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异世界料理道 > 第十一卷 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第十一卷 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2/2)

目录

这是我期待驿站城市也能贩卖卡龙奶时,所面临的苦恼。我该怎么保存卡龙奶?——我仿真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杰诺斯没有冷藏工具,生乳最多只能保存两、三天。既然如此,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将生乳当作乳脂和干酪的原料。然而,我刚刚实践后,发现两公升的卡龙奶,顶多只能取出不到两百公克的脂肪。

尽管脂肪量超乎我的预期,但仍剩下九成的脱脂奶。我预测脱脂奶仍富含丰富的营养,所以我无法像贵族一样,毫不留情地丢弃它。

(达巴克是以贩卖卡龙闻名的城镇,他们应该有固定的处理方式。)

看来我将来也必须调

查这一点。然而,我现在必须自行摸索出脱脂奶的使用方式。

(好,我先把脱脂奶当作煮汤的食材吧。还有――玲奈曾用脱脂奶粉制作卡士达酱。为了准备明天的料理,我也来挑战看看。)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仰赖起自己的青梅竹马。

我感受着心中的痛楚,感谢着大概不会再见的青梅竹马,着手工作。

◇

莉芙蕾雅要求要用奇谬鸟肉和干酪当作晚餐。

她连续三天都要求我用奇谬鸟肉制作料理,她一定相当喜欢奇谬鸟肉。

(奇谬鸟肉和干酪……使用鸡肉和起士的料理啊……)

难得这里有烤箱,我打算制作类似披萨的餐点。不过,森边和驿站城市都没有类似烤箱的设备,就算我在这里学会操作烤箱,将来也没有活用的机会。

所以,我决定制作比较鲜为人知的料理——类似米兰肉排的菜肴。

所谓的米兰肉排,就是在肉上裹上面粉和蛋,拿去煎。是一种意式料理。

我不曾吃过正统意式米兰肉排,只吃过父亲制作的类似米兰肉排的菜肴。父亲偶尔会制作自己原创的米兰肉排当作宵夜或伙食,但我们家没有贩卖这道料理。

父亲在家会用鸡胸肉制作这道料理,所以我也决定使用奇谬鸟胸肉。我这次刻意剥掉皮,将胸肉切成宛如鲑鱼排、一公分厚的细长形状。接着,我用木棒轻敲胸肉,每位客人将分到两枚肉排,三位客人总共是六枚肉排。

我用皮果叶腌肉后,将切碎的大量干酪夹在肉排中。对方没有指定干酪的种类,但我决定使用味道浓郁、质感比较扎实又好切成小块的伽马干酪。

以上工作完成后,我开始制作蛋液。我使用磨泥器,将卡龙干酪磨成接近起士粉的细粉,混入蛋液中。

这是我跟父亲学来的米兰肉排。我不知道正统米兰肉排的制作方式,但我记得有人说当地会使用小牛肉来制作肉排。

总之,我用软包粉取代面粉,洒在刚刚准备好的肉上,沾上加了干酪的蛋液,用平底锅煎烤。如果用乳脂煎肉会太油腻,所以我使用了雷登油。雷登油是让我联想到橄榄油的植物油。

这么一来,本体就大功告成了。

我使用平常用在『奇霸兽堡』上的正统塔拉帕酱当作酱汁。我在故乡吃米兰肉排时,也会搭配添加大量洋葱丁的番茄酱。这种塔拉帕酱使用大量亚力果丁,除此之外,还带着宛如大蒜的咩姆香气,与奇谬鸟的米兰肉排一拍即合。

我试吃后,煎过的蛋和软包粉孕生出酥脆的口感,再搭配浓稠的干酪,让人无法招架。

如果我能在驿站城市贩卖这道料理,一定会大受好评。毕竟只要有油和蛋,我在驿站城市也能制作这道料理。

只要我有门路,就能跟西姆的旅行商人购买伽马干酪。然而,若我能将卡龙奶加工成干酪,就能克服这一点。要是购买不到雷登油,我只能用奇霸兽油脂取代它了。

然后,我还必须思考这道料理是否适合奇霸兽肉。

奇霸兽肉本身的味道是不是太强烈了?

