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2/2)
因为其他人造人的感情比较薄弱,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可以忍受的。然而,齐格的体内有着英雄的心脏,同时或许也受到了一度死去后复活的影响,面对这种强烈摇撼着心胸的悲伤,他的泪腺似乎变得有点脆弱了。
手持战斧的人造人咚咚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道:
「那个,虽然你哭也无所谓,但现在还是先忍一忍吧。要来了啊,不速之客。」
这时候,齐格也察觉到了。一股暴风般的气息正沿着走廊直奔而来。是Servant吗……不,恐怕是魔术师吧,敌对关系是非常明确的。
「除了战斗用之外都先退下!」
遵从那个人造人的指示,手持战斧和铁制烛台的人造人们都向前踏出一步,而打杂的人造人们在继续作业的同时都退到了房间的后方。
门扉被粗暴地打开,出现在面前的是摆出一副临战姿态的魔术师们。人数是三人,以过去曾经杀死自己的戈尔德为首,跟随在背后的两人也是菲奥蕾和考列斯——也就是弗尔维吉家的两姐弟。这人数可是出乎意料的少啊——齐格心想。刚才被」红」Saber杀死的塞蕾尼凯自不用说,但实在没想到连达尼克和罗歇都不在。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也毫无疑问是极难对付的敌人。齐格抖擞精神,转眼盯着戈尔德。他的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那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来自于愤怒——这一点光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吧……我们正在解放他们。」
听了齐格淡然的回答,戈尔德发出了低吟声。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吧,菲奥蕾将轮椅移动到戈尔德的前面。从魔术的实力来考虑,她大概是这三人中的指导者吧。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呢,人造人。」
冷若冰霜地声音,俨然一副魔术师的态度。其中并没有灌注任何愤怒的感情,只不过是在平淡地询问着事实而已。
齐格回答道:
「被榨取魔力直至死亡,这实在太凄惨了。」
「那难道不是他们被铸造出来的目的吗?」
「这种被强制赋予的义务,我们并没有一直履行下去的义务。」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戈尔德再次打断对话,以充满杀气的表情逼进齐格说道:
「你……你就是受了Rider庇护的那个人造人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妨碍我们!你们的职责是由我们决定的!你是魔力供给用的!你是打杂用的!你是战斗用的!这都是早就定好的!是早就决定了的啊!」
「别吵吵嚷嚷的,对于你们铸造了我们这件事,我们是心怀感激的。但是,现在也应该可以结束了吧。事到如今,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了。」
戈尔德顿时怯了,菲奥蕾又开口说道:
「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老实说吧,你们——尤其是战斗用的人造人,已经没有剩下多长的寿命了,根本就没有去做其他事情的时间。」
「…………」
手持战斧的人造人们都不禁垂下了脑袋。当然,他们对这一点恐怕早就有所自觉了吧。跟打杂和魔力供给用的人造人不同,他们因为经过战斗用的特殊调整,在战斗力——即力量和魔力等方面都显得相当优秀,但相对应的却不得不付出短命的代价。
他们只是一群被压缩了生命,为了奔走战场而生的生物罢了。
「……嗯,的确如此。事到如今,大概也没有什么要让他们去做的事了吧。」
「考列斯。」
听了弟弟的发言,姐姐马上制止道。即使那是事实,有的时候也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考列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把脸转向一旁。
「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那边的人造人,你在刚才的战斗中变化成了Saber,那就是说,你是——」
「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你们的同伴,我是来救他们的,仅此而已。」
「不对!如果你就是那个『黑』Saber的话,我就是你的Master。」
戈尔德边说边逼近齐格的面前,用手抓住满脸困惑的齐格的衣服摇晃了起来。
「为什么啊,Saber!为什么要自杀!而且还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人造人!如果说你不愿意战斗,那你就已经不再是英雄了!难道你当我的Servant就那么的不满吗!?回答我啊,齐格弗里德!」
在连珠炮似地把要说的话都说出口之后,戈尔德的身体就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非常遗憾,我成为Saber也仅仅是外表而已。我既不知道他怀着什么想法把心脏托付给我,也不知道他对你有什么不满。」
「是我的错吗?我只是陷入了混乱啊,因为当时的状况太混乱了啊!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不对,只要说出来我也会让步的!我、我——!」
「你在说什么嘛,你不是早就叫他闭嘴的吗?那当然是没办法了。」
人造人们马上提高了警惕——来者是Servant」黑」Rider。或许是因为彼此是血族的关系,三名魔术师都感应到了塞蕾尼凯已经被杀这一点。
「Rider,你的Master……」
「咦?我现在的Master是齐格哦。」
若无其事地扔出这样一句爆炸性发言的Rider,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齐格的身边。菲奥蕾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Rider的对魔力在宝具书的作用下达到了最高值的A等级,现代的魔术师根本就无法给Rider造成任何的伤害。
「我说,已经够了吧?至少在这里的人造人们都没有战斗的意向。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那样可不行。」
菲奥蕾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以冰冷的眼神盯着Rider说道。在她看来,Rider还有着背叛者的嫌疑。杀死塞蕾尼凯的人。搞不好就是这个Servant吧——?
「而且如果只是城塞里的攻防战还好说,现在圣杯不是也被夺走了吗?就这样直接被连根拔起了。」
Rider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那个……」
魔术师们都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低下了头。对啊,在这样的状况下,究竟还有没有什么扭转局势的
办法呢?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象征的圣杯被夺走,而且抢夺者还是漂浮在空中的浮游要塞。那是跟米雷尼亚城塞没有任何可比性的、神代的奇迹——毫无疑问是宝具。
「那么,嗯嗯,戈尔德先生?没错吧。我记得你曾经跟他说过『别开口说话』什么的。当然,齐格弗里德一旦暴露真名的确是会陷入非常致命的状况,但是你这么叫他『别开口』,就等于是说『我是门外汉,就算作战方案有错你也必须忠实运行』吧。这样就算他明知道你错了,也当然是无法开口说出来的吧。」
戈尔德发出」呜呜呜」的低吟声,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如果说是自己错了,那也就是说从自己最初的指示开始就是错的。不,光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误会成通常的主人和使魔的关系就已经大错特错了。
「我——我对齐格弗里德的弱点太过有名这件事怀抱着极度的恐惧。明明是那样的一个大英雄,我却无法完全信任他,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像生前那样被人刺中后背死于非命——」
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叹息,正是他此刻终于承认自己失策的证明。
「……戈尔德叔叔大人。」
「算了,菲奥蕾,把人造人们都解放了吧。我们已经败北了,我方阵营现在就只剩下Archer和Caster。如果Assassin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也没有什么期待的价值。我们也不可能去指望一个疯狂的杀人魔吧。」
戈尔德以疲惫不堪的声音说道。菲奥蕾盯着齐格好一会儿——然后又看向手持战斧守在他身边的人造人,再看了一眼虚弱地蜷缩在房间后方的人造人们,最后仿佛很痛心似的移开了视线。
「……明白了。我现在就给人造人自由,你们喜欢做什么都行。」
听了这句话,手持战斧的人造人们都马上松了口气,慌忙跑到房间后面照顾那些虚弱状态的人造人。
「那么,姐姐,现在要怎么办呢?要不要向魔术协会派出降伏的使者?」
「怎么可能。虽然我是解放了人造人,但也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在圣杯大战中落败。」
菲奥蕾以坚决的表情声明了现在还不算是完全败北的事实。
