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我的魔术,用来对付魔像的话,威力稍显不足啊…………人造人交给我来对付,魔像们就拜托你了】
【遵命!】
saber如枪弹之势向魔像们冲去、迅猛的威力将屋顶的砖瓦震得粉碎。由石块或青铜铸造的坚固魔像、简直如纸片木屑般被一一粉碎。
一具魔像企图用它那无可比拟的庞大身躯将saber击溃。saber大吼一声,沉下身体,而后纵身一跃,就将石人偶吹飞开来。
那身姿,与骑士的优雅和华丽的剑术相去甚远,倒不如说更像是狂战士(berserker)或者野兽之流。她用单手挥舞着那本该双手控制的剑,空出的手猛地一握拳,竟然把那可称得上是剑士生命的剑投了出去,刺穿了那从半空中袭来的魔像。
saber接下了一具魔像砸来的重拳,伴随着咆吼将魔像远远抛了出去。它与半空中被刺穿的魔像发生激烈碰撞。二者都被砸得支离破碎。剑伴随着碎片从空中落下。saber将其接住,再次开始飞奔。
另一方面,与人造人对峙的狮子劫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型霰弹枪。步步逼近的人造人们尽管感情稀薄,在看到那件凶器的瞬间,他们依然反射性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水平二连式削短型散弹枪,没有制造商的署名。枪托和枪身被削短,便于随身携带及室内使用。但是有效射程极短。
然而,对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狮子劫来说,把枪作为武器与枪原本的性能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来,吞噬吧】
对着人造人,狮子劫随意扣下了扳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瞄准。重要的只是把枪握在自己手里罢了。他所持的枪,在击针等部分施加了咒术方面的处理。但关键的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子弹。
见到他所装填的弹药,无论是谁都会不寒而栗吧。用人的手指加工而成的子弹,已经不是恶趣味层面的问题了。
在北欧的符文(Rune)魔术中,有一种被称为Gandr(※中译「阴炁弹」)的魔术。据说这种魔术,光是用手指向对方就能对其施以诅咒。如果用强韧的魔力进行编织,则可以发挥如同枪弹般的物理攻击力。将Gandr与死灵魔术(necromancy)结合而成的这种指弹,速度顶多只能达到音速,不过,它会像蛇一样感知前进方向上的体温并修正轨迹。
而后,射入体内的枪弹在到达心脏的同时,会令诅咒破裂。简直就是一击必杀的魔弹。
放出的子弹描绘着柔和的曲线,眨眼间就结果了数名人造人。打完两发,立刻进行再装填。仿佛瞄准了这个好机会,人造人们大举侵袭而来。狮子劫暂且停下手中的再装填作业,从怀中掏出一件奇怪的物体。那是有些干瘪的红黑色————魔术师心脏。
狮子劫将手中的那件东西向着人造人密集地带投掷过去。啪嗒一声,心脏落在了他们身边。下个瞬间,那件东西迅速膨胀、爆裂。塞于其中的魔术师牙齿和指甲深深嵌入人造人的身体。他们如同饮下毒药般痛苦挣扎,立刻迎来了死亡。
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虽然为数众多,但能如此凶险地加工魔术师和野兽身体的战斗特化型,也就只有狮子劫了吧。
人造人们虽然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但在吃赏金饭的魔术师狮子劫界离眼中,只是小菜一碟。似乎对saber来说也一样。
【————搞定了哦,master】
【喔,辛苦你了】
击溃了最后一具魔像,saber凯旋而归。她环视人造人们的尸体,呼出一口钦佩的气息。
【没想到还挺能干啊,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
【大致上,我也是勉勉强强才度过修罗场的啊】
狮子劫说着,从粉碎的魔像碎片上撕下一块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条条命令。
【…………好古老啊,有八百年以上么】
在魔术领域,时间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越是古老,神秘就越能提高强度。假设,魔术刻印在每次继承之时都能逐渐累积成果,那就会越发变得强力。有了这超过八百年前的羊皮纸,就算是一两个魔术师,也能轻易造出所向披靡的魔像吧。
但是————。
【saber。你觉得魔像怎么样?】
【我这是第一次和石人偶战斗…………意外地很不赖啊。最后的那个家伙,还挺了三回合呢】
【嗯。现在的魔术师就算花费毕生心血打造出一具魔像,真和你对上,恐怕也撑不了两回合吧。】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世界是广阔的,如果愿意搜索,也许真有魔术师能打造出与servant匹敌的魔像。…………但是,狮子劫并不认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中会存在拥有如此才能的魔像使。充其量,罗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亚之流就是极限了。他的魔像虽然也相当优秀,但saber仅凭一击便能将其粉碎。更何况,要聚齐如此数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如此一来,这名魔像使就不可能是现在的魔术师。
狮子劫正想更详细地调查羊皮纸而把脸凑过去的瞬间,一股热量突然迎面袭来。
【好烫!?】
