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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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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庭院已经开始移动了。把大圣杯吸入其腹中的庭院,正在黎明的天空中飞行。Shirou凭着Ruler职介的感知能力,察觉到「黑」Caster已经灭亡的事实。他的夙愿似乎并没有得到实现。

这样一来对方也得到了重整阵容的时间。

「考虑到情报整理、追踪准备和追踪时间的话——我看大概是三天左右吧。」

「你说他们三天就能追上?」

「嗯,当然了,Ruler必须成功说服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并把剩下的Servant们统合起来——这是必要的前提。」

说不定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会做出妥协,转而向魔术协会那边提出诉求。即使对魔术协会来说,这也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吧。毕竟他们应该对大圣杯虎视眈眈。

「——那么,既然如此,你也差不多该说出来了。根据你的回答,说不定我会取下你的首级。」

「红」Rider把枪尖刺进地板,以严肃的表情向Shirou质问道。他说「取你的首级」决不是在开玩笑。如果Shirou的回答无法令他满意,那么不管成功与否,恐怕他都会立即向少年发动袭击。令人困扰的是,在这样接近的距离内,就算想要使用令咒也是来不及的。不,问题并不在于距离,只要进入视野范围,那就如同进入他的攻击范围。这个「红」Rider只要一瞬间就能进入攻击距离,在一瞬间就能取下对方的首级吧。

而且还有另外一人,以天穹之弓搭上利箭的「红」Archer阿塔兰忒。若是Shirou的回答不能让她称心如意,大概她也同样会毫不留情地射穿他的前额。

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的则是「红」Lancer迦尔纳……不过即使是他,也明显不是服从自己调遣的态度。

尽管如此,Shirou也还是只能向他们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自己能靠欺骗的手段来瞒过他们——更何况其中有迦尔纳这位英雄。

「那么,我就把真相全部说出来吧。」

「好,你的目的是什么?」

「就正如我回答那个Ruler时说的那样,是全人类的救济。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得到大圣杯。因为需要大圣杯,现在我将它掌握在手中。你们也一样,所以这些都是跨越这场圣杯大战所必需的存在。」

这时候,「红」Rider和「红」Archer都向Lancer瞥了一眼。对英雄迦尔纳来说,语言的辩解和欺瞒都是完全不起作用的。那样的他,此时向Rider和Archer轻轻地点了点头。

惊愕——困惑。看来这个人真的是打算要救济全人类。他们无法称之为「狂人的戏言」而付诸一笑,于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Master在哪里,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你们感觉不到吗?他们五人都集中在这个庭院的一个房间里……我想,应该还保持着人的外形吧。因为使用的就是那样的『毒』。」

「——你这家伙。」

Servant们的视线都同时集中到Assassin的身上。她依然若无其事地绽放着妖艳的笑容,面向迎向众人回答道:

「那是当然的,要是让Master们随便乱跑的话就麻烦了。不管再怎么优秀,说到底也只是区区的魔术师。那些整天想着要抢别人风头的家伙,实在太碍事了。」

「从只考虑自己这一点来说,你也是一类人吧。」

听了Lancer的这种说法,Assassin很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Shirou则面露苦笑。

「那么,你是想把我们当成棋子来役使,到最后就把我们丢弃么?由你一个人来当Master,我看就是这么回事吧。」

「哪里哪里,只要不是跟我的愿望发生正面冲突,我完全不介意让你们实现自己的愿望哦——那么,现在作为Master的我要反过来向你们提问了。各位把希望寄托于圣杯之奇迹的理由,可以让我了解一下吗?」

听了这句话,三人顿时都沉默了。他们各自露出微妙的表情交换了视线——在叹了一口气后,Rider开口说道:

「我的愿望就跟生前一样,『作为英雄而存在』……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并非对第二人生抱有留恋,是吗?」

「当然不是没有。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也是相当有魅力的一件事。但是即使要那样做——也必须以『我作为英雄而存在』为大前提。」

曾经向母亲发誓。

自己要作为英雄而生,也要作为英雄而死。即使得到了第二人生,这一点也不会有所改变——阿基里斯是这样想的。

无论是自己过去所做的英雄行为还是恶行,甚至包括悖逆神意的行动在内,他都没有任何的后悔。然而尽管如此,要让他对生存毫不留恋、做出圣人般的举措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因为他心怀着无数任性的欲求。

「原来如此。不过对于大英雄阿基里斯来说,这个愿望也未免过于平凡了。」

「少在这里插嘴,女帝。虽然我的愿望很平凡,但不管你的愿望有多高尚,我也没有让步的打算。不管怎么说,我可是私欲缠身的啊。」

「红」Rider和「红」Assassin互相瞪视着对方。Shirou以安抚两人的口吻说道:

「愿望并没有崇高和低俗之分。至少你的愿望是不惜打倒任何人也希望得到的东西。同时,这也跟我的愿望没有冲突。你只要作为英雄而存在,把我的敌人逐一消灭就行了。而我则为此提供魔力,或者行使令咒。」

「你的敌人和我的敌人可不一定重合啊?」

Shirou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你根据自己的判断认为不重合的话,你尽可以放过对方或者反过来帮助对方,我是不会介意的。不过我只提出一点,对手那边恐怕有『黑』Archer喀戎的参战吧。」

「……啧。」

咂舌——但是,Rider的杀意也变得相当稀薄了。跟「黑」Archer彻底分出胜负,这正是Rider在这场战争中的目标。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一点……不过,那个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再谈吧。」

说完,Rider把枪放到了自己脚边。他并没有平伏行礼,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他还没有承认Shirou的Master身份,但目前并不会采取敌对的态度。

