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毁灭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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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米儿,我把你的夫婿带来啰?」
狄咖·孙敲着房屋的门板,低声呼喊。
雅米儿家位于孙家聚落的外围。
由于狄咖·孙手中的烛台是唯一照明,我无法得知这里的正确位置。考虑到祭祀堂至此的路途,这里应该位在北端靠西侧之处。
东达·卢睡在位于南端的空屋。我与他的所在位置愈离愈远了。但我的身体状况尚未完全恢复,就算四肢有了力气,我的平衡感依然没有恢复。我现在没有办法走直线,再说,杜多·孙紧紧抓着我的衣领和右手臂。
一想到爱·法,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就仿佛即将破裂,但我不能操之过急。倘若我现在失败,我们只剩下毁灭一途了。
「嗯……嗯,说得也是……不要紧,事情很顺利……」
狄咖·孙朝着紧闭的房门轻声低语。
他的眼睛终于望向我。
「好,新郎终于要见到新娘啦……小鬼,你要好好疼爱她喔?」
杜多·孙拖着我,让我站在门前。
他们想让我和雅米儿·孙单独见面吧。
既然如此,我说不定有机会出奇制胜。
雅米儿·孙的腰上一定挂着细短刀,我要夺走刀,把她当作人质——尽管这种危险的手段不符合我的风格,我仍必须孤注一掷。
当我做出觉悟时,狄咖·孙拉开门,杜多·孙毫不留情地将我推了进去。
我滚进房子里后,身后的门板关了起来。
下一瞬间——
我差点发出惨叫声。
「明日太,我一直在等你……不好意思,我们的手段太粗暴了……」
雅米儿·孙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室内。
我只能趴在冰凉的木头地板上,无法开口答复对方。
是血。
整栋房子都弥漫着血腥味。
这股骇人的恶臭形成物理性的压力,戳刺着我的鼻腔。
香味是一种粒子。
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刺激鼻腔黏膜后,使我们得以感受到香味。
由于室内的血腥味太过浓厚,仿佛腐败的血液直接流入鼻腔深处,让我感到作恶,十分不舒服。
一股呕吐感涌上喉头。
「怎么了?……我们使用这种手段让你离开心爱的女主人,所以你生气了吗?」
当我接近晕厥时,这句话拉回了我的意识。
我没有时间瘫在这里了。我必须救出爱·法。
我缓缓擡起头。
一双沾满鲜血的脚映入我的眼帘。
沾满鲜血的腰际、沾满鲜血的腹部、沾满鲜血的手臂、沾满鲜血的胸部、沾满鲜血的脖颈、沾满鲜血的脸庞。
雅米儿·孙一丝不挂,鲜血淋漓,站在该处。
「你……」
我的喉头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
「呵呵……我在做什么啊?……我在品尝森林的恩惠呀……?」
一头沾满鲜血的长发遮住了雅米儿·孙的脸,她笑出声来。
她沾满鲜血的脸庞带着笑意。
平时冷淡的暗蓝色眼眸湿润似地闪烁着光泽。
「我们需要力量。光靠奇霸兽肉是不够的……所以我让全身沐浴了森林的力量喔……?」
「那是奇霸兽的血吗……?」
我的眼睛逐渐习惯了昏暗的室内。
房里点着黯淡的烛光。
多亏了它——我甚至看见了不想看到的东西。
一只黑色动物的身影挂在雅米儿·孙的背后。
那是一头巨大奇霸兽的尸骸,用锁炼挂在天花板的梁柱上。
大概是米达·孙午后猎捕回来的奇霸兽吧?
「我们的祖先就是靠这种方式将森林的力量注入体内喔。因此,我们才能获得比凶恶的奇霸兽更强大的猎人的力量。」
此时,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雅米儿·孙朝我跨出一步。
奇霸兽的血滴落至地板上。
她大概砍裂了奇霸兽的喉咙,让鲜血从头浇下。
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着昏暗的室内,一位裸身女子全身淋满黑红色的鲜血——宛如噩梦般的情景让我感到战栗的同时,我放声大喊:
「你在做什么啊!森边禁止居民食用生肉吧?既然如此,奇霸兽的鲜血一样危险!没有经过加热的奇霸兽血可能会危害人体喔!?」
「没有关系……这是必要的仪式……」
「我没有听过这种仪式!这种仪式具有危险性,就算过去真的存在着这种仪式,也一定遭到禁止了!你马上去把血冲掉!」
雅米儿·孙用恍惚的眼神望着我。
「你想要孙家灭亡吗?孙家需要力量……所以,把你的力量献给我们吧……?」
滴答、滴答,雅米儿·孙不断走向我。
一股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感情让我浑身发抖。即便如此,我依然爬起身,与雅米儿·孙对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孙家——为什么只有孙家会变成这个样子?每位森边居民都清廉又自傲地过着日子——为什么只有族长家族孙家如此沉沦!?」
「这是……一定是因为孙家承受了所有的毒素吧……?」
雅米儿·孙的眼神仿佛丧失了理智,闪烁着陌生的光芒。
「只要孙家不断坠落至深渊,一无所知的森边居民就能过着更清廉洁白、熠熠生辉的生活……一直以来,孙家一定是靠这个方式守护着森边居民……」
「我不知道啦!你们不能跟其他人一样擡头挺胸、正正当当地过日子吗!?」
「……这是不可能的……」
雅米儿·孙的眼眸再次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毁灭之日将近……我们没有办法继续瞒过亲族的耳目了……」
「瞒过亲族?」
「你已经发现了吧?……掌管了孙家的炉灶后,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你有这么愚钝吗……?」
我没有办法马上开口回答她。
果然——是那么回事吗?
