但却令他诧异不已。
【…………你是说不行吗】
berserker用力点点头。她似乎也有着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看样子,不是弗兰肯斯坦造出的人造人就没得谈。因为是要让死者来创造活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圣杯的奇迹了。
berserker悄悄地偷窥一个劲儿自言自语的考列斯。从她长长的刘海之间可以看到她灰色的眼睛飘忽不定。她拽起考列斯的衣服,轻轻拉了拉。
【你在问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berserker点头同意。考列斯思索了一会。按照正常考虑,要是告诉她自己的愿望是到达根源之涡,那就没事了。只要是魔术师,谁都会为之奉献人生。而且berserker既然从圣杯那里获得了一定的知识,就不可能抱有疑问
但考列斯讨厌撒谎。
【呀,其实呢,我还没有决定】
【…………呜】
被瞪了。考列斯很抱歉似地挠挠头。
【也不是没有啦。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魔术师,想要到达到达根源之涡的心情我当然也有。…………不过我总觉得自己还有别的愿望】
就算是万能的大圣杯,能那么容易到达根源么?这是考列斯一个极大的疑问。当然,为了到达那里而刻下第一步应该是可能的,但那条路未免也太漫长了。
【总之,不实际处在某种状况下是没法明白的。比如说你看,如果姐姐牺牲了,战争结束后我得让她复活吧?那我自己的愿望就会被覆盖了。比起百年后的根源,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姐姐】
————不过,姐姐大概是不会让自己复活的吧。
他这么茫然地想着,berserker「呜」地嘟囔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是在对自己表示某种程度的赞许。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考列斯站起身来,衣服却被berserker轻轻扯着。他一回头,突然一束花被塞到了眼前。
【…………送给我?】
看见berserker点头,考列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之后,她再次摘起花来。接着开始将花瓣一片片地掐下。此情此景让考列斯慌忙决定撤退。毕竟这儿没有水池,她要是把花全丢过来自己可吃不消。
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那冰冷的舌头,正慢悠悠地在黑rider的脖子上来回游走。
【…………我说啊】
横躺在床上的rider,双手被皮带紧紧绑住。连环甲和部分铠甲被卸下、胸口衣服被剥开。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一齐暴露在外。真是煽情的姿态。
塞蕾尼凯压在rider身上,她满面通红、用饱含情欲的湿润眼神凝视着他。凝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肌肤。
但rider的表情既非羞耻也非苦闷,而是惊愕万分。像是厌倦了一样,rider开口说道:
【呐,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才不要。因为你的肌肤真是太美丽了。就算舔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我可腻了啊】
【我心情很好,这样就够了】
啊啊受够了————rider长叹一口气。自从作为servant被召唤以来,自己的master每天都乐此不疲地玩弄自己的身体。她的疼爱方式简直乖戾异常。尽管她在rider身上让手指和舌头滑动匍匐,但用正常的方式爱护却连一次都没有过。
这要打个比方,感觉自己仿佛就像是个艺术品被爱着。不过没有多少人会去舔绘画和雕像吧。
【真是、好美啊】
呵、塞蕾尼凯呼出了一口感叹的气息。要是平时,不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很乐意上前拥抱。但被她这么说,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么,她的大脑还没有短路到会做出掏出令咒来威胁自己的愚蠢行为。但如果在决战之后自己还幸存的话那就难说了。既然令咒是魔术的一种,自己就能用对魔力技能抵抗。但哪怕是A级,要违抗命令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划的限度;如果被下了两道令咒,不论是何种命令,自己都只能身不由主了。
