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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邪龙与圣女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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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达了,我终于到达了。最后到达的那个地方,就是只存在着寻常幸福的简单朴实的地方……这样也无所谓,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人将通过天之杯到达下一个阶段。

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的世界。只要立足点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一定会有所不同吧。

但是,那应该是比这个严酷的现实远为美好的世界。

我所爱的人类啊,让我们一起去吧。

因为——我们将会确实地到达那个地点,登上那个舞台。

◇◇◇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有没有受到过神的恩宠?

我回答你。假如我没有受到恩宠的话,我就会祈祷神将恩宠恩赐于我。假如我已经受到了恩宠,我就会衷心地祈祷神永远赐予我这样的恩宠。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是否已经觉悟了自己的命运?你的声音是怎样声明的?

我回答你。我坚信着声音所声明的救济,也将会很乐意地接受所有的一切。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是否相信那个声音,确信自己会得到救赎决不会去往地狱?

我回答你。我并不是相信自己会得到救赎,而是相信向我声明将会得到救赎的声音。然后,我确信我已经置身于天之王国了。

在向前飞奔的同时,遥远的记忆忽然从脑海的深处重新浮现。

尽管信仰着同样的神,彼此却存在着明确的敌我区分。那虽然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与此同时却并非值得叹息的事情。

为了国家,为了邻居,为了所爱的人而挥剑战斗。那决不是错误的事情。人就是通过集合来获得智能,从而逐渐变得能够对抗可怕的魔性存在。

——最后再问你,魔女(贞德)啊。没错,你的志向也许真的是正确的。你一定深信着人类总有一天会到达天盖的另一侧吧。但是,你有想过在那之前会遇到的障

碍吗?你有数过为此被消费的性命的数量吗?你认为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吗?尽管感到痛心,但还是不打算对此采取任何措施吗?

……这个。

是无法回答的设问。

正因为同时相信着人类的善性和恶性,在对产生的牺牲感到痛心的同时,也对此怀抱着放弃的想法。

虽然将牺牲抑制在最小限度就是英雄的本质,但无论花费多少劳力也绝对无法将其压缩为零。

没有奇迹。就算是有,那也不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东西,而是通过极小的概率将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

……把历史的牺牲者减少为零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既然如此,如果是在终点为同一地点的条件下——

想到这里,Ruler的思考就停住了。接下来的事情是绝对小应该去想的。现在已经剩下孤身一人的Ruler,必须竭尽全力去制止天草四郎时贞。

Ruler沿着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地方去的回廊向前疾驰已经很近了——Ruler感应到出口的位置。然而问题是在到达那里之前还有Servant在把守着。

可以感应到的Servant是一骑。

……并不是「红」Archer。自己先前已经跟她交锋过,最后才艰难地逃脱出来。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红」Rider却放自己先走了。

自己和Archer是绝对无法达成相互理解的。无论是思想还是斗争,就算分出胜负也没有任何意义。给她画上终止符的人选,还是跟她关系亲近的人物比较合适吧。而这个人至少不可能是Ruler。

那么还剩下三骑。应该是「红」Lancer、「红」Caster和「红」Assassin的其中一个——但是。

对手是「红」Lancer的可能性也很低。他应该是在庭园的外周区域负责迎击我们的。所以在这里的要不就是「红」Caster,要不就是「红」Assassin——

恐怕应该是「红」Assassin吧——Rul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自己正在向庭园中央部的最下层——也就是收纳大圣杯的地点前进。作为最后一关障碍的毫无疑问应该是这座庭园内拥有最强力量的Servant——塞米拉米斯了。

当然,从黑棺射出光弹那神直接的魔术对Ruler是完全不通用的。但是,自己的抗魔力仅仅是限于将企图干涉自己的魔术反弹出去而已。

比如说,假设对方召唤出魔兽的话,自己就无能为力了。然后,能将这神奇迹变为可能的就是「红」Assassin所运用的魔术。

……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一道两扇对开的门已经逼近眼前了。

「打开吧。如果是你的话,不管遇到什么都应该没问题吧。就算是陷阱也一样。」

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近似于挑拨的念话。Ruler不禁叹了一口气,直接推开了门扉。

里面原来是王之间。尽管没有看到本应伺候左右的骑士和小丑,王座上还是坐着女帝。仅仅是这样,室内就充满了无愧于王之间这个称呼的威容。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以野兽骨头做成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王座,下面则盛满清水,还盛开着无数艳丽的睡莲。明明是走到了地下,却看到天花板还在遥远的彼方。

坐在王座上的当然是女帝塞米拉米斯——也就是「红」Assassm。

「如果你想得到圣杯,就必须打倒我……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无言地弹了一记响指。墙壁就像溶化似的消失无踪,以魔术构筑而成的门扉自动打开了。

「你穿过那道门继续前往地下吧。大圣杯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

Ruler一脸哑然地注视着「红」Assassin。根据直觉的判断,她立即看破了这条路确实是通往圣杯的道路。Assassin似乎有点不服气似的皱起眉头反瞪着Ruler说道:

「别露出这神表情。我自己其实也很不乐意这样给你指路的。……但是,既然Master下了命令,我就有遵从他意向的义务。没什么,你大可以放心。欢迎你的任务是由那家伙负责的,也就是『红』Caster啦。」

这么说完之后,「红」Assassin就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似的紧闭着嘴巴。以尊大的态度端坐在王座上的她,对Ruler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关心。

虽然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一点敌意,但也不是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的样子——Rul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么,这次就算是永别了呢。」

听了Ruler的话,「红」Assassin露出无畏的笑容点头道:

「我想应该是吧。再见了,Ruler。你是一个无趣的圣人,就和他们一起灭亡吧。』

Ruler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去回应她的这神挑拨。

目送着继续往前飞奔的Ruler的背影,「红」Assassin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着即使要违背Master的命令也必须由自己来和她战斗。只要利用她拥有的另一个宝具,要对抗那位圣女也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但是令人头疼的是,「红」Saber很快就要到达这里。本来她是以不让Ruler和Saber碰头的方式重新构筑了房间的连通顺序,但是这神策略也已经到极限了。

即便是在这座庭园内的战斗,要在同一时间以两骑——而且还是Ruler和Saber为对手实在是非常的吃力。

「Caster,我已经让Ruler到你那边去了啊。接下来就是你的职责,在士郎回来之前要怎样拖延时间都由你来做主了。因为我现在必须进行迎击。」

还没有等对方回答,她就单方面地切断了念话,然后看了看在刚才的一击中被划破的肩口。那神微弱的痛觉,已经作为永不忘记的屈辱铭刻在心胸中。

「红」Saber必须由我「红」Assassin来杀死。

那个远远没达到王的器量的嚣张小丫头,还是必须由身为女帝的自己来收拾。女帝注视着虚空的眼眸呈现出蓝白色的光辉,几乎能让人隐隐感觉到其中的冰冷杀气。

「——第二宝具启动,『骄慢王的美酒』。」

为了迎接将在几分钟后来访的叛逆骑士,女帝开始亲自准备起饷宴来了。

◇◇◇

迦尔纳正在思索。

自己至今为止所经历过的、在神话中被赞颂的多次战斗——可以毫不夸张地断言说,自己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都是竭尽全力的。从来没有保留过实力,也没有轻视过任何一个对手。

……但是,那说到底也是在限制之内的全力。

——正如过去曾经在母亲的央求下答应了不跟般度五兄弟中的三子阿周那以外的人战斗一样。

总觉得自己过去的战斗,都一直在受到多重的无形锁链的束缚。

神的诅咒,神的祝福,武士道,又或者是人与人之间的情面。

当然了,因为那就是生存,是以战士的身份进行战斗的宿命。

它有时会转化为力量,有时则会成为负担。

但是,不管如何那都毫无疑问是多余的东西。……没错,过去的战斗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为自己效忠的王难敌赢得胜利,同时给般度五兄弟带来败北。

……不,更重要的是战胜三子阿周那。

跟流着同样血脉的自己的弟弟相争——然后取胜。

那也同样是应该称之为枷锁的沉重宿命。

然而现在却没有。

作为Servant被召唤到现世的自己所受的期待单纯只是力量而已。

唯一让自己挂心的Master也已经被救出去了。既然如此,剩下的约定就只有一个。而这个约定同时也是自己的愿望所在。

战斗。

互相争霸,以纯粹的力量比拼来寻求胜利。这是一神无比单纯的、同时也正因此而美好的战斗方式。

当然,自己并不否定有宿命才有战斗这个事实。所有的人生都存在着必须进行各神战斗的故事。

但是,和那一类东西完全不沾边的——纯粹无垢的互相厮杀,却出乎意料地让自己感到畅快和舒适。

难道是自己作为饿狼的本能受到了刺激吗?

手中挥舞的神枪已经具备了贯穿针孔的精密度,绚烂洒落的火焰,也不断将周围烤炙得灼热无比。

如果说这不是全力的话,那怎样才算是全力呢。

……没错,面对自己的全力,名为齐格的小小战士却坚如磐石地抵挡住了。

那毫无疑问是值得惊叹的事情。就算把他获得了「黑」Saber的力量考虑在内,其技艺之精湛也毫无疑问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级别。

更重要的是——

齐格带着咆哮挥舞起来的那把幻想大剑。那是由拥有魔法般的技术的小人们(尼伯龙根族)锻造而成的集所有精华于一身的大剑。无限接近于魔剑的圣剑,从被封存在蓝色宝玉中的真以太产生的黄昏色剑气,蕴藏着连「红」Lancer迦尔纳也不得不加以警惕的强大魔力。

但是,并不只是这样。齐格的动作就好像有着无限体力似的显得激烈无比。

完全不考虑以后的情况,甚至连牵制的举动也没有,释放出来的斩击全都是一击必杀的招数。正如「红」Lancer拥有黄金铠甲那样,齐格也拥有龙之血铠。别说是受到一般的伤害、甚至连死也考虑在内的他,却把所有力量都完全倾注于攻击之上。

如果说迦尔纳的枪是指向太阳的存在,那么齐格手中的剑则是让所有生命为之忧心的黄昏。

凭着完全不顾自己性命的猛烈冲劲,齐格紧紧追随着「红」Lancer——!!