我的猜测果然应验了吗?
「算了……反正都要毁灭了,我打算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只要有你在,孙家就能获救。你有办法在一天之内赚进大量铜币。一旦你成为孙家人,孙家就不会步入毁灭了……」
「这样……这样太奇怪了!你们只要好好猎捕奇霸兽,就可以过着正常的生活,不需要仰赖我了吧!其他森边居民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你们没有道理办不到!」
「……倘若我是孙家的家主,我说不定会选择这条路……」
雅米儿·孙的嘴唇勾成半月形。
但她的表情却泫然欲泣。
红黑色的血液看起来仿若泪水。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任家主札特是个愚蠢的男人,现任家主更愚蠢……家主的继承人狄咖比他们还无可救药……孙家已经没救了……」
「但是——」
「只有你能拯救孙家。」
雅米儿·孙走到我的身旁。
难以忍受的血腥味,以及她因绝望而不堪入目的歪扭微笑,都让我的心凉了一截。
「你愿意入赘为我的夫婿,拯救孙家吗……?……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沾满鲜血的指尖缓缓伸向我。
当指尖即将碰触到我的脸颊时,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我两者都不要。假如各位想要获得救赎,我愿意以法家人的身份出手相助。我无意成为孙家人。」
「……这样啊……」
雅米儿·孙湿漉漉的指尖擦过我的身边,抵在门板上。
「……你不愿意救我们啊……」
「不,我刚刚说过了吧。倘若你们想要获救,一定有
更正当的手段——」
「真是遗憾。」
雅米儿·孙的手大力拉开门。
同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拉倒在地上。
「……真的很遗憾……」
雅米儿·孙的身影隐藏在门板的另一端。
当我最后看到那张染血的脸庞时——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静静流泪的小女孩。
「我等很久啦。诚如我所愿,你选择成为蒙兽的饵食啦?」
杜多·孙的声音因狂喜而沙哑。
我马上站了起来。
然而——我感到一阵晕眩,用手撑住门板。
梅烈叶的效力似乎还残存在我的身体之中。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法家的女猎人也逃不过这一劫了。等狄咖满足之后,我会把你们一起推落谷底。」
我讶异地东张西望。
杜多·孙身旁举着烛台的人不是狄咖·孙,而是泰伊·孙。
「……狄咖·孙在哪里!」
我下意识地发出怒吼。
杜多·孙宛如石狮子的脸庞变得扭曲,发出嘲笑。
「他现在正在享乐吧。那个女人有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我真搞不懂她究竟哪里好了。」
「你们这些家伙……」
我的视线因愤怒而染上一片血红。
身体仿佛要炸裂开来。
「……你们究竟要腐败到什么程度啊……」
我的口中不自觉地流泻出这句话。
杜多·孙脸上的笑意尽失,手伸向腰际的刀。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希望我现在就砍死你吗?」
「你敢动手的话就试看看啊!」
我的手离开门板。
我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脑中的血管仿佛要断裂开来。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
假如狄咖·孙真的对爱·法做出无耻下流的行为——我一定不惜犯下任何罪行。
「滚开……不要挡住我的路!」
杜多·孙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握住蛮刀的刀柄——一口气将刀拔出皮革刀鞘。
下一瞬间,一道黑色人影从黑暗的另一端窜了出来。
我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杜多·孙突然被抛出数公尺外,摔落在地,泰伊·孙连同皮革刀鞘举起刀。
「住手吧。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喔?」
某位熟悉的少年嗓音窜入我的耳际。
一道比我娇小的人影拿着一根长棒,正与泰伊·孙展开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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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可能不想杀人啦。我家老爹已经对我谆谆教诲过了。」
「路——路多·卢!?」
就算只有背影,我也绝对不可能认错人。
有着一头黄褐色发丝的少年正拿着古栗木棒,轻轻耸了耸肩。
「明日太,对不起啊。老爹吩咐过我,直到孙家人触犯不可能推托的禁忌之前,我绝对不能出手。多亏了那个傻瓜拔刀,我终于能出面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爹命令我过来一趟啊。他要我整晚不眠不休地监视孙家聚落。由于一直都风平浪静,我差点无聊死了。」