在那之前,要是能依靠某些恰当的命令来消耗点令咒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啊啊…………真遗憾。为什么你的身体小刀切不开呢?】
真是危险的发言。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为了战斗而被召唤来的啦…………噢,差不多时间到了】
好机会、rider想着,将皮带扯得粉碎,站了起来。被推开的塞蕾尼凯不服地鼓起脸颊。
【我,就这么被嫌弃么】
【这不是嫌不嫌弃啦……】
【————按照传说,阿斯托尔福不是个有名的色男么?】
【这和那是两码事,哎呀真是的】
确实如她所言,阿斯托尔福是个色男。但换句话说,他在自由的时候才会向中意的女性求爱。被一个女人强行逼迫,就算不情愿也要有个限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塞蕾尼凯这位魔术师身上散发的死亡香味太过浓厚了。想必她打从出生起,就一直被涂满鲜血和脏器吧。就算喷洒香水、清洗身体能除掉臭味,「死亡」本身却挥之不去。
她作为黑魔术师,出身于拥有较为古老血脉的爱斯科尔家。但由于中世纪猎杀女巫之风盛行,他们不得已从西欧远遁至西伯利亚。却因此失去了魔术基盘,走上的衰退的一途。
塞蕾尼凯对于这衰退的一族而言,是睽违已久的新生儿。为穷极黑魔术而奉献了一生的老婆婆们对塞蕾尼凯百般溺爱,彻底地将黑魔术灌输给了她。
黑魔术这种术在特性上,是有必要资质的要求的。就是看一个人能不能毫无踌躇地将活祭解体。野兽的幼崽
、人类的婴儿、善良的人类、温驯的野兽、老人、老狗、孕妇、人或兽的胎儿————要尽量做到如果痛苦是必要的,自己就不会被恳求所迷惑。
她所受到的教诲,是掩饰外表、制御内在。如果沉醉于杀戮的快乐,作为黑魔术师就是失格的。
如果杀戮是必要的,那就进行杀戮。如果痛苦是必要的,那就仅仅给予必要的痛苦。塞蕾尼凯确是一位优秀的黑魔术师。奉献活祭之时,她能用钢铁般的意志驾驭理性,出色地完成一切残虐的仪式。
没错。她真的,彻底地抑制了自己的激情,不论是对伤害的欢喜,还是对虐待的愉悦。因为它们对黑魔术师而言,是非常危险的要素。
所以,卸下黑魔术师身份时的塞蕾尼凯彻底地放纵自己过盛的情欲。和她共度一夜而安然无恙的人,连一个都没有。
她带着纯真的眼神,彻底地对放眼世界的少年实施玷污、侵犯、给予他痛苦、舔吸他的泪水。她是以咒杀为生业、往返于魔术师与魔术使分界线的存在(※原文『魔术师と魔术使い』)。她是拥有只有沾满鲜血才能生存的宿业的女人。这就是名为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怪物。
塞蕾尼凯会仅仅止于爱着自己所召唤的servant、rider,有一个原因,是由于有绝对的力量差距。既然他身为英灵,那就不是施加暴力就能左右的存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作为魔术师的思维已经理解到在圣杯大战分出胜负之前,自己必须最大限度地调动力量。
但,结束之后呢。
她完全没有自信能压制住私欲。想必她一定会动用令咒来侵犯、玷污、给这名无可言喻的动人英灵打上耻辱的烙印。
围绕万能愿望机圣杯的第二轮战斗,她压根就不以为然。在塞蕾尼凯看来,只要能和阿斯托尔福相亲相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与其说是「稍微」,不如说这份爱慕已经「相当」扭曲了。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塞蕾尼凯就这么躺在床上,恍惚地看着匆忙换上衣服的rider。
【等等…………你还想出去散步?】
【啊、差不多】
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塞蕾尼凯眯起眼睛笑道:
【你不会是想对街上的人出手吧】
【只是去玩玩而已。哎、难得现界一次嘛,在战斗开始之前没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现界的servant沉湎玩乐,那就等于放弃职务。但自己就算训斥他,他也不会改过来,这点塞蕾尼凯很清楚。所以她用半带放弃的口吻抱怨道:
【关系大着呢。达尼克发起火来,遭殃的可是我…………】
【抱歉抱歉。那么、我出门啦————!】
塞蕾尼凯目送着rider离去的身影————她发现。
换上衣服、口口声声说着要出门的rider在那时候,仿佛是要去见某个重要的人一样,脸上流露出一抹羞涩之情。
【总之,先赶紧从这个魔窟里逃出去再说】
黑rider、阿斯托尔福的提案一本正经。这让经过几次交谈后深刻体会到他那份疯狂的人造人(homunculus)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到底要往哪儿逃呢
【不管哪里都总比这儿强吧。有错吗?】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但该怎么逃呢?