他慌忙向后一仰,扔开熊熊燃烧的羊皮纸。不只是狮子劫方才拿在手上的那张,在场的所有羊皮纸全都被火焰缠绕。魔像们也都急速风化,变为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没事吧?】
【啊,有点疼。混蛋,考虑得还真周到啊。线索消失了。既然他们已经严阵以待,这里就没法当做据点了么】
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似乎也预料到会有人想把这里当做据点。本来这里就只是一个小都市。可能成为城塞攻略中的关键地点的场所都被进行了某种程度的人员配置,这么想应该不会错。而且还不只是一两个,而是大量投入了利用高度的技术所制造的魔像和人造人。如果还磨磨蹭蹭,下次可能连servant都会迎击过来了。
放飞使魔对远处进行观察。除此之外,眼下视乎别无他法。狮子劫如此判断到。
【那么,我们只好赶紧回去了】
【唉,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是caster还是什么别的职阶,但是七名servant之中有一位擅长魔像的英灵】
光
是有这个情报,就能大大地缩小检索范围。魔像本身并不稀有,不过,既是足以成为英灵的存在,又和魔像有着紧密联系的人物则屈指可数。
【话说回来,你有发现好像有谁在看着我们么】
在返回工房的途中,saber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狮子劫点头同意。恐怕是利用远望的魔术、或是凭借同使魔的共感所进行的观察吧。也就是说,对方旁观了自己和saber的战斗,想要以此来调查己方的战力。
saber所拥有的宝具之一、「隐匿不贞之头盔(Secret of Pedigree)」,能隐蔽部分人身情报。尽管不能隐匿Status和职阶这类泛用的情报,但是,真名自不用说、就是连宝具和固有技能这类重要的部分都能很好地隐藏起来,是个便利的宝具。
不过,在这种状态下,她无法发动自身所持的最强宝具。虽说如此,那可是对军宝具,正是将强敌必杀之物。揭晓之时,对手一定得从这世上烟消云散。
【战斗以外的时候卸下来没事儿吧?】
【啊,没关系】
saber兴高采烈地吹起了口哨。当然,并不是说可以泄露情报。看样子,那个头盔似乎只有在和铠甲成套状态下「脱掉」的时候,人身情报才会解放。换句话说,如果卸下铠甲穿上现世的衣服、甚至手上也没拿武器,即使不戴头盔,人身情报也能持续隐蔽。
所以,saber早早地就换下了刚才的那身装束。
【果然,那玩意儿很难受么】
【哎,习惯了总会有办法的。解放感可是大不相同啊】
saber大大伸了个懒腰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道路中央滴溜溜地转起圈来。也许因为刚刚结束战斗,saber的情绪依旧高涨。狮子劫心不在焉地想道。
转着圈的saber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向狮子劫说道:
【对了。master,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我在问你我的战斗时的风采如何啦。算了,反正又不是和servant战斗,我也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
【哦哦,你说这个啊…………只能说是非常棒。你身为saber的理由,我充分见识到了】
听了这话,saber挺起胸膛满足地点点头。
【不过,最后你直接把剑扔出去了,有这样搞的么?】
【好傻呀,master。重要的是能赢,能赢。剑技在战斗中只不过是一种选项罢了。为了胜利,不论是拳打脚踢牙咬,我都干得出来】
【…………深有同感】
她那和自己过于相似的精神性,狮子劫真是不忍直视。
米雷尼亚城塞,王之间。「黑」caster正通过七灯烛台(Menorah)上燃起的火焰,观察魔术协会的猎犬(master)们、与他所召唤的「红」saber共同的战斗。那影像投射在如同电影院大屏幕一般的墙壁上,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master和他们的servant一同凝视着这片光景。
除了达尼克,其他master们仿佛都被红saber激烈的战斗所震慑。那压倒性的斗气,即使通过影像都能传达出来。尽管身材矮小,巨大的钢铁之块却以枪炮之势,将魔像们粉碎殆尽。黑caster制造魔像的手段是超一流的。照理说,那些魔像都拥有能与低等servant势均力敌的力量。
但saber仅一回合,最多也只用三回合就把他们斩倒了。
【真不愧是saber,余是不是该这么说呢】
听了黑lancer的话语,达尼克保持着臣下之姿同意道:
【体力B+、耐力A、敏捷B、魔力B…………除了幸运以外居然没有一项在C以下,确实是与saber相称的规格】
特别是体力B+这种Status实在是破格。所谓「+」,是一种能瞬间让数值翻倍的稀有参数。对魔力和骑乘的等级也都是B。这份坚实,动用A级的魔术行使,才能勉强地对其造成伤害。
在之前的三次的冬木圣杯战争中,据传saber都残存到了最后。虽然听说那是因为拥有能对应任何状况的万能的强度。但从方才的战斗来看,能有那种战绩确实是理所当然。
【更应该注意的是,有一部分Status被隐蔽了】
身为master的达尼克能够读取servant的Status,这点servant lancer是做不到的。尽管如此,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读取与固有技能以及宝具一类的情报。他对saber所使用的能力、或是所持之剑的意匠,都感到似曾相识。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固有技能还是宝具使然,这点无从知晓。不过,恐怕是「隐藏自身本性」的传说以某种形式具现出来了吧。无论如何,都是个难敌。
【诸位有何想法?saber哟,你能战胜她么?】
面对lancer的询问,saber无言地颔首。他即使在王的面前,也遵循戈尔德的命令,贯彻着沉默。