在拉开距离的瞬间,剑的宝玉闪出了光辉。「红」Lancer顿时感到自己脊背忽然掠过一阵类似于欢喜的颤抖。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面对向自己袭来的黄昏色魔光,「红」Lancer立即以神枪将其割裂。大气发出悲鸣,空间在不断震动。那是几乎催人呕吐的压倒性的魔力碰撞。

还真是宝具的盛宴啊——就在这么想的瞬间,「红」Lancer这次就真的栗然了。

「是二连……!?」

在先前这一击被抵挡住的同时,「幻想大剑」又间不容发地被再次发动了。

仅限于Servant来说的话,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已经达到魔法领域的宝具,又或者是在神话中被歌颂的英雄,都蕴藏着各神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限度的。

那连续多次发动宝具的魔力,究竟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说Master是拥有庞大魔力的存在,那还可以理解。

然而,他的Master却是他自己。令咒的魔力,光是用于维持「黑」Saber的外壳恐怕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也就是说,他自身所消耗的魔力是从另外的「什么东西」那里流进来的……这就是刚才做出的推论。事到如今,这个推论已经转化为确信。只要是在三分钟之内,就算是跟我「红」Lancer同等程度的魔力消耗也能承受得起……!!

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无法完全抵挡住,齐格的幻想大剑终于直击在「红」Lancer的身上。

即使如此,令人惊叹的还是「红」Lancer的宝具「化作日轮之具足」。

尽管遭到直击,「红」Lancer的动作也依然跟战斗前毫无差别。

齐格依然斗志旺盛地向他步步进逼。

即便是「红」Lancer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刚才的两击总算是勉强防住了。但是,下次说不定会是三击、四击,甚至是直到打倒自己为止。

发出咆哮。

「红」Lancer发出咆哮,进一步使出枪的连击。但是还不足够,这样是绝对无法打倒对手的。

不,在这时候恐怕就连拥有最大威力的宝具「梵天啊,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也会被对方的魔力抵消掉吧。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

「……唔!!」

跳跃在瞬间内就使他和齐格拉开了一百米远的距离。没有问题,凭现在的齐格,区区的一百米只不过是能在刹那间跨越的距离。

但是……那反过来说就意味着需要刹那间的时间。

「——看来,要干掉你的话单凭这把『不灭之刃』还是有所不足。虽说是我的宝具,但和你的幻想大剑相比最多也只能达到势均力敌的水平。就算勉强能突破,几乎互相抵消的一击也不可能具备将你打倒的威力。更何况你似乎还能连续使出两刀甚至三刀的样子。」

「红」Lancer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如果是宝具间的碰撞,威力基本上是平分秋色。在这个前提下,假如齐格持续发动多次幻想大剑,那么要强行压倒对方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然而,「红」Lancer却要彻底抹消这个可能性。

「因此,我必须使用既不会势均力敌、也不会被抵消的、拥有绝对破坏力的一击。」

「——有吗?」

「红」Lancer以颔首作出肯定。那是完全没有任何虚饰的,单纯地指出事实的颔首。

「你要小心啊,齐格!!那家伙的枪可是弑神之枪!」

考莱斯传来了念话。当然知道——齐格也对那个传说有所了解。

即使是大英雄迦尔纳,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拿着枪的。

他本来是驾驭着战车、挽弓射箭——作为一名兼有Archer和Rider特征的战士赢得人们的赞赏。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不懂得使用枪和剑。

那么,迦尔纳究竟为何会被召唤为Lancer这个职阶呢?

……在即将和般度五兄弟——也就是和阿周那进行最终决战之前,一名婆罗门僧人访问了当时已成为难敌军总帅的迦尔纳。

然后,僧人就向正在沐浴中的迦尔纳索求黄金铠甲。

僧人根本没有使用黄金铠甲的必要性。但是,迦尔纳在沐浴之际却已经立下誓言说,无论僧人想要的是什么都一定会赠送给他。

在明知这个誓约的前提下,化身为婆罗门僧人的大神因陀罗就向迦尔纳索求黄金铠甲。毕竟般度五兄弟实质上就是他的儿子。

对迦尔纳的强大非常清楚的因陀罗,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阿周那死在他的手上。

结果,尽管在事前已经知道这一切——迦尔纳还是立刻将融合在自己身体上的黄金铠甲剥下来,赠送给了因陀罗。

因陀罗目睹了他如此高洁的行动,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耻,于是就将一把枪献给了他。

以黄金铠甲为代价,迦尔纳所得到的是传说就连神也能杀死的最强之枪。

正因为拥有这把枪,迦尔纳才会被认定为最强的枪兵。

就这样。

现在那把枪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什么…………!?」

考莱斯自然是惊愕万分,就连齐格也同样如此。在枪刚消失的瞬间,铠甲的碎片就从「红」Lancer身上逐一剥落下来。

鲜血从里面渗出,从「红」Lancer的表情可以隐约看到所受的痛苦。但是,比那更吸引两人目光的,却是他手持的那把枪。

那神圣而华丽的外观,简直让人觉得他刚才用的长枪就像玩具一样。

恐怕只有以轰鸣的雷光来锻造,才有可能造出那样的神物吧——那把枪的威容会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这样的感叹。

「以黄金铠甲为代价换来的弑神之枪」——

在「红」Lancer的周围,火焰就像无数的蛇身一般不停地扭动着。本来毫无疑问已经是出尽死力来战斗的「红」Lancer,如今却以更加强大的力量与齐格相对峙——

也就是说,这是舍身的力量,是完全不顾及自己性命的真真正正的一击必杀。

简直是犯规啊——考莱斯自语道。

齐格的心中有一半是赞同这个说法,但另一半却是充满了感动。

那是对为了杀死自己而竭尽全力的对手所怀抱的感动——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啊。但是即使如此,齐格还是不得不因此而感动。面对名叫齐格的这个生命,愿意以如此真挚的态度来对待的敌方Servant也就只有他一人了。忠实地遵守出尽死力来战斗的誓言,这正是他成为施舍的英雄的缘由。

赢不了,本能在向自己这么诉说着。

与此同时,心中还产生了「一定会死」的绝对确信。明明如此,自己却依然毫不退缩,也没有想过逃跑。

远远压倒本能的尊严和誓言正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好,那么就死吧。

忘记了所有的约定,同时也并非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只是默默地正视事实,齐格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即使如此,将誓言铭刻于心中的齐格还是举起了双臂。

握在手中的是幻想大剑,是传说曾经实现了屠龙伟业的魔剑兼圣剑。

没有恐惧,甚至也没有遗憾。能和大英雄交锋的欢喜,已经足以盖过其他的一切。

败北是确定的。

齐格的存在本身恐怕很快就要被那把弑神之枪彻底抹消了吧。

等待着自己的是死亡。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决不可能毫无抵抗地接受死亡,直到最后的最后自己也必须竭尽全力。

以幻想大剑的全力能够勉强抵挡的时间是十秒?还是二十秒?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白费力气,还会有人对这神在一秒钟内消耗掉自己整个生命的行为加以嘲笑。

但是只有在自己眼前的——只有「红」Lancer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而是以无比真挚的态度承受自己的一击。

一定会死的确信,和渴望生存的意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有任何放弃的念头。就让我千方百计地将死亡的时刻尽量拖延多一秒钟,拼命地挣扎求生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发出咆哮。齐格聚集了浑身的力气大吼起来。

以此为契机,两人都开始行动了。全身被染成朱红色的「红」Lancer终于举起了神枪。

感受到从神枪释放出来的庞大魔力,考莱斯顿时绷紧了浑身的神经。明明已经后退到了可以保证安全的位置,他还是对那把枪产生了畏惧。

那是巨大得几乎让人联想到大海的、同时也像金刚石般高度凝缩着的能量。

——撑不住了。

那并不是现世中的任何人能够抵挡住的东西。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无论是多么的巨大,又或者即使是拒绝物理接触的灵体,都是一样的结果。

跟那一切都毫无关系,没有丝毫的慈悲可言。

那把枪简直就是能将存在这个概念彻底烧灼殆尽的东西……!!

然后,考莱斯又转眼看向齐格。通过「远视」魔术,投影出身处遥远彼方的他的身姿。他的眼神明确地蕴含着死的觉悟,身体的颤抖也决不是什么喜悦的象征。

明明如此,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明明光是站在那里,他生存的机会就会一点一点地减少——但是他绝不愿意后退半步。

啊啊——那就是英雄。

考莱斯打从心底里这么想道。在那个地点、在这样的状况下也毫不退缩。明知道在眼前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亡,却还是选择继续站在原地。

那是只有被称为英雄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伟业。

是魔术师绝对无法理解的蛮勇。

但是……与此同时,那却是置身于所有人类都渴望和向往着的圣地的存在。

可以说是有一边脚踏人了人类范畴的考莱斯非常清楚地理解了这一点。

面对死亡变得自暴自弃的人是有的。

在死亡面前选择放弃,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很想让他取胜,考莱斯忽然间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和他属于「黑」方还是「红」方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失去能以那神眼神战斗的人——他在心中这么想道。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吧。这神令心胸为之牵动的感情,或许是来自于另外的理由。总而言之,考莱斯就是在心底里产生了想让他取胜的想法。

……但是,根本没有可以对抗的手段。

虽然就算有也不可能用得上,但他现在就连令咒也没有。现在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徒有Master之虚名的区区魔术师而已。

当然,和普通的人类相比还是有相当大的选择余地。但是,在那把神枪面前,不管是魔术师还是老鼠,从认识上来说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吧。

如今的「红」Lancer所具备的威胁性、压倒性、和究极性,就是令人绝望到了这样的地步。

难道就没有其他他的谁能帮忙吗?