「接下来轮到我了吗。虽然听到我的Master被下了毒的确很不爽……但是也没有办法。我就姑且承认你是Master吧。」

「大姐,这是可以用『没有办法』来一笔勾销的事情吗?」

面对Rider以无奈的口吻提出的疑问,Archer也依然若无其事地肯定道:

「那是当然的。在必须想方设法战胜对手的圣杯战争中,错的自然是轻易被人喂毒的家伙。在召唤我之前他就应该慎重行事。对于连这种事也没有考虑到的懒惰Master,我并没有任何留恋。没有死就已经足够了。」

Archer的话听起来很刻薄,但同时也是正论。出生后就被遗弃、得到雌熊的授乳、最后被猎人发现的少女,一直都活在「生存所必需的粮食要靠自己去夺取」的单纯世界里。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少女,也想要有唯一一个愿意向她付出慈爱的存在。

「我的愿望是『世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爱的世界』。也就是孩子在父母和人们的关爱中长大,然后又成为关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样的循环。不管是谁,要是妨碍我实现这个愿望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说,Archer。你可不要生气啊?但是那样的愿望,我看恐怕是不可能实现的世界吧?」

面对Assassin的提问,Archer以似乎带着某种怒气的口吻说道:

「作为愿望机的圣杯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吗?连这种程度的愿望也实现不了,那还叫什么圣杯!」

Shirou点点头,面带浅笑地赞同道:

「的确是呢,这种程度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不了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圣杯也还是会实现你这个愿望的吧。而且,我的愿望也跟你的愿望有着同样的方向。」

「……全人类的救济吗。」

「嗯,怎么样呢?如果你要否定我的愿望、反对我的做法也没有关系。我愿意中断Master的契约,你想跟其他的任何人订立契约都没有关系。就算你要站到『黑』方的那边我也不介意。」

——他并没有说谎。

至少从Archer的眼中看来是这样。Archer也同样保留着一个疑问。但是

,这个恐怕Rider和Lancer都是一样的吧。毕竟那是应该最后才提出的问题,所以就留到最后好了。因此,Archer就暂时把话题抛给Lancer。

「Lancer,汝打算怎么做?」

背靠着墙的Lancer正静静地以神灵般的双眸注视着Shirou。那充满英雄风格的姿态,给人以一种压倒性的印象。Shirou甚至产生了被他的目光剥成赤身裸体的错觉。

然后,Lancer静静地开口说道:

「……虽然Master确实是发生了更替,但决定要召唤我、向我求助的人,也毫无疑问是那些Master当中的一人。而且我的Master在肉体即将面临消亡的现在也依然渴望着得到圣杯。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为他举枪而战,那就是我的愿望,也是对被召唤的我的报酬。」

「——也就是说,你打算继续侍奉之前的Master吗?真是太荒唐了,大英雄迦尔纳。那可真是个愚蠢的选择啊。」

大概是把他的这番话看成了敌对的宣言吧,Assassin毫不犹豫地准备对他下杀手。但是,Shirou却以视线阻止了她的行动。

Lancer没有丝毫的怯意,只是平淡地声明道:

「……不管你对我怎么称呼我也不在乎,不过那实在太擡举我了,亚述的女帝。我只不过是区区一杆枪而已。」

除了Shirou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哑然无语了。从圣杯中获得了知识的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位稀世的大英雄是何等的存在。

如果这句发言是出自其他人口中的话,他们大概都会为此愤怒,或者是嘲笑对方吧。因为过度的谦虚就会变成过分的自卑和挖苦。

……但是他刚才这么说,却完全是发自心底的实话。他心里确实是这样认为,同时也对这一点抱有坚定的确信。

「——那么,我是否能够向你请求协助呢?」

「虽说位置发生了变化,但敌方来这里抢夺圣杯这个基本路线是不会改变的。既然如此,我的枪只要继续讨伐敌人就行了。」

看来他的意思并不是要站到敌对的立场上。Assassin似乎稍微有点扫兴,放下了正准备编织魔术的手。

「……总之,站在这边阵营也跟我自身的愿望相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我将会全力以赴,把前来抢夺圣杯的人都统统烧成灰烬。」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红」Lancer迦尔纳的愿望。难道这个看似完全没有私欲的枪兵,也同样对圣杯有所寄托吗?

「——那个,是指跟『黑』Saber齐格弗里德的再战吗?」

「没错。因为在初战跟他战斗的时候,他曾经这么要求过。」

那是,没有尽头的剑剧。没有终结的剑戟。

神枪(Karna)给不死身的龙鳞一次又一次地制造出伤口,幻想大剑(Sigfried)则是,一次又一次地持续斩切本来不可能受伤的黄金之铠。

既不是凄惨绝伦的杀戮,也不是互相隐藏力量的消极性战斗。只是双方都纯粹地使出了全力,却奇迹般地让力量的天平保持着平衡的状态。

到黎明时分为止的几个小时,就如刹那般短暂。

Shirou虽然稍微皱起了眉头,但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没错,假如跟「黑」Saber再战就是他的愿望,那么现在已经是无法实现的状态了。

因为他早已死亡,现在作为「黑」Saber存在的人,实际上只不过是区区的人造人而已。

但是,就算向Lancer指出这一点也是无济于事的吧。或者,他实际上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假如『黑』Saber来到了这个空中庭院,我可以保证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

听Shirou这么说,Lancer向他轻轻颌首表示感谢之意。这并不能说是欺骗。因为那个也的确是「黑」Saber……至少从外表上看来是这样。

虽然怀抱着一丝罪恶感,但要是照实说出来害得Lancer改变主意也很难办。当然,这位慈悲为怀的英雄也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么,最后就由我代表三人向你提问吧,Shirou Kotomine。你到底要如何利用圣杯,去救济这世上的全部人类?」