【大贤者哟。你见解如何?】
archer面露微笑作出了回答,他的笑容令人联想到平静的大海
【她毫无疑问是个难敌。但是我想,之后只要再明确其宝具的性质,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嗯,lancer满意地点头。
【伯父大人。您认识那位master么?】
面对菲奥蕾的询问,达尼克肯首道:
【啊,我从潜伏在时钟塔的亲族处获得了情报。狮子劫界离,是个以赏金为生的死灵魔术师。不仅限时钟塔,他是个任何委托都会接下的自由职业者】
【用魔术来赚取金钱的肮脏商人么】
戈尔德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魔术是一种探究,无论如何都不是用来赚钱的。其他master们也是如此。他们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轻蔑,或者说是困惑。只有在魔道上生存了百年的达尼克、以及将黑魔术咒杀作为职业的塞蕾尼凯,在冷静地详查他的实力。
【好强啊】
【…………似乎是这样】
毕竟,死灵魔术是伴随尸体发展起来的魔术。让单纯的尸人(僵尸)、或是由此而生的怪物死而复生的这种魔术,必然需要大量的尸体。
到哪儿可以弄到大量尸体呢?不是墓地、也不是太平间、而是战场。于是,一流的死灵魔术师都选择奔赴战场而不是前往墓地。碰上革命或是政变而爆发大规模屠杀,他们会欣喜若狂地搜集死尸,这可以说是死灵魔术师的宿命。
自古以来,战争就从未停止过。死灵魔术师向来都是与危险共存。魔术师甚至会进行危及自身性命的实验。有时也会由于召唤的生物暴走而不得不与之战斗。但是,并没有多少魔术师是出于情愿才投身于那蛮不讲理的战场。
狮子劫界离————狮子劫家族,出身于魔术并不繁盛的极东之地。香火传承至今已历经七代。第六代、狮子劫灯贵的论文受到时钟塔的高度评价,其子界离也被理所当然地认为会走上时钟塔研究者的道路。然而他学习未满三年,就从时钟塔休学了。
之后,据说他在战场上搜集尸体、讨伐失散的异端魔术师们,踏上了以赏金为生的道路。
尽管动机不明,但他性格和所使用的魔术似乎都非常适合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再过十年,狮子劫界离的名字就会响彻潜伏于地下的魔术师之间吧。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和时钟塔毫无联系了。恐怕下次,他们还会用高额的报酬或是其他东西来雇佣狮子劫吧。当然,他和时钟塔派来的大部分魔术师都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唯一的例外,是那来自圣堂教会的Shirou Kotomine神父。除了他隶属于第八秘迹会以外,其他经历一切不明。当然,圣堂教会也潜伏着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亲族。然而,他的大部分生平依然不明。这意味着他可能是个位于相当深层的人物,否则就真的是经历一片空白。
除去实力未知的Shirou神父,其余六名master全都是在一流之上的超一流。凭借魔术师的力量能与之对抗的大概只有达尼克和菲奥蕾这等人物吧。但悲哀的是,作为使役servant的代价,那群master们必须将自身的魔力提供给他们。
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则没有这个不利条件。他们虽然都是持有令咒的master,但是通过将魔力供给的线路另辟为别的存在,防止了自身的魔力被servant吞噬。
当然,为了保险,他们进行了最低限度的魔力供给————即,只留下master令servant得以现界的部分,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在让英灵现界之时,master只承担根干部分
,其余诸如宝具和自身治疗、魔术行使的魔力消费都由「别的存在」负责,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由此,实力差被完全颠覆。越是一流的魔术师,行使魔术时就越需要庞大的魔力。根据情况,可能还会陷入要和servant相互争夺魔力的滑稽状况之中。
只用不到十天的准备时间就以为能赢得这场圣杯大战的胜利,那可是大错特错。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不,达尼克自从冬木市的第三次圣杯战争结束时起,就一直在为这场战争奔波筹备。
【————战斗临近了】
黑lancer低声说道。在场的所有master和servant都无言地表示同意。他们的内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翻腾,这正声明着战争的开始。
不久,真正的战幕即将拉开,犹豫时间所剩无几。将成为圣杯战争中心的,是那被召唤而来的十四名servant,以及两大组织尤格多米雷尼亚与魔术协会。这便是这次战争中所有master和servant的一致见解。
————但是,在那天,某种命运开始行动了。
感受到强烈的摇曳。魔力从剥离的神经里被排出。灵魂在熔化、融化、溶解。明明意识很清晰,却无法进行思考。孱弱的本能正悲痛地诉说着什么,然而对「他」来说,那不过是细微的野兽叫声罢了。
无法认识,无法思考。完全无法构筑逻辑。无法主张自我,连自己是否活着都无法断言。
即使如此,既然存在于大地(那里),还是有可以获得的东西。例如情报、以及时间。只要拥有接受情报并加以整理的时间,那里就能产生知识。知识,让至今为止如云雾般捉摸不定的感觉化为了言语。
————我,正在活着。
单纯的事实。明明是连抽搭哭泣的婴儿都能下意识地理解的那理所当然的事实,他到现在的现在,都没能知道何谓活着。
时间流逝。
获取情报。
得到知识。