【很好!那就赶紧借助我的爱马逃离这里吧。再磨磨蹭蹭,我又会被master叫去了。】
原来如此,借助他的马么…………不,等等。说起阿斯托尔福的马————
【嗯?你知道我的骏鹰(Hippogriff)么?】
这是我作为圣杯大战的知识而获得的。阿斯托尔福娴熟地驾驭狮鹫(Griffon)和名马拉比卡诺(Rabicano)创建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谭。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他是那此世无存的幻马————骏鹰(Hippogriff)的骑手一事。
骏鹰,是诞生于狮鹫和雌马之间的魔兽。上半身是鹰,下半身是马。它是在二者之间诞生的、本来绝无可能的存在。
…………于是,现在这不成什么大问题。倒不如说问题在于骏鹰毫无疑问是rider的宝具这件事上。
一旦使用宝具,将会消耗莫大的魔力。而承担这些魔力的不是别人,正是人造人(homunculus)们。不,就算撇开这个不谈,如果使用宝具,一定会因为魔力的消耗而被发现。
【不过,它很快的哟?就像这样「咻——」地一闪而过。让它带你去到力所能及的地方,然后再「咻——」地飞回来就好了啊。再说,只是飞行的话是花不了多少魔力的哟?】
多谢你手舞足蹈地向我传达骏鹰的速度,不过还是驳回吧。
【这样啊——。不然该怎么办呐——。去找喀戎谈谈吧】
他一不留神说漏了真名。人造人这么一指出,rider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人造人似乎暂且认识到这肯定是件很糟糕的事。
【诶?啊对了、抱歉!我忘了!】
对我来说这是没有用处的情报,要说无所谓也是无所谓了。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嗯、帮我向大家保密噢】
大大咧咧爽朗地笑着的rider,完全没有反省的迹象。对面要是扣押了这位英灵,在情报战中一定会是对面的胜利吧。————人造人这么思索着。
思考片刻之后,rider想出了个点子。
【这么办怎么样?…………servant同胞间正式的战争好像再不久就要打响了。在这场战争进行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就算少了一个人造人,暴露的可能性我想也不大。就算万一暴露了,他们也没空追过来吧。我就找个空档溜出去,带上你一起走】
和方才截然不同,这是个牢靠的想法。
【那样不错啊,rider】
archer的话,把人造人吓得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打开门进到房间里、关上门后又绕到rider背后的呢?人造人完全不知道。
…………但rider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毫不惊讶地把身子往后一仰,面向伫立在背后的黑archer。
【archer也这么想吗?】
【对,叫archer。…………请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叫我喀戎】
看样子他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rider很愧疚地移开视线。
【知道了啦…………呀真是非常对不起,我会反省的!】
archer在书桌的椅子上一坐下,就窥伺起人造人的脸来。
【你在害怕啊】
【那还用说吗。他当然会怕我们啦】
rider插嘴道。人造人尽管想反驳说自己已经不那么害怕rider了,结果还是选择了沉默。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顺便说了吧————老实说,你能存活的时间大约还剩三年】
archer用冷淡的声音,再次揭开了这残酷的事实。人造人点头表示理解。archer在枕边断言的话语,被清楚地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嗯。如果是个婴儿,那真是让人感叹惹人同情。但你是人造人。某种意义上,你生来就是完美的存在。那么,你应该思考一下吧】
要我思考什么呢?
