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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折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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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西边群山,就像一幅明艳的青绿山水画,集灵峰的山脚牌坊,竹椅上边坐着个有些犯困的年轻道士,他都懒得回屋子去睡牛觉,能省几步脚力就省,这位负责看守山门的惫懒汉,先将那本正经书放入袖子,再掌出一本更正经的道家典籍,随便翻了几页,本想凭此与那百万睡魔一战,不曾想更困了,干脆摊开书籍,盖在脸上。靠着椅背,伸长双腿,书底下很快发出一阵阵鼾声。

古籍封面的几个文本,在阳光照耀下,漾起一圈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睡梦香甜的年轻道士,鬓角发丝轻轻飘动。

原来是旁边多出了一条竹椅,粉裙女童将一册手稿游记,轻轻摊放在膝盖上,她看看书上的故事,时不时翻到下一页,一手轻轻扇动浦扇,给仙尉道长送去阵阵清风。

谨遵山主法旨,曹组被谢首席带去了花影峰,去见那位好为人师的甘次席。

跳鱼山的山路上,少女花神也在好友谢狗的之下,鼓起勇气跟这位享誉中土的曹花丛,讨要一首关于凤仙花的词,帮忙说几句好话嘛。曹组也不推托,便问吴睬有无心仪的词牌名,吴眼睛一亮,说有的有的,接连报出几个词牌名,鹧天、醉花阴等等,说这些都可以。

谢狗在旁用落魄山招牌式的语气唉了一声,埋怨吴睬,选什么选,小了曹先生的才情,抿一口酒一篇词,六个词牌都要了。吴当然不会如此冒失,她最后选了《折桂令》这个词牌。

跟老聋儿见面之后,谢狗让吴睬留在这边,单独去了灰蒙山的金藕塘,云雾升腾,悬浮着一座螺蛳壳道场,谢狗打开几十道亲手布置的禁制,里边亭阁楼,雕梁画栋,一位位栩树如生的碧玉佳人姗姗而行,好些女子脸上,都涂抹了胭脂,她们梳着各种样式的发髻,佩戴挑心、分心,稀奇古怪的画眉....近期谢狗经常拿她们练练手。

找到了小陌,谢狗兴匆匆说了张风海和无名氏那伙人要做客落魄山,她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说那支游历队伍是何等兵强马壮,她心里边慌极了耐心了解过大致情况,看看假装害怕神色的谢狗,小陌问道:「公子是怎么嘱咐的?」

谢狗大大咧咧说道:「山主说他会亲自待客。「

小陌思量片刻,「那我们就别画蛇添足,等这拨客人到了,见机行事即可。」  谢狗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就不对喽,山主是典型的官场话嘛,一个反着说,一个反着听就是了,准没错!」

小陌头疼不已,笑问道:「又是朱老先生教你的学问?」

谢狗洋洋自得道:「从书上学来,我近期翻阅了几十本各国各朝各代文人的官场日记。感觉就算山主封我一个刺史当当,绰绰有余。「

小陌笑道:「怎么不直接封你个副山主当当?」

谢狗擡手揉着貂帽嘿嘿笑着,什么副山主,小我的志向了。

丽水郡太守朱,二甲进士出身,老成持重,一碗水端平的功夫,炉火纯青。

不过朱能够在鱼龙混杂的处州,成为一位「老太守」,绝对不是只会捣浆糊。

吴鸢当年为何会灰溜溜离开槐黄县,不就是贪功冒进?可为何吴鸢能够条个回马枪,一步步当到刺史?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各有得失吧。

无需吴刺史眼神示意,朱统便已经拉家常似的,侧过身,轻声问道:「正梁,吃过饭没?」

「正梁&qt是傅瑚的字。

朱对傅瑚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一个从京城来的世家子弟,吃苦耐劳,也没什么公子哥脾气。

此外还有一份私心,朱很喜欢傅瑚的「名字」,瑚琏之器,字正梁。就像朱自已的字,就是组罄。所以朱对傅瑚一直比较照顾,这次将傅瑚从屏南县调到这里,朱就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  傅瑚轻声道:「刚吃过,就在马蹄巷的小馆子。「

朱抚须而笑,点头道:「晓得晓得,那边的饭馆是出了名的价廉物美,我也常去。你是自个儿去的,还是跟谁一起?咱们括苍县自古出美人啊,嗯?」

傅瑚哑然失笑,先前老太守就调侃过自己,说既然屏南县没能找着媳妇,就在咱们括苍县找一个嘛,出京的时候是一个人,回京的时候就是俩。

傅瑚随口说道:「就是请人吃了顿便饭。」

朱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谁啊,竟然能让傅县令请客,我可就奇怪了啊,新官上任从来只有别人请客的份,头回听说自掏腰包请别人吃饭的。「

傅瑚笑道:「是朋友,一顿饭也没几个钱,无所谓谁请客。「

朱细眼皮子微颤。

朋友?