没有奇迹吗?没有偶然吗?真的没有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吗……!!(注:Deus ex machina是拉丁语,原意是从机关跑出来的神,常被被引申为虚构作品中被突然引入为紧张情节或场面解围的角色、手段或者事件。)

虽然思考只是一瞬间,但时间还是在向前推移。

在他这番思考的零点几秒后——「红」Lancer和齐格终于向对方踏出一步,开始了助跑。

咆哮仿如野兽。

「领悟诸神之王的慈悲吧。」

「邪恶之龙终将失坠。』

思考如同机械。

「因陀罗啊,好好看着吧。」

「将一切斩断的光与影。」

动作有如疾风。

绝灭,即在此一刺。」

「世界,如今已到日落时分。」

超越极限的至高无上的宝具,将在此地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彻底燃烧吧——『日轮啊,顺从死亡(Vasavi shakti)』!!「

「将你击落——『幻想大剑·天魔失坠(Balmung)』!!」

对神宝具「日轮啊,顺从死亡」。

对军宝具「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两股巨大的能量发生碰撞,空间就像发狂似的卷起了暴风。面对这神几乎连空间扩大术式也遭到破坏的强烈冲击,考莱斯连站也无法站稳,只得将身体平趴在地上,甚至还有了死的觉悟。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也能感觉到,在双骑的激烈碰撞中,「红」Lancer的一方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虽说是最大威力的幻想大剑,其光芒最终还是无法触及「红」Lancer。

「红」Lancer的枪气就像利针一般将黄昏色的雷射逐一刺破。

过了一秒钟。

黄昏色正在迅速地被撕裂开来。

只要再过一秒钟,就可以确信齐格的身体将会被枪所贯穿了。

要死了——齐格忽然领悟到这一点。

虽然没有余力去回顾自己短暂而浓密的人生,但是心中却忽然间涌起了一股感情。

因为无法忽视这神感情……相较于死的觉悟,对生存的执着反过来占了上风。他吼叫了起来。我要存活下来——他发出了粗犷而简短的吼叫。

并不是「我不想死」,也不是「我想活命」。

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愿望。那是一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普通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自己就绝对不能死。

令咒还剩下一画。一旦使用,自己将会面临着比「死」更严重的状况。

尽管对此感到担忧,齐格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公平。

……本来现在已经是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区区的人造人和威名显赫的大英雄展开生死厮杀什么的,简直就是超越了奇迹的现象。自己本来应该是被踩成肉酱的一方,只不过是注定在战场上化作齑粉的杂兵中的一员。

那应该是英雄拥有的理所当然的权利。他们拼命地生存,拼命地在历史中铭刻上自己的名字。不管是上天授予的力量还是通过修炼获得的力量,他们的轨迹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因此,自己当然也只能凭有勇无谋的全力疾驰——凝缩着生命的全速冲刺来抗衡了。

在这场战斗中,自己将要奉上作为「黑」Saber的一切。换句话说,现在已经到了为五次的令咒消费、也就是对变身为「黑」Saber这件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即使如此,如果不战胜「红」Lancer,自己就没有明天。正如他在跟自己的战斗中付出全力那样。对齐格的生命进行换算的话,剩下的时间就是三分钟。英雄的三分钟,就等同于他今后的整个人生。

但是,一旦使用令咒就绝对没救了。并不是穿越死线求生,而是必须选择死亡。站在断崖绝壁的边缘和自己跳下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自己可没有割脉自杀的习惯。

等待一秒钟后的奇迹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吧,齐格心想。

齐格却放弃了这个选项。他压抑住「想活下去」的本能愿望,选择了继续停留在原地。

就算不战斗也没关系,逃跑也是可以的——少女曾经这么对自己说过。

她还说没有必要勉强给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光是存在着就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她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想法。

光是这样自己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是很高兴。虽然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但自己却深信着那句话比单纯地生存下去更加重要。

自己有一个愿望。

很想跟她见面。如果在这里死去,就不能再见到她了。光是这样就已经有消费这条性命的价值——齐格打从心底里这么

认为。

即使下一次见面是为了说道别的话也同样如此——

齐格很想跟贞德见面。

「现以令咒命令我的肉体——」

在咏唱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的分身(齐格弗里德)就出现在自己(齐格)的面前。

毫不踌躇地将心脏赠与自己,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男人。感谢之情顿时洋溢于心胸,一时间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自己可以发誓决不会白白的浪费。怀着这样的决心,齐格默默地注视着他。齐格弗里德轻轻点头,同时微微一笑他的微笑没有丝毫的阴影,甚至给人一神清廉高洁的印象。

然后,「黑」Saber就这样消灭了。

齐格忽然间领悟到——他之所以将心脏赠予自己,其中一个理由恐怕是跟「红」Lancer有关的吧。因为听说「黑」Saber和「红」Lancer在圣杯大战初期曾经进行过一场彻夜的激战。

既然交锋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大概都对彼此的真名有所把握了吧。双方都是名扬天下的大英雄,更有着举世无双的本领。

「黑」Saber应该是知道「红」Lancer的事迹的吧。也许正因为如此,「黑」Saber作为曾经跟施舍的英雄战斗过的人,才会为了不辱没对方的威名而竭尽所能。

……齐格有了这样的想法。

既有被托付的性命,也有被托付的梦想,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心愿。所以,齐格还想再多活一会儿。

令咒发动,膨胀的剑气就像海啸一般向枪兵袭去。

「红」Lancer顿时大吃一惊。令咒的确还剩下一画,如果将其用于增幅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达到弑神的领域。

压倒性的不利将转变为拮抗,甚至是变得更有利吗——

「红」Lancer的脸上第一次稍微显露出苦闷的表情。在剑气和枪气达到势均力敌的现在,在背后推动两者的力量就只有坚强的意志。

齐格渴望生存的意志的确很强烈。然而尽管如此,终究也难以超越「红」Lancer在自己人生中所练就的钢铁般的意志。

「红」Lancer并没有背负任何东西。既没有恩怨也没有罪孽,同时也没有必然性。只不过是纯粹的约定而已。正因为这样,他才对此特别的珍惜。

他作为战士的尊严,以及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即使燃尽一切力量都毫不在乎的觉悟,凌驾在齐格所期望的「下一次」之上。

慢慢地,神灭之枪再次占据了上风。到了这神地步的话,就再也没有别的方法了。没有奇迹,也没有偶然,天外救星也不会伸出援手。

——假如说他还有救的话。

那就只能期待那满头大汗地不停奔跑着的人,在感应到魔力奔流和听到刚才的叫喊声后确信位置的所在,并且以到达极限的速度狂奔而来了。但即使是这样,假如齐格没有竭尽全力,还为了争取短短数秒的时间而使用令咒的话,能不能及时赶上也很难说。

也就是说,这既不是奇迹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现世中还有着为了挽救他而存在的力量和意志。

在圣杯大战中,在圣杯战争中,他们是被这样称呼的。

那就是——Servant。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惊愕了。

在只等着一秒钟后的死亡的世界里,竟然闯进了另一个人。

连思考都停止了。但是只要冷静一想,也可以立刻理解到一件事。

……这样闯进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应该说存在于世界中的包括生物和非生物在内的所有物体都是毫无意义的。

弑神之枪——「日轮啊,顺从死亡」。其威力确实是足以杀死神的存在。英雄自不用说,魔兽、幻兽、神兽、盾、城池、结界,所有的存在都等于是毫无意义的。

「谁会让他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也没有意义,举起来的盾也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红」Lancer却在刹那间察觉到了异常。

——那个盾,是什么啊?

◇◇◇

「——想拜托我的事情?」

「红」Rider点点头,将原本似乎以灵体化的方式携带的「那个」抛了出来。「黑」Rider慌忙伸手将它接住。

「怎么了,这个盾是?」

那是整个盾面都雕刻着精致无比的装饰图案的大盾。虽然很沉重,但比这更让人在意的是这个豪华到极致的物体——

「……我说这不是宝具吗!?」

「没错。拿去吧,送给你了。」

「啊啊!?」

即使是在不拘小节这方面无人能及的「黑」Rider,也不禁惊讶得哑口无言了。

「红」Rider说道:

「 你只要用这个防住Lancer的攻击——说不定就可以把握到好机会了吧。」

「不,那个。话虽然是这么说……咦,骗人,你说真的吗?」

「啊啊,当然是真的。没什么,你放心吧。这只是为了履行约定,跟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如果你不要的话,那就还给我吧。」

面对伸出手来的「红」Rider,「黑」Rider马上以抱住盾的姿势作出拒绝。

「……是那么重要的约定吗?」

「——啊啊,真的是重要得不得了。」

「红」Rider以真挚的眼神这么说道。其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傲慢和虚伪的色彩。

茫然地……「黑」Rider隐约理解了和他交换约定的人物。

「那么,我收下了。」

只要是好意赠送的物品就完全不拒绝,「黑」Rider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对于他这神轻佻的态度,「红」Rider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约定是必须遵守的。「红」Rider还是将那个盾交给了「黑」Rider。