「路多·卢,我们之后再闲聊吧。」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泰伊·孙的身后。
有着一头黑褐色发丝的少年与路多·卢一样娇小,身材纤瘦——他是卢家分家的家主,信·卢。
「孙家的男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一个人无法击败我们。」
信·卢也拿着一根长棍。
我猜那也是古栗木棒吧。尽管两人腰际系着刀,却无意拔刀展开攻势。
「泰……泰伊·孙,你在做什么!赶快杀了他们!」
杜多·孙趴在地上,用着失去理智的声音大吼。
泰伊·孙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望向他。
「杜多·孙,这是你以孙家本家人身份下达的命令吗?」
「闭嘴!杀了他们!」
泰伊·孙静静地将烛台放在脚边。
看到他将手伸向刀鞘,路多·卢开口说道:
「喂,住手啦,你看起来很强耶。就算我们两个联手对付你,我也没有自信能活捉你喔。」
「……既然如此,就杀了我吧。」
泰伊·孙的眼神依然混浊不清,他将白刃的刀尖对准路多·卢的喉咙。
「啧,老爹又要对我大发雷霆啦。」
路多·卢用一派轻松的声音低语后,抛开古栗木棒。
他拿起腰际的柴刀。
那是他在驿站城市购买的巨大柴刀。
他将收纳在皮革刀鞘的柴刀垂挂在右手臂上。
「你们这群蠢货……我要让你们全都成为蒙兽的饵!」
杜多·孙大声嚷嚷,举刀冲向路多·卢。
泰伊·孙也同时挥下刀。
这下糟了——我几乎下意识地踏出一步。
我使尽全力用肩膀撞向杜多·孙的背部。
我这一撞对普通男人根本无关痛痒。
但杜多·孙现在酩酊大醉。
刚刚路多·卢的攻击也让他遭受到极大的伤害。
总而言之,我的冲撞让杜多·孙迅速失去平衡,我们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
「可恶!」
杜多·孙打算爬起身。
我用尽力气咬住杜多·孙握住刀的右手手背。
「呀啊啊!」
他大声惨叫,踹向我的腹部。
由于他用力踹中我的胃,我往后一倒。
「可恶!我要杀了你!臭异国人,你死定了!」
杜多·孙抱着染血的右手,跳了起来。
此时,宛如一座小山的黑影静静地耸立在他的身后。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一阵因震怒而颤抖的粗厚声音传入我们的耳中。
杜多·孙惊愕地转过头。
一个巨大的巴掌甩向他的脸。
这场战役就此落幕。
杜多·孙比刚刚飞得更远,他在地面不断翻滚后,狠狠地撞上雅米儿·孙家的墙壁,才停止下来。
「明日太!你没事吧!?」
尽管人影身形巨大,却身手矫健地抓住我。
就算烛台的光芒与我隔了一段距离,我依然不可能看错眼前充满特征的黑影,他轻巧地扶起我的身体,表情慌张到泫然欲泣的程度。这个人物——还会有谁呢?正是丹·卢堤姆。
「丹·卢堤姆……为什么你也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抱着疼痛不已的腹部,挤出这句话后,丹·卢堤姆才放心地绽放笑容。
「这是我该说的台词吧!我听到这边有骚动后,过来一看才发现你身陷险境……明日太啊,别让人太担心嘛!你究竟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不……先不说这个了,路多·卢他们……」
「嗯?」
丹·卢堤姆环顾四周,露出了宛如震怒魔神一般的表情。
「还有一位大蠢蛋啊!孙家男人,既然你打算持刀对付卢家一族,就先来对付我吧!」
三人似乎在短暂的时间内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路多·卢和泰伊·孙皆头破血流,信·卢手中的古栗棒已经折断了,他正按着胸口,跪在地上。
「……卢堤姆家家主,他们并没有命令我杀你。」
泰伊·孙放下手中的刀。
他宛如死鱼般的眼眸有气无力地望向路多·卢。
「你不能接近我。一旦你接近我,我只能杀了你。」
「什么意思啊?真是一位莫名其妙的大叔。
」
路多·卢用手背抹去滑落至脸上的血,微微向后退。
「丹·卢堤姆,那你帮我一下吧!继续这样下去,我只能拔刀了!」
「唔喔?」
丹·卢堤姆发出奇妙的声音,拖着我先走向路多·卢。
他把我交给路多·卢后,挡在泰伊·孙面前。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你想收刀就收啊。」
「孙家本家人命令我打倒那两位年轻人,我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这么做。」
「这样啊。」
丹·卢姆回答的同时,一脚踹向泰伊·孙的腹部。
泰伊·孙松开手中的刀,静静地倒在地上。
「真是莫名其妙,孙家没有正常人吗?」
当丹·卢堤姆板着脸低语时,我抓住路多·卢。
「路多·卢!爱·法在哪里!?有其他人跟去爱·法的所在地吗!?」
「欸?不,只有我跟信·卢过来监视孙家喔。我们没有办法顾到爱·法。」
「怎么这样!为什么!」
「你的处境看起来比较危险嘛。我又不能拔刀,没办法一口气对付两个人。」
路多·卢不满地扁着嘴。
「这样啊。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现在帮我去找爱·法吧!」
此时,丹·卢堤姆插嘴:
「你们在吵什么啊?爱·法怎么了?」