面对这个疑问,arcehr笔直地…………如字面上想要射穿对方一般的视线盯着他。
【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这,对人造人来说恐怕是耗费一生也无法解开的迷。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奇迹,居然还要自己去思考该怎么才能活下去。然而,黑archer郑重其事地声明道:
【即便如此,也还是思考一下。如果不这么做,纵使你苟延残喘活下来,也和在这里死去没有任何区别。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能活着就已经赚到了,我觉这样也没关系啊————】
【不行】
archer利落地否定了rider的意见。人造人没有回答archer的话语,他没法回答。
要怎么样去思考什么,这感觉真是像被扔进大海的木片一般,茫然无措。
【————没什么。向别人询问也是一种手段。幸好,有rider陪着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他】
【诶————、把担子丢给我了!?】
【所谓负起责任,就是指这么回事啊rider。啊啊,对对。还有两件事。首先你得先做好行走的练习。你的脚太过
柔软。要是你能走路了,行使魔术也就可能了吧。这么一来,你所背负的生存障碍就能有所减轻】
也许是创建了一个容易理解的目标,人造人稍稍放松了肩膀。走路这种小事他不用麻烦任何人,现在立刻就可以做到。
archer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rider的肩膀。
【我们走吧rider。我会把这儿锁上的。如果正在开会,应该没有那个无礼之徒会擅自把锁撬开吧】
【唔…………我知道了】
rider嫌麻烦似地站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那么再见,我还会再来的哦?】
人造人用仿佛说着「路上小心」一般的眼神目送他离去,rider见了,不知为何心花怒放似地挥手道别。
门被关上的同时,人造人就开始行动起来。不论如何,首先————得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双脚踏实地踩在了地板上。虽然双脚柔弱纤细,但短时间里似乎还是可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前进一步,传来轻微的疼痛————脚被弄脏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他没有被焦躁所驱使。至少,既然纯粹行走是目的,他就不会迷茫。
所以说,暂时先走上一阵子吧。直到自己累得一步也走不动了为止。
另一方面,走上走廊的黑rider立刻不悦地回过头来。
【————喂,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因为你太宠他了,我只是想取回一些平衡】
archer微笑地这么回答。但rider却消沉地抱怨道:
【说什么看不惯我。archer自己不也是对master百依百顺么】
【啊啊,原来你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合的教育方法。我的master生来就不断为了摆脱自己背负的不利条件而拼命努力。但在魔术师眼里,这些却全都被视作理所当然而淡然接受。…………那么,要是没有人对她的努力无条件地给予赞赏,她总有一天会崩溃的。】
【你是说他没有努力过么?】
【他根本连努力和怠慢的区别都还没理解,考虑到他的生命短暂,怠慢是不能容许的,那样,会在最后的最后招来悔恨的】
唔…………rider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哎,你纵容他是一回事。要是没有人可以依靠,他能不能从这儿逃出去都很难说。不过,唯独作为servant被召唤至此的意义请你一定不要忘记】
【你的口气还真像个老师啊】
【嗯,我就是个老师】
archer爽朗地回答道,他正想把手放到rider头上,他却不高兴似地拒绝了。
二人来到王之间时,其他各位都早已到齐。配合达尼克的暗号,黑caster操作起七灯烛台,将城外的光景映照出来。以翱翔于天空的魔像为中继点的这种魔术,远远凌驾于普通魔术师使用远见魔术所能看见的最远距离。
通过魔像映照出来的,是个粗鄙邋遢的半裸大汉正向森林进军的————实在难以形容的光景。
达尼克首先开了口。
【诸位,根据caster的报告,这个servant正不分昼夜地笔直突破森林,朝这座米雷尼亚城冲来】
听了这话,在场的各位一同哑然。既然这是一场战争,那么servant会攻过来是理所当然。但不论是奇袭还是光明磊落的进击,复数的servant一起进攻过来才是常道。当然,像红lancer那样身负其他任务的人就另当别论。
周围连个部下的影子都没有,换句话说————这个servant打算单枪匹马杀过来。真是蠢到家的行为,但能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愚蠢行为的,在七个职阶中仅仅只有一人。
【我估计这个就是红berserker。恐怕,是因为狂化等级太高了吧,他正陷入渴求敌人的暴走状态】
作为berserker召唤的servant,根据生前逸闻,狂化等级因人而异。狂化等级低,受到的status提升恩惠就少,但作为补偿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思想沟通。狂化等级高,尽管status有望得到大幅提升,但作为代价,不只是思想沟通,甚至连让其服从命令都等同于不可能。
【————该怎么办,伯父大人?】
【当然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出动三名servant足矣。不过,这是此次圣杯大战中独一无二的好机会。这个berserker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的棋子】
达尼克的话,引起了大家的纷纷议论。等安静下来之后,坐在玉座上的黑lancer以安详的口吻询问道:
【让余听听具体的计划吧。像这样把servant们聚集在这里,你自然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吧】
【是的,领主(lord)啊】
就这样,在master达尼克的指示下,红berserker的捕获作战秘密地开始了。那个berserker尽管抄了最短距离来势汹涌,但步行速度还是相对比较笨重。推测要花上一到两天才会到达。
胜利自然不在话下,但问题是达成捕获的目的。凭借六名servant,究竟能不能将那个berserker制服呢?