「我告诉你真名。这个盾是我的世界,是我以我的肉体所感受到的一切。」

这个盾正是身为母亲的女神忒提斯因为哀怜失去了武具的阿喀琉斯而恳求锻冶神为他制作的东西。

是在著名的《伊利亚特》中有着百行以上文本记载的传说中的盾。

雕刻在盾上的有天幕、大地和天空;太阳、月亮和星星;神、国家和人;士兵、盗贼和祭品;歌、生和死。还有围绕在外周的无尽之海(俄刻阿诺斯)——

那就是象征着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的宝具。

那是英雄讴歌人生的世界的一切,亦即世界本身。

因此,这个盾应该是可以防御所有攻击的吧。

盾的真名是——

◇◇◇

「『苍天围绕的小世界(Achilles Cosmos)』——!!」

瞬间,刻印在盾上的世界开始启动,猛然膨胀了起来。在盾的前方展开着一个极小的世界,对空间和时间进行重新构筑。

唯一能够对抗弑神之枪的,就是几乎等同于世界本身的防御宝具

在交换了授受的契约、并且彼此的意志也达成统一的前提下——尽管只是暂时性的,但这个盾就将作为「黑」Rider的宝具获得启动。

「咕、呜呜呜……!!」

神之枪渗入世界,力求将其破坏。以可怕的威力将世界溶解,使其沸腾,并加以蹂躏。

但是,然而——

「骗人、的吧……」

考莱斯顿时说不出话来。看似无敌的枪的光芒,竟然完全被盾阻挡住了。

凭弑神之枪「日轮啊,顺从死亡」的威力,应该可以将世上所有「单一」的存在彻底消灭吧。

无论是人、军队、城池,还是其他的各神事物。

但是,即使能杀死神也无法杀死世界。就算消灭了神,也只会留下一个没有了神的世界。即使神被消灭,广阔无垠的天空、大地和大海也依然如故,作为总体的人类也还是会继续高唱凯歌。

那正是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

能够对抗弑神的,可以说就只有世界本身。

举盾的手臂被折断了,「黑」Rider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来支撑着折断的手。他单纯地忍受着剧痛的神经信号,同时高声呼喊道:

「去吧!!」

——离变身解除还剩下三秒。

齐格毫不犹豫地奔了出去。

弑神之枪既无法击败齐格,也无法贯穿盾的防御。

面对在刹那间形成的「虚无」空间,「红」Lancer立即选择了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日轮啊,顺从死亡」被无效化的话,就用对国宝具「梵天啊,诅咒我身」来将周围一带烧成灰烬。

然而——

他的决断还是慢了一步。不,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做决定恐怕也应付不来吧。

在「黑」Rider冲出来的瞬间,齐格就已经舍弃了绝望,然后就开始为下一步的行动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他很清楚「黑」Rider的弱小。

就算他冲出来,也只是徒增一个牺牲者——这神情况的概率可以说已经接近必然了。

但是,齐格却有一神跟这个现状认识完全相异的感觉——并且选择了信任。

他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Servant一能够防住那一击。正因为如此,齐格将一切都单纯明确化了。

直冲出去——全力疾驰。将分散的魔力集中起来,不顾切地往前飞奔。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以一秒钟将距离拉近到攻击范围内,再用剩下的两秒斩杀「红」Lancer。

对于自己怀着绝对自信释放出的一击输给对方这件事,迦尔纳并没有任何的不服。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这么干脆地接受自己的败北。自已使用了宝具,但却被对方突破了。如果光是因为这样就放弃争取胜利,那根本就没有当战士的资格。

——他回想起自己和阿周那之间的战斗。

因为受到诅咒导致战车卡沟,即使凭迦尔纳的神力也依然动弹不得。尽管明知道这是背离武士道的行为,阿周那还是搭箭上弦瞄准了他。

「看来你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也想要讨伐我啊。」

这场战斗既没有责任,也没有负担。但是——向生下自己和养育自己的人们立下的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齐格在疾驰。彼此都确信这是最后的一次交锋。

因此,「红」Lancer爽朗一笑,同时将力量提升到极限。

幻想大剑正在向自己挥落。那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断头台。而「红」Lancer则与之展开对抗。这一击,在防住这一击后立刻绕到他的背后。

齐格弗里德的弱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在打倒那只邪恶的龙的时候,因为粘上了菩提树叶而唯一没有沐浴到龙血的后背。

在一秒钟内赢得胜利,就只能贯穿那个部分了。

还剩下两秒。

幻想大剑向下回落。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Lancer发出了咆哮。

这一击,只要能防住这一击的话——!!

彼此交错的剑和枪。从宝具的等级来看,双方都几乎处于顶点的位置。因此,这简直就等同于纯粹的力气比拼。面对朝着脑门挥落的刀刃,「红」Lancer以稳如磐石的体势躲开了。

毫无疑问,自己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拿下了……!!」

化解了对方最后一击的「红」Lancer,以神速的踏进绕到了「黑」Saber的背后。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树叶痕迹。那就是名为齐格弗里德的英雄身上唯一没有沐浴到龙血的——致命的弱点。

还剩下一秒。

……渴望得到胜利。这既不是为了「红」方阵营,也不是为了现今的Master言峰士郎。

有一半是为了向养育自己的人们所立下的要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

剩下的一半就是为了「黑」Saber。为了遵守和留下遗憾消失的他之间定下的誓约——

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余的思考。

但是——

拥有能看穿一切虚饰的眼力的「红」Lancer,却忽略了一件事情。

而这就恰恰成了决定这场战斗的结果的关键。

实际上,「黑」Saber对自己的这个致命的要害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生前之所以被枪刺中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妥善的行动。

变身为「黑」Saber的齐格也同样对暴露自身的要害没有任何的恐惧。因为自己的脆弱肉体本来就到处都是弱点。在面对Servant的时候,只要一击就会被杀掉了。

死亡的威胁一直都在身边,因为已经感受到太多的恐惧,他早就变得麻木了。

正因为如此,他对暴露出自己的要害并没有任何踌躇。毕竟为实现心中的愿望而拼上性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幻想大剑就刺进了「红」Lancer的胸膛。

在「红」Lancer躲开剑劈绕到背后的时候,齐格就在中途停住了已经挥出一半的幻想大剑。然后,再保持着背对Lancer的状态下,他迅速把剑向后方刺出。

任由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眼前,自己却连头也不回。那个姿势看起来跟极东岛国的武士切腹的动作非常相似。

齐格的全身都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正因为他是背对着对手向背后刺出一剑才能赶上。如果他是一边回头一边使出斩击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红」Lancer由于要向前踏出一步再绕到背后,结果就造成了致命的延迟。

那的确是致命的。

刚才他剥掉了黄金铠甲,以自己的全力使用了对神宝具。对紧接着躲开了全力一击的「红」Lancer来说,这确实是致命的一击。

一秒钟后,齐格的剑就真的像幻想一般溶解消失了。

同时,「黑」Saber的身姿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就仅仅是一具人工生命体。

但是,「红」Lancer被刺穿的伤口却没有消失——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判断错误了。」

——「红」Lancer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红」Lancer倒了下来。

已经恢复成原来姿态的齐格,这时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心跳之所以如此剧烈,并不仅仅是因为变身后的后遗症,同时也包含着在这次风险极大的赌博中取得了胜利的兴奋之情。

齐格是知道的。即便是怀着绝对自信释放出的全力一击,在英雄面前也有可能会不起作用。

齐格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红」Lancer更为诚实的战士,为了在最后一秒赢得胜利,他无论如何也肯定会以自己的后背为目标。

齐格是知道的。虽然预测到以上的一切,抢先向对方使出一击才是最妥善的做法。但是即使如此,败北的概率还是要比胜利要高得多。

「抱歉了,齐格。因为我的私事把你牵连了进来。」

在「红」Lancer的声音中,完全没有对败北的惊愕和悔恨。

对于总是坦然地接受现实的他来说,这也决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结局。

他仅仅是错误判断了一点。这场战斗真的是非常痛快。因为过于痛快,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眼前的对手并不是「黑」Saber,而是名为齐格的人造人这个事实。

齐格无言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呈现出难以掩饰的罪恶感。

「——我,有好好地战斗吗?」

并非站在齐格的立场,自己究竟有没有很好地以「黑」Saber的身份进行战斗呢——齐格这么问道。

「红」Lancer摇了摇头:

「这个没有人知道,因为你并不是『黑』Saber。正因为忘记了这一点,我现在才会这样躺在这里。」

最后的一击。如果是「黑」Saber的话,他大概不会考虑自己以绝对的自信释放出的一击会被对手避开吧。那样一来,最后得到胜利的应该就是「红」Lancer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只要是战士都会将自己满怀自信释放出的一击被对手避开的情形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因为要是考虑自己的一击不奏效的情形,就有可能导致自信的丧失。

而齐格并不是战士,更不是英雄。他只不过是一个拼命挣扎求生的生命体。正因为如此,「红」Lancer才会对最后一步作出了错误的判断。齐格并没有信赖着齐格自身的力量。

即使是「黑」Saber应该确信能打败对手的一击,他也不会完全确信。那并不是对自己傲慢心态的抑制,单纯只是凡人和英雄战斗所产生的怯懦心理而已。

直到最后的一秒钟,齐格都抱着要将自己的一切力量都投入战斗的想法。

而这神力量,却稍稍超出了「红」Lancer的预测。那既不是「红」Lancer的疏忽大意,也不是齐格的策略更胜一筹。

胜负的天平究竟向哪一方倾斜,都只不过是概率论的

问题。如果进行十次战斗的话,恐怕有九次都是向枪兵倾斜的吧。

齐格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同时,却还是将牌打了出来,为此赌上自己的一切。强忍着颤抖压制着恐惧,更冲破了绝望。那是尽管拥有「黑」Saber的姿态却有着不同灵魂的他才能做到的蛮勇。