我必须实际烹调过才能知道。但我认为这将成为一道充满饱足感的料理。不是米兰猪排,而是米兰奇霸兽排。只要用波糖饼皮包裹这种肉排,就可以在摊贩贩卖这道轻食了。

(我很难在摊位上使用煎炸的方式制作料理,毕竟不容易维持火候,若事先制作好料理,美味度也会下降……)

我制作着要端给客人吃的料理时,不断思索。如果不沉浸在思考中,对于将来的不安将使我崩溃。

然而,我今天也没有收到莉芙蕾雅给出任何特别的感想。

◇

又过了一天,今天是白月八日。

这一天的早晨,我接获大小姐不满的抱怨。

大小姐表示:「如果连续三天都让我吃一样的料理,我绝对不会绕过你。」。也就是说,她希望我制作其他点心,而不是软包松饼。

做点心不是我的专长啊。尽管我这么嘟囔,但大小姐听不见我的抱怨。我别无他法,决定挑战做饼干。

我过去只有在一旁看过玲奈制作饼干,这是我首次亲手制作这道点手。

我先搅拌乳脂,使它恢复半液体状,混入砂糖和软包粉,为了不结块,我分次混入少量软包粉,仔细搅拌。接下来,我分次倒入少量卡龙奶,等到面团的硬度可以用手捏出形状后,便开始揉面。

接下来,我将软趴趴的面团摊在洒了软包粉的砧板上后,使用较粗的搅拌棒,像要制作荞麦面一样,将面团压平。由于这里没有饼干模型,我使用小酒杯将面团压出圆形造型,接下来再用调理刀将面团切成方形和星形。我将剩下的面团揉在一起,再次摊在砧板上,尽量压出形状后,用手将剩下的面团揉成圆形。

昨天被我略过的烤箱终于要登场了。这是个原理简单的烤箱,只要在烤箱底部的燃料库点燃火苗即可。为了不让饼干烧焦,我将火侯调至小火。罗伊将烤箱的使用方法告诉我。烤箱所使用的燃料是终于登场的碳。

饼干送入烤箱后,我使用剩下的脱脂奶制作卡士达酱。

我先用奇谬鸟蛋蛋黄混合砂糖后,放入软包粉。混合得差不多后,我分次加入少量脱脂奶。

制作卡士达酱的方式跟做饼干有些相识。制作西方甜点时,面粉、牛奶、砂糖、蛋和奶油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直到面糊变稀为止,我不断混入脱脂奶,接着,将锅子拿去加热。等水分几乎挥发,酱汁变得黏稠后,便大功告成。

尽管做出的成果与卡士达酱相似度不高,但成品充满卡龙奶和乳脂的滋味,味道令我满意。身为制作甜点的门外汉,我已经卯足全力了。

在我制作卡士达酱时,饼干已经烤好了。等饼干放凉后,我拿起一块试吃。饼干口感酥脆,跟松饼相比,饼干的重现度较高。

为了预防失败,我准备了多余的面团。我决定顺便将它们全制成饼干,送入烤箱。在这之间,我跟前天一样,开始制作亚萝果酱。直接品尝这些饼干已经够美味了,再搭配上卡士达酱和亚萝果酱当作配料就足够了吧。