黎明时分,抵达了图利法斯的ruler,立刻就遇上了寻找住所这个不曾料想的困难。和那位老人说的一样,图利法斯可以称之为观光名胜的地方一处都没有,也许由于这个原因,这儿的旅馆只有区区三家,而且还全都满员了。
【我们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真是非常对不起】
不顾惶恐的旅馆招待员,ruler将视线扫向在大厅里有说有笑的男女身上。有微弱的魔力反应,似乎是魔术师。…………多半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吧。看样子他们全都暂住在图利法斯的旅馆里。
【不,这样的话也就没办法了。…………其他地方有哪儿可以住宿,您有什么头绪么?】
【那不如去教会怎样?】
对啊,还有教会。ruler对连这都没想到的自己感到些许羞愧。自己似乎被现界的知识摆了一道。正常来说都会先去投靠教会的。
向接待员请教了教会的走法后,她就开始向教会迈进。也许是在旅馆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她发现有几个人跟了上来。
【…………真希望你们能用正当的手段进行情报交易啊。我明明不是魔术师,而是servant啊。】
果然是因为这件便装的原因么。毕竟如果是servant,原本理所当然的灵体化却由于附身而变得无法实现,还真是有些不走运。
不论如何,自己要去教会留宿这件事已经被知道了。而且为了身体考虑,也还是想尽量避免露宿。
没办法,ruler向教会走去。她敲了敲木造小教会的门,提出了留宿数日的请求后,修女爽快地答应了。
【也只有阁楼间可以用了,可以吗?】
自己现在的立场没法提出奢望,而且也没必要住得太讲究。
【只要有能休息的地方就足够了。非常感谢】
修女自称阿尔玛·佩托蕾西娅。她的举止实在落落大方,她是在这座淳朴的城市里出生长大、仿佛除了神的眷顾以外别无所求的女性。
【那么,请走这边】
ruler跟随领路的阿尔玛,登上了从二楼通往阁楼的楼梯。
【你是来观光的吗?】
【不是的。我是想来学习中世纪罗马尼亚的历史】
【那倒不如去的锡吉什瓦拉更好呀。这里虽然也还留着些中世纪的建筑,但好像都没什么历史价值呀】
【锡吉什瓦拉那边已经有人去考察了】
【噢,这样啊。确实这座图利法斯还没人涉足过呢。】
登上咯吱作响的楼梯,就是阁楼间。据修女说,这儿似乎很少使用。但无论床铺还是床头柜都一尘不染。看样子是勤恳地清扫过了。
【不嫌弃的话,我把饭食也一起准备了喔】
【不用了。我吃饭的间隔非常不规则,不能劳您费心】
少女加之无法灵体化,不能不摄取饮食。她当然不像人类一样不吃饭就会饿死。但要是不摄取饮食,少女的肉体会由于饥饿而气力不支,状况会非常糟糕。
实际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从刚才开始胃就一阵一阵地作痛。
所以,修女的提议,说实话她是非常感激的。但想到自己有可能半夜悄悄跑出去,不能随便劳烦别人却也是事实。
【没关系的。只要重新热一下就行了】
【重新热一下…………?】
看见ruler疑惑地歪起头,修女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是有微波炉吗?】
【…………啊、微波炉啊。是么,原来如此】
没必要为了重新加热而特意再去生炉子。
【啊不过,如果还能和您共同进餐那就太感谢了】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ruler还是决定接受修女的好意。他们约定————修女来叫自己的时候,如果阁楼间里有回应,那就共同进餐;如果没有,那就先放进冰箱。如此一来,就不必大费周章了。
【那么、嗯…………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您就叫我贞德好了】
她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泄露了也没关系,因为自己并不像黑saber那样有明显的弱点。
【贞德啊,真是个好名字】
【非常感谢。接下来,我还有个请求。…………到吃饭之前的这段时间,我能在教会做祷告么?】
【嗯,当然可以。教会就是为此而建的嘛】
ruler在阁楼间整理好行李之后,来到祭坛前跪下。她紧握双手,微微低头,闭上眼睑。