「达尼克伯父大人说过,Caster的宝具是A等级的对军宝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还可以采取各种不同的策略吧。」
「但是,光凭这个也——」
「不要再说了。」
菲奥蕾以食指制止了弟弟继续说下去,然后走到齐格的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说道:
「——身为Rider的Master、同时也能以虚拟方式召唤出Saber的人造人啊,你是否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呢?」
「太、太厚脸皮了!我说这样也太厚脸皮了吧!」
对于Rider的指摘,菲奥蕾却只是耸了耸肩膀,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他的抗议:
「哎呀,怎么会呢。我们已经做出了『解放人造人』这个让步,所以为此谋求一些回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而且对方还是Rider的Master、同时也是能让Saber附身的人造人,我就更应该这样做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齐格接下来要过的是悠闲和平的生活!他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指示,也不受任何人的责备,过上和平的——」
这时候,齐格」啪」地按住了Rider的肩膀。
「……Rider,我不介意。既然我当上了Master,我就做好了要加入这场围绕圣杯展开的争斗的觉悟。」
「但是——」
「而且,我还觉得有点在意。这场圣杯大战,看来——并不仅仅是『黑』方和『红』方的对立那么简单。」
「咦?」
「是Ruler。据她所说,她被召唤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意味着发生了某些非同寻常的事态。」
「那不就是因为这场圣杯战争是一场大战——呈现为七骑对七骑这种本来不可能出现的规模吗?」
听了菲奥蕾的指摘,齐格点了点头。
「啊啊,的确没错。但是Ruler被召唤的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在那场圣杯战争有可能导致世界崩溃的情况下。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假如事实就像菲奥蕾说的那样,Ruler是因为七骑对七骑的状况而被召唤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圣杯大战将由」黑」方和」红」方这两个阵营展开战斗,最后由Ruler来裁定胜负。
「嗯?齐格,好像有Servant正在赶来这边啊,人数是两骑。」
「……啊啊,这个我也能隐约感觉到。」
「是Archer和Caster吗。」
菲奥蕾马上发出念话。如果是在Servant能感应到的距离内,那么念话也应该可以传达过去。结果正如她的推测,Archer马上做出了回应。
「你没事吧,Archer?」
「是的,但是Lancer和他的Master达尼克大人都已经战死了。」
虽然先前已经通过」灵器盘」知道了这件事,但现在实际上听到别人的语言描述,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某种难以抑制的绝望感紧紧地束缚起来。
「……是这样吗。」
菲奥蕾稍微咬紧了嘴唇。既然身为首领的他已经死去,那么现在的指导者就是自己了。自己必须好好振作起来。这种让人难耐的不安感,只要等Archer回来就应该可以得到消除吧。
「另外,Caster也叛离了。」
「……咦?」
「盖比鲁勒,他已经叛离到『红』方的阵营,而且现在正企图解放宝具。Caster的Master罗歇大人还在你们那边吗?」
「考列斯,去把罗歇找来,快点!」
「……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姐弟俩心有灵犀吧,考列斯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疑问,就直接展开了搜索。
「人造人,我明明刚说过要解放你们,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们也能帮帮忙。请你们帮忙找一下Caster的Master罗歇吧,务必找遍城里的每个角落!」
大概是感觉到菲奥蕾话语中那非同寻常的气氛,人造人们也互相点头致意,跟随在考列斯之后加入搜索。
「他不在这里,我现在已经开始搜索了……」
「Master,达尼克大人有没有跟你说过Caster的对军宝具『王冠•睿智之光』的详细内容?」
「我听说那是一个巨大的魔像,要使其启动就必须有『炉心』。除此之外就什么也——」
「其中的『炉心』指的就是魔术师。」
菲奥蕾顿时说不出话来。Archer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道。
「当初,,Caster本来是打算把戈尔德大人用作『炉心』的,这是我从达尼克大人口中听说的事情,所以绝对不会错。」
「戈尔德叔叔大人……就在这里。」
「那么,被Caster选为『炉心』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的Master罗歇大人了。因为并不是任何的魔术师都能用作『炉心』。要考虑的因素包括魔术回路的质量、魔术刻印的质量、用作『炉心』的术者精神、还有单纯的适应性——恐怕在各方面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罗歇大人了。」
「但是……因为了罗歇本来就是他的Master,所以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他就打算拿戈尔德叔叔大人来充当替代品?」
菲奥蕾并不知道,其实那个以齐格自称的人造人也同样是」炉心」的候选者之一。既然Caster当初对他如此执着,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拥有与罗歇同等甚至更高的素质。
「但是,罗歇和Caster——」
是的,身为Master的罗歇打从心底尊敬着Caster,而且对他崇拜有加。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毕竟是远远凌驾在被誉为制造魔像制造天才的少年之上、君临于此道顶点的存在。罗歇尽管是Master,却称呼Caster为」老师」,并且打从心底尊敬着他……
但是——
究竟Caster对罗歇这个Master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对他抱有好感?对他尊敬自己感到舒适?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
即使这一切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又是不是足以让」黑」Caster——盖比鲁勒放弃自己生涯里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我马上就到城塞——」
来自Archer的念话忽然间中断了,就像本来一直连接着的电缆被喀嚓剪断般突然。Rider猛地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地喊道:
「……还有另一骑Se
rvant来了!」
有某个巨大的」物体」向地下室发起攻击。轰隆,地板猛然震动了一下。天花板出现了可怕的凹陷,石块也哗啦哗啦地往下掉。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于大鼓的内部一样。无论是地板、天花板还是墙壁,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响声。然而跟大鼓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地下室在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到被撞击的情况——因此一旦遭受这样的攻击,就会发生倒塌。
「快逃出去,全员!」
Rider反射性地把蹲在地上的几个供给用人造人扛了起来。齐格他们也扛起了剩下的人造人,跟着Rider逃了出去。
菲奥蕾借助轮椅进行跳跃——同时启动了背后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她用展开的四条臂膀,以异常的速度奔出了地下室。
她从一楼走廊的窗户穿了出去——在那里,她看到了,同时发出惊愕无比的声音:
「难道是宝具……『王冠•睿智之光』……?」
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那个魔像,跟自己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所有魔像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无论是罗歇的魔像,还是「黑」Caster铸造的士兵魔像,都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 ◇ ◇ ◇
罗歇实在是莫名其妙。
「老、老师……?」
真的是想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理解——更不想去理解。被Caster抓住脖子,然后又被随手扔了出去。被扔到的地方是魔像的胸部,在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立即溶化的石头和泥土马上封住了罗歇的行动,只感觉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被吸收到魔像的内部——但还是一点也不明白!