因此,「红」Lancer对这所有的一切都加以赞赏。

「……我按照我的方式履行了约定。你也以你自己的方式为约定付出自己的一切。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我并没有任何的悔恨。当然,败北确实让我感到遗憾——不,也不算遗憾吧。」

令人惊讶的是,「红」Lancer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但是——我打破了一对一的禁则。」

齐格满怀歉意地这么说道。的确,宝具的碰撞只要再过一秒就要失去平衡。

在那神情况下,「红」Lancer一定会成功夺得胜利吧。

然而,「黑」Rider却忽然闯了进来。不过两人在事前也没有严格规定一对一的条件,更何况那毕竟是Master面临危机的关键时刻。

「Servant守护Master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怪就只能怪我太疏忽大意,完全没有将他纳入战力的计算之中。」

「红」Lancer以爽朗的表情这么说,齐格也点头表示理解。

「喂喂等一下,那也太让我受伤了吧!?」

慌忙跑过来的「黑」Rider泪眼汪汪地抗议道。

「……但不管怎么说,盾实在是有点那个。不过那也是『红』方的问题。」

刚才的盾已经消失了。似乎是因为全力抵受弑神的一击到达极限而碎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盾到底是——」

「啊,那个吗?是『红』Rider给我的。」

听齐格这么问,「黑」Rider若无其事地回答道。齐格一听顿时惊讶得瞪大双眼,「红」Lancer则叹息道:

「可能是立下了什么不能违背的约定,又或者——是想给没有派上用场的盾找个用途吧。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这方的Rider竟然把那个交给你,也实在是胆色过人啊。」

在说出这样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赞赏的话之后,他忽然把视线转向齐格。

「称为胜利者的你脸色却不怎么好,那都是多余的罪恶感啊。」

「……是吗?」

齐格看着自己的手。

——杀死他了。事到如今他才产生了这样的实感。

齐格确实是化身为「黑」Saber一直战斗到现在。在此之前,他也曾经动真格的想要杀死名为葛尔德的魔术师。

但是,他实际上杀死有着人类外表的存在,这也许是第一次吧。

「那是多余的。至少我是怀着要杀死你的想法来战斗。尽管是立场导致的必然,但那毕竟是明确的杀人行为,你做出反抗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从道理上说是这样——」

道理上。

反过来将企图杀死自己的对手杀死。虽然野蛮,但却是一个完整的道理,同时也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被否定过的、唯一被视为正当做法的杀人行为。

「——这的确是战士的道理呢。尽管出自人类之手,却成为了脱离人类控制的存在——齐格啊,你虽然只拥有跟婴孩无异的经验,但周围的状况却不允许你因此而有所松懈。」

听他这么说,齐格不由得想起『黑』Archer过去对自己所说的话。

「正因为是稍纵即逝的生命,你必须随时都保持着思考。」

齐格看向「红」Lancer。

明明是被杀、死也已经近在咫尺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憎恶和悔恨的混浊色彩。因为剥掉了铠甲的缘故,他全身都染满了鲜血。虽然完全不觉得丑陋,但也实在是太惨痛了。

那个弑神的宝具。作为发动那个宝具的代价,他舍弃了自己的铠甲——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败北了。

难道就没有不甘心吗?不管是如何正当的战斗,如果在达成愿望之前倒下的话……

「——没有那回事。本来我就是为了守护Master以及遵守和『黑』Saber之间的约定而活到现在的。既然这一切都得到了履行,就算对败北抱有着惋惜之情,我也不会因此感到不甘心,更不会有所怨恨。还是说你希望我怨恨你?」

「红」Lancer以坚决的态度回答道。

这真的是高洁到了极点的话语和态度。但更让人感到爽快的是,他完全把这一切看成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对他来说,这个结局尽管很可惜,但毕竟是无法重来的事情。

他打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那个,我当然是不希望你怨恨了。」

「既然如此,齐格啊。你就放下我这个败北者继续前进吧。很不巧的是,我能够给你的东西就只有我的败北了。况且,各方前辈应该都给了你足够多的建议和助言。虽然填满你内侧的就只是其他人的话语——但是即使如此,你既可以将这些话说出口,也可以在脑海里重现出来吧。」

能给你的东西就只有「败北」——他是这么说的。

而因为这个「败北」正是齐格最想得到的,所以自然无法再从他身上夺走更多的东西。

就把这神近似于罪恶感的疼痛感留存在心底吧——齐格在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仿佛为了缓和气氛似的,「黑」Rider插嘴说道:

「打扰你真的很抱歉啊,『红』Lancer。不过嘛,因为我早就决定保护他了,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啦。」

「……还真是没有半点诚意的道歉啊。不过那也是当然的,你并不是作为Servant,而是作为朋友对这个人造人抱有好感。而你只要是为了朋友,肯定是很乐意为他赴汤蹈火,甚至拼上性命吧。就算你手上没有那个盾,你应该也会挺身而出的。」

「呜啊,你看人的眼光实在太准了,这真让人困扰啊。」

「……这会让人困扰吗?」

「红」Lancer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尽管已经是弥留之际,但「黑」Rider的话似乎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黑」Rider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面孔点头答道:

「那是当然啦。不管对谁来说,理想中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都存在着偏差。因为你的眼力会让这个差距暴露出来,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会有所抗拒的啦。」

有的人希望自己是个高洁的人。但是要真正让自己随时保持着高洁是非常困难的。在做出像圣人那样的施舍行为的同时,也会暴露出令人不堪直视的残忍特性,这就是名为人类的存在。

即使是英雄也同样如此。为了朋友而哭泣的英雄,有时候还会将敌人连同妻子和儿女都全部屠杀一空。被人们称为暴君的男人,在面对幼儿的时候也会流露出温情的一面。

而「红」Lancer的眼力,却会将这神虚饰全部剥开。然而他却不会对此加以谴责。只是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全盘接受。

但问题就在于被指出的一方并不会这么认为。就算对方再怎么认同自己,本人也还是难以承认。

所谓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最了解」都是骗人的。

自己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难理解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红」Lancer总是无法跟别人达成相互理解。

「……嗯,那就留作今后的课题吧。」

「红」Lancer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点头说道。「黑」Rider忽然间以通透的声音呼唤道:

「要走了吗,『红』Lancer?」

「红」Lancer以肃然的态度微微点头道:

「嗯。」

既然已经败北,就只有静静地消失。太可惜了,齐格心想。如此高风亮节的英雄,是不应该在这里死去的——他这么认为。

「再见了,迦尔纳,施舍的英雄。对于直到最后都在守护素不相识的某个人的你,我表示衷心的敬意。」

站在「红」的一方,与「黑」方相敌对。那就是本来的状况,他并没有犯任何的错误。尽管知道Master已经完全成了傀儡,也依然坚持维护着Master和Servant的应有姿态。

没错。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人们才难以抑制对他的嫉妒。因为说到底,那正是众多的人类都渴望达到的境界,但却注定永远都无法到达的「人类」的生存方式。

丝毫不顾虑自己,为了他人而拼上性命——

不渴求得到回报,把一切都投入到报答他人之中——

虽然作为生命来说这是错误的生存方式,但作为拥有智能的生命,这应该可以说是一个到达点。

「——我应该并没有做什么有Servant样子的事情吧?」

面对一脸不解地这么提问的「红」Lancer,「黑」Rider耸耸肩说道:

「也许吧。但是,你没有遗憾吧?」

令人惊讶的是——

对于「黑」Rider的提问,迦尔纳面露微笑地做出了回答。那与其说是男人在弥留之际露出的笑容,倒不如说像是找到了温暖的向阳处的小孩子般的笑容。

「……的确是啊。我没有、遗憾。」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迦尔纳知道齐格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吐露出自己的遗憾,齐格一定会心里不好受吧。

……但是,齐格也很明白他的这神顾虑,迦尔纳也知道齐格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这句小小的谎言。

因此,这也许是一神极度的虚饰。

但迦尔纳还是说了谎,齐格也接受了他的心意。看来说谎的感觉倒也不错啊——迦尔纳心想。

带着柔和的微笑,「红」Lancer——大英雄迦尔纳就这样消灭了。

Servant的死简直可以说是连一粒尘土也不会留下。无论是血痕还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最后就只剩下他在战斗时留下的破坏爪痕。

「红」Lancer消失了。克服了众多的不利条件,名为齐格的人造人取得了胜利。虽说有「黑」Saber和「黑」Rider的协助,但这毫无疑问是等同于奇迹的行为。

齐格跪下了一边膝盖。这是一神奇妙的感觉。明明没有感觉到疼痛,却有一神像是双手和双脚都被砍掉了似的丧失感。脑髓就像被烧开的沸水般充满狂热,简直就像被封闭在梦境的内侧一样。

一旦闭上眼睑——浮现在意识中的是一头暴虐的邪龙。

恐惧心……恐惧心已经很淡薄了。究竟是为什么呢?齐格不禁在内心打了个问号。令咒终于耗尽,凄惨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

可以预期的结果是……比如由于令咒使用过度而致使人体破裂,又或者是因为魔力枯竭导致生命机能停止。

死、死、死——并非仅仅因为自己是人造人,齐格对死的概念相对比较薄弱。也许是因为在短期内连续经历过好几次濒死.危机的缘故吧。虽然痛苦是很难忍受,但对于「死」这个结果则应该可以毫不勉强地、顺其自然地接受下来——他有这样的预感。

问题是……

假如这个结果不是「死」那么简单的话——

「不、不要紧吧?」

「黑」Rider以满怀不安的表情抓住齐格的肩膀问道。

「……啊啊,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而已。」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的齐格,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感觉到疼痛的样子。