和生前的感觉如出一辙。祈祷开始的瞬间,自己仿佛与世隔绝,甚至游离于过去、未来和现实之外。这不是出于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主而祈祷。每当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明确该做的事。
对她而言,祈祷的时间与呼吸具有同等的价值。没有祈祷的日子,她连一天都过不下去。生前作为一名农家子女出生的圣女贞德,连有各种各样的祈祷文都不知道。尽管她非常努力想要记住它们,怎奈自己似乎在读写方面先天就缺乏禀赋。————充其量也只有能署名的程度。虽然她为此苦恼,但最后还是得出了只要是为主祈祷就行的结论。据说和她并肩奋斗的同志、吉尔·德·雷(Gilles de Rais)曾放声大笑,并向她担保「只要会写这些就足够了」————
【贞德?】
…………回过神来、似乎已经祈祷了很长时间。修女一脸抱歉地说道:
【打扰你做祷告真是对不起】
【没那回事。我只要专心致志地做祷告,就会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我也不想因为空着肚子晕倒】
【那么说,还好我来叫你了呢。晚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吧】
【非常感谢】
阿尔玛带她来到餐厅。橡木做成的桌椅朴实而陈旧,和这所小教会非常般配。
【其他人呢?】
【啊啊,这所教会只有我一个人。五年前拉库斯塔神父去世以来,继任人一直迟迟未定】
原本,图利法斯就只是个拥有两万人口左右的小城市。加上如今其他教会也纷纷创建,来造访这间小教会的,顶多也只有住在附近的老人们了。
用来祈祷的教会哪还分什么大小,ruler想。
【来,一起祈祷一下】
【好的】
摆好饭菜的阿尔玛和ruler面对面坐下,默念起各自的感谢话语。祈祷完毕时,ruler的饥饿已经达到了极限。她挥起刀叉把冒着热气的Sarmale(罗马尼亚风格的卷心菜包肉)切开,一口塞进嘴里。
【味道如何?】
【…………非常好吃】
丢出这么一句唧咕,ruler再度埋头于晚餐当中。每吃一口,紧缩的胃就扩张开来,真是吃得越多空腹感就越强的无间地狱。
【想吃的话还有哟】
【我不客气啦】
毫无迷茫地即刻回答。原本身为农家姑娘的贞德,是把食欲极其旺盛的粗野兵士作为对手都毫不退缩的大胃王。再说,味道淳朴的罗马尼亚家庭菜肴,对她而言相性想必极好吧。
ruler一脸幸福地回味着晚餐,见她这副模样,烹制菜肴的阿尔玛不禁露出满面笑容。之后,ruler借用浴室从头到脚把肮脏的身体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夜幕降临后,魔术师和servant就将开始行动。作为ruler的真正职责,从那时才开始。
天空是一成不变的灰色,根据天气预报,半夜似乎会有些降雨。狮子劫界离和红saber走在图利法斯的街上。当然他们并不是在观光,而是在实地考察适合战斗、与不适合战斗的场所。
但适合战斗的场所也未必就能直接使用。图利法斯实际上是处在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支配下。街上的居民中潜伏着他们一族的爪牙自不用说,适合战斗的场所预先被布下了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昨晚的战斗一样。果然不出所料,调查的地点被设置了大量探知用结界和视觉欺骗结界。
【…………真是受够了这玩意】
【看起来好像很够呛啊,master】
saber从围墙上呼喊匍匐在地面摸索着结界破坏方法的狮子劫。她的音色中没带半点同情。
狮子劫一声叹息,迅速决定放弃这处场所。事倍功半,这种场所没有再花大力气来确保的必要了。
【saber。平地和街巷,你在哪边比较容易战斗?】
【嗯——,我想想…………平地吧。之前我也刚说了,我的宝具是对军宝具。平地越开阔,我就越能尽情施展,很有利哦】
【要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放弃在图利法斯市区里战斗,绕到外侧去比较好】
【外侧?】
这座图利法斯城市的一部分被米雷尼亚城塞环绕着。位于城墙外侧的,是近三百年来逐渐增加的建筑物。而且城塞位于都市的北侧最东端。在都市更东侧则分布着广阔的森林和草原。不过,森林旁边是悬崖峭壁,要潜入城塞十分困难,但————
【那就引他们出城迎战吧】
【原来如此。对我来说,比在这憋屈的城市里战斗好多了】
【因为图利法斯这儿十六世纪左右建造的民居房檐都是挨在一块儿的嘛。如果你要连建筑物一弃轰掉,那倒没问题了】