「那个,老师,这、这究竟是——」
「……你还不明白吗,Master。在这个时候,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自己就是『炉心』这一点吧。」
自己打从心底里敬爱着的Caster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既然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也就意味着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不足挂齿、不值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极其琐碎的————不对!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为什么啊,老师!?炉、炉、炉、『炉心』!?为什么我要变成那样的东西——!」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适合充当『炉心』的魔术师了。虽然达尼克曾经叫我用戈尔德来代用,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使用你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在说什么呢!?但、但是!但是!我!我是Master啊!是你的、是老师的Master啊!」
「的确没错。本来我是无法把你用作『炉心』的。但是,因为刚才『红』方的Master给我提了一个建议。所以嘛,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Servant了对吧?我啊,不管是『黑』方取胜还是『红』方取胜,对于胜负本身是没有太大的兴趣的啊。」
「什、么……!?」
对「红」方Master的提议——表示接受——背叛——对胜负没有兴趣——有兴趣的东西——仅仅是魔像而已——
「不过要说对圣杯也没有兴趣,那也是骗人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启动这个宝具。究竟这个能否成就卡巴拉术师的悲愿——实现原初人类亚当的仿造呢。我就是为此而响应召唤,为此而存活至今的。幸好『红』方那边愿意接过Master的位置,所以这样的话还是把你用作『炉心』比较好一点。」
在近代的魔术师中,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可说是跟魔像有着良好相性的顶级魔术师了,所以他才能召唤出盖比鲁勒,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是作为「炉心」的最佳人选。
「不、不、不要啊!我不要那样!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开始溶化了。构成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肉体已经开始一点点地溶解开来。那并不是单纯的溶解,而是一种细胞级别的融合现象。那些肮脏的木头和石头,都在慢慢地溶化、溶化、溶化——
面对如此恐怖的情景,罗歇发出了惨叫声,同时拼命挣扎着四肢。不,只是企图挣扎而已。但是,他的四肢已经变得几乎毫无感觉了。他的下半身和两臂肘关节以下的部分,都完全被吸收到了魔像的内部。
「为什么啊,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尊敬着老师!我是那么的崇拜着老师!明明是这样,为什么……!」
正在默默地进行着什么作业的「黑」Caster,突然回头说道:
「——我想你应该是非常了解我的吧。」
「咦?」
「……盖比鲁勒,又名所罗门•伊本•盖比鲁勒。哲学家,诗人,卡巴拉术师。有厌世倾向,讨厌人类,体弱多病,有皮肤疾患——大概是这么多吧。」
罗歇保持着沉默,想要继续听他说下去。他到底还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呢——
「辜负了你的期待真的很抱歉,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我一生孤独,讨厌人类,也正因为这样才铸造魔像来作为消遣。虽然最终来说我为此定下了『仿造主的存在』的目标,但直到死也没有能实现这个梦想。」
这是何等平淡无奇的人生。
这是何等平淡无奇的存在。
有人怀抱着某个梦想,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实现。说白了,就仅仅是这样的一个人生而已——
「无论别人把我看成是何等荒唐和固执的人,我还是应该实现这个梦想。即使要我为此付出什么牺牲也在所不惜——」
「牺牲……」
「……不管你怎么指责我、非难我也没有关系。你的确很尊敬我,也一直崇拜着我。你对我的感情确实让我感到很舒适,这一点是绝对没错的。」
——但是,你仔细想想吧。
「我是一个讨厌人类的人,是有着厌世倾向的存在。正是因为不愿意跟人对上视线我才戴上这个面具,因为皮肤脆弱而穿上遮盖全身的衣服。为什么你会坚信我绝不会采用舍弃你的方案呢——?」
「啊——」
这样一来,罗歇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他之间,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互理解的成分。身为Servant的他无法理解自己固然是没有办法的事,然而自己对他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罗歇所知道的,就只有他是铸造魔像的天才这一点而已。
除此以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自己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割舍了他的其他方面。他讨厌人类的性格,他的疾病,他对魔像怀抱的感情,还有他这个民族的悲愿——所有的这一切,罗歇都没有正视过。
所以,这其实是非常理所当然的结局。彼此无法达成互相了解的Master和Servant最终获得败北的下场……仅仅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
「不……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我不要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来人、快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谁都好!不管是谁都无所谓,拜托了,请救救我吧!我不会要求很多,我已经反省了,对不起,请原谅我吧,但是我到底该向谁请求原谅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啊,等一下,拜托了!求求你,请等一下!我好害怕,好害怕。不要,我可不想变成什么魔像,绝对不想啊。虽然我很喜欢制造魔像,但是绝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魔像——
因为不再需要,他的心已经被涂成了一片空白。
罗歇所拥有的魔术回路、魔术刻印和令咒,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驱动「王冠•睿智之光」的能源。
最后只有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罗歇忽然想起了一个讽刺性的事实。
那就是关于Caster盖比鲁勒创造出「原初人类」这个讽刺性的事实。
「老师他明明讨厌人类,明明跟我一样对烦嚣的人类世界感到厌恶不已,但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想要创造出人类呢,真奇怪啊。」
罗歇的性命依然保留在现世中。但是,他已经不再活着了。他的心已经被彻底涂抹一空,他的脑部和肉体也融入了魔像之中。
与此同时,获得「炉心」的魔像双眼顿时亮起了光芒。从湖中擡起的巨足稳稳地踏在大地之上。太美妙了——Caster在内心感叹道。
明明只是以木头、石头、泥土和人体创造出来的人造物,但那仿佛集中了大自然的雄伟气派于一身般的风貌,实在让人不由得为之赞叹。
然后,最初的「奇迹」发生了。脚下的大地仿佛在赞颂巨人一般歌唱起来,周围的草木也随之茂盛成长。触及巨人的树木瞬间开花结果,果实熟透后掉落在地上又继续长出
更多的树木。
不仅如此——
尤格多米雷尼亚本来早已布下了驱赶动物的结界,但是各种鸟类和野兽此时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就像总是朝光亮方向飞去的虫子一般,鸟兽都纷纷被巨人所吸引,毫不犹豫地集中了过来。
