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幕间休息 ~两人的早晨~(2/2)
「嗯~是这样没错……」
「而且昨天汗如雨下。我要去沐浴,否则全身不舒服。」
爱·法皱着鼻子说道。
「猎人服可以遮掩住受伤的手臂,你不需要担心。」
就算听到她这么说,我依然一脸迷惘。看到我的表情后,爱·法神情一变。
「明日太,我知道你很担忧。可是,你真的不需要挂心我。我只是忠实地听从自己身体的声音罢了……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
「……我知道了。」
爱·法的眼神坚定不移,充满力量,值得信赖。
身为猎人,爱·法对于自己的身份感到荣耀,她不可能胡乱逞强,拖延伤口康复的时间。我必须信任她。
将用来贩卖和当作晚餐的波糖收汁后,我们拿起装木柴和皮果叶的袋子,前往森林交界处。
一如往常的早晨光景。
然而,爱·法今天微微调整了披风的开口,彻底遮住了自己的左半身,她将金褐色的长发松松地绑在脖子旁边。爱·法平时总会将头发扎在脖子上方,并绑成复杂的形状,今天的发型却与薇娜·卢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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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法,你今天的发型让人耳目一新呢。只靠单手很难绑成平时那种复杂的发型吧?」
「嗯,很不容易。」
「偶尔换个发型也不错,很适合你喔。」
长得美真是占便宜。我在心中加了一句。
我们走在踏得坚硬的黄土道路上,爱·法无趣地哼了一声。
「长发很碍事,我一直想要剪掉它。真希望森边可以废止关于头发的规矩。」
按照森边的规矩,女人在出嫁之前不得剪发。
未来,爱·法美丽的金褐色秀发——会有剪短的一天吗?
聊着聊着,我们抵达兰特溪。
这是一条位在森林交界处的平稳溪流。这一带的沿岸尽是石头地,溯溪而上后,绿意渐浓,生长着大量皮果叶。
依照惯例,法家人会在摘采皮果叶之前,在溪中沐浴净身。
「你真的不要紧吗?别被水冲走啰?」
「少啰唆。」
爱·法抛下这句话,将项链和披风交给我保管。
我举着披风后,爱·法从披风内侧取出擦拭身体的布,以及漩涡花纹的换洗衣服。
「对了,你今天没去水源地嘛。」
爱·法平时一早就会更衣,到水源地清洗脏衣物。
「你能用单手洗衣服吗?……算了,你也不可能让我帮忙。」
「……既然心里有数,就不要特地说出来。」
爱·法眯起眼睛瞪着我后,绕至巨大岩石的阴影处。这也是一如往常的景象。
我已经在爱·法家住了快四十天。当我在法家迎接第一个清晨后,我们在这条溪边受到马达拉玛巨蟒和奇霸兽的连环攻击。
后来,我们不曾再次遇过那种飞来横祸。我现在正在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爷不要挑爱·法负伤的早晨,让我们遇到无妄之灾。
当我倚靠着岩石,监视着森林时,爱·法突然从溪里呼唤我。
「怎么了吗?」
「……你在法家已经住了超过一个月了。」
原来爱·法也思索着同一件事情啊。我有点高兴。
「是啊,这四十天眨眼即逝——但我又觉得短短四十天之内发生了好多事情。」
「嗯……今天是蓝月第二天啊。」
爱·法难得会提到日期。
为了把握住奇霸兽的移动周期,爱·法对历法了若指掌。不过,就算不懂历法,对日常生活也不会造成影响,因此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
「是喔。这么一来,再过十三天,卡谬尔大叔就要动身前往东之王国了……所以,蓝月有什么事吗?」
「不,并不重要。」
「难道你的生日快到了吗?」
「我的生日在红月。」
红月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甚至失去了生日。
只要推算回去,我就能知道距离自己的生日还有几天。但这里是异世界,阳历并不管用。依据这个世界的历法,每三年就会出现一次第十三个月。就算把我的生日套进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论如何,待在原来世界的我只是一位刚满十七岁的高二学生。我的生日才过半个月,就遇到那场横祸。
既然如此——我可以把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当作第二个生日吗?
(一、两年后,我还会继续待在这里吗?)