【不不,那样当然有问题吧】
【…………哎呀。说到底,不管敌方还是我方,都是不惜做出这种事也想获得胜利的噢】
魔术师,是不受人类伦理束缚的存在。不管牺牲多少平民,只要能守住隐匿的原则,就没有问题。虽说如此,凡事都有限度。死了一个人,顶多也就亲近的人们会哀叹。但若是死了十人、百人,公共机关就会出动。结果,事态上升到独自一个人无力隐匿的程度,魔术协会就开始行动。因此————战斗应该在夜晚进行,战斗之前也应预先张设驱散人群的结界。
然而,这次是圣杯大战。既然召唤了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们并让其肆意暴虐,就算认为牺牲掉一条街道实属无奈也毫不奇怪。更何况,这个街道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所有物。
发现saber突然默不作声,心中在意的狮子劫回过头去,看见她脸上露骨地浮现出不悦。
【真不爽】
【不爽个啥?】
【就是对这么做会把人民牺牲掉感到不爽啊。魔术师这群家伙们,为什么就是没有如此理所当然的伦理观啊?】
流露着厌恶感、saber吐出这句话。
【没办法,魔术师就是那种生物啊】
【哼,令人作呕。我可讨厌那样噢,master】
【好了好了,我会尽量注意不把平民卷进来的,「王」。】
坐在围墙上的saber那晃来晃去的双脚,顿时停了下来。
【————刚才,你叫我什么?】
【嗯?我叫你王啊。因为刚才,你把平民叫做「人民」了吧?用人民称呼,那是伟人的特权。而且————成为王、不也是你的愿望么。反正总有一天会当上的,现在就这么叫你也没什么问题吧。有吗?】
saber的表情凝固了。
【…………呀、不。没有】
【总而言之。你的基本方针,就是不要太波及平民。这样行了么?】
连咳了两声,红saber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她傲岸不逊地站上围墙俯视狮子劫,开口说道:
【没错。袭击一般人来补充魔力,也同样禁止】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基本方针就这么定了哟】
…………狮子劫也是一名比较优秀的魔术师。这两种手段,他是作为非常手段来编入战术的。但如果关键的servant拒绝的话,那就没辙了。倘若servant率先想要袭击平民以补充魔力那姑且不谈,要是她不愿意的话就还是放弃吧。狮子劫的方针不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调动saber,而是把让saber按她自己的意愿来
行动视为重中之重。
如果是通常的圣杯战争。由于要面对六名敌人,不论羁绊的有无,双方必然都得相互托付性命。但这次,master死了、servant却还幸存的概率极高。说得极端一点,就算他们倒戈投靠了敌方失去servant的master也没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对于没有和servant创建信赖关系的master,等待他们的将是背叛之刃。特别是,这个红saber到底只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视为同盟,如果意见不一致,导致她认为利益受损,她很可能会舍弃master。
那不是背叛,而是舍弃。这是为王者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是不是你被耍了?】
【那是被害妄想。好了,这儿已经没戏了。接下来————】
听见振翅和鸣叫的声音,二人一同擡头望向天空。一只鸽子把一张纸扔到他们脚下后就飞走了。会这样传递消息的,无疑是他们…………利益共享者Shirou神父一行。
【联系么…………】
刚一读,狮子劫就绷起了表情。大概是不好的消息吧、saber想着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上前窥伺纸张。
【…………berserker陷入暴走,攻向城塞了?】
【喂,声音太大了啊】
狮子劫慌忙制止她。这无论如何都不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说出的台词。但saber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知情的人就算听了,也只会以为是自言自语吧。话说暴走是怎么回事?】