一旦触碰,就连最后的一滴血都被悉数分解——鸟兽们都变成纯粹的能量被吸收到巨人的身上。这都是它们主动做出的行动。不具备智能的鸟兽们都无法抗拒自己渴望依附在他身上的原始欲求。
接着,包括大地在内地周围景色开始活性化,空气中开始渗透出甘甜蜜糖般的香气,光是吸入肺部就会给人带来满腔的幸福感。
「啊啊——这就是乐园吗。」
没错,这就是众多卡巴拉术师所追求的至高无上的魔像——其最终的究极形态。是光存在于这里就能把世界改写成乐园的强大力量拥有者。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自律式的固有结界。这就是「王冠•睿智之光」的庐山真面目。
只要这个巨人一直存在,世界恐怕也会不停地被改写下去吧。改写后的世界其名为「乐园(Eden)」——那是过去众神下赐的、原初人类们所生活的土地。
「来吧——现在就开始救济世界吧,我的魔像。通过战斗、杀戮和毁灭,创建起乐园。那样的话无聊的战斗也会随之结束,无聊的社会也将迎来终结。」
盖比鲁勒乘坐在魔像的肩膀上,开始朝着米雷尼亚城塞的方向进军。魔像轻而易举地登上了陡峭山崖的顶端,睥睨着站在半毁的城墙上方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
◇ ◇ ◇ ◇
然后,「黑」方的Servant们就遇上了巨人。乘坐在巨人肩膀上的正是刚才毫不犹豫地叛离到「红」方的「黑」Caster——盖比鲁勒。
「——唔,一个人都没有死吗。」
「Caster……!」
面对菲奥蕾的呼唤,站在魔像肩膀上的Caster轻轻点头挥手说道:
「Rider,还有成了Saber的新手Servant么。」
「开什么玩笑,浑蛋!Caster,你突然间干什么啊!」
「……背叛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见戈尔德的嘟囔,齐格和Rider都一脸愕然地注视着Caster。毋需多言,首先向他喷出怒火的当然是Rider了。
「Caster!你背叛了吗……?背叛了我们吗!你难道已经背叛了自己的Master吗!?」
Caster若无其事地点头答道:
「要说有没有背叛的话——至少我的确是背叛了你们的期待吧。」
「少用那种文本游戏来做掩饰!」
「我并没有掩饰的打算……不,也对啦。现在就让我继续站在邪恶的一方吧。我的确是背叛了你们,成了你们的敌对势力。然后我将把你们尽数消灭,以这个至高无上的『王冠•睿智之光』来救济世界。」
听了Caster的宣言,Rider变得更加气愤了。
「你是笨蛋吗!就凭这样的木偶玩具怎么可能救济世界!」
……Rider的发言几乎可以用「天不怕地不怕」来形容。齐格尽可能把承载着Caster的魔像排除在视野范围之外。不光是齐格,就连菲奥蕾和戈尔德也同样如此。
「怎么回事,那种有如神一般的光辉……」
既不是给人可怕的感觉,也没有给人很强大的印象。要贴切形容的话,还是「美丽」更加合适。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美丽,而是神所创造的精华般的存在,是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走上荣耀之路的唯一生物。
……总让人产生一种想跪拜在他面前的冲动,即使这样说也毫不过分。光是看到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极其明确的败北情景。
「——你真的是出言不逊啊,果然不愧是被称为理性早已被蒸发掉的人物。」
然而,唯有Rider一人以傲然的姿态面对着魔像。他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怯之色,只是狠狠地盯着指挥魔像的Caster。
然后。Rider挺起胸膛满怀自信地宣言道:
「没错!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不管你造出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如何耀武扬威,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区区宝具而已!」
听了这句话,齐格的紧张感也消除了。的确正如Rider所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宝具罢了。不管看起来如何充满神威,说到底也只是Caster造出来的东西。
「——说的没错。因此,我的这支箭也没有任何踌躇的必要。」
听到来自空中的宣言,Caster马上擡头望去——但是,已经迟了。Caster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抵挡那以音速飞来的箭矢。
反射性地构筑起来的脆弱护壁被箭矢轻而易举地击碎,尽管轨道有所偏离,但还是彻底贯穿了他的肩膀。
「呜……!」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Caster拔出了那只箭。射箭者毫无疑问就是菲奥蕾的Servant,尤格多米雷尼亚最后的希望——「黑」Archer了。
「Archer……!」
菲奥蕾发出了欢喜的喊声。他明明来到了附近却没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恐怕就是为了射出这一箭吧。
「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吗,Caster。但是,下一箭绝对会取你性命的。」
「哼,Archer。你要以我为目标吗,那也没有关系。不过——」
Caster捂着肩膀望向Archer。受伤情况非常严重。不管怎么说,Caster也是很不擅长接近战的职阶,而且盖比鲁勒本来就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
「的确,恐怕就算把他收拾掉——那个宝具也是不会停下来的。」
听了Archer的指摘,Caster不解地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那还用说吗,背叛者当然必须尽快解决掉了。」
「……这也太不合理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感情用事。」
叹息——射出。第二箭和第三箭几乎是同时发射的。
Caster并没有构筑起魔术护壁,就这样被贯穿了脑门和胸口。他身子猛然一晃,就这样从巨人的肩膀滑落到地上,但还是勉强撑住了。不过,Archer根据自己的感觉已经能理解到,刚才的攻击对他造成的是致命伤。
「太可惜了,Archer。我要做的事情都全部做完了。既然现在这个宝具已经启动,我就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
Caster在说谎。他其实一直都渴望能亲眼看到这个宝具所创造的乐园。心中充满了留恋,但是——现在既然受了致命伤,也就没有办法了。
而且,Archer说的也确实没错。
不管以什么作为借口,自己终究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背叛了Master,这个事实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心底里也一直残留着难以磨灭的负疚感。
所以,盖比鲁勒决定了。
自己要坦率地接受背叛这个罪行的报应。死是留给自己的唯一赎罪方法,除此之外自己就没有其他能付出的东西了。如果说有的话就只「他」了,但这无论如何也不是能拱手送人的东西。
为了「他」的诞生,自己已经牺牲了一切,就连自己的Master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他决不能让自己的性命就此结束。
「拜托你了啊,『睿智之光』!凭你的力量,我相信……一定、一定能在这片大地上创造出乐园!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拯救我的人民吧!」
直到最后的最后,「黑」Caster盖比鲁勒都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暴露出肉体,就这样溶入了魔像之中。跟刚才的鸟兽一样,他主动化作了自己的宝具「原初人类」的养分。
「什、么……!?」
「荒唐,不可能!」
周围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顿时都愕然了。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具有庞大魔力的Servant吧,魔像的力量转眼间就发生了巨大的膨胀。魔像环视着周围的魔术师和Servant,最后把视线锁定在菲奥蕾的身上。他举起右手——将武器实体化。那是一把反射着黑色光泽的剑。
「……!!」
菲奥蕾整个人都呆住了。刚才巨人投向她的是再明显不过的杀意。看来这个魔像非常明白Archer的Master就是她这个事实……!