「狄咖·孙把爱·法带回家了!要是不赶快找到她,那家伙会……」
比起我被踢了一脚的腹部,我的胸口更隐隐作痛。
我现在太过焦躁不安,仿佛快要停止呼吸了。
路多·卢从旁边凑近我的脸。
「爱·法不会有问题吧?虽然她看起来全身瘫软,但孙家长男不可能有办法动到她一根寒毛喔。」
「不,孙家的家伙焚烧了某种诡异的香草,让祭祀堂的人们陷入熟睡,只要药草的效用没有退去,爱·法的处境就相当危急!」
我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解释这件事的时间好浪费。
路多·卢再次露出错愕的表情。
「我才想说他为什么会拿着烛台,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你和丹·卢堤姆都已经活动自如了吧?爱·法也不会有问题。」
「嗯,我睡觉的时候也闻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所以我慌慌张张地爬出祭祀堂。我明明踩到了很多人,但他们都没有醒过来。」
丹·卢堤姆敏锐的嗅觉也让他逃过一劫。
这还真是侥幸——不说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爱·法。
「请你们帮忙我。爱·法一定待在聚落的某个角落!」
「嗯,那么,我们就破坏每一家的门……」
此时,丹·卢堤姆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谁在那里!」
「咿!」
远方传来一声微弱的惨叫声。
「等一下!我不会放过你!」
丹·卢堤姆的身影顿时消失无踪。
「唔喔——!」
他朝雅米儿·孙家的反方向冲了出去。
丹·卢堤姆的速度极快,他巨大的身躯明明超过一百公斤,跑步的姿势却媲美短跑选手。
他可靠又逗趣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后,一声惨叫声终于传入我的耳际。
「放开人家呀!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啦!只是来看看大家在吵什么而已嘛!」
那是一位少女歇斯底里的尖锐嗓音。
是孙家幺女,梓妃·孙。
丹·卢堤姆将她小小的身躯夹在腋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梓妃·孙!狄咖·孙家在哪里!?」
梓妃·孙闷闷不乐地瞪着我。
接下来,她的视线扫向动也不动的杜多·孙和无力地瘫坐在地的泰伊·孙。
「人家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啦……但看样子孙家已经不行了。」
「喂,梓妃·孙——」
「不要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瞪人家啦。人家跟这件事真的无关唷。」
梓妃·孙噘着下唇。
「狄咖·孙家在本家另一侧,数过来第二个房子。」
「好!明日太,我们走啰!」
丹·卢堤姆依然抱着梓妃·孙,冲了出去。
我拾起脚边的烛台,跟在他们的身后全力冲刺。
「信·卢!你把那两个家伙绑起来!还有,别让那栋房子里的女人跑了!」
路多·卢在我的身旁奔跑。
「明日太,不要紧啦。爱·法可是猎人喔。孙家不过是一群忘了猎人荣耀的蠢蛋,她不可能输给孙家人。」
路多·卢在我的身旁呼喊,倘若我能相信他说的话,该有多好。
(爱·法……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接近绝望的深渊。
就连我待在原来的世界,跳入熊熊烈火之中时,我甚至都没有品尝到这种滋味。
我的心脏疼痛不已。
膝盖仿佛要碎裂开来。
爱·法——
神明也好、恶魔也罢,拜托你们守护爱·法吧。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就算失去我的生命也不足惜。
一旦失去爱·法,我也无法活下去了。
我无法忍受爱·法遇上这么过分的事情。
「……就是那一户人家。」
一栋与其他人家没有两样的木造房子出现在黑暗之中。
跑在最前头的丹·卢堤姆就这么顺势用力踹向门板。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门板被压得扁扁的。
「哼!真是坚固!」
丹·卢堤姆抛下梓妃·孙的身体,再次擡起脚。
他的一击使门板连同门闩都飞了出去。
「爱·法!」
我钻过丹·卢堤姆的巨大身躯,步入室内。
眼前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大房间。
没有任何人在。
然而——大房间内侧有一扇半掩的门,微微流泄出光芒。
「喂!你不要随便冲进去啦!」
当路多·卢的身影从我的背后传来时,我已经冲过了大房间。
我打开那扇半掩的门,踏进屋内后——
跌倒在地。
「呜哇!」
某个瘫软的东西倒在房间门口。
那个东西绊住了我,我整个人倒在地上。
我手中的烛台也掉落地面,烧焦了地板上的毛皮地毯。
「……爱·法!」
爱·法在房间里。
有人捆绑住了她的四肢。
她宛如胎儿一样蜷曲着身体,躺在铺于房间里的寝具上。
爱·法无力地横躺在地。
「爱·法……」
我将手伸向她的肩膀。
下一瞬间,遭皮绳绑住的手用力抓住我的胸口。
她蓝色的眼眸爆发出激情的火焰后——随即沉静了下来。
「明日太……你平安无事啊……」
「呜哇!」
她的手使劲抓住我的胸口,将我拉向她。我倒在她的身上。