于是,我顺利完成任务。

由于我成功烤出了所有饼干,所以饼干的量相当大。

「饼干不容易坏,剩下的份请当作晚餐后的甜点。」

我虽然这么吩咐,但果然还是未接获莉芙蕾雅的回复。

◇

当天晚上,她的要求是「只要使用奇谬鸟肉,什么都好」。

这么说起来,她今天中午也没有指定食材。

她还有拿我的料理跟知名副主厨的料理较劲吗?由于我从第二天开始就没有机会与迪艾儿交谈,所以我无从得知。

话说回来,「什么都好」最让人苦恼。这里的食材丰富,可以制作的料理也大幅增加。

苦恼过后,我决定用最近在研究的料理出击——『奇谬鸟肉丸』,为了在《奇谬鸟尾巴亭》贩卖『奇谬鸟肉丸』,我曾反复试做过这道料理。

我使用奇谬鸟的胸肉部分,用切肉刀将肉剁碎,并捏成棒状扁平肉饼而非椭圆形,且单纯靠腌渍时的岩盐调味,没有添加调味料。

问题在于大家品尝这道料理时,该搭配什么酱汁。

此时,新食材奇奇果实登场。

我曾在驿站城市见过这种果实,但我不曾试过味道。这种红紫色果实比拳头稍微小一些,宛如柿干般充满皱纹。是与旅行用的亚力果干一同贩卖的携带用食物。

我白天曾确认过奇奇果实的味道,这种果实带着一丝甜味和强烈的酸味,味道独特,与梅干有几分相似。

经我询问后,这种奇奇干是从加喀尔传过来的保存方式。他们用岩盐和水果酒腌制奇奇果实后,干燥好几天。听到许多旅行者会将这种果实放入波糖汤中食用后,我吃了一惊。

再来,许多嗜酒者也很爱喝腌奇奇果实的汁,由于味道太咸,他们会混合水或果汁一起饮用。奇奇果实融入腌汁的风味,能带来一抹独特的滋味。

因此,奇奇干在驿站城市也相当常见。

然后,在城下镇的厨房中,厨师会利用奇奇干当作特别的调味料。

奇奇干的存在让我心怀感谢。我本来就在找适合帮『奇谬鸟肉丸』增添风味的食材。

奇奇果实表面干燥,咬下后,里面却充满水分。只要捣碎奇奇果实,做成类似梅肉酱的酱汁后,

就能搭配肉丸一起食用了。我也打算把这道料理当作《奇谬鸟尾巴亭》的新菜色。

每位客人将会分到四串烤肉丸。然而,如果就这样端出这道料理,对方可能会认为太单调,因此我决定为每串肉丸进行不同调味。

我用乳脂和饕油烤其中一串肉丸,在我的世界,这样的口味叫做奶油酱油味。

其中一串肉丸淋上我逐渐熟悉的白酱。

最后一串肉丸,我费煞了苦心。

虽然这么说,这在我的故乡是基本的调味方法。我将挥发酒精后的水果酒和饕油混合,加入皮果叶和砂糖,甚至用了帕纳姆蜜提味,调出甜辣照烧酱肉丸。

然而,不只是这样而已。我还用亲手制作的塔塔酱点缀肉丸。

塔塔酱需要使用美乃滋。只要与蛋、醋、盐和油,就能轻松制作出美乃滋了。

我先将蛋黄和盐混合在一起后,加入醋,再放入油,接着反复搅拌。只要这么做即可。

重点在于放入醋时,我必须意识到要将空气搅拌进去。由于没有打蛋器,这部分有些辛苦,但我已经习惯这样的作业,所以不以为意。

然而,由于原料不同,成品也与我世界中的美乃滋有些差异。雷登油与橄榄油极为相似,马马利亚醋的味道则介于葡萄酒醋和巴萨米可醋之间。这种醋呈现接近黑色的暗褐色,加入蛋黄后,混合成深橘色的美乃滋。

不过,成果并不差。马马利亚醋的味道接近葡萄干,感觉上有些差异,但味道确实跟美乃滋极为相似。马马利亚醋的酸味不强,味道相当柔和。

只要我切碎水煮蛋和生亚力果,再用盐和皮果叶调味,塔塔酱就完成了。只要将塔塔酱涂在照烧肉丸上食用,塔塔酱就能衬托出甜辣酱的浓厚滋味,味道豪华又豪迈。

「……这下子试毒真辛苦呢……」

总共有三人份的料理,各分成四种调味。戚风·切尔拼命忍耐着笑意。

我其实可以将所有鸡肉丸统一做成照烧塔塔酱口味。但我昨天待在厨房时尝试许多做法后,我不认为照烧酱的味道特别出色。奶油酱油和白酱就不用说了,涂上奇奇干酱的肉丸也十分美味。吃完浓郁的照烧肉丸后,反而更能衬托出奇奇干朴素的味道。