「糟糕,快逃啊!」
Rider一手抓住菲奥蕾的肩膀,以崩塌的城墙作为落脚点,
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米雷尼亚城塞的东部是一个高耸的山崖。这样子从城墙往下跳,就要掉落大约一百多米的高度。
「你有考虑过减缓高空坠落的冲击吗!?」
对于菲奥蕾的强烈抗议,Rider满怀自信地露出了笑容。
「那还用说嘛!好了,来吧——骏鹰!」
破空飞来的骏鹰让菲奥蕾和Rider骑乘在背上,高亢的呼啸声响彻了天际……但是——
「……咦?这家伙状态不太好啊。喂喂,要加把劲哦!」
尽管Rider嘭嘭地拍打着它的脖子,骏鹰也只是以稍显不满的表情盯着Rider而已。
Rider已经忘记了,先前向空中庭院发起冲击的时候,自己曾经遭到过「红」Assassin的魔术攻击——结果不得不让骏鹰暂时撤退这件事。
尽管感觉有点吃力,骏鹰还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再次奋力飞起。黑色的巨剑以毫厘之差掠过了他们的背后。
「哇哈~这家伙还真快啊!Master,你可要千万小心别被他盯上哦!」
意图继续展开追击的巨人忽然停止了动作,转身向背后挥出一剑——冲击、轰响、空气发生震荡,魔力的残渣在四周飞散。
那巨大的石剑——黑曜石之剑,被抵挡在离少女头盔仅差毫厘的位置上。站在城墙上的人是Ruler。她的双脚所站立的石板已经被刚才的那一击削去半边了。
「……没想到竟然是『原初人类』……『黑』Caster还真是给我们留下了棘手的东西呢。」
令人吃惊的到底是她刚强无比的力量,还是那即使从正面承受剑的攻击也没有折断的圣旗呢。Ruler——贞德的圣旗,不管再过几分钟或是几小时,恐怕也不会再接近头盔分毫。
「Ruler,坚持住!」
当然,Archer决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马上挽弓搭箭,使出了灌注全力的一击,刺中眼睛的这一箭,使得巨人也倒退了一步。
Ruler大喝一声——推开黑曜石之剑,同时迅速向前疾驰——纵身跳起。让全身旋转起来,以圣旗描绘着螺旋状的轨道击中巨人的膝盖。关节瞬间被击碎,巨人也不由得向后倒退、从悬崖上纵身跳下而着地。这样一来,戈尔德、考列斯和人造人们的安全就暂时得到了确保。
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Ruler就不得不单枪匹马和巨人对阵了。
Archer紧接着再次挽弓准备继续射箭,其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而迅速。在战斗方面,Archer的头脑中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他瞄准的目标同样是魔像身上看似眼球的部位,采用的战术依然是「在安全的地方连续放箭」这种安全而有效的方式。
但是,被「黑」Caster托付了希望的巨人,却并不是一具普通的魔像。
「什么……!?」
尽管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巨人却一手把箭打飞了。首先,这是一个令人惊叹不已的事实。就算拥有无与伦比的巨大身躯,要把抹消了自身气息的Archer射出的超音速之箭打飞,即使对Servant来说也是极难办到的事情。就连「红」Rider阿基里斯,在初战中的动向也依然难以逃脱Archer的追踪。
然而,巨人却仅凭一击就掌握了Archer的攻击路线,将他射出的第二箭打飞。然而,巨人更做出了令人震惊的行动。只见巨人纵身跳起和他们拉开距离——把刺中自己眼球的箭拔了出来。瞬间,巨人的伤口瞬间就愈合如初。
「治愈……魔术……!?」
听了这句不知是谁发出的惊讶之言,Ruler却以无奈的表情否定道:
「不,不是的。那个……恐怕是来自于大地的祝福。」
作为自律式固有结界的「原初人类」,光是存在于那里就会令周围的环境转化为异界。
在乐园里,不存在流血受伤的人。也就是说,他所受的箭伤也会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必须尽快将他打倒!要是周围的环境继续被转化成乐园的话,他就会变成不死之身了!」
是的,对「原初人类」来说只意味着绝望的这片大地,现在还没有完全转化为乐园。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刚才的那一箭射伤。但那也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随着乐园的力量逐步增强——也就是只要巨人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其复原的速度就会不断提升。
「黑」Caster把后事托付给他也是很自然的事。面对这样一个绝对不老不死、难攻不落的巨人,人类恐怕根本就没有任何取胜的方法吧。
不,说不定——即使是Servant也同样如此。
刚躲开巨人挥剑砍下的一击,Ruler就马上将圣旗向前刺出。她当然够不着对方的胸口,只能把目标锁定在他伸出来的手臂上。
但是,巨人却迅速回剑挡住了圣旗。在这样的状况下,Ruler不断振作起总是不由自主地因为巨人那神一般的光辉而有所松懈的精神,展开著名为「拖延时间」的战斗。
没错,这样做纯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Ruler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消灭他的决定性手段。
……虽然还有唯一的一个方法,但那却是禁忌的招数。至少也不是能在这个地方随意使用的东西。
焦躁感在不断地加速。在竭力抑制着内心焦虑的同时,Ruler继续挥舞着圣旗和巨人的黑剑展开周旋。
目睹了眼下的这一幕光景,菲奥蕾大声叫道:
「喂……Rider!在你持有的宝具中,有没有什么能用来对付他的呢!?」
「抱歉,没有!角笛和书本大概对他没有什么效果,而且枪也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虽然还有骏鹰可以依靠——但它已经受伤了,所以不能展开全力攻击!况且就算能全力攻击,也无法保证能够战胜他!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菲奥蕾不禁咬紧了嘴唇。这样一来,恐怕就只有解放Archer的宝具了。Archer的宝具虽然是对人宝具,但是其威力跟刚才的那一箭完全是不同级别的。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击必杀。但是,如果用上这一招也还是无法解决巨人的话——
不,不能犹豫——菲奥蕾在心中自我告诫。以合理的方式来考虑,现在就只能采用这个手段了。
「Master,请给我指示。」
Archer以念话催促她作出决断。
「……嗯,Archer,我准备解禁你的宝具。但是。即使只花一分钟时间也好,还是先斟酌一下能否确实地解决他之后再开始行动吧。」
Archer接受了菲奥蕾的指示,以曾经甄别过无数英雄、奸雄和魔物的双眼冷静地注视着巨人。
「巨人的原材料是木头、石头、泥土,还有作为『炉心』的魔术师。当然,其弱点就在于『炉心』的心脏部分。只要拥有一击贯穿那个部位的力量,就应该能将他打倒吧?……不,不对。」
Archer那双能看透森罗万象本质的眼睛,连巨人的内部构造也能做出彻底分析并加以掌握。心脏部分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的器官。即使从魔力的流向来考虑,这一点也是绝对没错的。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却在于脑部和双足。那个巨人与其说是魔像倒不如说是Servant更恰当。因为其头部也存在着灵核,就算只射穿心脏部分也会因为头部有灵核而不可能实现使其即死的目标。
而且更成问题的是稳踏着大地的双足。那个魔像一直都从脚掌部分不断汲取着由大地流入的庞大魔力。
因此,要完全粉碎那个「王冠•睿智之光」就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力量。
第一,是能确实破坏脑部灵核的一击。第二,是完全破坏心脏「炉心」的一击。第三,是将脚掌从大地上剥夺的一击。
「不可能。」
如果只是一击的话,还是可以尽力去做到的。如果现在能借助恢复成人造人的那个少年的力量,或许还可以再添上一击。但是,三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Ruler的话——不,现在必须由Ruler来牵制巨人以黑曜石之剑展开的连击。只有依靠她全力投入这场防守战,才能让巨人露出破绽。要是让她转向攻击的话,在三击之中,就很可能会被防住其中一击。
最好能再多一个人。能施展出必杀一击的伟大英雄,要是能再多一个的话——不,就在这里!