她光滑的脸颊磨蹭着我的脸庞。
「我很担心你……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这是我要说的话吧……」
我用全身的力气安心地吐了口气。
我得救了。
我没有失去爱·法。
我不用憎恨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我不用诅咒自己的粗心大意了。
我不用丧失心智了。
我对着
这个世界的所有神佛献上感谢之意后,紧抱着爱·法。
「我就说吧,她不会有事啦。」
路多·卢得意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孙家长男吧?他似乎舒服地失去意识了。」
我将爱·法的身体从寝具上抱起来的同时,瞄了该处一眼。
刚刚绊倒我的物体就是狄咖·孙的身体。
这位不可原谅的孙家长男以大字体的姿态倒在房间入口。
「爱·法,是你做的好事吗?你的四肢都被绑住了,还有办法击退他啊?」
「……不管我的身体受到多大的限制,我都不可能败给孙家……我用手肘朝他的脸部一击后,直接踢了他一脚……」
爱·法用着仍有些飘忽的声音低语后,改用脸颊磨蹭着我的额头。
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哪——我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但一股熟悉的甘甜香气窜入我的鼻腔。
这是水果酒的香气。
明显是爱·法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喂,爱·法,你不要动喔?」
路多·卢拔出腰际的小刀,切断束缚住爱·法四肢的绳子。
下一瞬间,爱·法重获自由。她的手臂攀上我的脖子。
「太好了……明日太,你平安无事……」
「嗯、嗯。真是太好了……爱·法,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还是没睡醒喔?」
插图p197
路多·卢和挡在门口处的丹·卢堤姆一脸不可思议似地望着我们。爱·法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将头从我的脸上移开,疑惑地询问:
「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跟薇娜·卢一样迷茫。
微微嘟起的粉色双唇看起来性感无比。
然后——我发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该不会被灌酒了吧?」
「嗯?……这么说起来,我睡着的时候,似乎有液体流进我的嘴里……把我吵醒了……」
「原来如此。你刚起床就打倒他了嘛?」
爱·法当时一定沉沉入睡,所以对方企图用灌酒的方式让她醒来。
到头来,狄咖·孙反而遭爱·法击倒。这样的结局真适合那位愚钝的男人——当我沉吟时,爱·法摇了摇头。
「不对……孙家长男后来才出现……有人喂我喝了什么之后,我才醒了过来。我一直百思不解,不知道自己的四肢为什么遭到捆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待在这种地方……然后,那个呆子就出现了。」
爱·法再次攀上我的颈项。
「总之,你没事就好……明日太啊,我不是要你别离开我吗……?」
「啊、对喔,抱歉。太好了,我们都平安无事。」
爱·法不寻常的身体接触让我小鹿乱撞的同时——我迅速环顾四周。
地上并没有任何水果酒的土瓶。
是狄咖·孙以外的第三者解救了身陷险境的爱·法。
(难道是卡谬尔·佑旭吗?)
那位爱装傻的男人率先出现在我的脑中。
但是——我总觉不太对劲。
那个男人会做出如此不上不下的行为吗?
倘若是他出手救了爱·法,他应该会顺便为她松绑吧。幸好爱·法的手是被绑在前侧,她才得以顺利击败狄咖·孙。出手相救的人似乎没等爱·法醒来就离开了,他一定不愿意出面,只能当一位旁观者,所以采用如此碰运气的方式救了她。
(这么一来,难道是……)
救她的人难道是——泰伊·孙吗?
当初绑住爱·法的人确实是泰伊·孙。
他刻意将爱·法的手绑在自由度较高的前方。
那位双眼无力的男人声称自己无法忤逆本家人,却在丹·卢堤姆面前干脆地放下了刀。
是他为爱·法留下一线生机吗?
「……明日太,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丹·卢堤姆捋着褐色胡须,朝我呼喊。
「出发?……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东达·卢啊……应该说,是去找我们未来的族长。」
丹·卢堤姆勾起雀跃的笑靥。
「孙家在一晚之中触犯了大量禁忌。不管族长再怎么道歉,也无法抵销这些蠢蛋犯下的罪行。今天说不定就是孙家的大限之日了。」
「……说得也是。」
孙家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行这场赌注,却全盘皆输。
为什么——他们会挑选这个日子,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呢?
他们为什么不惜做出如此蛮横的举止,也要让我和爱·法成为孙家人呢?
他们为什么会动手运行这种轻易就能抓出破绽、鲁莽的计谋呢?
背后的主使者究竟是谁?
是兹罗·孙偷偷下令吗?
是狄咖·孙等人失去控制吗?