既然我找不出逃跑的手段,我只能设法做出美味料理,融化莉芙蕾雅顽固的心。我这么鼓舞自己,使出全力烹煮每一顿料理。

然而,莉芙蕾雅仍然毫无音频。就算我要求见她一面,她也不答应。

3

(到头来,今天也顺利结束了……)

工作结束后,我回到房间。窗户大大敞开,我望向窗外黑暗的夜色,心中暗忖。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这里迎接第四个夜晚。

迪艾儿果然没办法溜出城下镇吧。事情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仿佛这就是上天赋予我的新生活一样,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然而,赛克雷乌斯后天清晨就要回来了。这么一来,不管我愿不愿意,如此非现实的生活将会遭到破坏。就算时间过得多慢,只要再过一天,如此愚蠢的生活就会烟消云散。

那一天好遥远。我待在厨房时,总会设法掩盖住这样的情感。现在那些苦恼与悲伤却一涌而上,仿佛要击溃我的胸口。

(爱·法……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当她的名字和她的存在浮现在我心中时,我的心总会不规律地跳动。

仿佛有人硬是撕裂了半个我。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依赖爱·法、到底有多依靠着她的存在。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待在这里?我真的踏在这块土地上吗?自己为什么活着?――我平时不曾思考过的念头充斥在脑中。我感觉无依无靠,仿佛孤单地飘浮在宇宙中。我同时也感到深深的绝望,仿佛一头栽进漆黑的深海。

好想见爱·法一面。

好想听见爱·法的声音。

好想用我的指尖感受爱·法的体温。

这样的念头一直依附着我,强烈到我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愚蠢。

爱·法之外的其他人,又是怎么度过这几天呢?不只是跟我渊源最深的卢家人,还有卢堤姆家、雷家、斯多拉家和佛家――我根本数不尽。

还有驿站城市的人们。每个人都存在遥远的回忆中。我明明活着,却仿佛沉浸在生前的记忆里。

我白天全神贯注在料理上,逃避烦恼。只要一回到房间,空虚感立刻就笼罩着我。不管我多努力钻研料理,也只有莉芙蕾雅能品尝到我烹煮的菜肴。虽然迪艾儿等人也会品尝到我煮的晚餐,但这仍无法抹去我心中的空虚。

我只想让爱·法、森边居民和驿站城市的人们品尝我的料理。我在这里习得的技术和知识,迟早有一天能展现给大家看――就算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埋头制作料理,入夜后,负面情绪仍重回我的心中,使我逼近崩溃。

「明日太大人……你差不多该休息了,否则身体会支撑不住……」

戚风·切尔轻轻依偎着我。

她的手明明碰触着我的手臂和肩膀,我却因空虚而没有任何感受。

「抱歉,我还睡不着。」

「这样啊……可是,只要躺着歇息,就能恢复精力。请回床休息吧……」

「――说的也是。」

不管站在窗边还是躺在床上,我心中的黑暗依然一样深沉。既然如此,我最好还是躺下,让戚风·切尔放心。

「……后天早上、主人就会回来了……明日太大人,我最多只能跟你相处一天又多一点的时间了……」

「是啊。」

「我虽然对此感到遗憾……可是……看到你难受的模样,更让我心痛……」

戚风·切尔扬起一如往常的微笑,她不可思议的紫色眼眸,闪烁着烦恼的光芒,仿佛在找方法将想法正确地传达给我。

她担任奴隶这么多年,尽管她一部分的心已经被磨耗殆尽,使她变得异于常人,但她仍留存着为他人着想的心情。

要不是她陪在我身边,我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填补我胸中的大洞。

「……不好意思,那我先休息了。」

「好的……」

戚风·切尔轻轻松开手,关起双开式的窗户。于是,我们分别前往由屏风隔开的床铺。

「明日太大人,祝你有个好梦……」

「你也是。」

我无力地倒在床上。

戚风·切尔熄灭灯笼中的火苗,黑暗笼罩我的视线。

我的身体有如一坨烂泥般疲惫,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睡意。我的心大概拒绝睡眠吧。就算入睡,也只会遭到恶梦折磨。