「Ruler!我希望能再来一个Servant!在这附近一带,应该还存在着除我们以外的Servant!」
在以灵活的身手躲闪着巨人挥舞的黑曜石之剑的同时,Ruler答应了他的提议。看来「黑」Archer已经想到了
什么策略。而且,对于在附近的Servant是谁这一点,Archer也应该心中有数。
Ruler高高举起圣旗,高声声明道:
「『红』Saber!我以真名贞德•达尔克要求你参战!你应该就在能听到我声音的地方,快来吧!」
一瞬间的沉默。
在场的魔术师和Servant都马上感应到一股庞大的魔力漩涡。在被摞倒的大片树木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披钢铁铠甲的骑士。齐格顿时变得全身僵硬——那正是曾经一度杀死了自己的Servant……「红」Saber。
尽管位于巨人和Ruler的战斗区域之外,但她已经摘下了头盔,脸上露出桀骜不逊的笑容。
「我来了啊,Ruler。那么,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请你——向Archer询问吧!」
圣旗和剑互相碰撞,耐久力处于下风的黑曜石之剑被粉碎了。但是,或许是因为同样属于「原初人类」的所有物的缘故吧,这把剑马上就开始再生了。无穷无尽的耐久力,无穷无尽的治愈能力。而且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经过——最终甚至会达到永远不会受伤的状态。
「……哼,是你么。」
「要让以前的过节一笔勾销的话——大概你也不太愿意,不过还是暂时先忘掉吧。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必须把那个东西消灭掉。」
「我当然知道,要和睦相处,和睦相处对吧。那边的人造人!这样你也不介意吧!?」
「红」Saber向齐格呼唤道。对于那仿佛在捉弄自己似的笑容——齐格做了一下深呼吸,选择了忍耐。
「不介意!」
「齐格!我希望你也能帮忙,现在你可以再次解放宝具吗!?」
听了Archer的这句话,齐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背。第二次的令咒使用……从刚才算起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变身结束后的那种致命的感觉也变得相当淡薄了。
「没有问题,宝具也可以使用。」
「喂喂,Master!Archer!你们到底要让我的Master干些什么嘛!」
骑着骏鹰在天上飞来飞去、向巨人展开各种扰乱攻击的「黑」Rider马上提出抗议,但齐格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叫他不要说话。
Archer以念话向两人说:
「为了以一击解决他,就拜托你们解放宝具了。『红』Saber,请你负责瞄准头盖的位置。齐格,你就负责心脏部分。我会用箭射穿那个巨人双足的筋腱,请你们务必看准他脚掌离开大地的瞬间采取行动。」
「话说如果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他将会变成不可能被打倒的不死存在,世界恐怕也只能任由这个魔像摆布了吧。至少罗马尼亚这个地方会化作异界。」
「黑」Archer若无其事地道出了目前的严峻状况。如果不能以一击解决他、并且完美地让三人的行动时机互相吻合的话,他就有可能重新复活——正是这样一个穷途末路的境地。
绝对不允许失败,甚至连等待合适的好时机也不行。因为要想得到好时机,首先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来创造。
「可恶,那样的话就只能动真格了么。」
「明白了,变身的时机就由我自己来判断吧。」
「Ruler,最初行动的是你。由你来开辟道路,由我来确立时机——然后再由这两人来加以粉碎。」
「明白了!那么——」
「哎哟哟,稍微等一下,Ruler!」
即使是Ruler,要跟巨人拼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一直全力战斗的缘故,她的额头也不断地渗出一颗颗疲劳的汗滴。
巨人的猛攻一直都没有停止。面对向前踏进的斜劈攻击——Ruler以圣旗尖端将其弹开,强制性地改变剑的轨道。结果他的斩击也仅仅是砍裂了大地。
「现在,我很忙、耶……!」
尽管对现状有着充分的理解,「红」Saber还是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记得Ruler应该保留着可以对各Servant使用的令咒对吧?」
「那、那的确是、没错……!」
「那么,就给我吧,我要两划。」
听了「红」Saber厚着脸皮提出的这个要求,Rider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而Archer和齐格,也顿时对这个过分的要求哑然无语。
「不、不、不行的!我可不能把这个令咒让给他人——」
「这是能办到的吧?因为Ruler所持有的令咒,和Master的令咒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两划是不行的!最多是一划……」
「好啊,就这么定了!那就给一划,给我一划好了!」
「什么……呜……!」
……不必多说,起初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在遭到拒绝后在迫使对方答应自己原本的真正要求,这都是交涉的基本手法。现在Ruler已经完全中了这个圈套,最后甚至还主动向对方提出了好的条件。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待会儿我再给你,现在还是……!」
「红」Saber听了她这句话,就把大剑高高举向空中,以威风凛凛的态度高声声明道:
「好!Archer,你计算好时机!人造人,你赶快给我变身!我们要在三分钟内把这个巨人解决掉!」
「为什么是你在指挥啊!?」
虽然「黑」Rider的质疑非常合情合理,但是「黑」Archer和齐格都没有表示赞同的余力。
因为「红」Saber已经进入了解放宝具的准备阶段。
「——红雷啊!」
伴随着沙沙的电流杂音,「灿然闪耀之王剑」开始变形。伴随着憎恶的情感发生扭曲,逐渐转化为邪剑。
齐格见此情景,也高举左手声明道:
「——谨以令咒命令我的肉体。」
肉体开始发生变化,限定的世界逐渐形成。一切法则均被无视,仅限三分钟之内——这个奇迹将降临于名为齐格的人造人的身上。
在近处目睹了这一幕的戈尔德和考列斯顿时都呆住了。
「『黑』——Saber。」
为了获得一百八十秒的结晶时间,龙告令咒再次被消耗了一划。
齐格轻而易举地握起实现屠龙伟业的圣剑「幻想大剑」,同时马上进入解放宝具的准备阶段。
看准了这个时机,Ruler和Archer互相交换了视线。接下来,每一秒钟的时间都会变得极其重要。
Ruler把圣旗举到巨人的正面,在抵挡斩击的同时诱导他逐渐接近Archer的有效射程范围。然而,巨人——「原初人类」却决不是一个愚钝的存在。虽然他确实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但是在比剑的过程中也开始逐渐发生强化。
巨人的战斗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超越一级战士的英雄水准接近。两人在这场比剑中的优劣之势也开始逐渐发生转变。
Ruler——已经逐渐落入下风了。
「呜……!」
巨人的猛攻直让人联想到雪崩或海啸之类的自然灾害。或者也可以说是暴风吧。而且那还是「具有调和感的自然灾害」。准确无误的连续攻击——而且其威力之大,甚至到了只要Ruler稍微判断失误就会被砍掉半边身体的地步。
这一幕情景,几乎令在旁观看的Servant和魔术师们都感到心惊肉跳和全身僵硬。与其巨人的体格相对应的臂力,不符合其体格的精湛武技。如果只是臂力大的话,英雄也可以用巧劲来化解。如果只是武技强,英雄也能承受下来。
然而「原初人类」的斩击却同时兼备了这两个条件,普通的英雄是毫无疑问会败下阵来的。
但是Ruler还是坚持住了。尽管光是为了挡开对方的斩击就必须集中所有的精力,但是她的手却依然没有丝毫的颤抖。
太可怕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这样想。可怕的并不是巨人。巨人尽管是一个威胁性极大的存在,但并不是恐惧的对象。真正让人感到可怕的是Ruler——全员都产生了这样的共识。如果是拥有压倒巨人的强大力量的英雄,那还可以理解。比如说如果是像「红」Rider或者「红」Lancer那样的大英雄,即使面对巨人展开纯粹的力量比拼大概也是游刃有余的吧。
但是Ruler绝不是能够压倒「原初人类」的存在。她在力量上不如巨人,甚至连技术也稍逊一筹。现在的她就只不过是置身于暴风雨中的一颗幼树而已。
但
是即使如此,Ruler却依然屹立不倒。这完全是在黑暗中走钢丝般的状况,只要稍微倒退一步就会死,失去平衡也会死,向前迈步的时机稍微有所偏差也会死,但她还是毅然勇往直前。
但是——无法制造破绽。要让Archer同时射穿他的双足,就必须让巨人陷入暂时忘记Archer存在的状况,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齐格,『红』Saber……有机会下手吗?」
既然如此,就只能让三人制造出破绽了。虽然估算时机的难度会大大增加,但现在最优先的事项还是「制造破绽」。
「……好,就让我来吧。」
「红」Saber话音刚落就马上放出魔力,以此为动力向巨人发起袭击。
齐格无言地点点头,以「黑」Saber的姿态手持幻想大剑奔了起来。
「你这区区的木偶玩具,在这里摆什么臭架子!!」
面对「红」Saber以流星般的速度使出的突刺,巨人却以一种惊人的方式躲开了。
「什——么——!」
巨人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跳了起来。在到达远远高于「红」Saber的位置后,就举起黑曜石之剑劈了下来。在咂舌的同时,「红」Saber还是勉强用自己的剑挡开了这一击。但是尽管挡住了剑刃,在空中还是无法抵消斩击本身带来的冲击性威力。
「红」Saber以仿佛撞向地面般的速度往下落,尽管她反射性地翻身以双足着地,但损伤却相当严重。铠甲的各处都出现了裂缝。作为Master的狮子劫立刻开始治疗,但再次落到地面的巨人却展开了新一轮的追击——!