自从拥有自觉以来,那个循环就以异常的速度在回转着。原本,他就是以魔术回路为基盘而被创造的生物。对于知识的理解力相当惊人。
有来往的人类,有穿行的同伴,也有路过的怪物。
人类冷漠地眺望着自己们。同伴们用带有微弱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们。而怪物们的反应则多种多样,既有毫无兴趣之人,也有悲痛凝视之人,还有兴味盎然想要一查究竟之人。
即使如此,依然没有改变。情报和知识的循环只是一味地持续。
如同破烂般杂乱的知识,眼下正如图书馆的藏书一样被整理、分类、整洁地堆放起来。但越是储藏外界的情报,胸口就越是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选择忽视,继续收集更多的情报。但越是收集,越是理解,他就越是不能无视那种感觉。
如果把自己的内心换算为数值,「那个」就占了六成。那种早已无法忽视的东西即使摆在自己眼前,自己选择的还是保留。
这,决不能被贬斥为缺乏勇气的行为。毕竟,所谓缺乏勇气的行为,是创建在理解了何谓富有勇气的行为之上才成立的。他还没能理解到那是怯懦。只是,无意中会选择忽视罢了。
————命运在流转。变换、扭曲、然后发狂。
他的眼前,伫立着一名人类,和一头怪物。不管哪一方,都是无数次经过自己眼前的人物。
一方的名字(code),记得是叫罗歇,或是master。
而另一方、称为caster,或是老师。
【————尝试一下编入魔术回路吧】
听了caster的话,罗歇点头回答道:
【那么,就使用这边的人造人(homunculus)…………】
他仔细地审查对话的内容。魔术回路————要运用魔术,那是不可或缺的拟似神经。自己们(homunculus)就是以此为轴才形成肉体。那么,编入又是什么意思呢?
脊髓传来恶寒,有如虫子在来回爬动。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确实的死亡命运。
使用这边的人造人————使用、换句话说,即是消耗。如果使用,在得到某物的同时,也会有某物消失。
自被铸造以来,无论遇上何种情况、都一直保持着一定次数的心跳声,仅仅因为那不足一分钟的对话,就强烈地动荡不安。
检索一下以前的对话。caster和罗歇,二人曾多次就魔像方面展开对话。与其说是人造的生命,不如说是通过术式和土石构筑而成的机械人偶。对它们编入魔术回路的理由————是为了制造出能编织魔术的魔像(golem)
创造伴随着消耗。如果说被创造的是「使用魔术的魔像(golem)」、那么,被消耗的必然是「拥有魔术回路的人造人(homunculus)」
恶寒的真相,他终于理解了。
消耗即是消灭,消灭即是「死」。即使知道了这句话,也没法加以理解。
【首先,先使用三个左右吧。嗯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自己被指到了。色彩鲜明的死,仿佛要让他的心脏窒息一般紧紧掐着他。自己所忽视的六成,严酷地声明着。
————你将要「死」去。他自从诞生之时就立刻被封入这个魔力供给槽,如今,一切都将毫无意义地、仅仅因为「极其偶然地被盯上」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被要消耗。
二人渐渐离去。他确信自己临死之前,还留有些许的犹豫时间。
绝望侵袭而来。自己一直选择忽视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完全没有创造的意义,连存在意义都还未曾启动。
明明如此,他却没法哭喊,没法悔恨。仅仅只能用空虚的眼瞳呆滞地凝视。
…………不,真的是这样么?
他想着,拼命地思考。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自己只是一味地确信「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而已,难道不是这样么?实际上,自己正在做其他人造人所做不到的事…………至少,自己获取了情报,进行了思考,得出了结论,并为此而恐惧。自己早已做到这么多事了。
那么,再稍微、再稍微前进一些。
被封闭在为servant提供魔力的水槽中的「他」会萌生自我的萌芽只是纯粹的巧合,而他被指定也只是单纯的偶然。
然而,二者重叠在一起,就拥有了与命运同等的重量。
————动起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活动了一根手指。他努力地动手、握拳、擡起手臂。
————动起来。
再确认一次状况。他理解到,为了魔力能高效地进行供给、自己正被封闭在翠绿的保存溶液中。暂时先将那还没启动的存在意义搁置一旁,弄清楚眼下的目的。必须逃离这里,现在马上。
————动起来!
他挥动双臂,疯狂地敲打强化玻璃。但他马上理解到这种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而放弃了。自己所产生的物理冲击,要打破这块玻璃是不可能的。
他思考片刻,扫描了自身的魔术回路。摄取大气中的魔力(Mana)、为让servant现界而正对其提供魔力的他,已经做好了激发回路的准备。
【————理导(Strasse)/开通(Gain)】
切断供给。运用自身所知的语言,令自身的神秘驱动。期望结果是破坏,让双手与强化玻璃接触。业已流入体内的魔力捕捉到放出目的地,立刻向手掌奔涌而来。
把握触碰到的玻璃是何种矿物。魔力发生变质,能够以最适且最小的力量将之破坏。双手充满光芒————仅用如同轻木版般的微弱力量,就将强化玻璃击得粉碎。
立刻,身体向外倾倒。尝试和本该被隔绝的世界接续。不顾背后被破碎的玻璃撕裂,他向通路————现世倒去了。
好难受,有什么不对劲。胸口烦闷、想张嘴却发现张不开。
自己的嘴被呼吸器一般的东西压住了。把它剥下,再次深呼吸。
【…………咕、啊…………!!】
被猛地呛到。喉咙如灼烧般的痛感。吸入带有浓重异味的气体,肺部传来痉挛般的疼痛。
必须逃走。快、要尽可能快!