疑惑堆积如山。
不过——我们必须先做个了结。
「……我们走吧。」
正当我打算站起来之际——
爱·法不愿松开手。
「喂,爱·法,我们走啰?你现在走得动吗?」
「嗯?……不可以,不准离开我。」
她柔软的手臂更用力地抱住我的身体。
「不,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去跟孙家人做个了结吧?」
「嗯……?」
爱·法再次用脸颊磨蹭着我的脸。
路多·卢和丹·卢堤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不、呃、不是这样。她大概是闻了诡异香草的气味,又喝了点水果酒,有点醉了。」
就算我连忙解释,两人的表情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丹·卢堤姆转头望向路多·卢。
「……路多·卢啊,我有一个建议。」
「嗯?怎么这么突然啊?」
「法家不是卢家的亲族,但他们是卢堤姆家的朋友。当明日太和爱·法举办婚宴的时候,我们可以借用卢家的广场,让卢家亲族一起为他们庆祝吗?」
「啊~大概无所谓吧。我们到时可以让想要一起庆祝的人集中在广场上。」
「不,我就说不是了啦!」
我们现在的模样让我的反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但我也只能这么大喊了。
大喊的同时,我低头沉吟。
这么一来,事情真的都解决了吗?
一切未免太过唐突了。
我方准备的策略和提案全都付诸流水,我们将在无法与孙家相互了解的状况下,眼睁睁看他们步入毁灭吗?
好几句话伴随着不祥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雅米儿·孙对我说:「……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泰伊·孙说:「……既然如此,就杀了我吧。」
难道——
一部分孙家内部的人强烈地希望孙家能够毁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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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胞啊,快醒来吧!」
丹·卢堤姆豪迈地吆喝,将水瓶中的水泼进祭祀堂内。
几位男人因此清醒过来,放声呐喊。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其中一个人露出宛如恶鬼的表情,站了起来。
但他却直接脚软,跪在地上。
「嗯?怎么回事……我的手脚使不上力……?」
「对吧?所以我才会用水叫醒你们!」
丹·卢堤姆愉快地哈哈大笑。
当他泼水的时候,祭祀堂中的怒吼和惊呼声不绝于耳,东达·卢也率领着女人,从祭祀堂四方出口进行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
距离狄咖·孙绑走我和爱·法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梅烈叶这种香草的效力早已所剩无几。大家恢复理智的速度超乎我的想像,各氏族的男人们从祭祀
堂中爬了出来。
「苏醒的人快离开祭祀堂!这里弥漫了异国毒草的烟雾!有力气的人快帮忙尚未苏醒的人!」
我和爱·法静静地守护着丹·卢堤姆欢欣鼓舞的身影。
爱·法的眼眸中已经恢复八成的理智了,但她走起路来仍然有些不稳,我现在正搀扶着她。
「卢堤姆家家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位男人从祭祀堂中连滚带爬地出来,抓住丹·卢堤姆。
是札札家的家主。
「我没有想做什么!你可以问问看你敬爱的孙家人,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举动!」
丹·卢堤姆的脸上勾起无畏的微笑,指向自己的脚边。
狄咖·孙一脸不悦地盘腿坐在地上,他的双手被皮绳绑在身后。
「这些家伙使用异国的诡异毒草,让我们陷入熟睡,企图伤害法家人!既然你也是孙家的亲族,你们就一起分享这份耻辱吧!」
「你说什么?……孙家长男,他说的是真的吗?」
札札家家主逼近狄咖·孙,宛如野兽般的双眸熊熊燃烧。
狄咖·孙吓得肩膀一震,沉默地别过头。
「我们现在要去质问族长兹罗·孙,确认是否整个孙家都默许这起事件!各位家主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听听对方的回答!」
札札家家主的肩膀大力颤抖。
此时,一头金褐色发丝全都湿透的罗·雷出现了。
「丹·卢堤姆!这场骚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孙家怎么了吗?」
「喔,是雷家的家主啊。孙家终于露出本性啦!视情况而定,我们说不定需要动刀,你赶快清醒过来吧!」
丹·卢堤姆将脚边的大刀递给罗·雷。
我们拿走了狄咖·孙的刀。
孙家仍然保管着所有男人们的刀。
「蠢蛋!你们打算对族长一族拔刀吗!」
札札家家主迅速发出怒吼。
丹·卢堤姆游刃有余地转向对方。
「一旦打破森边的规矩,就必须受到制裁。就算对方是族长家族也是一样。否则我们无法维持森边的秩序……札札家的家主,你差不多也该清醒了吧。」
