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延绵千里的跋涉之旅(2/2)
虽然天君哪怕继承了神国的力量,也远远不如当年的圣人强大,但又如何?十二国主轮番镇守,一年不过一位,其余国主再强也与自己无关,在自己的年份里,自己便是天下无敌。
既然有过先例,但她作为幸存的神官,为何不能效仿古法?
一神之下终究不够完美,唯有成为神国之主,才有可能将夤夜般纠缠在梦境中的白衣心魔斩去。
司命每每想到此处,曼妙起伏的躯体里,便会迸溅出不灭的、可以将识海煮沸的星火。
她强压下心中骤起的念头,眸光如常。
宁长久没有想到身前女子心中的野心,他咀嚼着「神国除非易主」这句话。
他知道,那个梦魇般折磨了司命几百年的女子之影,很有可能就是师尊。
师尊斩杀了无头神之后,她有顺手将它的神国接管么?
「神国为何不可易主?」宁长久忍不住问。
司命直言不讳:「世间所有的神主,都有苍穹上对应的星,唯有得到星的认可,才能被神国接纳。杀死无头神的人再强大,也断然得不到星辰的认可,更不可能掌管神国。」
宁长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司命微笑道:「怎么?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
宁长久回击道:「我们自相遇以来,你几曾胜我,我怕你做什么?」
司命淡然道:「世间的王朝没有长生不衰的,纵横洪荒的太初六神也焚作了历史的骨灰,曾经向天问命的圣人也即将死去……时间的伟力之下,他们尚且如此,你又何来的自信?」
「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宁长久淡淡回应。
「哦?你又有何诡辩?」司命细眉轻挑,她微微回头,余光看了眼宁长久,绝美的脸颊逆着光,线条勾勒明亮。
宁长久看着她的容颜,认真道:「王朝虽盛极必衰,从没有千秋万代,但那总是百年千年后的事。」
宁长久话语顿了顿,微笑道:「现在,正是我的王朝。司命姑娘生不逢时了。」
阳光穿过银色的发,落在宁长久的眼中,点点碎芒如铭刻瞳孔深处的符文,散发着耀目的光彩,司命心中一动,缓缓转过头,遮住了迎面而来的光。
她冷哼道:「再说这般不要脸的话,我就把你从剑上踹下去。」
……
白色的太阳横跨穹顶,颜色慢慢变深,落到天边时,已描幕上了淡淡的橘红,它向着连绵的山峦坠落下去,仿佛山岳之后藏着供它休憩的黑暗之海。
跨越天空的虹芒渐渐变细,落入了一片山道之中,鸟雀受惊振翅,飞入了夕照里。
司命收好虚剑,顺着山道的阶梯缓缓向上走去。
他们的头顶遮着密集的树冠,晚阳自叶隙间筛落,透着斑驳的砖红,这些光与司命的黑袍融为一体,在宁长久的白裳上留下温暖的影。
司命哪怕五道,驭剑一日也总有些倦怠,更何况还是虚剑。
但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地顺着台阶向上。
宁长久看着她阳光中绯色的后颈,微笑着关切道:「你驭剑一整日,应是累了,我们寻间客栈休息一下吧。」
「客栈?」司命清冷的话语中透着不屑:「宁大剑仙这般娇贵,修至紫庭境巅峰,竟还要如常人般住店?」
宁长久走在她的身边,缓缓说道:「你劳顿一日,我若再让你风餐露宿,像什么话?」
司命冷冷道:「虚情假意。」
宁长久道:「若宗主大人不愿,我们寻个破庙住下也不是不行。」
司命道:「我不喜神庙。」
「为何?」宁长久问。
司命淡淡道:「神庙供奉的神灵,大都名不副实,遇人叩拜祈愿也极少回应,若我见了,我怕忍不住砸烂他们。」
宁长久无奈地笑了笑,问:「那宗主大人意欲何为?」
司命道:「夜间换你驭剑便是,怎么?难道你想偷懒?」
宁长久道:「我的境界与你相比,若星辉见到皓月,我驭剑一天一夜也抵不上你半日,还不如今夜好好休息算了。」
司命冷哼一声,道:「明夸暗贬,你果然伶牙……无耻。」
宁长久疑惑:「什么意思?我怎么贬你了?」
司命向着台阶上走去,她后颈的夕阳渐渐淡去,变回了耀眼的白色,她未摘下妖狐面具,像是越过山林的千年妖怪,古艳无双。
她徐徐说道:「星辰与皓月……它们究竟孰大孰小,你难道不清楚么?凡人一叶障目,只觉月如冰轮,光芒无限,星如尘沙,摇摇欲灭。但这是井底之蛙的想法,我们所能看到的所有星辰,都远比月亮要来得大而明亮。你以此话阿谀我,不是讥讽又是什么?」
宁长久无奈地笑了笑,他看着司命掩在面具下的眼眸,好心提醒道:「你这番话真假不论,但于我们而言,越近的星辰便越强大,若月上有仙人,听了你这番话是会降罪的。」
司命看了他一眼,似在嘲弄他的无知:「月上何来仙人?月神比第七神死得更早,仙宫早已荒芜几千年,人间也绝无通往月亮的道路。这世间最多多出几个窃取月亮权柄的盗贼,又哪会有真正的仙宫传承之人?」
「……」宁长久看着一如既往自信的面容。
司命总是这样,在一些自己一知半解的事上总显得聪明而谨慎,但在一些她自以为了解的秘密上,又显出了近乎可爱的狂妄。
他知道师尊定与月亮相关,叶婵宫这个名字更几乎将她的身份直言不讳了。
但若司命的话语是真的,人间的天空已被屏蔽,太初六神尚未能逃离,师尊又是如何得到月亮真正的传承的呢?又或者说,她也只是窃贼?