没错。这正是三人的最大疑问。毕竟对方有Ruler的存在,至少当初先向原本处于中立位置的Ruler发起攻击的是自己这方。

Ruler是为了让参加者遵从圣杯战争的规则、或者是防止圣杯战争导致世界破灭而被召唤的存在。而从这一次的情况来说,就只能认为是后者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圣杯对Shirou的愿望作出了「很危险」的判断。

「……也对呢,如果一直隐瞒这一点,说不定也会招来不必要的误会。比如我其实只是站在那里咯咯笑的Servant的傀儡,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人类的救济——类似这样的。」

「红」Assassin听了这句话,仿佛有点气恼似的把脸扭过了一边。

「那么,关于我将如何利用这个大圣杯去救济人类,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具体的手段吧。」

于是,天草四郎时贞就开始说了起来。那是在经历了漫长思考后最终得出的答案。不管别人如何理解,也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指责,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意志。

◇ ◇ ◇ ◇

——以上,就是我和Archer所遭遇的状况了。

听了Ruler的说明,现场马上陷入了一阵凝重的沉默。除了亲眼目击到那个情景的「黑」Archer外,众人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要打破这样的沉默,恐怕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米雷尼亚城塞虽然处于半崩塌的状态,但房间的数量还是相当充裕的。全员现在所集中的地方是亲族用的会议室。虽然椅子在冲击中被震倒,吊灯也掉到地上碎得七零八落,菲奥蕾还是马上将其修复完好。

尽管如此,即使凭菲奥蕾和戈尔德的本领也不可能把半毁状态的城塞完全修好,只能多花时间,慢慢的一点点进行修复罢了。

忽然间,考列斯看着在场的众人开始思考。达尼克、塞蕾尼凯、罗歇——本来自己觉得应该能生存下来的Master们都先后死去,自己却不知为什么存活了下来。对于这一点,他实在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Master出现死伤的话,单纯出于实力不足的立场而考虑,自己本应是先死的那一个。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他总觉得没什么现实感。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压倒性的力量,还是因为至今依然对「黑」Berserker——自己的Servant的死耿耿于怀。

还是说,自己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刚才听说的事情经过么。那是当然的吧,考列斯想到。从Ruler口中说出来的确实是一件荒唐无稽、毫无道理——但却极其可怕的事情。

「……另外一个Ruler,是天草四郎时贞……吗。」

菲奥蕾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点声音。她的声音本来就很纤细,刚才的声音也比她平日的音量还要低。但或许是因为房间内完全陷入沉默之中的缘故吧,她的话却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且『红』方的令咒都分别持有三划吧?那个……另一个是Ruler的家伙。」

对于考列斯的疑问,Ruler以沉痛的表情点头说道:

「是的,我想他应该不是在说谎。他举起的手臂上的光辉,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令咒。跟他站在共同战在线的『红』Rider、Lancer、Archer这三骑英灵,就算并非出于本意,也不得不听从他的调遣。」

掌握着令咒,同时还拥有作为Master的权利。也就是说,只要他不输送魔力,Servant们就连实体化也无法做到。虽然拥有「单独行动」技能的话就另当别论,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除了那三骑,再加上本来的Servant,那就是四骑了吧?而且如果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另外一骑也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了。那样真的有可能吗!?」

考列斯站起身大声喊道。Servant和Master是成对的,可以说是比翼成对不可分割的存在。

打破这个规矩,还与五骑Servant订立契约这种事,那简直不是常人能想像的情形。而且要是真的这么做,恐怕也只会落得魔力枯竭而死的下场吧。

「我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是从大圣杯那里汲取魔力的。只要连接上大圣杯,大概光靠积蓄在那里的魔力就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说——那是像我们把人造人用作魔力供

给那样的、分割魔力路径的手段吗。」

听戈尔德这么说,Ruler点了点头。他应该不是把全盘都移交给大圣杯管理吧。作为Master的权利,也就是说是否向Servant流送魔力这个根本性权利,绝对是由Shirou稳稳掌握在手中的。

「……天草四郎,是极东的圣人呢。Archer,你可以说明一下吗?因为我也对这个不太了解。」

应菲奥蕾的要求,Archer开口说道:

「明白了,Master。天草四郎时贞,他是距今约五百年前——在极东日本一个名叫岛原的地区发生的大规模叛乱中担当主谋的少年。「

「少年?」

「是的,毕竟他仅仅享年十七岁。」

听到十七岁这个年龄,考列斯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会有跟自己同龄的英灵。

Archer向众人简单介绍了天草四郎时贞这个少年的历史。

他并没有取得什么辉煌的战果。虽说是大规模的叛乱,但是日本在那之前就已经处于多个国家为了称雄争霸而不断爆发激烈战事的战乱时代。

天草四郎的出生,是在那战乱终于平息、日本刚刚被统一成一个国家后的事情。

远比平时沉重的年贡,天候不佳导致农作物的歉收,对在日本不被认可的异教信徒们的排斥——就在这些问题重合在一起的最恶劣的时刻,叛乱之火被点燃了。

化作了火药库的岛原的叛乱,在农民起义中可算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了。总人数为三万七千人,据说其中大约有两万人都是非战斗员。

「而当时率领着他们的,就是被誉为救世主的天草四郎时贞了。」

本来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平凡少年,却自出生以来就实现了众多的奇迹。治愈了失明少女的双眼,在水面上行走——他信仰着神,并且逐步扩大信教的范围。

当在各地同时爆发的多起叛乱被统合为一的时候,天草四郎被拥立为指导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就是如此的信仰着神——信仰着天草四郎。

「但是。他们的进击很快就停止了。」

固守在岛原城里的他们,尽管在起初的时候仗着血气方刚的劲头取得了剿灭幕府军的辉煌战果,但最后却因为粮草短缺而陷落了。三万七千人,除了唯一一名奸细之外都全部战死了。

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圣人。明明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结果却连一个人也救不了,就这样含恨而死的少年。