但是,身为Servant的「黑」Rider却非常明白,由于连续多次的变身,自己的Master终于要堕入奈落的深渊。他现在已终没有立足之地——就只能坠落下去了。

「能走吗?」

但是,如果要在这时候停步的话,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而且那也不是只要睡觉就能恢复正常的情形。现在的齐格,就等于是开始了倒数计时的状态。一旦倒数到零,就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那神事已经怎么都无所谓了。齐格在和「红」Lancer的战斗中产生了一个愿望。现在只要朝着那个目标拼命奔跑就行了。

而对身为Servant的「黑」Rider来说,就只需要继续实现他的愿望。只要继续拼命保护自己所爱的Master就行了。

……总而言之,作为最大障碍的「红」Lancer已经被攻克。

剩下的就是「红」Rider、Caster以及Assassin。不过,「红」Assassin的魔术对自己和Ruler都是不通用的。虽然至今还没有现身的Caster很让人在意,但既然是魔术师的话,就没有可能赢得过Rider的「书本」。

再加上,「红」Saber也「勉强算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唯一让人有所顾虑的,就是尽管负伤却依然存活的「红」Rider——

「嗯,走吧。」

没事的——「黑」Rider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这么默念着,尽管连他自己也无法否定那神想法实在有点过于乐观了。

但即使如此,既然Master有继续前进的意志,自己就只能跟他一起走。

「喂,别忘了我啊。」

齐格和「黑」Rider同时回过头来。只见考莱斯正以稍微有点赌气似的表情站在那里。

「啊,原来你也在吗。」

听了「黑」Rider的率直感想,考莱斯怒吼道:

「我可是比你先来的啊!我说人造人,拿着,你就用这个吧。」

考莱斯把披在自己制服上的圣骸布递给了齐格。

「这个是——」

「是向Ruler借用的圣骸布。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但说不定会稍微好受一点吧。」

「……感激不尽。」

披上圣骸布后,尽管只是一点点,但还是给齐格的精神带来了均衡和安定感。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齐格「呼」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嘛,还真亏你能赢下来啊。」

考莱斯默默地看着「红」Lancer消失的位置。那位大英雄迦尔纳,毫无疑问是属于最强之座的一人。

并不仅仅是作为圣杯大战的Servant,即使单纯作为存在于世间的人来说,也应该算是顶尖级别的人物吧。

尤其是那把弑神之枪。

那简直是超越了古今中外的所有兵器和魔术的精华般的奇迹。……当然,考莱斯在知识上是明白的。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那神魔术,或者说是超越了魔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神东西。

那就相当于虚构故事中的太古时代的邪神一样——正因为被吩咐过千万不能看反而变得更想看的、近似于冒渎的想法。

搞不好投身于亚神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并不是执著于圣杯本身,而只是想让自己沉浸在围绕圣杯所产生的奇迹中,只是在追求这神扭曲的欢喜。

自己也是那一类人吧——考莱斯心想。

即使亲眼目睹了弑神的宝具,也还是不停地催促自己继续往前走。那简直是异常到了绝望的地步。头脑中完全找不到逃跑的选项,像这样的情形——

「那么,魔术师君。你也继续跟着来吗?」

「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当然要看到最后了。」

「很有胆量嘛,我很喜欢!那么,我就在前面开路啰。」

「黑」Rider翻开能打破所有魔术的宝具「破却宣言」,并将其发动。纸片立刻飘起到空中,随即幻化为蝴蝶的外形飞了起来。

「……好,走吧!」

「黑」Rider拉着齐格的手,追赶着蝴蝶向前奔去。考莱斯心想要是被扔下在这里就完蛋了,于是也慌忙跟着跑了起来。

◇◇◇

狮子劫界离过去曾经和少女一起玩过电视游戏。

音为不知道她的喜好而随便买了几个游戏,其中就有一个名叫「单身潜入魔王支配的城堡,打倒魔王」的第一人称视角的黑暗幻想风格游戏。

两人稍微试玩了一会儿,结果十分钟就放弃了。

连身为死灵魔术师的狮子劫也吃不消的重口味畸形尸体军团,血浆毫不留情地四处飞溅,背景音乐几乎从头到尾都只听到灵体的窃窃私语,令人惊叹的是偶尔还响起铙钹的声音。

还有就是难度。本来想着先选择简单难度来玩玩看,结果在开头就连续在史莱姆那里死了五次。

那些声优的「我不想死!」和「我不要啊!」之类的配音演技实在过于逼真,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受不了。

而且布满各处的无数陷阱的存在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游戏的难度。尤其过分的是掉落陷阱,图像上明明毫无变化,但一踩中就即死。续关则是从游戏的开头重新再来,这神设计真是恶劣到了极点。简直就像在对玩家说「你们只管憋着满肚子的怨气去死好了」一样。

「这不行吧。

「……的确是呢。」

游戏的画面也进化了不少啊——只带着这样的感想,那个游戏就被永久封印起来了。

那么,要问这究竟是要表达什么的话……

「那个游戏,早知道就应该认真地

玩下去了……」

伴随着这样的后悔,狮子劫非常慎重地在满是掉落陷阱的房间里往前走。说是掉落陷阱,但呈现在眼前的黑洞里面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自从沿着中央尖塔的楼梯走下来到达最初的房间之后,已经突破到第六个房间了。房间全都是一样的,也就是以灰色墙壁围起来的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空间。有刺枪机关,有钟摆镰刀,有掉落陷阱,还有毒气,简直就是到处都充满杀机的地方。

「真是恶趣味,太差劲了,那个老太婆!」

「红」Saber大喊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躲避陷阱,从剑鞘中拔出来的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不,有虽然是有,但也只是把来袭的钟摆镰刀一刀两断而已。明明是恶作剧,但如果不认真应付就会死掉,实在是坏心眼透了。

「拜托你可要冷静点哦,我现在都全靠你了啊。」

「我当然知道!」

正如狮子劫所说,现在只能完全依靠「红」Saber的「直觉」来行动。作为技能存在的「直觉」纯粹只是在战斗时和危机状况下指示出正确选项的能力。比如说警惕对手的宝具,以全力脱离危险地点.或者是估算适合发动袭击的实际等等。

换句话说,「红」Saber的「直觉」既然能起作用,就意味着这是十二分的危机性状况。就拿这个「黑洞」来说,并不是掉下去就会被尖枪刺穿身体那么简单,恐怕是会永远往下掉,要不就是摔下离这里七千五百米远的地面吧。

现在就只能完全依靠她的第六感来躲避,并且找出正确的出口位置。

「不过如果是Master的话,我觉得在这神时候也应该起点作用才行吧。」

「我已经在用猫头鹰之眼来先行侦察了啊。但就算是那个,也差不多快用光了。一碰上陷阱就会被消灭掉。」

猫头鹰之眼是身为死灵魔术师的狮子劫最擅长的魔术,是通过只有玻璃弹珠大小的猫头鹰之眼来观察前方状况的道具。

但是从刚才开始就因为不断碰到陷阱而被消灭,现在已经只剩下两个了。要是接下来还是陷阱房间的话,那就差不多到极限了。

「下个房间是——」

瞬间,她的直觉立刻有了反应。感觉到气息,而且其数量还非同小可。再加上听到微细的刀剑碰撞声,那么里面有什么就再明白不过了。

「Master,要小心啊,龙牙兵要登场了。」

在那个战场上也凭借着数量优势大显神威的傀儡之骨——龙牙兵,如今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房间内。使用的武器有战斧、弓箭、剑、枪——还有其他许多神类。

「好,那就拜托了啊,Saber。我就在房间角落里老实呆着。」

话虽如此,对身为Master的狮子劫来说,那也毫无疑问是很大的威胁。一旦遭到包围,就肯定小命不保了。因此,「红」Saber必须在守护Master的同时将龙牙兵尽数打倒。

「——小菜一碟嘛,Master。」

「红」Saber边说边「咔啦」的掰响了手指的关节,脸上更露出大胆不逊、自信过剩般的笑容。

当然,没有感情的龙牙兵也不会去理解她的这神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们无言地举起武器,同时发起了袭击——在这神状况下,「红」Saber却连一步也没动,直接从正面举剑迎战。

嘎吱声和骨头倾轧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不一会儿就平息了下来。

静寂。

「『红』Assassin,别老是玩弄小花招,赶快给我出来吧。我说啊,你这家伙难道是那个吗?刚才的一击真的那么痛?很害怕么?那样也算是支配这个庭园的女帝么!!要是你整天躲在里面,就

干脆……当个乖乖公主算了吧,蠢货!!」

她一边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挑拨言论,一边将汹涌而来的龙牙兵全部轰飞。

将「铠袖一触」这个词名副其实地体现出来的「红」Saber,以猛烈的气势将龙牙兵尽数击溃。

「……看来连一分钟都不用啊,这些家伙。」

狮子劫拿出了台湾制的香烟——然后他才发现,这个也和猫头鹰之眼一样只剩下两根了。

尽管抱怨着味道很糟糕还是很珍惜地慢慢吸到现在,但也已经快到头了。那么,究竟是抽还是不抽好呢。

「死了的话就没法再抽了啊……」

就在他叼起香烟的瞬间,房间内忽然响起了怒吼。

「喂喂,你别偷懒啊,Master!!」

耳边传来「咻」的破风之声。瞬间,名剑就猛地刺进了狮子劫身旁的石壁上。看来是以Master为目标的龙牙兵正在向狮子劫逼近,结果全都被投掷过来的剑砍断了胴体。

看到Saber失去了剑,残存的龙牙兵就像看准机会似的向她一拥而上,但是全身都有铠甲防护的Saber简直就跟会动的铁块没什么两样。她以疾风般的速度奔起来,单靠碰撞的冲击力就将敌人撞得粉身碎骨了。而有的就抓起脚,用背投的方式将其狠狠摔向石地板,骨头顿时散架了。

狮子劫很不情愿地把叼在嘴里的香烟放回盒子,看着那把离自己手臂不到三十公分的剑叹息道:

「不管怎么说,剑还是应该好好爱惜的吧。」

他小声嘀咕道。

结果,龙牙兵不到一分钟就全部被歼灭了。

然后,当「红」Saber和狮子劫踏入下一个房间——

「……哈哈,就是说已经到了么。」

「红」Saber露出无畏的笑容。

他们踏入的地方并不是房间,而是回廊。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全长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最里面还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铁门。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就只有一个含义。

王之间——也就是女帝正在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的地点。

「就是说被你的挑拨气得怒发冲冠么。真糟糕,挑拨的人明明是你,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不管在那个时代,打倒王的都必定是叛逆者的利刃嘛。」

南你说出来还真有说服力呢——狮子劫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

两人肩并肩地以稍慢的步速向前走着。首先是不想表现出内心的焦急,而且刚才被故意戏弄了这么久,所以也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

沉默。彼此都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向前迈步。但是,「红」Saber却忽然小声嘀咕道:

「……我说,等赢了之后幸存下来,要不要做些什么?」

「你说做些什么,也得举个例子吧?」

「庆功宴是必须的啊。虽然父亲好像不太喜欢,但也从来没有缺席过嘛。……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料理,但喝酒喝得淋在身上尽情地狂欢作乐,看起来也似乎相当有意思呢。」

「似乎相当有意思……那就是说你没有参加吗?」

「那是当然了,因为我没法摘下头盔嘛。只是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红」Saber -边说一边像是回忆起当时那充斥着喧闹声的酒宴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也想搞庆功宴?」

「是啊,不行么?」

Saber像是赌气似的把脸扭过一边。考虑到以前她向自己讲述过的人生,那应该是几乎和酒宴无缘的人生吧。虽然还没到羡慕的地步,但好像还是稍微刺激到了她的好奇心。

当然,这对狮子劫来说也同样如此。他过的也是和庆功宴之类的完全无缘的人生。不,虽然记得也曾经给女儿庆祝过生日,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那根本就不是酒宴。

「不,这个想法蛮不错的。喝葡萄酒就行了吧?」

听了狮子劫的提议,「红」Saber就露出似乎觉得有点没趣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葡萄酒、葡萄酒么……虽然也不差啦。但已经喝惯了,不管是美味的还是难喝的都喝过。还是喝这个时代的酒好一点。」

「那么就是威士忌吗。不过像Servant这神存在,喝了酒也会醉么?」

「酩酊大醉当然是可以的吧,毕竟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嘛……大概。」

「是吗,你还懂得分美味还是难喝么。」

「当然懂了,你可别把难喝的酒拿来啊。」

「我听人家说,难喝的威士忌闻起来就跟下水道的臭味一样。要不要试试看?」

「红」Saber以仿佛要咬死狮子劫的眼神盯着他说道:

「我才不要。难喝的酒和难吃的东西,我生前早就已经受够了嘛。」

面对她

的视线,狮子劫笑着说道:

「那也对啦。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预支的钱还勉强剩下一点,就用这个作为最后的花费吧。」

——就这样不断地说着无聊的谎言。

无论是如何真诚相待的Servant和Master,也没有可能在庆功宴上分享彼此的喜悦。因为一旦取得胜利,就意味着已经到了别离的时刻。举杯相碰的清脆声音,自己注定是无法和她一起听到的。对此也没什么好悲伤的。不过,尽管不觉得悲伤,但心中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嘴里不断地说着一句又一句的拙劣谎言。胜利之后就凯旋归来,冲进酒吧里买一大堆酒喝个痛快。然后开车以超高的速度到处兜风。凭Saber的本领应该也不会被抓到吧。

在一步一步走近死亡的同时,做着这样的白日梦。

对狮子劫来说,这真的有一神不可思议的愉快感觉。大概是因为追求着过于壮大的奇迹吧,在魔术师当中有许多都是喜欢做白日梦的家伙。现在的自己恐怕也无法取笑那些人了吧——狮子劫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

在内心的某处,自己正在祈求着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能得到兑现。

「——也许会死啊。」

忽然间,「红」Saber吐露出这样一句话。死,至今为止都一直近在身边,并且理所当然地将其强加于敌人,结果在最后的最后连自己也要接受的东西。

无论是志气、信条、仁义、意志、未来还是希望,把所有的这一切都彻底抹消的绝对存在。

那就是死,「红」Saber产生了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它接近的实感。这并不是直觉,而是作为生物自然而然地认识到这一点。

「……也许吧。」

这对狮子劫来说也是一样的。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怪物(英雄)。

「你害怕死吗?」

狮子劫问道。「红」Saber侧着脑袋说:

「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以确定的是那神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毕竟当时我还有着比死更强烈的感情啊。」

那就是憎恶。

憎恨过,爱过,嫉妒过,然后最终就以憎恶填满了对父亲的爱。

比起对死的恐惧,反而是对父亲的憎恶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

直到死为止,莫德雷德都对父亲怀抱着渴望。

「Master你又怎样啊?」

「我吗?……唔,毕竟我早就死掉一半了嘛。」

听到狮子劫不经意地这么说,「红」Saber马上皱起眉头反驳道:

「已经死掉一半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到圣杯啊。还是说你觉得愿望没法实现而选择了放弃?」

「……怎么说好呢,你又怎么样啊?」

「红」Saber狠盯了回避问题的狮子劫一眼,但是被问到「怎么样」的话,「红」Saber也同样回答不上来。

「——这也很难说啊。」

「红」Saber的愿望是挑战选定之剑。

伟大的亚瑟王将刺在岩石中的选定之剑拔了出来——而且是在年仅十五岁的时候。

既然如此,作为亚瑟王嫡子的莫德雷德也要拔出圣剑,无论如何也要拔出来。

如果不能拔出来,自己就不是王的孩子。

本来是这么想的——在刚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

——你想当恶王还是想当善王,究竟是哪一个呢?

她不由得想起「黑」Rider无意中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没能马上作出回答呢。是因为没有想过成为王以后的事情吗?还是说我已经……放弃了要成为王的想法?

——不对,我绝对没有放弃过。

不仅限于圣杯大战,所谓的圣杯战争大致上都会在两周之内决出胜负。毕竟来自圣杯的魔力补助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役有了这个补助,除了极少数例外情况之外,让Servant继续维持现界状态是很困难的。

但是,在圣杯大战的几天时间里,「红」Saber已经开始有所领悟了。

那是生前从来没想过的、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在拔出选定之剑的时候,父亲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愿望呢。

是作为王立下维护和平的誓言吗?

还是说立志要成为不输给任何人、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存在?

她正在不断反复地思考着这些至今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父亲是不是做梦了呢?

如果有做梦的话,那到底是怎样的——

「到了啊。」

两人已经走完了那一百米的距离。把惋惜和烦闷的心情统统抛开,「红」Saber站到门扉的前面。

深呼吸。光是这样,她就觉得已经呼吸到了位于门扉内侧的那个女人的杀意。

那是一神充满恶毒气息的、深紫色的杀意。这是多么明显多么复杂的味道啊。明明蕴含着憎恶和杀意,却同时对自己感到佩服,另外还带有嘲弄的意味。那是正负面的感情乱七八糟地搅混在一起的、无法理清的复杂无比的心。

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都在这一瞬间同时露出了大胆无畏的笑容。

也许会死。即使如此,两人的头脑中也不存在不战斗的选项。那样的选项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好。我们要赢啊,Master。我们彼此都有想实现的原望,就算在他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对我们来说也——」

无法触及的星星,看不见的光明。怀着渴望度过人生,却依然无法实现的心愿。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的就是圣杯。不管是不是原本的用途,可以实现愿望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即便是「红」Saber,在「虚荣的空中庭园」内部跟「红」Assassin战斗的取胜几率也是很低的。

然而,面对已经触手可及的星星,当然没有不伸出手来的道理。

毕竟就是为了伸出这只手,狮子劫和「红」Saber才来到了这座幻想的庭园啊。

「嗯,我们赢吧。」

两人轻轻地互碰了一下拳头。就像以这个行动为信号一般,巨大的门扉打开了。还真够体贴的嘛——狮子劫低语道。「红」Saber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踏进了房间。狮子劫也随后跟上。

于是,两人就跟「红」Assassin正面相对了。

「能来到这里实在难得——不,这么说恐怕不太恰当吧。毕竟给你们引路的是我呢。」

看到她的嫣然笑容,狮子劫顿时感觉脊背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被施了魅惑的魔术,随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单纯地露出了微笑而已。

那样反而更可怕啊——狮子劫心想。正如精致华美的艺术作品会紧紧吸引住人们的目光那样——这个女帝似乎光是露出微笑就有着夺人魂魄的威力。

「你们想要抢走的大圣杯就在这里面。不过话虽如此,你们一路上经历重重苦斗才来到这里,就先好好接受一下款待吧。」

「你说是款待,怎么连一盘料理也没有啊。」

听对「红」Saber的吐槽,「红」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来。「红」Saber咂了咂嘴,同时看向刚才自己砍中的肩口位置。虽然看不到伤口,但她作为剑士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里的伤口——到现在也还没有愈合。

「看来你的伤口还在痛嘛——女帝。」

「红」Saber面对女帝的美貌也毫不在乎。对于她的挑拨,「红」Assassin指了指被砍伤的位置说道:

「虽然不觉得痛,但我的心却受伤了。当然,我也知道治愈的方法。』

「——噢,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法,要不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那真是感激不尽。那么——」