别看吴刺史他们都在谈正事聊公务,此刻哪个不是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这边的对话?

傅瑚也担心这位顶头上司有所误会,不得不解释一句,「我这朋友,不当官不经商,就是在郡衙门口凑巧碰到了,实属赶趟。「

不解释还好,给傅瑚这么一讲,朱心弦紧绷,你还随便上了?!

朱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哪里人啊,吃得惯咱们丽水郡的本地菜?」  傅瑚笑道:「吃得惯,他就是龙泉郡人氏,跟咱们这儿的口味都差不多,他比我还能吃辣。」

刚到屏南县那会儿,傅瑚一开始是真不适应,毕竟京城那边口味偏淡,在县衙开小灶还能凑合,去了外边,也有背吏帮忙提醒几句,说傅县令不能吃辣,掌勺师傅言之凿凿肯定不放辣,结果端上来的菜,还是遭不住,只因为这边的馆子,锅都是辣的,所以傅瑚经常吃过饭就要跑去茅厕。

不过如今饭菜没点辣味,傅瑚反而不习惯。偶尔给京城寄去一些土特产,其中就有辣酱。

朱纯深呼吸一口气,你小子他娘的也知道人家是龙泉郡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姓什么名什么?

傅瑚喝了一大口茶水,见刺史大人他们都在大嗓门议论公务,好像已经将自己晾在这边了,好,求之不得,正好与老太守多聊几句,身体倾斜向那边,越说越轻松,「馆子的家常菜,好吃是好吃,可到底偏咸偏辣,我这朋友,非要给我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挡都挡不住。「

见那傅瑚不像是开玩笑,老郡守募然瞪大眼睛。

大堂里边议事的声音骤然降低,又突然拔高几分,好像并没什么异样。

此刻大堂大门那边,走进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看她装束,便是山上人物。

傅瑚看了眼女子,大为惊喜,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她。

上次见面,还是在那场雨夜,傅瑚在泥泞山路上,接到了那个学望孩子,募然擡头,电闪雷鸣间,落汤鸡似的傅县令,只见一棵古树高枝之上,站着一位神色冷峻的貌美女子,吓了傅瑚一大跳,虽然只是惊鸿一,却教傅瑚至今念念不忘。

吴鸢虽然没有站起身,却是故意与傅瑚说道:「傅县令,介绍一下,余蕙亭,来目风雪庙文清峰,余仙子是龙泉窑务督造署的署理巡检,刚刚转迁都察院一处新设衙门,兼领两份差事。」

余蕙亭朝傅瑚点点头,傅瑚便有几分自惭形秽,原来是风雪庙的兵家女修,傅瑚心中叹息一声,得嘞,高攀不起,自己就别痴人做梦了。  之前大骊朝廷勘察龙宫遗址一事,就由余蕙亭住持具体事务,而从这处龙宫遗址走出的、道号躁君的白登,如今已经获封铁符江正统水神,余蕙亭就去窑务督造署当了个相对比较务虚的山水巡检使,不过都察院在地方新设的衙署,却是货真价实的实职。

像朱这种一州高官,也是刚刚晓得都察院在各州设置了一个名字古怪的德门,洛地司。

不管如何,朱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一件事,大骊都察院的权利触角已经&qt出京&qt了。简而言之,在官场沉寂了将近二十年的都察院,它这条线,开始有资格被称为一幅完整的升官图。

刺史府大门外边,两位负责「待客&qt的文秘书郎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为国师大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陈国师,大活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白袍玉带,神色温和。既不像官场中人,也不像山上修士,更像是个在野的读书人。再看此人气势竟然不比陈国师弱,不知是何方神圣,能够与陈国师并肩而立。

郑居中以心声说道:「你这个一境大修士,先到三境,再从留人境跳转玉璞境,再追求证道飞升,好个一而再再而三。」

陈平安流露出些许疲惫神色,自嘲道:「时不我待,只能好高驾郑居中突然说道:「曹晴朗有没有可能某天离开你们文圣一脉,转投亚圣一脉?「

陈平安只是默然,而非讶然。

郑居中笑道:「无巧不成书。「

若是细究,曹晴朗和裴钱的人生轨迹,其实一直暗藏着一种&qt三四之争&qt的意思。

郑居中说道:「当然,曹晴朗也可能会另辟蹊径。「  陈平安揉了揉脸颊,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一代学人自有一代学人的命格与担当。&qt