【啊…………我会工房再和你说明吧】
【现在就说,现在】
狮子劫露骨地朝执拗的saber长叹一口气。不过saber完全不放在心上。
【据说是berserker的狂化等级比较特殊啊。因为他能对话,乍一看还以为能够进行思想交流,实际上————】
狮子劫一下子摊开单手
【似乎没法理解我们说的话呢。berserker不论谁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战斗的目的,也不会停下来。于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就冲出去了。】
【哼,那么,所谓目的是什么?】
【多半是战斗吧。除此之外还能有啥。这下真头痛啊】
【话说,你头痛什么?】
愕然的狮子劫看向saber。
【七人对七人的战斗中,如果有一人突出…………那当然就是死吧。在那一刻战况就变成了七对六。既然不存在什么servant的替代战力,这是绝对的不利。】
避免战力的逐次投入,这是基本。更何况,要是无法补充的话就更是如此。然而berserker却开始了暴走。既然没有救出他的手段,首先毫无疑问红berserker会被诛杀。
这对身为红方一侧的狮子劫来说,实在是头痛的情报。另一方面,saber知道早已熟悉的事之后,似乎已经兴趣全无。
【这不很好嘛。区区berserker,那就是个只要战斗开始早晚都会死的servant而已吧。别管他别管他】
说着,她啃了一口狮子劫从市场上买来的苹果,立刻双眉紧锁。然后把苹果递给了他。
【难吃,还给你。】
【…………你还真是无情啊。呜哇,还真是好难吃】
狮子劫同样咬了一口后皱起了眉头。
深夜,乘着阿尔玛熟睡之际,ruler离开了阁楼来到外面。图利法斯的夜晚真是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但,那里飘荡的妖风以及尸体和魔力的臭味毫无疑问、是这座城市正在开展圣杯战争的铁证。
ruler用教会里打来的圣水浸湿右手,然后挥洒到空中。水隐约闪耀光芒,流畅地运动,开始描绘出城市的立体图。这是运营者(ruler)所被批准的特权之一、servant的探索机能。
探索的结果————身处图利法斯的红方servant只有一人被确认。
【…………唔】
她不解地歪起头,更加扩大了探索地域。米雷尼亚城塞,那里聚集有六名servant,颜色为黑。
【…………还缺红方六人、黑方一人…………?】
理解到图利法斯是完全的敌方领土的红方阵营,似乎和这座城市拉开了距离,正在窥探情况。推测这一名红方servant是个侦察。但是…………
这么说来,黑方的那一名也是去侦察了?红方阵营所屯驻的,多半是近邻的都市锡吉什瓦拉。严格来说,圣杯战争必须在一座城市里进行。因此,屯驻在锡吉什瓦拉可以说是违反规则。
【不过,作为现状采取的战略也是事出无奈么】
毕竟,图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管理地。和冬木那种、凭借御三家的存在而保持了某种公平度的状况有所不同,图利法斯是只属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绝对王政。
而且,都市的规模也很小。这是一座仿佛长久以来拒绝发展的城市。和冬木不同,外来的魔术师可以隐匿的地方非常稀少。反之,尤格多米雷尼亚只是盘踞在坚固险要的米雷尼亚城塞而已。
无论他们再怎样确保着大圣杯。这都太不公平了。屯驻在图利法斯以外的都市这种程度,应该给予宽恕吧。
城市平稳得令人感到恐怖。如果是通常的圣杯战争,应该早已开始一两次小竞争了…………
【既然红方一人都不出动,黑方也不打算行动么】
那么,今夜将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吗?
仿佛是要背叛刚想这么认为的ruler,城塞内部的servant一齐出动了,但并不是朝向图利法斯,而是向着外侧的————
【向森林去了?】
变更探索范围,令其移动至蔓延在图利法斯东部的理想森林。红servant的反应确认,数量为三。
街市应该是平稳的,他们似乎打算到郊外展开战斗。
【哎,虽然居民平安是好事】
自然破坏,这也让人困扰。由于红lancer的原因森林被灼烧殆尽、但愿不要演变成那种事态…………这么想着,ruler一路朝森林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