目标已经决定、正想站起来————却发现「站起来」这个行为,还没有渗透全身。孱弱地试图站起来、却难堪地跌倒。根本没法走路。两手在地上爬行,让身体动起来。
前进了微小的距离。要冷静、他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撑起双肘让上半身立起来。脚部着地。脆弱的脚踝发出悲鸣————他不顾这些,缓慢地伸直膝盖。
然后,
迈出了那一步。
每次踩踏地面,重力就侵袭而来。始终有种被某人压着的苦痛,黏黏的液体非常令人不快。
呼吸终于开始平静下来,但却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清楚的,只是自己将死在这里。
发出了呻吟。泪水自眼角流下。经历了如此苦难,得到的仅仅是数步的距离。
行走,从这个地方逃脱————徒劳感涌上心头,仿佛自己仅仅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行为,就奉献了全部的人生。他呵斥颓废的自己,全心地投入到「行走」作业当中。
背后传来微弱的呻吟,他全力压抑住想要回头的冲动。那呻吟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无视它,自己只能这么做。与之相比,现在只有前进才是一切。
他扶着墙壁,一边在心中步步默念,一边行走着。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从一直以来待过的房间来到了铺满石块的走廊。血不停地从脚上流出。如同婴儿般的柔软双脚,终于就在刚才,第一次踏在了大地之上。一块小小的石头,都能轻易地撕裂皮肤。
血在流逝。痛觉袭来。与被浸泡在溶液里的时候相差悬殊的情报量,在脑中激烈摩擦。由于浓厚的大气,肺部始终处于压迫般的痛楚之中。
理应没有被设计为可以行走的肉体,究竟可以走多远呢?走廊给人感觉没有尽头,不断延伸,毫无变化。他理解到自己再也走不动了,于是虚弱地蹲了下来。
微弱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完全不适合生存的肉体,岂止是行走,甚至连站立都被它们拒绝。缺乏压倒性的热量,手脚前端都变得冰冷。模糊不清的视界,渐行渐远的声音,无法进行逻辑思考,只能对步步逼近的死亡感到绝望。
————何等无意义的生命。何等无意义的存在。
无意义地诞生,无意义地死亡。自己该做的事,仅仅只是为那残酷的真实而颤抖。
厌烦,到底厌烦什么自己也不清楚,总之无比烦躁。非常害怕闭上眼帘。总觉得一旦那么做,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害怕睡眠,害怕被黑暗囚禁,害怕世界。唯一不可怕的,只有自己。因为,自己(我)一无所有。任何东西都不曾拥有,任何东西都未曾铭刻。无色透明,自己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
不经意间,心中一震。
他发现身边还有自己以外的存在。究竟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大脑混乱到极点,恐惧至极的他甚至连拒绝知道身旁的是谁。
视线捕捉到了他。他凭感觉知道自己被看到了。虽然他想着必须逃走,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身体出于恐惧缩成一团。仿佛要把他压垮般的沉默,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得甚至难以忍受。这时————
【你怎么了嘛。这个样子会感冒的哟?】
传来的话语,并非撕裂身体般的轻蔑。只是为他身体担心的温暖话语。
他反射性地擡起头,于是四目相交。
微微喘了一口气。那张脸,自己曾经见过一次。他是露出痛切的表情,瞥了一眼自己的怪物之一。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rider。
【会感冒的噢?】
rider微笑着重复了那句话。但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他。不过,他正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唯独这一点连自己也知道。
下意识地,用嘶哑的声音念叨了什么。似乎没能听清,rider把脸凑过来,侧起耳朵。
什么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采取怎样的行动?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断线。看来自己似乎昏倒了,他如此理解后害怕起来。仅仅是行走,就要如此痛苦。尽管如此,还想继续活下去…………他从心底里,祈愿道。
「黑」rider、阿斯托尔福在城塞的信道里发现了一名蹲着的男子。该怎么办?他如此考虑着。「总之必须救他」,这件事早已在他心中确定下来。他所考虑的该怎么办,其实就是该怎么才能救这名男子。
【暂且先把他搬走吧】
只要决定该做的事,他的行动就极其迅速。rider脱下披风将男子裹起来,扛在肩上。他是个骨瘦如柴的英灵。不过要扛起一个人类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他立刻烦恼于该把男子搬往何处。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免谈,因为每隔几个小时,master塞蕾尼凯就会把他叫出去。就算是自己召唤出来的servant,这么固执是不是有些过分,rider这么想道。
【rider大人】
听见自己被呼唤,rider转过头来。两名人造人(homunculus),正用不含感情的眼瞳盯着自己和自己扛着的男子。
【caster大人正在寻找脱逃的人造人。您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哟】
以零点几秒的速度,做出了连思考的迹象都没有的回答。人造人虽然向被扛着的男子投去一瞥,但还是留下一句「是么」之后转身离开了。
【你们也要加油呀~】