宁长久知道,自己在未见到叶婵宫之前,是无法想通这些事的。
但……他忽然无比期待司命见到师尊时的模样。
七百年的梦魇真实地落到面前,到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她还能守住这份不可一世的高傲么?甚至,会不会拜师尊为师,成为自己的八师妹什么的……
宁长久胡思乱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命不解地看着他,道:「我戳穿了你的愚蠢,你怎反倒还笑了,这般不知廉耻?」
宁长久未答,将这份秘密埋在心里,他看着司命,微笑道:「司姑娘教训得是,只是再这么走下去,城可要封了啊。」
司命看着他,道:「小龄危在旦夕,你这做师兄的,怎么这般不着急?」
宁长久道:「急也没用的。这些日子我们绝不可疲于赶路,一定要将精神时刻调整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万妖城之行若是顺利,时间上也差不了多少。」
司命黛眉轻蹙,问道:「你担心有人来拦我们?」
宁长久点头道:「有这个预感。」
「嗯,也罢,既然你这般胆小怕事,那先休息一夜吧。」司命轻声叹息,无奈妥协。
两人御剑,又越过了几片大山村镇,终于见到了一座偏居一隅,不算繁华的城。
入城之后,宁长久与司命一道去吃过了当地特色的菜,两人的话锋从出门便没有停着,始终针尖对麦芒,互相讥讽个不定。
直到菜上来之后,两人才暂时地冰释前嫌。
热腾腾的雾气里,司命已摘下了面具,她易容后的脸依旧美丽,看上去就像是柔和而娴熟的妇人,与她内在的气质很是不搭。
宁长久发现,自己与她在吃饭这件事上又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
他们都恰巧互相不喜欢对方喜欢的菜,所以也未有当初他和襄儿渔舟吃鳝丝时的勾心斗角,和谐得出奇。
吃过了饭,司命心情好了一些,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些人间珍馐应是天上的恩赐了。」司命的话语依旧透着居高临下的态度。
宁长久反驳道:「这是人类自钻燧取火以来,一点点发掘食材,香料,钻研烹饪手法,慢慢取得的文明之一,与你们这些神明何干?」
司命冷哼道:「人间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赐,生杀予夺皆不由他们,文明不过是人间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幻觉罢了。」
宁长久笑了笑,道:「也许有一天,神官大人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司命想了想,道:「除非我成为人。但……那是不可能到来的。」
她是神国最精美的瓷器,象征着时间的玄妙与永恒。
司命以绢轻拭樱唇,缓缓起身,离开了店。
宁长久拿着陆嫁嫁给他的钱去结帐。
夜风清凉。
「去街上走走?」宁长久问。
司命看着幽暗的长街,轻轻摇头:「这里的夜景比不上衣裳街一丝一毫,有何好看的?」
宁长久想起那场烟花,点头道:「衣裳街毕竟是烟柳繁华之地,确实比不得。」
司命道:「你去寻间客栈吧。」
宁长久颔首,带着司命去寻客栈。
掌柜的看到有客人前来,笑道:「客官应是大地方来的吧,真真是郎才女貌,不知两位要什么样的房呀?」
司命听到郎才女貌两字,微微蹙眉。
宁长久看了司命一眼,司命以目光冷冷回应,似在说挑什么样的房还需要说?当然是最好的。
宁长久对着掌柜笑了笑,道:「来两间天字号的房。」
掌柜间他衣着朴素,但出手阔绰,态度更端正了几分。只是……两间房?
「两位……是闹矛盾了?」掌柜小声问道。
司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环胸,神色不悦。
宁长久为了掌柜的安危着想,立刻道:「我们并非夫妻,只是同路而已,来两间房就是了。」
掌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翻了翻帐,忽地一拍脑袋,苦恼道:「险些忘了,今日店中来了大客人,占去了不少房间,店里天字号房本就不多,此刻……更只剩一间了,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