或者,我会突然被拉回现世的火海中,命运重回轨道。
或者,我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不,拜托千万别这样。
这么一来,我又会失去既有的一切。我的精神非常脆弱,绝对没有办法再次承受这样的经历。
当我陷入思索时,爱·法继续呼唤:
「明日太,过来一下。」
「欸?你沐浴完了吗?」
「嗯。」
「你穿好衣服了吧?」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爱·法的声音中蕴涵着怒气。我迅速移动到岩石后方。
爱·法盘坐在溪边,她的表情有些狰狞,恶狠狠地瞪着我。
她当然已经穿好了衣服,不仅如此,连左手臂都包扎妥当。她的头微微歪向右侧,一头湿濡的长发垂至地面。
「我很难用单手擦头发。」
怒气冲冲的爱·法将手巾递给我。
「原来如此。」
我单膝跪在岩石地上,试着达成家主的要求。只要完成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帮到爱·法,我为此感到喜不自胜。
「……长发真是烦人。」
爱·法撇着嘴抱怨。
「别这么说嘛。难得有一头亮丽的长发。」
「哼,头发会反射光线,只会阻碍我狩猎。要是我有一头跟父亲吉尔一样的黑发——」
爱·法有些不自然地沉默不语。
「怎么了?」
我询问后,她垂下眼帘,说了句:「没事。」
「我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对纪芭婆婆和莉蜜·卢提过这件事。」
「这样啊。」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自己跟纪芭婆婆和莉蜜·卢变得很疏远。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该有的样貌吧。但我好怀念寄居在卢家聚落的时光。
「……对了,爱·法。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办法打猎吧?」
「当然啊。我必须休养十天至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你白天要不要暂时待在卢家聚落?」
我擦着她的头发后建议,爱·法错愕地仰望着我。
「为什么?我没理由这么做。」
「你待在家里也只能休息吧?……再说,我们也必须防范孙家。」
「孙家不知道我受了伤。」
「就算他们不知道,仍有可能会来恶整我们喔?」
「到时候,他们只会遭受我的回击。我现在没有办法手下留情,孙家那群蠢蛋反而会身陷险境。」
「可是啊……」
「明日太,我们不是卢家的亲族,不该依赖他们。」
爱·法严厉的眼神通过潮湿刘海的隙缝,直直射向我。
「我们只是支付适当的铜币,交换卢家女人的能力罢了。我们和卢家之间的关系并不特别。」
「可是,莉蜜·卢和纪芭婆婆对你来说都是特别的人。我认为这是一个让你们好好谈天的好机会。」
爱·法的眼神变得柔和。
她用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
「多亏了你,我才能和莉蜜·卢与纪芭婆婆重新结缘。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愿望了……就算不通过言语交谈,我的心仍与她们紧紧相系。」
「嗯。」
「先不论我和她们的关系,我认为自己不该依靠卢家。我曾经婉拒过卢家的婚事。再说,当卢家人提议你委身于其他氏族时,我也拒绝了。」
这样啊。我沉默不语。
尽管如此,我仍认为法家应该努力与卢家筑起正当的关系——可是,凌奈·卢曾认为我留在法家很危险。倘若爱·法以负伤一事当作理由,暂时投靠卢家,她会颜面尽失。
「我知道了。刚刚那些话就当我没说吧。我的想法太肤浅了。」
「你总是想得太浅。」
「……喂。」
「你几乎不曾深思熟虑过吧?」
「喂!真相会让人受伤喔?」
「我只是开玩笑罢了,不用动怒。」
爱·法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再次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你总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我并不会每次都感到不愉快。假如我真的觉得不舒服,会动手殴打你。你以后可以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不想被你揍,以后少说话好了。」
我随口回答后,爱·法严肃地说:
「不可以,你要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都告诉我,不可以有所隐瞒。」
「……那么,你也会这么做吧?」
我回答后,爱·法微微嘟起嘴说:「……我有在努力了。」
仿佛有一阵莫名的风拂乱了我的胸口,我拍了拍爱·法的头。
「好。头发差不多干了吧。」
「嗯。」
爱·法灵巧地用右手和嘴巴操纵皮绳,再次绑起长发。
「……现在,最棘手的不是孙家的长男和次男,而是他们的幺弟吧?既然如此,你的立场比我危险多了。」
「是啊。我现在每天都很谨慎小心。」
「哼……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进城。」
「欸?」
「既然我现在只能休养身体,待在家里或城里都没差吧?如果能够看到对方,我们都会比较放心。」
爱·法紧盯着我。
「我不会干扰你工作,而且我可以帮忙搬一点行李。想睡的时候,我会适度休息……这样会造成你的不方便吗?」
「怎么可能。你跟我一起行动,我也比较放心。」
我由衷地说道。
驿站城市并不安全。但是,比起让爱·法独自待在家里,她能陪在我的身边,还是让人安心多了。
没想到——这一天结束的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们在驿站城市的生意无往不利,不过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却必须寄居于卢家聚落。
寄居卢家一事与爱·法的伤势无关。当我们在驿站城市做生意时,有人突然冒了出来,扰乱了我们的计划。
一位未曾谋面的孙家人,终于认真地对我和爱·法伸出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