「……光是从这些经历来看,似乎也不是一个太可怕的Servant呢。」

「的确没错。从纯粹的力量角度来说,他跟身为英雄的我们相比恐怕要差上一大截吧……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他可怕。」

Archer正在回想,Shirou在礼拜堂里毫不犹豫地面对众Servant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时的情景。在那种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被全体Servant视为敌对者的情况下,他却没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脸上还一直挂着微笑。

当时在场的英灵,以圣女贞德为首,还包括喀戎、盖比鲁勒、阿基里斯、阿塔兰忒、迦尔纳等几人。……就算身为他的Servant和共犯的「红」Assassin可以忽略不计,他当时所承受的重压也是大得难以估计的程度。喀戎对Ruler的说法表示同意。

「确实如此,我也是……觉得那个Ruler非常可怕。并不是力量和技能,只是他的那种信念就让人感到无比的可怕。」

并不是单纯的坚强,那简直是拥有究极密度和质量的黑洞天体。是光凭信念就可以把所有人类和英灵都卷入其中的怪物。

他并不是发疯了。如果光是发疯的话,决不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信念。

三万七千名将自己当作神一般崇拜的信徒在自己面前被杀害,作为这样的指导者,天草四郎时贞——他究竟在那个战场上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立下了什么誓言呢。

无论是亲身经历过战乱历史的圣女贞德和阿斯托尔福,还是生存在众多英雄辈出的神话时代的喀戎,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总之,那个问题就先搁置一边吧。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听了Ruler的意见,「黑」Archer也点头表示同意。

「Shirou正打算利用大圣杯去做什么事情。可以确定那并不是复仇之类的企图,历史的改变——或者死者的复活,也不在可能性的范畴内。」

「那个,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一点呢?」

对于菲奥蕾的疑问,Ruler回答道:

「因为他已经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全人类的救济』。」

「你说是救济?还真亏他敢说出这种愚笨的——」

看到戈尔德不屑一顾的嘲笑态度,「红」Saber叹息道:

「笨的是你才对啊,胖子。能轻易实现这个愚蠢荒唐的愿望的东西,不就是那个圣杯么。」

「什……!!」

菲奥蕾安抚了一下愤慨不已的戈尔德,同时反驳道:

「但是……的确,叔叔大人说的也没错。那个大圣杯,说白了也就是单纯的一团魔力凝聚物罢了。它确实应该可以实现大部分的愿望,也可以把各种理论、各种过程全部省略掉而只给人带来结果。但是反过来说,它必须有可以省略的过程才能实现愿望。」

齐格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Ruler问道:

「……那么,就算他许愿说『想救济人类』也是没有意义的吧?」

「也对呢。假设他许愿的内容是『请救济人类吧』这样的话——要是许愿者的心目中没有任何具体的手段,那就只能停留在这一步上了。既然方向性没有被确定,愿望就无法传达到任何地方。」

「既然如此,如果那个叫Shirou的男人知道某种手段又会怎么样呢?姑且不论那是不是真正的救济。」

听齐格这么问,Ruler仿佛完全没想到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在那种情况下……我想,应该是会被实行的。」

「但是,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手段吧?」

对于菲奥蕾的说法,考列斯摇摇头答道:

「姐姐,我想那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啊。现在的问题,是在于那个叫Shirou的家伙『以为』自己知道救济全人类的具体方法的情况吧。」

「咦——」

菲奥蕾无法理解考列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先想一想,Master。根据刚才所提到的内容。在许愿者不知道具体手段的情况下,那个圣杯就无法为他实现愿望对吧?那么反过来说,只要许愿者知道具体的手段,圣杯就会启动了。现在的关键,是Shirou知道具体的手段,而且这种手段对人类来说就相当于一场灾难的情况。」

如果只是不知道具体手段的话,那么问题就到此结束了。

但是,如果Shirou Kotomine的头脑中已经对这种手段有所认识的话——即使那是对大多数人类来说是错误的手段,圣杯也还是有可能启动的。

「……也就是说这么回事吗?假设有一个男人怀抱着『想让自己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术师』这个愿望,而那个男人所考虑的是「把实力在自己之上的魔术师全部杀死」这种糟糕手段的话,那个圣杯就会为他实现了么?」

「Master,难道那就是你的愿望吗?」

「……当然不是了,你别露出那种敬而远之的表情好不好。那么,到底怎么样啊,Ruler小姐。」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完全不知道除此以外的任何手段。」

这时候,齐格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Ruler,关于你被召唤的原因——」

没错。Ruler被召唤的条件是圣杯战争有可能导致世界陷入危机的时候。那个名叫Shirou的男人夺走了大圣杯,怀着要救济全人类的愿望——那么他的救济手段,恐怕就是世界所面临的危机了吧。

「……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本来由Ruler调遣Servant、并企图借助圣杯来实现愿望这种情况,就已经是毫无议论余地、完全脱离正轨的行为了。」

「那么——」

「由集中在这里的Master和Servant来阻止他们……各位都没有异议吧?」

虽然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都点头同意,但实际上就只有菲奥蕾一人还是Master。考列斯和戈尔德的Servant已经被消灭了,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大忙。

至于狮子劫界离——

「唔,阻止Shirou Kotomine……不,阻止天草四郎这件事我当然也赞成。即使对我来说,也是非这样做不可的嘛。Saber,你没有意见吧?」

「红」Saber以稍微有点闹别扭似的眼神点头答应道:

「没有啦。虽然我很想跟那边的Saber决出胜负,但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那帮家伙也的确让人很不爽,尤其是那个Assassin。」

「那么——」

菲奥蕾刚开口,狮子劫就点头表示同意:

「至少在打倒他们之前,我是不介意缔结临时的共同战线啦。或者就算要结成自我强制证文也没问题……当然,这是互相的。」

所谓自我强制证文,是魔术师社会中最为强力的咒术契约。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双方的灵魂捆绑在一起运行契约,有效期间覆盖生前死后,根据契约内容的不同,甚至还可以延伸到子子孙孙的后代。

对于狮子劫的提议,菲奥蕾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道:

「也没有必要做到那一步吧,我相信你。」

「黑」Rider稍微扯了扯齐格的衣袖。面对回过头的少年,Rider小声问道:

「喂,喂喂,你真的要战斗吗?」

「啊啊,我要战斗。」

齐格以坚定的口吻说道。老实说,Shirou这个人正在策划的阴谋,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关重要的事情。在那个过程中,已经丧失了众多的生命。

人造人、Servant、Master——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其中既然有坦然接受的人,当然也会有带着遗恨郁郁而终的人吧。

也不是说要替他们报仇什么的。毕竟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资格,更何况报仇的对象也不应该是Shirou。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到了权利。首先是作为Master的权利,其次就是作为Servant战斗的权利。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在这场圣杯战争中走到最后,就算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也不在乎——因为那就是自己的义务。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战斗比较好啊。」

「黑」Rider不知为什么有点赌气地嘀咕道。「红」Saber见状不由得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战斗怎么行嘛,这家伙是Saber吧。」

「不是Saber啦,他是我的Master耶。Master并不是名为齐格弗里德的英雄,所以我决不会再让他遇到那样的危险那样的状况,我已经受够了啊。」

听到Rider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像刚才那样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跟刚才却有着质的区别。

过了一会儿,「红」Saber小心翼翼地指摘道:

「我说啊,你刚才是不是把真名给漏出来了?」

听她这么说,「黑」Rider就歪着脑袋问道:

「咦?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别怪我说你,你是笨蛋吧!你真的是个笨蛋啊!」

「刚才那句话的确是没有任何辩护的余地呢。」

「黑」Archer叹了口气,戈尔德发出了「果然我当初的作战方案是没有错的啊」的呻吟,考列斯无奈地抱着脑袋,菲奥蕾无言地眺望着远方。

「『黑』Rider,那个,刚才的确很不像话。」

面对随着Ruler的指摘集中而来的责备视线,「黑」Rider也马上蜷缩起了身体,把双手的手指合在一起,悄然把脸转向自己的Master:

「啊,呜、那个对、对不起啦。」

「唔?不,我也不介意啊。就算被人知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话说回来,『红』Saber,难道你没能从我宝具的真名解放中推断出来么?」

啊——「红」Saber马上捂住了嘴巴。看来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咦?啊,没有因为战斗时太集中精神,还真的没察觉到!啊啊,说的也是,现在这样冷静一想,的确出现了圣剑的名字。可恶,我开始觉得自己才是笨蛋了啊。」

「顺便告诉你,Saber。我可是发现了哦?」

「吵死了,Master。小心我揍你啊。」

狮子劫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样,「红」Saber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别说这个,Rider。很抱歉,我还是要战斗。我早就决定要作为Master跟你一起战斗了。因为那既是对你的报恩,也同样是对Ruler的报恩。」

听了这句话,Ruler带着复杂的表情低下了头,Rider则露骨地鼓起双腮表明自己的不满。

「唔唔。」

但是——齐格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刻印着异质的黑色令咒,而且,皮肤的一部分也逐渐变成了浅黑色。刚才他已经确认过,自己的胸部和脊背的一部分似乎也扩散着这样的颜色。现在的问题,就是在用完最后一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利用令咒被披上外壳前的瞬间所产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毫无疑问是某种致命的东西。而且现在虽说是有令咒为支持,但也是一种极其奇迹的状况。

在用完令咒之后,就算自己会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继续使用的吧——齐格作出了这样的自我分析。假如使用令咒能帮上他们的忙,那么自己一定会很乐意地用上最后的一画。

真的很讽刺——齐格心想。本来为了生存而从那个魔力供给槽中逃出来的自己,现在却不知不觉地在考虑死的事情,而且还准备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齐格君,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Ruler忽然抛出这样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台词,齐格慌忙摇了摇头。那就好——Ruler尽管这么说,却眯细眼睛注视着这位少年。

先不说成了自己Servant的Rider,Ruler也不知为什么从见面时开始就一直想让自己远离这场圣杯战争。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身在此地,作出了要继续战斗的决定。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己的意志。

总而言之,全员的意向已经确认完毕,菲奥蕾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方针。首先他们究竟在去往什么地方呢?Ruler,凭你的能力是否能把握得到呢?」

很遗憾的是,Ruler摇了摇头。

「以空中庭院的能力剥离大圣杯并加以强夺这种行动本来就是超乎想像的做法。虽然我可以理解救济全人类需要借助圣杯的力量,但他们要到哪里去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追踪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召唤形式的关系,我和圣杯之间有着特别强韧的联系。只要知道大致上的地点,我想应该是不会找不到的。」

而且空中庭院本来就有魔力,同时「红」方的Servant们也在空中庭园待机。也就是说要追踪的话根本不愁找不到线索。

「他们是以空中庭院进行移动的,那么巨大的东西,移动起来也一定很迟钝。如果单纯考虑距离的话,要追上也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说到这里,Ruler开始含糊其词起来。不过这也难怪,要追上他们的话,正如Ruler所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问题就在于追上他们之后要怎么做。空中庭园是名副其实地漂浮在空中的东西。