郑居中看了眼处州刺史府遍额,打趣道:「不知不觉,一个曾经处处求而不得的人,也成了别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作为锚点之一的处州傅瑚,还有刚刚进入京城国师府的张定、严熠,以及刚刚由吏转官的卡春棠和鲁庄,他们的人生,都因为这位陈国师而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平安转头看了眼一路走来的街道。

郑居中说道:「既然多想无益。」

陈平安笑道:「提纲挚领而已。「

郑居中准备去往扶摇麓。

陈平安欲言又止。

郑居中笑道:「想让我留在大骊百年?你怎么不跟我去蛮荒?论官衔'大小,大骊朝的一国之师,哪里比得上一座蛮荒天下的天师?「

显然陈平安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过分了,找了个借口,「我跟萧不对付,已经当面选过狠话了,下次见面就要打一场的。」

郑居中说道:「没有跟你开玩笑。」

陈平安摇摇头。  郑居中倒也理解,估计是因为不想再走一遭书简湖。

陈平安问道:「郑先生也有心神往之的人物吗?」

郑居中笑着反问道:「古人还是今人?」

陈平安也反问道:「今人里边也有?」

郑居中说道:「一个半吧。谈不上心神往之,说是感到钦佩更准确。」

陈平安继续问道:「除了欲想为天地'立法'的半个余斗,还有哪两个「半个?」

郑居中会心一笑,问道:「那我问你,之祠前辈的人性锚点是什么?」

割走蛮荒一块地盘,炼化十万大山,为的就是不让自己&qt飞升」。

陈平安说道:「自然是失望至极,也肯等等看,之祠前辈内心所求之事,是要延续同道们万年之前未竟的事业。「

郑居中说道:「剩余半个,就是终于做出抉择的白泽,他要以道身殉天下。」

陈平安愣然。不知是意外于郑居中会敬佩白泽,还是白泽的最终选择。

郑居中转移话题道:「白也说天地是万物之逆旅,光阴为百代之过客,在某人看来,可能恰恰相反,天地万物也好,生灵也罢,当然包括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那个一'的客栈。我们一切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客栈内悬挂的字画,墙壁上题写的诗句。「  陈平安好奇问道:「某人是谁?」

郑居中说道:「萧慈。」

陈平安大为意外,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她有这脑子?」

郑居中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官场习气重了点,都是当过隐官的人物,继任者不要总是对前任者如此排斥。「

那两位刺史府的秘书郎虽然听不见陈国师他们聊了什么,但是白袍男子很随意的拍肩动作,还是让两位公门中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郑居中打趣道:「那我就不妨碍你进去抖搂官威了。「

陈平安倍感无奈。

余蕙亭是文清峰一脉的谱修土,而那个出身于大沟一脉的黄盾仙,刚刚从邯州副将升任为莒州将军。她们这些从风雪庙走出的兵家女修,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战功显著,在大骊边军和官场的口碑,没的说。

余惠亭坐在傅瑚身边的椅子上,傅瑚立即正了正坐姿。

朱看了眼他们,还挺般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当回月老?

要不要增设处州将军,京城那边其实并没有明确的说法。

如果大骊当真增设这座衙门,余蕙亭未来就有可能担任处州副将。  余蕙亭笑道:「又见面了。」

傅瑚微微脸红,点头致意。接下来朱依旧跟傅瑚聊些「家常事」,是如何投缘的....剩余一半可不就是在余蕙亭那边,眼角余光,警见她笑容古怪,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呢。

傅县令的想法倒也简单,自己好岁是个芝麻官,清官,不也能跟个普通人处成好朋友?

这不就显得自己....平易近人嘛。

傅瑚倒是不敢奢望她喜欢自己,但求留个过得去的印象。

大堂议事临近尾声,傅瑚起身告辞离去,迷迷糊糊走入刺史府邸,开开心心走出官署,只因为身边跟着一位余姑娘。

两条抄手游廊,傅瑚和余蕙亭往外走,另外那边,刚好有个青衫男子正往里边走。

他身后跟着两位秘书郎,沉默拘谨的他们与意态闲适的他,保持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傅瑚一证,喜笑颜开,使劲招手,轻声喊道:「陈老哥,陈老哥。

陈平安停下脚步,笑着挥了挥手。

毕竟是在刺史府,傅瑚只能用问询的眼神配合尽量压低的嗓音,你怎么来了啊?

陈平安没有回到问题,只是朝余蕙亭那边挑了挑眉头。  男人都会心领神会。

这位姑娘,是你媳妇吗?

傅公子报颜,赶紧摇头。

我倒是也想啊。

傅瑚见他身后还站着两位秘书郎,赶紧做了个提杯喝酒的手势。

陈平安摆摆手,指了指议事厅那边。

下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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