rider怀着感谢,向着离去的人造人们挥手道别。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caster如果在追赶这名人造人,那就更加难以救他了。他要想和某人商量,但saber从不和自己说话,所以不知道性格如何;lancer从不关心人造人那种东西————换句话说,他大概既不会来追赶,也不会伸出援手吧————berserker则是免谈。
这么一来,可以依靠的servant只剩下一个。rider来到喀戎的房间,敲了敲门通告自己的来访。
【archer。我是rider,房间里有人么?】
【rider?不,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好,rider说着打开了门。看见他肩上扛着的男子,archer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带领二人来到床边。
【这是caster在追赶的人造人吧】
【我觉得是】
rider把人造人放在床上,暂时剥下了自己的披风。用体贴的archer递来的毛巾擦拭那肮脏的身体后,为他披上了借来的长袍。男子表情充满痛苦,呼吸略显急促。
【archer。你很了解医术吧?替他诊察一下啊】
【明白了。】
「黑」archer、喀戎既是被诸神授予种种智能的centaurus(半人马)一族首屈一指的贤者,又是教育了赫拉克勒斯和伊阿宋等希腊英雄们的老师。
他所教授的人物中,也有那被后世甚至称为医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当然,他对于医术也是非常精通。
archer拿起昏迷的他的手,把了把脉,然后将手贴在心脏上。他用作为弓兵(archer)千锤百炼的眼睛,详尽地观察人造人的身体。
【看样子是魔术回路险些暴走。由于破坏那道玻璃时行使了魔术,我想,也许是剩余魔力在血管内发生了暴动…………再加上,还有另一个单纯的理由,那就是过劳】
【过劳?】
【恐怕,他生来连一次都没行走过。连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今天都还是头一次吧】
【这样啊…………他是刚刚降生的婴儿么】
本来,人造人(homunculus)是从被铸造的瞬间起就能活动的生命。如果是被完美制造的人造人,是不会由于寿命而死亡的。但是,或许是由于诞生本身出现了扭曲,人造人通常会有许多肉体方面的缺陷。
恐怕,这名人造人天生就肉体虚弱吧。大概因为他是作为供给用被生产出来,而不是战斗用。尽管他拥有一级品的魔术回路,却没有能将之活用的身躯。
如果行使魔术,即使回路能够承受,肉体也承受不了。
【只要不用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应该是的。只是…………即使如此,想要认真地活下去是非常困难的。恐怕只能保住三年的生命】
房间被沉默包围。三年,面对这过于残酷的声音,连rider都垂下了肩膀。过了一会儿,rider开口打破了拘谨。
【…………弄脏了你的床呢,非常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我问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救他呢?】
听了archer的询问,rider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
【因为我想救他】
他的话中,没有任何气势。只是因为想救而去救。简单而理所当然。正因为如此,这是除了rider以外的人难以做到的行为。
【caster好像在追他啊?】
【啊哈哈,谁管他啊】
他笑着把双手举向空中。archer尽管叹了一口
气,不过却也认为他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确实,在战场上取胜是很重要,但现状并没有陷入会连英灵的本分都忘记的窘境。拯救他、放过他,这点事应该是被允许而且该做的吧。
【…………我稍微离开这房间一下。应该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敲门,也不要回应】
【多谢。那么,让我暂时待一会儿吧】
正要离开房间之前,archer突然向rider问话道:
【你,想把责任承担到最后么?】
被这么询问的rider,向着睡在床上的人造人投去视线。他回想起方才肩上身体的重量,轻得令人绝望。颤抖着护着头的双臂细如枯木。连行走都没有把握的、那份与生俱来的脆弱。
即使顺利从这座城塞中脱离,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负起责任,就意味着要对他的人生负起责任。但遗憾的是,自己无法陪伴他三年。即使想陪伴,圣杯大战也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那么,到底要救他到何种地步————才能回应自己那「想要救助」的愿望呢?
rider不知道。不知道的时候就应该随心所欲,这点自己早已决定。要保护他,帮助他满足他的意志。
【我会帮助他直到自己认可为止。我不会抛弃他的。】
archer一离开房间,rider就把手贴在人造人额头上,低声说道:
【起来吧。你早就醒了吧?】
听了这话,人造人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立起上半身,用摇曳着不安的眼瞳凝视着rider。真像个无处可逃的小动物,rider想道。
【呀】
rider首先试着打了个招呼,但得到的只是沉默。
【那个…………啊】
【————】
【算了,该说些什么好呢…………嗯——…………】
【————】
rider歪起头。这种时候,该怎么说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伙伴呢?踌躇片刻后,rider双手环抱起人造人的头,将头搂向胸口。rider保持着这种状态说道:
【这样你懂了吗?这里没有会伤害你的家伙。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我现在才在这里】
【…………?】
不明白。rider在说什么,人造人无法理解。并不是无法理解言语,而是无法理解rider的意志。
【说说你的愿望吧】
rider在他耳边如此低语道。人造人开始思考。愿望、愿望、愿望————说到底,自己有把愿望化为言语的权利么?