「但是……但是,为什么孙家人要伤害法家人!?孙家人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现在就是要去询问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等你听了族长家的解释之后,再来发飙吧。」
当他们交谈之际,沉睡在祭祀堂中的人几乎都逃了出来。
半数的人们依然半睡半醒,但另外一半清醒的人们听了丹·卢堤姆说的话——他们全都流露出猎人的眼神,眼眸中燃着熊熊烈火。
「……看来全员都到齐了。」
东达·卢从黑暗的另一端走向我们。
他的眼眸宛如野兽般炽烈燃烧。
「东达·卢,你来啦。孙家二男等人怎么啦?」
「我派路多他们过去处理了。大家在本家门口会合。」
「这样啊。我们也出发吧。」
丹·卢堤姆粗大的指尖抓着狄咖·孙的衣领。
「可恶!放开我!你竟敢对族长家族做出这种事,你以为我们会轻易放过你吗!?札札、纪恩,你们怎么还呆在一边哪!快点解决掉这个无礼之人!」
「孙家长男,别再吵啦!你觉得在场者之中,现在最愤怒的人是谁?」
丹·卢堤姆用着半分莞尔、半分错愕的语气询问。
「假如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我怕你的同胞们第一个绞死的人就是你喔?」
「咿……」
狄咖·孙缩成一团。
他这才发现札札家和纪恩家家主的神色。
在所有在场者之中,就属他们最为光火。
由于整件事情终于要有个了结,东达·卢和丹·卢堤姆心中只充满了激动与激昂,并未感到愤怒。
看到族长家族的尊严遭到玷污,最为怒火冲天的人——一定是孙家的亲族。
「好……各位氏族之长,站起来吧,孙家家主践踏了森边的羁绊与信赖,卢家家主东达·卢将前往孙家质问他的真意!大家就亲眼确认孙家是否有担任族长家族的资格吧!」
东达·卢的咆哮声震撼了暗夜。
蜷曲在地上的男人们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爱·法,你有办法走吗?」
听到我的呼唤后,爱·法不服气地嘟起嘴。
「勉勉强强……明日太,你和丹·卢堤姆都已经恢复力气了,为什么只有我还呈现这副惨状啊?」
尽管爱·法已经能够独自站立,但她依然无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因为有人喂你喝了水果酒吧。尽管酒精有效地让你恢复意识,但是,一般来说,安眠药不能搭配酒精一起饮用。」
「可恶,真是不像样。」
爱·法用头大力蹭着我的肩膀,仿佛在迁怒。
此时,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我们的面前。
是达鲁姆·卢。
他似乎也尚未恢复原状,卢堤姆家次男正搀扶着他。
「怎么啦?你要来嘲笑我难看的模样吗?……你今天跟我没有太大的差别喔?」
爱·法似乎相当不高兴,她难得主动抛出挑衅的话语。
达鲁姆·卢不发一语,双眸中燃烧着骇人的情绪。
是我的错觉吗?他右脸上巨大的伤疤似乎比平时更红更突出,仿佛展现出了他的愤怒与懊悔。
「听说喝下大量水果酒的人,恢复的速度会比较慢。由于我滴酒不沾,泼到水的瞬间,我马上就跳了起来。」
卢堤姆家二男开口调解。他的外貌与卡斯兰·卢堤姆十分相似,但他的身材更丰腴,与父亲比较相像。
「我们出发吧。我不知道我们会迎向什么样的结局。然而,这一晚过后,孙家的未来将会产生莫大的变化。」
我们一同朝孙家前进。
东达·卢打前锋,再来是拖着狄咖·孙的丹·卢堤姆。罗·雷等卢家亲族走在他的左右两侧。
多姆家和札札家的家主们与他们隔了一步的距离,走在他们身旁的人大概是其他孙家亲族吧。
以萨乌帝为首的小氏族家主们当然也全都跟了过来。
他们的眼眸中燃烧着震怒与不信任的火焰。
孙家真的践踏了森边居民的羁绊吗?
他们为什么做出如此野蛮的行动?
难道说,一切都是法家和卢家编织的谎言吗?
每个人都怀抱着不同的心情。
然而,每个人都怒不可遏。
孙家人使用异国来路不明的毒药草,使每个人陷入沉睡。猎人不会容许这种屈辱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允许孙家人绑走无罪之人,威胁他人的生命。
「嗨,老爹,你真慢啊。」
路多·卢等人已经在本家前方等候了。
路多·卢、信·卢以及遭皮绳绑住四肢的杜多·孙和泰伊·孙出现在我的眼前。
再来是——雅米儿·孙。
雅米儿·孙跟中午一样穿着森边的服装。她的头发彻底湿透了。
她应该有沐浴净身了吧。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我依然闻到一抹淡淡的铁锈味。
雅米儿·孙并没有遭受捆绑,但米雅·雷妈妈等卢家和卢堤姆家的女人紧紧包围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
「氏族之长们,听好了!」
东达·卢再次发出咆哮。
「举办这场家主会议之际,孙家家主兹罗·孙要求法家掌管炉灶!由于他的要求太过启人疑窦,我派自己的儿子们监视孙家聚落!孙家确实做了十恶不赦的行为,因此,没有人能质疑我!就算有人这么做,我也毫不介意!」
东达·卢的眼神比任何人都炽热地燃烧,他环视着伫立在黑暗中的同胞。
「今晚,我打算在此判断孙家是否仍拥有领导森边的资
格!你们也要听仔细兹罗·孙说的话!听了之后,决定我们一族的未来!」
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兹罗·孙的回答说不定会让孙卢两家开战。
一旦札札家和纪恩家舍弃孙家,森边就不会陷入一分为二的大战了——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情况?