「快退开!」
仿佛要庇护「红」Saber似的,齐格举剑挺身而出。伴随着双方的凶猛咆哮声,幻想大剑与黑曜石之剑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呜……!!」
感受到对方可怕的臂力,齐格不禁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他仿佛感觉到了铸造出这具魔像的Caster所灌注的沉重信念。
齐格默默地承受着这股强大的压力。
虽然脑海里掠过了「自己是否有资格去承受这股信念」的疑问,但他依然默默地承受着。
Ruler迅速跑近两人。猛力向巨人的手腕击去。巨人的手腕马上被击碎,趁着力量减弱的瞬间,齐格立即集中全身的力气将对方的剑弹开。
手腕在瞬间内完成了再生,巨人马上重新站稳身子。其再生力之高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身为救世主,肩负着引导受难民众之职责的巨人。光是存在于世间就能改写世界的至高无上的巨人。啃食禁果,获得了睿智之光的存在——
巨人的获胜条件非常简单,他只需要一直维持自身的存在就行了。光是这样做,他就会一步一步地踏入无人能敌的领域。
相对于此,己方的状况不管怎么看都是处于劣势。直接参与战斗的四人全都是英雄。但是,他们所掌握着的攻击机会就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不可能获得胜利。尤其对齐格来说这是非常致命的,因为他维持变身状态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巨人只要熬过这三分钟就行了,他只需要等待Archer按捺不住焦躁而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
「黑」Caster恐怕对齐格的变身及其原理都有着明确的理解吧,而他的所有知识也原封不动地继承到了巨人的头脑中。
他非常明白——「黑」Saber被召唤的奇迹,就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时间。
正因为如此,巨人一直都坚持着慎重的攻击方针。那并不是一种消极的做法,而是纯粹的战术。
焦躁感开始积聚于心中——而不死身的心脏却在不断地告诫自己。
你并没有做错,你的选择是绝对没错的。因为下达指示的人是培育了众多英雄的大贤者,而贤者本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既然如此,这种战斗方式就是正确的。齐格对Archer怀抱着坚定不移的最高信赖。
而且自己也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力和权利。现在Archer对齐格的期望,就只是全力以赴地向前疾奔——仅此而已。
齐格举起剑,从正面迎向巨人。对手的巨大身躯根本不足为惧。因为在齐格的身边,还有一位身体远比他娇小、却曾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打垮在地的红色骑士。
与之相比的话,这区区拥有固有结界的巨人又能算什么呢……!
齐格那如同暴风雨般的斩击,将巨人砍得遍体鳞伤、筋骨断裂、肌体崩溃。他没有丝毫的畏怯,一步一步地向前进逼。
巨人因为难以承受他的猛攻,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巨人的这个行动,让Ruler意识到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是这里……!!」
绝妙的瞬间就在此刻降临了。以强有力的脚步向前迈进,圣女在发出咆哮的同时举起了圣旗——直接向黑曜石之剑使出真正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击。
巨人的身体猛然一颤,瞬间丧失了平衡。
「黑」Archer已经把两支箭搭在弓上,弓弦也被拉到极限,箭矢中灌注了他所有的魔力。两支箭同时射出,并且即将同时射穿巨人的双足。
巨人的非常明白,现在的这一瞬间正是决定自己生死的重要时刻。
同时他也很清楚,只要能完全防住Archer的箭矢,自己就能赢得胜利。
巨人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是,对于自己无法完成被赋予的使命这一点,却必须坚决拒绝。
对于这一次难度极高的狙击——「黑」Archer喀戎却完全没有过多的忧虑,只是轻松地点点头就把箭射了出去。
至高无上的原初巨人发出了吼叫声。失去双足之一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却可以避免同时失去双足的事态。修复只需要数秒钟就能完成,那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无计可施了——!
灌注了庞大魔力的两支箭划破夜空,朝着目标急速飞驰。
其中一支箭确确实实地贯穿了巨人的脚踝,并且将其破坏。但是,巨人一开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支箭上。以超音速飞来的箭矢,正携带着近似于飞弹般的破坏力向巨人逼近。
巨人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以挥剑的方法把箭矢击落——因为剑的轨道根本无法赶上箭的速度。
但是,巨人的思维却非常合理。其中并不含有任何的觉悟,只是因为觉得有必要才这样做罢了。
「不可能……!」
这惊愕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呢?Archer射出的另一支箭,直接击中了巨人的左臂。
如同碎木片般断裂飞出的手臂,已经履行了与其代价相符的职能。结果,Archer还是没能满足「同时击碎巨人的双足」这个取胜的条件。
但是如果巨人能以视觉捕捉到身在远处的Archer的话,他或许就会察觉到Archer的真正意图了。
「Caster,你的巨人的确拥有能够改写世界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拯救受难的民众,把他们引向乐园吧。」
Archer似乎对自己的箭没有命中目标这一点毫不在意,只是以平淡的语气这么说道。
巨人的修复已经开始了。只要有一只脚接触到地面,这个世界就会继续向「原初人类」送上祝福。
「但就算是得到了睿智之光的你,也还是估计错误了一点。蒸发了理性的那位英雄,是即使面对神也不会有所畏惧的。」
巨人的膝盖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冲击。本来幸免遇难的那只脚忽然间浮了起来。巨人逐渐形成的思维中,就在这时候唤醒了名为惊愕的新感情。
让亚瑟王传说迎来终结的叛逆骑士。
培育了无数优秀英雄的古今无双的弓手。
为拯救故国而高举圣旗驰骋于战场上的圣女。
历经无数冒险完成屠龙伟业的最强剑士。
其中的每一位都是毫不逊色的大英雄——然而万万不能忘记的是,在这个地方还存在着另一位英雄。
「好啦……接下来就拜托了哦,Master!」
弱小但高贵的最精锐之骑士,由于理性蒸发而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
乘幻马翱翔天际、以黄金色的马上枪击倒敌人的骑兵——其名为阿斯托尔福。
乘着骏鹰以「一触即摔(Trapof Argalia)」展开的突击,直接命中了巨人的膝盖后方。对巨人来说,这只不过是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程度。然而——他的巨大身躯却像是开玩笑似的、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在空中摔倒了。
不,准确来说那简直就像是踩到香蕉皮摔倒似的,巨人以极其难堪的姿势倒了下来。
那
本来就是让触碰到的人全部摔倒的滑稽而致命的概念武装。
不管对手是Servant还是身为宝具却拥有自立性的「原初人类」,都不存在例外的情况。
在浮游的瞬间,来自大地的祝福就断绝了。为了创造出这不足几秒钟的短暂时间,大贤者早就制定好了一个彻底深入的策略。
这个策略必须单纯而惊人。因为过于复杂精致的策略,会在愚直之壁面前溃败。
可以说,自从Rider救出自己的Master菲奥蕾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个策略就已经启动了。因为在那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他们脱离了战场」为前提而行动。
在这一瞬间,巨人大概也把他们的存在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抹掉了吧。考虑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四个对手,他根本就没有分心去考虑Rider的余地。
「黑」Caster对Rider的一知半解就成了这个关键时刻的要害。
Rider很弱,并不具备以一击粉碎巨人的武器。但是,要毫不客气地让人摔个四脚朝天的话,他还是能轻松做到的。因为Rider是一个连神都毫不畏惧的存在——!