自己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半点财物,没有一切沉积的历史。只不过是供给魔力的设备罢了————但自己连这个任务,都放弃了。
但是,那样的他,还是有一个和自己身份不相称的欲求。那是他藏于身体里的愿望,是梦想。他从没想过能够实现。不过,只是说说应该没问题吧,他这样判断到。
张开嘴。使用至今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发声器官。尽管那是伴随着痛苦的作业,他还是勉强说出了「愿望」。
【请救、救我】
听到这个愿望的rider,用轻快的语调回答道:
【知道了。我会救你的】
真是间不容发的速度,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经过思考。难以置信,人造人怀着这样的想法看着rider的脸庞。rider露出毫无顾忌的笑容。
【你说了「请救救我」吧?我听见了。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英灵啊。我想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
他会、救自己么?他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么?可以相信他么?————不,不是这样。自己想要相信他,人造人祈愿着。
对这名人造人而言,最先邂逅的是「黑」rider————天衣无缝的勇士、阿斯托尔福这件事,到底是有多么幸运啊。
rider挺起胸膛说道:
【好了好了,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你,首先我们一起来考虑一下吧。啊啊,千万不要想全都交给我一个人比较好哟。毕竟在缺乏思考判断力这方面,没有人比得上我阿斯托尔福了!】
人造人睁大了眼睛,接受了rider的话语。他那连去怀疑他是否可靠都显得愚蠢的纯真、让人造人产生一种沁入心脾的感动。
————这一天,命运开始迈步前行了。
时钟塔为了讨伐尤格多米雷尼亚而选拔出来的七位魔术师————其中之一、由圣堂教会派遣来的监督官Shirou神父,正恭敬地跪在五位master面前,
如同王之间一样,Shirou和master们相隔甚远。不仅如此,五人的面前还拉起了薄窗帘。Shirou的视界被屏蔽,只能隐约看见人影。
【…………报告】
Shirou滔滔不绝地向薄窗帘对面的master们报告道:
【…………战况完全是我方的优势。对方七名servant之中已有五名被讨伐,而我方七名全部健在。逃跑的master也已捕获完毕。请下达指示】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含糊的笑声。
【当然是杀掉、杀掉、杀掉啊。首级由我们收下,身体就扔给野狗们吧。会散发腐臭的内脏没有用处。只要有了首级就等于拿到了赏金】
【…………知道了。话说回来,之前我的建议各位考虑过了么?】
突然,窗帘对面一片沉默。和被高声拒绝的上一次不同,这次似乎多了考虑的余地。
【我们很信赖你。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我们身为master,必须使役那些servant】
【这个任务,由我来承担。无须担心】
【…………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了是么?】
这个里问题夹杂着至今为止都没有的感情,Shirou没有忽略这点。怯弱,或者说是厌战感,以及将责任交给他人的安心————
【当然】
听了Shirou坚实的话语,窗帘对面暗中交头接耳起来。Shirou就这么跪着,等待指示。
【…………算了,那样还是太危险了。为了安全起见,分散开来比较好吧】
【明白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这么说道。毕竟那不是可以让渡给别人的东西。但是,没有理由的话是无法拒绝那项建议的。他们内部的常识,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加把劲就行了吧,Shirou做出推断。
【那么我就此告辞。各位请尽情欢谈】
Shirou施了一礼后起身离开,藏在窗帘背后的他们马上开始谈天说地。即使是熟练的魔术师,如果没有做为人类的一面,是无法融入世间的。在动物和失败谈上东拉西扯的他们,确实地享受着和平。
【————不行啊,还是再稍微推动一下状况比较好呢】
Shirou耸耸肩,呆然地说着。「红」assassin见了,忍着笑回应道:
【所以吾就说吧?是吾赌赢啦】
【真没办法。那瓶葡萄酒就让给你吧。只是,那样好么?那只不过是我从第八秘迹会的前辈那里得来的东西而已,并没有隐藏什么特别的魔力】
【隐藏在酒中的魔力那种玩意儿没什么了不起的。吾所追求的,纯粹只是富贵的滋味啊】
【…………原来如此】
Shirou忽然看着assassin,而后点点头,似乎理解了什么。
【什么「原来如此」?】
【没什么。圣杯战争的servant之中,似乎也有些讨厌灵体化、却对吃饭和睡眠非常积极的类型呢。这类人士,大多都是王族来着】
【————呵。哎,确实是这样呐。所谓王,基本上比任何人都更为优秀,追求的东西也多种多样。那是身为王者的宿命啊】
【唔。不过,其中好像也有以朴素为宗旨的王啊?】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把「权力」这种比一切都更为必要的东西握在手中了,所以才会耍这种把戏。为王者,基本上都是暴虐的。不暴虐不行嘛。】