(恶梦……现在的状况更像一场恶梦。)

如果有任何证据显示我两天后就能回家,我就不会如此走投无路了。但对方是赛克雷乌斯。不管我多么想要积极思考,我仍无法打从心底相信那个男人。

想当然耳,如果莉芙蕾雅不释放我,导致我必须与赛克雷乌斯面对面,我必须设法让对方与我和解。但当赛克雷乌斯知道自己女儿闯的祸后,最快的解决方式就是杀我灭口。考虑到这一点――我将无法与爱·法和其他人见面,从这个世界消失无踪。这样的想法,就是导致我陷入恐惧和绝望的原因吧。

如果只是与爱·法分隔两地几天,我还能忍受。不过,如果我就此与她天人永隔,我一定死不瞑目。

我最后一次见到爱·法时,她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深深印在我的眼底。

——我希望能平静度过休假日――

一起休假时,我们要久违地待在家悠哉度过,爱·法当时喜不自胜。我们同时休假的日子,也就是白月八号,正是今天。

――明日太,你努力工作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喔――

我绝对没有掉以轻心。但恶棍仍绑走我,使我无法回到法家。爱·法究竟有多暴跳如雷,爱·法究竟有多伤痛欲绝――我一定让爱·法比我更苦恼又绝望。

(爱·法……)

我没有入睡,翻了个身。

此时,某种叽……的奇妙音色窜入我的耳中。那是金属叽嘎作响的微小声音。

难道风把窗户吹开了吗?

不,这里的窗户是朝外打开的形式,做工并不粗糙,风不可能吹开窗户。但通往走廊的门也紧闭着。

难道说,戚风·切尔又把窗户打开了吗?

不,我竖起耳朵后,听到她规律的呼吸声。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从床上擡起上半身。

此时――靠窗的屏风后方,出现一抹黑色人影。人影比昏暗的室内颜色更深沉,宛如凝聚出的暗黑。

「什……」

「不要出声。」

对方压低声音说。

这是一位耳熟的少年嗓音。

微弱的月光射进采光的窗内,在月光照射下,少年宛如野兽的黄色眼眸闪闪发亮。

「你是――?」

「不要大声嚷嚷。如果那个睡着的女人发现就麻烦了。」

这位少年――有着负伤野兽般的眼神,以及稚气未脱的沙哑声音,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少年低语:

「你看不见我吗?靠这点月光照明应该就足够了吧?」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我感到茫然,仿佛在做白日梦一样。他用力将我拉到屏风后方。屏风后方有一扇大大敞开的窗户,皎洁的月光照耀进室内。

在苍白的月光下,颜色看起来比白天更深的绯红色发丝轻轻随风飘摇。

「季达……你怎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你问问你自己吧。」

插图p175

赤发少年季达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放开我的手腕。

「法家的明日太,你看起来意外地有精神嘛,住在贵族宅邸的感觉怎么样?」

这是季达首次呼唤我的名字。

他的脸庞仍带着一抹稚嫩,身高则比我矮半颗头,身穿布满细小斑点的毛皮披风。他是马萨拉猎人季达――义贼·赤胡葛拉姆的遗孤。就算我们见过几次面,我仍不习惯他不可思议的外表。看到他的出现,我的心中混乱不已。

「你、你究竟是怎么偷溜进来的?在看门狗和卫兵的守卫下――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待在这里――」

「我明明叫你别大声嚷嚷。难道没有卫兵守卫这间房间吗?」

季达纤瘦的细长面孔流露出不悦的表情,黄色眼眸再次瞪向我。

「你刚刚一直开着窗吧?多亏于此,我知道你在这间房间。然后,我在带着钩爪的箭绑着菲尔巴哈蔓草,射中屋顶后,攀着蔓草爬到这里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人知道我被抓到这座宅邸吧?」