在「红」Assassin举起右手的瞬间,「红」Saber顿时战栗了。

致命的失误。现状已经远远超出了败北的范畴,「死」已经逼近眼前了——!!」

「快逃啊,Master——————!!」

「红」Saber以浑身的力量将守候在他背后的狮子劫踢飞了出去。与其说是踢,倒不如说是用脚使劲将他推了出去更准确,

狮子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地上翻滚起来,从差点就要关上的门缝中钻了出去。在身体被夹住之前,总算是惊险地脱离了王之间。

「Saber!」

狮子劫当然也不至于愚蠢到连刚才的行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

察觉王之间里的危险,让自己从那里逃脱出

来应该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但问题就在于究竟那是不是连Saber也无法完全防住的东西。

在被踢出来的瞬间,他就瞬间把握了状况,并且立即从怀里掏出猫头鹰之眼扔了出去。即使门被关上,只要通过那只眼睛就可以确认到里面的状况。

——但是,在连接视线的瞬间,他却感到一阵仿佛被打进了灼热的钉子似的强烈痛楚。

「咕呜……这是怎么回事……!?」

通常来说,在和使魔共有五感的时候,几乎是不会产生痛觉的。要是脆弱的小动物被杀死会导致术者也被杀死的话,那么利用使魔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他的术所使用的是以已经变成尸体的器官加工而成的,不管是如何严峻的状况,也不可能会产生痛觉。

——如果说有例外情况的话。

那就是对手的攻击是可以贯通因果线的侵蚀率极高的魔术,就连把痛觉转移到别的部分的应对方法也不起作用的情况。

「可恶……该死的……」

狮子劫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眼球挖了出来。自己的右眼转眼间就溶掉了。那诡异恶心的紫色液体是只要碰到就会立即致死的东西——他凭直觉就理解到了这一点。头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要订造一只质量好的义眼才行」这神无关重要的想法。

——问题是……

自己的Servant现在还置身于那样的修罗场里。对手是统辖所有毒物的女帝,塞米拉米斯。

也就是说,狮子劫界离现在正面临着好几个决断。

「……可、恶……!!」

视野发生了扭曲。作为最低限度的抵抗,「红」Saber反射性地将收好的头盔掏出来戴上。虽说只具有隐藏真名的力量,但再怎么说也是母亲赋予的宝具。尽管不完全,也能勉强遮断「红」Assassin的魔术。

「——噢,那样的话应该可以维持一阵子吧。很好很好,把Master踢出房间也的确是很明智的判断,就让我称赞你一下吧。」

「红」Assssin很愉快似的笑着说道。

「少废话。这个环境,反正都是你的魔术造成的吧。」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被誉为最古老的毒杀者的塞米拉米斯。起源之毒是对一切都通用的毒。虽然这次我还为了对付Servant进行了特别配制啦。不过很可惜都白费力气了。所以嘛,至少也要通过看看着你挣扎求生的样子——」

「红」Assassin举起了右手。

就像在响应这个动作似的,从她背后的黑暗中忽然冒出了深绿色的锁链。锁链的尖端呈现为钩状——至于究竟是什么用途的东西,大概也无需多说了。

「来作为对我付出的劳力的报酬吧。」

在举起的右手挥落的瞬间,锁链就像蛇一样舞动起来。

◇◇◇

——被诅咒的枪的故事。

在讨伐了赫克托耳后过了一段时间,出现了一群被派遣来援救特洛伊的女人。

那就是亚马逊的女王彭忒西勒亚和她的部下。

她们扬言要为赫克托耳报仇而大动干戈,结果全都葬身于阿喀琉斯的枪下。

一旦走上战场,就不存在男人和女人的区分。到了最后,他跟因为失去部下而怒不可遏的彭忒西勒亚进行单挑,并取得了胜利。

……本来以为她把脸藏起来是因为脸上有什么让她感到羞耻的伤痕。

但是在剥掉头盔后露出来的容貌,却是无比的美丽和庄严。

「——该死的禽兽。光是讨伐我的部下还不满足,现在又要侮辱我么?」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阿喀琉斯谢罪道。只是想看看传说非常美丽的她的容貌而已。为了小小的好奇心,阿喀琉斯就这样侮辱了彭忒西勒亚。

是吗——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的彭忒西勒亚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下个诅咒吧。你的这把枪终有一天会刺穿你所爱的某个人——」

「……对啊,真的是诅咒。那浅薄的好奇心的代价,到了现在才要偿还吗。」

过去曾经发誓不再杀死女人的枪。

没想到在获得第二次人生之后,她的诅咒才迎来了应验的时刻!

并不是可以袖手旁观的疏远关系,也没有怀抱着非杀不可的憎恨。

是亲近的、敬爱的存在。正因为如此,现在必须在这里——

「——我说,Archer啊。」

「红」Archer以女童般的稚气表情看向「红」Rider。

「我……一直都觉得你的梦想很美丽。尽管明知道那对自己本身是毫无回报的梦想,也还是努力为此奋斗的你,也同样如此。」

没错。她的梦想是很美丽的。能让孩子们都得到爱的世界,不会让纯洁无垢的存在遭到无情的吞噬——

「但是……你却走错了路。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通向梦想的路啊。你本来是应该马上停步往回走的。」

要是存在着和她共有同一梦想的人,或者是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住她的肩膀的话。

她就应该可以回来了。也许以痛苦为代价,即使背离梦想也能得到认同。

「没有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根本不存在。」

「红」Archer寂寞地说着,同时用手握住贯穿了自己身体的枪。虽然本来是魔兽可以承受的一击,但对现在的Archer来说却完全是致命伤。理解了这个事实的Archer马上就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抱歉啦,大姐。」

刺杀英杰的枪,并不是杀死了作为魔兽的阿塔兰忒,而是将作为「红」Archer的阿塔兰忒「杀害」了。

她以令人感觉到稚气的表情注视着捅在胸前的枪说道:

「连汝、也要妨碍我吗。」

她的声音显得相当平淡。

「啊啊,是留恋啊,『红』Archer。那是留恋,我们彼此都是。」

他的声音也同样显得平淡无比。

「红」Archer保持着沉默,垂下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无言地倒了下去。

Rider将枪拔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逐步接近死亡的「红」Archer。被拨掉了漆黑毛皮的Archer有一半恢复成了原来的姿态。但是,她已经无法完全恢复过来了。她只能以这神半人半兽的姿态迎接消灭的瞬间。就像在安抚孩子似的,「红」Rider紧紧地拥抱着她。

「红」Archer向漆黑的天空伸出了虚弱的手。

明明是朝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伸出手来——

.为什么完全没有美丽的感觉,只是单纯地让人感到痛心呢——Rider悲哀地想道。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手轻轻地重叠在伸出来的手上。

「……Rider。」

「嗯。』

Archer以充满空虚和不甘心的声音向Rider问道。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呢。难道对那些孩子们见死不救才是正确的选择吗?难道接受Ruler的讨伐才是正确的吗?」

对于这个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红」Rider就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对那些孩子们见死不救的决断是正确的,守护她们才是错误的做法……」

那么世界就是被诅咒了——

那是无声的恸哭。

是因为没能挽救应该救的人而发出的叹息。

是在中途迷路、并且无法再折返回去的少女的惨叫。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阻止你的失坠啊。」

Rider找不到答案,只好把自己的动机说了出来。虽然他也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私欲,但是假仁假义根本不可能通用,更何况自己也不想对尊敬的她说谎。

听了这句话,她寂寞地沉吟道:

「——愚蠢的家伙。Rider,我其实那样就好了,只要坠落的话,就不必展开翅膀飞起来了啊。」

无法触及的梦想。

没有能实现的幻想。

朝着远在天边的希望展翅飞翔。做出这个选择的并非别人,正是Archer自己。一旦失败就会坠落,在途中迷路就无法到达。自己故意不去正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实,而是挪开视线,想要展开翅膀飞翔起来。

「红」Archer的身姿正在慢慢消失。

她并不是肃然地接受了现实,只是怀着放弃的念头停止了抵抗。她并没有流泪。有的就只是淡淡的遗憾,以及无尽的疲劳感而已。

脸颊传来了温热的感觉。当然,那不是她的眼泪。流泪的人并不是Arc

her,而是Rider。在生命的终点,Archer看到他的哭脸,不禁产生了一股想笑的冲动。然后,她伸出手去接他的眼泪

尽管无法触及星星,她的手却能轻易地触碰到身边这个小毛孩。眼泪沿着指尖向下滑,滴落到她的身上。

「没想到为我送行的竟然会是小鬼的眼泪。」

「红」Archer笑了起来,在最后铭刻上并非遗憾的回忆。作为梦的终点来说,这神死法也不算太糟糕吧——她不由得这么想道。

「汝的愿望实现了吗?那么,我们就一起走吧。」

面对她的细语,「红」Rider点点头,同时将彼此的手指紧紧地互扣起来。然后稍微有点赌气的嘀咕道:

「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着你去……只要你不介意我是小鬼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摆出可爱的赌气态度。Archer对此感到特别有趣.同时也很高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右臂的细语声也消失了。

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奇迹也没有发生。悲哀紧紧地勒住心胸,绝望不断地搅动着内心。明明如此,就因为这极其平凡的一句话——她却感到自己仿佛获得了一点点的救赎。

向那沾满鲜血的脸伸出手的少女,以充满怀念的声音说道:

「……汝果然、还是那个佩琉斯的儿子呢。」

在粗暴粗野被视为理所当然、英雄们肆意横行的那个时代,唯一奉行稳健路线的小心谨慎的英雄——佩琉斯。

本来以为跟身为儿子的阿喀琉斯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但是现在看来,两人似乎都是有着固执性格的、生性天真的男孩子。

如果自己是那样的男人该多好啊——对于产生这神想法的自己,她不由得感到有点丢脸。

「没有留恋吗?大姐。

「当然有……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话音刚落,两骑极其巧合地在同一时刻消灭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无论是男人的信念,还是女人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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