光是从地面上追的话,不管怎么追也不可能到达目的地。虽然用跳跃的手段——使用令咒虽然没有问题,但那也未免太浪费了。

「凭我的骏鹰,我想应该是可以到达的哦?」

「能把全体Servant都带上去吗?」

「啊,那可不行,毕竟也没有把战车拉来。最多就只能在后面坐一个人。而且我早就决定不会跟Master以外的人同乘的耶。」

「别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说蠢话,你这废物Rider。」

面对露出羞涩笑容的「黑」Rider,「红」Saber以冷冷的目光指摘道。

「不管怎么说,依靠宝具进行长时间移动也是很困难的吧。就算是魔术,也不适合用作这么多人的移动手段,毕竟消耗太厉害了,术者的负担也很重。我们只要乘坐普通的专机就行了吧?」

「唔这位小弟弟说的有点道理,但是——」

「别对我用这种称呼啊,大叔。那么,究竟问题在哪里?」

被唤作大叔的狮子劫虽然不快地皱起眉头,但是看到「红」Saber拼命忍着笑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要是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话,也只会自讨没趣吧。

「因为对方那边有个Archer在啊。」

「啊~说起来,也的确是这样」

听到这个答案,考列斯不禁搔着脑袋沉吟道。

「红」Archer——阿塔兰忒。她身为希腊神话中屈指可数的女猎人,只要一旦察觉到有Servant以飞行的方式接近,当然是会进行迎击的。

「这么说也对啊。可恶,就算退一百步说我们能够成功接近对方,接下来怎么办也是个大问题。」

只要有Archer这座炮台在,就算乘坐飞机接近空中庭园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再加上「红」Rider的三驾马车也同样能在空中自由往来。

「首先就不存在能够抵受Servant攻击的飞机嘛。」

「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虽然有什么特别的魔术道具可以另当别论,不过那种夸张的飞行用道具,价格恐怕也是天文数字吧。」

再补充一点的话,就算使用魔术也很难抵御Archer的攻击。无论是魔术还是科学,在Servant的强大力量面前也只是形同虚设。

「从价格来考虑,还是乘飞机比较现实呢。」

「关于『红』Archer的对策,我会再仔细考虑。现在暂且决定乘飞机吧。」

菲奥蕾的这句话,首先决定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不管是乘飞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必须找到一个在空中飞行的手段——然后追上那个空中庭园。

「我们现在就先去休息了,因为还要和其他亲族进行联系。各位可以随时使用城内空置的房间。那么,我先失陪了。」

说完,菲奥蕾就带着「黑」Archer和考列斯走出了会议室。从崩坏的城墙缝隙间,透进了单调的橙色光芒。

「已经到早上了呢。」

漫长的一天即将迎来终结的时刻。但菲奥蕾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她必须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血族报告现状,还要尽快选定下一代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族长。

虽然本来只要达尼克一句话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还没有决定下任继承人就死去了。听说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到达大圣杯,最后却连同自己的Servant一起被消灭了。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历史,实际上就是达尼克•布雷斯通的历史。不管从好的意义上说还是坏的意义上说,他也是一个拥有带动全族成员前行的能力和领导才能的人。

当然,那也许是欲望使然。到达根源的欲望,或者是荣耀和名誉,又或是让一度名誉扫地的尤格多米雷尼亚重振声威的宿愿。

究竟自己能不能做到呢?不,现在去想这种事也没有意义。首先必须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最初应该从什么开始——

「啊~姐姐,飞机要怎么办呢?」

「我们有足够购买的资金,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说这个,是说对策。」

「哎呀,是那个吗?也对呢Archer,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策略?」

「Archer和Rider,如果只是其中一方的话,还是有办法应付的。不过这种方法很单纯,对方恐怕也能预测到我们会这样做——」

以此作为前提,「黑」Archer说出了自己考虑的「对策」。虽然是一个单纯得让人吃惊的方法,但的确很有效果。

而且——凭这个方法绝对只能应付其中一个人,这也是事实。所以,现在只要想出应付另外一个人的对策,就一定能追上那座空中庭院。

问题就在那之后。

假设追上了空中庭园,凭现在的人员构成究竟能不能跟对手相抗衡呢——这就难说了。现在「红」Saber这位稀世的英雄已经站到了自己这一方。

但是,对方的阵营却非常凶恶。

希腊神话中最强的女猎人,阿塔兰忒——「红」Archer。

在古印度的大叙事诗中榜上有名的大英雄,迦尔纳——「红」Lancer。

特洛伊战争中最强大的英雄,神灵与凡人之子阿基里斯——「红」Rider。

至今依然是个谜、在空中庭园的战斗中也没有露面的神秘人——「红」Caster。

亚述的女帝,最古老的毒杀者兼大魔术师,塞米拉米斯——「红」Assassin。

还有——误入歧途的Ruler,这场圣杯大战首屈一指的异端者,天草四郎时贞。

全员都是赫赫有名的英杰人物。除此之外,菲奥蕾还有一个让她烦恼不已的问题。

「Master,现在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跟亲族的联系,我想等明天再做也不迟。」

「咦?但是」

「Archer说得对啊,姐姐。跟亲族联系什么的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到头来只会被他们挑刺挖苦让自己心里不好受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的肯定回答,菲奥蕾也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既然Archer也这么说,那一定是没错的。

「那么,我就先休息了。那个,早上好不,晚安。」

菲奥蕾轻轻低头行了一礼,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注视着这一幕的考列斯,向「黑」Archer问道:

「Archer,你不进去房间里吗?」

「毕竟是女性的Master,我想还是应该尊重她的个人隐私。基本上只要她没有提出要求,我都会在这里灵体化。」

真不愧是喀戎——考列斯不禁在心底里为他鼓掌。在野蛮的半人马一族当中,他确实是唯一的例外存在。

「话说考列斯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

「向我?我当然无所谓,是什么事?」

老实说,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回答喀戎的问题。要是他提出什么哲学的难题该怎么办——正当他怀抱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不安时,喀戎静静地问道:

「我的Master菲奥蕾大人,在你看来是否合适担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呢?」

那是一句平静的问话。

同时也是一个强烈无比的炸弹。

「什么!?」

因为实在太出乎意料,考列斯一下子就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中。「黑」Archer,贤者喀戎——竟然对自己主人的能力抱有疑问?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Archer。你刚才这是——」

惊慌失措的考列斯马上看向菲奥蕾紧闭着的房门。为了让他冷静下来,「黑」Archer说道:

「你不必担心,Master已经睡着了。但是,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那个,我现在很累啊。」

考列斯也有自己的烦恼,先是自己的Servant被消灭,后来又被卷入了「红」Berserker的强烈一击,今天实在是有够辛苦的。

但是,Archer却微笑着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考列斯大人应该还有精神。我只是想谈几句话而已,可以拜托你吗?」

在这种情况下,拜托实质上就等于强制。考列斯搔搔脑袋,叹了一口气。实际上Archer的观察是绝对没有错的。考列斯确实还残留着一定的体力。

「可恶,知道了。走吧,Archer。总之去瞭望台的话应该能静下心来谈话吧,毕竟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明明这么累了,真是的——考列斯一边抱怨一边踩着看不出疲累的步伐,跟Archer一起走了起来。

◇  ◇  ◇  ◇

乱七八糟地堆起来的书本,全都是数据。在不停地执笔狂写的同时,他一步也没有离开书斋持续著作业。成为英灵后 最方便的就是不需要用餐和排泄——在作家当中这早已是共识了。

偶尔也会有人会碰上像这样被召唤到现实中的好运气。但是能偶尔遇到如此有趣事态的作家,大概还是很少有的吧。

他暂时中断写作,站起了身子。Master四郎也应该差不多说完话了吧。虽然也存在着Servant们因为反对他的主张而掀起叛乱的可能性——但多半是不会出现那种情形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一走出庭园就看到三名Servant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只是单纯在看风景。

「哟,各位!」

「红」Caster——莎士比亚以充满朝气的声音喊道。Rider和Archer以紧皱着的眉头作为回应,Lancer则面不改容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Rider以郁闷的声音问道。Caster夸张地张开

双臂,高声宣言道:

「『我们的梦想总是编织出同样的东西,那虚无缥缈的一生始于睡眠也终于睡眠』所以嘛,在下当然是知道的。」

「那家伙,是疯了吗?」

「唔,这个就难说了。不过是正常还是疯癫,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吧?我们的Master——天草四郎时贞,是在跨越了无数苦难和绝望后才得出了那个结论的。既然如此,在下也只能排除万难让他实现理想了。」

「Caster,虽然我知道你的脑子不正常,但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为什么你要协助四郎?」

对于Archer的提问,Caster马上唾沫横飞地嚷叫道:

「那当然就是因为很有趣的缘故啊!这毕竟是人类的救济啊,并不是想拯救某个人那些渺小的东西。全人类,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六十亿人的救济。而且他并不是寻常的圣人,跟那些行善积德、想光靠祈祷来获得救赎的家伙完全不同!他战斗过,然后败北——最后还被凄惨地夺走了一切!没错,他应该是很怨恨的!怨恨着那个杀死三万七千人的统治者!还有那些对此袖手旁观的人!但是他却没有怨恨!非但如此,就连他们也成了受救济的对象!所谓的救济全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吧。而他也非常理解这一点!这种苦恼,这种烦闷,究竟是何等的悲剧啊!正因为这样——他真的很有趣。既然如此,把那些无聊的Master放逐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在下并不是侍奉Master的人,而是侍奉故事的人。」

「红」Caster莎士比亚的这番话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也就是说,他会只因为觉得无聊而舍弃Master,同时也会只因为有趣这个理由而效忠于Master。

认为他这种做法不可原谅而指责他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已经背叛Master这一点上,无论是Archer还是Rider都是一样的。

况且他在英灵之中也是极其异端的存在——作家,是通过叙述空想的故事而赢得自身信仰的「怪物」。跟只凭借勇气和力量扬名天下的英雄们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很弱,甚至几乎不具备作为Caster的力量。只要是稍微有点战斗心得的Master,大概也拥有比他更强的力量吧。

明明如此,他还是竭力要贯彻自己的信念。既没有高贵的气质,言行举止也说不上是威风凛凛。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接近于执迷不悟的状态。虽然并不是对他表示赞赏——但到了这种程度的话,也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总而言之,这样我们『红』方就重新统一了意向。虽然Berserker被讨伐而死,不过毕竟取得了那样活跃,也已经足够了。问题就在于Saber——」

「红」Saber——突然闯进来挽救了Ruler等人的危机,然后就这样逃之夭夭的Servant。借助四郎作为Ruler的特权,她的真名才终于被揭开。

圆桌骑士,给亚瑟王传说打上终止符的叛逆英雄——莫得雷德。

「她恐怕会站到『黑』方那一边吧。『黑』Assassin至今还没有露面,现在就暂且忽略不计——对方有Ruler、『黑』Archer、『黑』Rider、还有『黑』和『红』的Saber。是五对五么。」

「Archer,你有把在下算进去吗?」

「没算进去。难道汝是想让吾算进去么?」

「不不,反而应该说幸好你没有把在下算进去呢。毕竟作为Servant来说,在下也实在太弱了嘛!」

看到Caster挺起胸膛的样子,Archer嘀咕了一句「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此情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Lancer开口道:

「值得骄傲的东西是因人而异的对那个Caster来说,大概不持有武器、不掌握力量才是他的骄傲吧。也就是说,那一切都可以由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疾书的钢笔来代替。」

「没想到会被大英雄迦尔纳这样分析自己的心理,实在是光荣之至啊。」

Caster恭恭敬敬地、同时也极其夸张地低头行礼道。然而因为他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白白浪费了这充满绅士风度的礼节。

◇  ◇  ◇  ◇

登上梯子后,两人来到了米雷尼亚城寨的瞭望台。周围都被石壁所包围,用于射箭的垛口也随处可见。

如果是普通的攻城战,就可以从这里把紧密集中在城门附近的敌兵杀个落花流水了。然而遗憾的是对手都是Servant——而且全是历史和神话中赫赫有名的英雄

即使如此,也万万没有料到「红」Berserker竟然会「糟糕」到那个地步。

考列斯以稍带敌意的视线注视着「黑」Archer。在少年的头脑中,现在正卷起了疑虑的漩涡。逗留在这座城寨里的所有人和Servant都敬畏三分的大贤者喀戎——那样的他却偏偏对身为达尼克继承人的菲奥蕾的能力提出了异议。

——是否合适担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呢?