然后,接下来就轮到另外两位英雄大显身手了。
「黑」Saber就像凶狠的猛兽般蜷缩其身子,一下子向前方纵身跳起。
「红」Saber则将魔力一鼓作气喷出,如同子弹般向巨人飞扑而去。
红色的闪电一掠而过。
遵循着「绝不能错失时机」的直觉,实行「魔力放出」的全力解放。虽然Master可能会抱怨,但是只要能取胜,他大概也会忘掉的吧。
这是对刚才所受屈辱的万倍返还。目标是脑门,先前对「原初人类」的敬畏心理已经完全被憎恶感驱赶得无影无踪了。
像这样的人造生命——只懂得忠实运行被赋予的命令的木偶玩具,是绝对不能让它挡在自己面前的。
因此,「红」Saber对巨人充满了憎恨。怀抱着憎恨和怜悯——最终也依然是憎恨。
「王剑啊!」
与「红」Saber的憎恶相呼应,王所赋予的剑、宣示王之权威的名剑逐渐被憎恶所渲染,并且发生扭曲。
「——原来如此,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人造生命。」
齐格心想。没错,这个「原初人类」的确不愧是宝具,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但是,其目的却并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形成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选择,甚至连也算不上。
他的目的,只不过是「黑」Caster赋予他的东西。以这个目的为中心的各种各样的思考,他似乎还是无法做到。
啊啊——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取胜。
自己比这个巨人稍微走快了一步。并不是为了被赋予的目的而行动,而是非常珍惜的怀抱着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希望。自己所怀抱的,是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崇高愿望。
想要拯救同伴——那是一个单纯得让人震惊的、明快而开朗的愿望。
因为那些人给了自己力量,让自己具备了挽救那些之前无论如何也无法拯救的人造人的力量。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输。
所以,务必取胜。
巧合的是,现在的这一幕跟圣杯大战中双方Saber发生冲突的情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但是,却有一点跟那时候有所不同。
双剑所指的是同一个目标,也就是「黑」Caster以自己的整个人生为代价创造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宝具——「王冠•睿智之光」。
根本不需要特意迎合彼此的步调。毕竟两人早就配合过一次,现在只需要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就行了。
「幻想大剑(Bal)——」
「黑」Saber发出怒吼。
「我华丽的(Clarent)——」
「红」Saber发出咆哮。
黄昏色的光芒和红色的极光互相重合,编织出无比复杂的耀眼光彩。周围的人们都不禁为其压倒性的美感而倒吸了一口气。
说不定连「原初人类」也同样如此吧。
以石头、木头和泥土做成的人偶,甚至还向那美丽的光芒伸出手来。
然而,那却是屠龙者和英雄杀手这两名异质剑士所持有的、足以讨伐一切的寂灭之光——!
「——天魔失坠(mung)!!」
「——父王之叛逆(BloodArthur)!!」
迸射而出的红光,贯穿了魔像的头部。
膨胀起来的黄昏色光芒,彻底破坏了魔像的「炉心」。
从Ruler挥起圣旗,Archer挽弓搭箭、Rider绊倒巨人开始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在这一刹那,一切都完结了。
「这可是爆头哦,木偶玩具。想要乐园的话就到别处去找吧。」
「红」Saber竖起中指哄笑道。
还没等魔像完全崩溃,周围的树木就开始枯萎了。地上已经不再是乐园,原本应该是不死身的「原初人类」也同样化作了亡骸。
「干掉啦!」
「黑」Rider把拳头高高举向空中,魔术师们也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面对这一幕情景,齐格首先对成功履行自身的职责——对自己能继续实现愿望感到一阵安心。
铠甲装束开始解除,无论是虚脱还是疼痛,他也已经不再感到在意了。
「齐格君!」
Ruler马上跑了过来。我没事——为了表达这一点,齐格举起了右手。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举起的这只手看起来很无力的缘故吧,Ruler似乎反而变得更加不安了。Ruler用仿佛要抓住齐格般的动作在他的身体上摸索了起来。
「……那个,你没有受伤吧?」
仿佛要再三确认一样,Ruler开口问道。还真是个爱担心的人啊——尽管心里这么想,齐格还是回答道:
「虽然还残留着一点闷痛,但也就那样而已……我没事啦。」
「可是,男孩子说的「没事」可并不怎么可信呢。」
齐格顿时无话可说了。
尽管如此,她大概还是接受了自己安然无恙这个事实吧。这时候,Ruler跪下双膝,合拢双手向逐渐消失的巨人祈祷了起来。至于那究竟是对「黑」Caster的镇魂礼,还是对变成「炉心」的魔术师的镇魂礼,又或是对诞生后却不允许拥有自身意义的胎儿(魔像)的镇魂礼,齐格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祈祷中的Ruler真的非常美丽,齐格心想。
在感到美丽的同时,也有一种痛心的感觉。齐格很清楚,祈祷并不会传达到任何地方,求神保佑也根本不会带来任何的作用。
这一点,她自己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祈祷拯救不了一切。
明明如此,Ruler还是继续祈祷着。以圣女贞德之名奉献着祈祷。
改天一定要向她询问这件事,齐格想道。你的祈祷,究竟走向何处呢?
战斗已经结束。最后总算是把「黑」Caster连同宝具彻底消灭掉了。但是,现状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好转,这一点也是事实。
「Ruler,我的Master说想要跟你谈一谈。」
面对祈祷中的Ruler,「黑」Archer发话道。
「另外,『红』Saber,你也是。」
「只是说话当然可以,但要合作我是拒绝的。」
「这个我不介意。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应该共享一下情报吧。因为我想你和你的Master,对那个空中庭院里发生的事态应该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掌握。」
「红」Saber露骨地咂了咂舌,然后转身与背后的Master狮子劫交换了简短的念话,得出了结论。
「OK,对了对了,他说报酬可别忘了在今天之内支付给他呢。」
听了这句话,Ruler的表情不由得蒙上了一层忧虑。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说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能保留一划也应该足够应付最恶劣的事态吧——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做出了履行约定的承诺。
狮子劫界离似乎在相当接近的地方观战,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迎接他的是自身的Servant「红」Saber和Ruler,还有「黑」Archer和他的Master菲奥蕾。
「噢,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吗,昨天刚见过啊。」
面对举手打招呼的狮子劫,少女竭力以若无其事的态度来应对……但是,她的
表情却显得有点生硬。在这方面,她似乎并没有身为佣兵的狮子劫那么豁达。
「……嗯,对于这种意外状况下也快得出人意料的重逢,我也感到非常吃惊。」
「别那么说嘛。这场圣杯大战,从大圣杯被强夺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我和你们,也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暂时是这样,对吧。」
「嗯,暂时是这样——嘿。」
呵呵呵呵呵——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尽管隔着墨镜,菲奥蕾还是产生了确信——这个男人的双眼,绝对是没有丝毫笑意的。
当然,这一点对狮子劫来说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