东达·卢唤路多·卢过去后,接下对方手中的大刀,这大概是泰伊·孙和杜多·孙的刀子吧。他将另一把刀交给丹·卢堤姆。
情绪紧绷的孙家亲族顿时瞪向东达·卢。
「只要孙家人不动刀,我发誓自己也不会拔刀!只要孙家的人不想见血,今晚就不会血流成河!」
东达·卢用力敲了敲本家的门。
没想到有人用惊人的速度,从内侧快速打开门。
「……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各位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嗓音中不带着一丝情感。
一位美丽的女性站在门后。
尽管外貌出众——她的眼神却宛如腐烂的死鱼一般。
她有着褐色头发、蓝色眼珠。美丽的脸庞宛如泥娃娃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她留着一头短发,年龄大约介于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穿着象征已婚的服装——用一块布包裹着身体。
刚刚不知去向的梓妃·孙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她的脚旁,一脸不悦地紧紧抓着她。
「你们是谁?」
东达·卢眯起眼睛,交互望着两人。
「我是家主兹罗的太太,奥拉·孙……这是我的女儿,孙家幺女梓妃·孙……请问究竟有什么事……?」
「我是卢家家主东达·卢。可以帮我转告孙家家主,东达·卢想见他一面吗?」
「这样啊……但他已经就寝了……」
「喔?」
东达·孙发出宛如野兽般的笑声。
「不好意思啊。兹罗·孙今晚没有办法安然入睡了。孙家本家长男、次男,长女和分家男人四人打破了森边的规矩。家主必须替家人赎罪。」
「……喔……」
自称奥拉·孙的女人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环视着我们,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最后,她混浊的眼睛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泰伊·孙——这才流露出动摇之色。
泰伊·孙灰色的头发染上红色鲜血,无力地躺在地上。他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奥拉·孙。
「……我知道了……梓妃,带家主过来……」
「奥拉妈妈,真的可以吗?」
梓妃·孙大大的三白眼仰望着母亲。
「可以……已经没关系了……」
「我知道了。」
梓妃·孙冲回家里。
过了半晌,兹罗·孙终于出现了。
他的幺弟米达·孙迈着大步紧跟在后。
「卢家家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竟然在三更半夜前来拜访,未免太失礼了吧……?」
兹罗·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就像一只浸在水中发胀的蟾蜍。
跟在他身后缓缓走出来的米达·孙高声惊呼:
「咦……?是狄咖跟杜多耶……为什么他们被绑起来了啊……?」
「嗯……这样的行为更是失礼哪……」
「失礼?兹罗·孙,那个女孩已经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了吧?」
丹·卢堤姆开口答道。
他口中的「那个女孩」指的就是梓妃·孙。她似乎嫌米达·孙挡在入口的象腿很碍眼,踹了对方一脚后,再次攀住母亲的腿。
家主兹罗·孙。
家主夫人奥拉·孙。
幺女梓妃·孙。
幺弟米达·孙。
一脸不悦、盘腿坐在地上的长男狄咖·孙。
依然失去意识的次男,杜多·孙。
然后——一个人静静站在远处的雅米儿·孙。
除了年迈的前任家主之外,孙家本家的人全员到齐。
我搀扶着爱·法的肩膀,吞了一口口水。
「整件事……你指的是狄咖和雅米儿向法家家主和炉灶掌管人提亲一事吗……?」
尽管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兹罗·孙依然毫不畏惧,开口答道:
「狄咖他们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情……我没想到他们会挑举办家主会议这一晚进行这项计划……」
「喔?既然如此,你确实容许了自己儿女的恶行啰?」
东达·卢扬起更加勇猛的笑容说道后,兹罗·孙疑惑地歪着下垂的脖子。
「……恶行?恶行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那么,你就听我娓娓道来吧。这群蠢蛋使用异国毒草,让祭祀堂中的人沉沉入睡后,企图强行绑走法家家主和炉灶掌管人。当炉灶掌管人拒绝入赘一事后,他们不仅拔刀相向,还束缚住法家家主的手脚,企图对她为所欲为……法家家主和炉灶掌管人,我没说错吧?」
爱·法沉默地点了点头,我也开口回了一声:「没错。」
然而,兹罗·孙脸上的浅笑并没有消失。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啊。究竟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麻木不仁呢——我总觉得是后者。
「拔刀啊,听起来真是骇人……究竟是谁做出这种没规矩的事情……?」
「本家的次男,以及倒在他身旁的分家男人。」
「嗯……杜多很容易酒后乱性哪……」
兹罗·孙的嘴角扬得更高。
「他很重视自己的姐姐,听到姐姐求婚遭拒,他忍不住失去理智了吧……真是抱歉啊……」
「兹罗·孙,你认为光靠道歉就能解决这件事吗?虽然这位炉灶掌管人是异国人,但他终究是法家的家人。前往阻挡的小犬也头部受伤。你的家人不只拔刀,还企图威胁森边同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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