那还用问吗——考列斯心想。除了她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合适人选么?他一边抑制着反驳的冲动,一边以冷静的声音问道:

「那么,Archer,你说姐姐怎么了?」

「看来你是有所误会了,对于菲奥蕾大人的Master地位,我一直都是绝对认可的。就算她叫我去死,我也会很乐意地遵守她的命令。」

Archer半带苦笑地说道。看来尽管想着要尽量保持冷静,自己还是没有能掩藏发自内心的敌意。

不管怎样,听到Archer说认可自己姐姐的Master地位,紧绷的神经也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么,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拥有能继承达尼克伯父遗业的实力的人,就只有姐姐一个人了啊。」

要说意外也确实有点意外,但除了菲奥蕾之外有望的候选人就是戈尔德。赛蕾妮凯、罗歇等人作为候选人虽然榜上有名,但是他们两人所学的魔术在知名度上略有不足,所以就只能止步于候选人这个阶段了。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因为他们两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考列斯就完全不用考虑了。就算不考虑菲奥蕾是姐姐这一点,她的实力和品位都是无可挑剔的。至少即使失去了达尼克的支撑,尤格多米雷尼亚也不会就此崩溃。

「的确,在实力方面是非常完美的。但是,在精神方面呢?」

「你是说姐姐也许会讨厌当魔术师吗?那是不可能的不,虽然我也不是面对面听她亲口说过,但她也不是对魔术抱有厌恶感什么的。」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关键是在于菲奥蕾大人我的Master,她究竟有没有杀人的觉悟这一点。」

瞬间,考列斯就说不出话来了。

Archer的表情稍微变得有点阴郁——似乎在忧虑着什么事情。

「什、什么啊那当然是有的。实际上,她不也跟狮子劫界离战斗过吗!」

「嗯,虽然我并不是全程目击了Master的战斗,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老练顽强的魔术师,她一定是做得非常出色。但是,我是这样想的。假如在那时候Master取得了胜利,她究竟能不能继续保持着正常的心态呢?」

「那个——」

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那时候姐姐杀了人的话——

就算那是自己的敌人,她究竟能不能承受住这个事实呢?

「站在魔术师立场上的心,和Master自己的心——我总觉得这两者是处于相互剥离的状态。考列斯大人,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在那时候一定是可以放开心态的吧。你应该会把战斗和杀人看成是魔术师的宿命。但是——」

「你是说姐姐做不到这一点?」

——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但考列斯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天真、或者是温柔跟那一类东西也有点区别。因为过分固执于走上魔术师的道路,对于从内心某处发出的悲鸣也一直置之不理。

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那时不符合魔术师这个身份的认识。正因为菲奥蕾是一个优秀的魔术师,所以能够通过完全扼杀那些感情来维持自己的魔术师地位。

然而,那只不过是基于魔术师的理论而采取的行动,只是以构筑在头脑中的进程来作出判断罢了。

「大概正因为她是卓越的魔术师,所以谁都没有发现吧。Master——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有着非常近似于普通人的伦理观。」

没错,近似于普通人的伦理观。伤害和杀人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欺骗他人、教唆他人也同样是不

被允许的行为。当然,即使是魔术师,只要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也是不会杀人的。但是换句话说,只要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魔术师就会理所当然地把杀人纳入考虑范围。

不管是多么卑微的魔术师,一旦陷入那样的状况都会做出舍弃常人法理观念的觉悟。即使是考列斯也同样如此。至少从参加圣杯战争的那一刻开始,考列斯就已经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和违法行为。

当然,他不想被别人杀掉。虽然这样想有点自我中心,但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杀掉。但是,那对生命体来说是非常自然的心理,至少也不应该受到别人的指责。

「虽然是自己的意见,但我想Master从幼年时期就已经能看懂很多文本了吧?」

「啊~我听父母说过,跟普通人相比确实是早了很多呢。」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Master就好像在阅读故事似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如果只是『卓越的魔术师』那还好办,但如果要她开始以族长的身份做事的话——她的心恐怕就会发出悲鸣,甚至还会扭曲吧?」

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族长行动的状态,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无情的决断吧。比如说要牺牲亲族中的某个人之类的。

刚开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菲奥蕾决不会独断行事,她应该会在咨询长老们的意见后整理出自己的想法,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做出裁定。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心就会开始发出悲鸣。比如杀死无辜的婴儿、以其作为材料扩展魔术理论的魔术师获得赞赏,或者光是因为放过了目击魔术的人就必须被问罪等等,为这些魔术师和常人之间的矛盾而陷入痛苦。

但是——正当考列斯想要反驳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过去的某个情景。大概是因为姐姐的样子太令人痛心吧,那是他一直都尽量避免回忆起来的充满忌讳的片段。

「怎么了吗?」

听到Archer的提问,考列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他毕竟是引导者喀戎,对姐姐不利的事情,他应该是绝对不会做的。

「以前啊,我们家还曾经养过一条狗。」

「是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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