说了这么多,assassin突然闭上了嘴。Shirou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的逻辑是完美而完整的,没有抱持异议的余地。
【呀,不好意思。和汝说了这么多也没用】
【不不,我已经习惯执政者的思考了…………哼哼】
Shirou莫名其妙地咕噜咕噜笑了起来。
【怎么了?】
【啊啊,这个现状真是越想越愉快。如果立场倒过来,话还好说。假如我是从者(servant)你是主人(master),那个就是当然的道理。然而,现实却是逆转的
。…………圣杯战争中的servant系统,有时还真能制造出这么奇怪的状况】
【————哼,确实是呢。虽然吾习惯了受人伺候,却没有习惯侍奉别人。现在还不迟,吾们交换吧?】
Shirou来回摇着头回答道:
【恕我拒绝。因为你看起来似乎是个相当的暴君啊】
听了这话,assassin那浅色的眼瞳里闪起淘气的光芒。她喃喃细语道
【世界最古之毒杀者的名号可不是装门面的哦?本塞米拉米斯(Semiramis),可是汝能使唤得了的?】
————那是Shirou召唤assassin之际,assassin最初声明的话语。
Shirou微笑着,也把当时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亚述的女帝哟。这由十四名servant所展开的圣杯大战,我的目标是那有别于胜利以及失败的场所。能请您能协助我么?】
assassin一听这话,罕见地呵呵大笑起来。
【对,就是那句话!吾当时还惊讶地以为汝在说什么呢。说实话,那一刻吾甚至还考虑过另找一个傀儡(master),早早和他交换呢。】
【现在呢?】
【事到如今汝还问那个?master,汝很有趣。汝的愿望,即是吾的愿望。因此对于协助一事,吾甚至找不出半点踌躇。】
Shirou正想道谢,一只灰鸽子从他面前横穿了过去。她既身为assassin,同时也是caster。「二重召唤(Double Summon)」————这是能同时保有assassin和caster二者的职阶特殊技能的、极其稀少的技能。
因此,「红」assassin保有作为caster才能拥有的使魔。
根据传说,她刚被生下就被母亲遗弃,鸽子们代替乳母将她养大。长久以往,鸽子们成为了她永远的朋友。
她(assassin)的真名叫塞米拉米斯(Semiramis),是世上最古老的毒杀者。她令丈夫尼努斯(Ninus)王服毒而死。他是将塞米拉米斯从第一任丈夫翁尼斯(Onnes)将军身旁夺走的人物。之后过了数十年,她在亚述作为女帝君临天下。
【有报告。看来,吾等的berserker刚刚到达了图利法斯。archer和rider也作为预备役做好了准备。】
【————哎呀。rider也去了么?】
archer去追踪这件事,Shirou和assassin都已经知道。但是,似乎rider也加入其中了。
【他好像跟在archer后面…………算了,反正是那个rider。他多半是想顺便说服同乡的archer吧】
assassin的声音里略微带上了些阴险之色。那位连王都不放在眼里的豪放磊落的rider,以及在亚述作为女帝君临天下的assassin之间,Shirou感到这二人致命地相性不合。如果不是「圣杯大战」而是「圣杯战争」的话,这可能会是最先发生激突的组合吧
另一只鸽子也降落了下来。听了鸽子的通报,assassin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Shirou.
【————Shirou。看来,汝最戒备的人物也到终于到这儿了呢】
闻罢,Shirou那如同眺望远方般的悠然眼神里,浮现出明确的敌意。
并不是出于憎恨。而因为那是Shirou断然必须击溃的、世上仅此一人的存在。
【————是ruler吧】
【嗯。已经确认那家伙潜入罗马尼亚了】
由鸽子组成的网络遍及罗马尼亚全境。ruler现界并潜入决战之国(罗马尼亚)的那一刻,「红」assassin的尖兵鸽子就嗅到了servant那无法完全隐藏的魔力奔流。
【怎么办?】
【杀了她吧。最坏的情况,就算要再争取点时间也没关系】
【那么,让lancer去吧。要是rider在的话,就能让他们两个联合起来了。】
「红」servant七人中,除去正采取独自行动的saber,剩下六人。其中lancer和rider与其他四人相比,实在是破格的英灵。特别是rider在罗马尼亚的知名度甚至可与弗拉德三世比肩。rider确实是世界范围的英灵。
【我不觉得rider会接受这个任务。就算是master的命令,「讨厌的东西不论如何都讨厌」,的确是有英雄气概的男人啊】
rider不是berserker那种叛逆的英雄。但却也是和侍奉王的骑士相去甚远的男人。只要不称心,就算是王的命令也会公然无视。他会再次拿起武器,全是为了替朋友报仇。
那样的男人,是不可能会了解和lancer一同去杀害ruler这道命令的。
【lancer只要是master的命令,就会二话不说地服从吧】
另一方面lancer,一言蔽之,便是「武人」。只要有master的命令,他甚至不会有一丝违逆的念头,直接展开行动。
【————嗯。那就向lancer下达命令吧】
Shirou经由lancer的master,向servant下令。
【对「红」lancer声明。遵从「红」assassin的指引,将ruler抹杀吧。宝具的解放当由自身判断】
不久,就传来lancer「了解」的简短回答。
如此,察觉到她已踏入罗马尼亚的「红」与「黑」两阵营立刻开始了行动。「黑」方为了确保优势,而「红」方则将ruler视为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