「……森边居民嚷嚷着说,一位名叫赛克雷乌斯的贵族就是绑走你的犯人。我没有直接跟他们交谈――一位名叫托兰的米凯尔的男人,告诉我这座宅邸的位置。」

我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大惊失色。

「昨日、那个男人到驿站城市时,我看到森边居民在逼问他。于是,我趁那个男人回托兰时抓住他,询问这间宅邸的位置……那个男人从前似乎也住在城下镇。」

「对、对啊,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可是,有石墙保护着城下镇,没有通行证的话,不能进出这里吧?」

「只要有道具,什么事都办得到……你想知道我使用的手段吗?」

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那么,你――你究竟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听到我的询问后,季达垂下嘴角。原来这位少年也会露出如此稚气的表情啊。我在心中感慨不已。

「因为……你之前自以为是地教训我一顿,现在却落入敌人手中。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沮丧的样子。还有――」

他的黄色眼眸闪烁着光芒。

「根据你所述,住在这座宅邸的贵族赛克雷乌斯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吧?听了森边居民和托兰的米凯尔所说的话后,我才知道这件事……既然如此,我想确认一下这座宅邸的警备有多森严。」

「――有士兵和守门犬守卫着这座宅邸吧?」

「是啊,但警备没有我想像的森严啊。名为赛克雷乌斯的男人明明干了这么多坏事,竟然还能这么悠哉地过日子。」

少年娇小的身体逐渐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他散发出野兽般的杀气,不输森边猎人。

「算了,他大概在宅邸里中配置了更多部下。这座宅邸大得惊人,我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找到他的所在地吧。」

「季、季达,你该不会想要对赛克雷乌斯――」

「那家伙还没回宅邸吧?我听到森边居民提起这件事了……我今天只是来勘查一下。」

季达微微低下头后,仰头望着我。

「……对于遭到杀害的爸爸他们来说,如果有办法揭露那家伙的罪行,将是最好的饯别礼。等我搞清楚你们的企画究竟会成功还是失败后,我才会决定要不要动刀。」

「这样啊,既然如此――」

「要是这个国家的法律没有判他死刑,我发誓我一定会亲自砍下他的头颅。」

季达说的话相当骇人,但他没有流露出一丝怒意。但他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杀气,我感受到的骇人气魄不过是他身上稍微溢出的杀意罢了。

在这样的黑暗中,我与宛如由杀气构成的少年相望。如此超脱现实的体验再次让我感受到思绪有些飘忽不定。

「……所以,你只是在侦查的同时,顺便确认我的状况吗?」

「啊,对了……如果我发现你是会被敌人收买的人,我打算把你的脸皮剥掉――」

他野兽般的眼神不断逼近而来。

「看来你只是在哀叹自己的粗心大意,真是没出息的男人。要是森边居民知道的你状况,一定会很错愕。」

「我没有办法反驳你……季达,森边的人们还好吗?」

我终于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季达暂时闭上双眼,稍微抑制住想要抱怨的心情,说道:

「当然不好啊。森边居民们失去理智,到处寻找你。驿站城市掀起了一场大骚动。」

「这样……啊……」

「最初,他们差点跟卫兵拔刀相向。现在他们不断在驿站城市东奔西走。由于城下镇的哨兵丝毫不理会他们,他们拼了老命追查绑架你的恶棍的真实身份。」

「…………」

「大批驿站城市的居民们也对卫兵厉言相向,他们现在都在等警护兵团团长于白月十日返回驿站城市。哨兵和卫兵们的混乱程度也不输那些居民。」

假使连赛克雷乌斯的亲弟弟——也就是护民兵团长都关在城里,他们当然会这么混乱。毕竟这极有可能是莉芙蕾雅一意孤行的计划。再说,就算这场骚动传进杰诺斯城,城里的人接获的消息应该是「在驿站城市做生意的森边居民遭恶棍绑架」。既然赛克雷乌斯等人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们也只会事不关己地讪笑罢了。如果森边居民和驿站城市的无赖擅自起了纠纷,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那么,你知道我的家主――爱·法的状况吗……?」

「那个女人啊。」

季达面无表情地说。

「那个女人现在每天到会前往驿站城市。但是,如果她察觉到我的气场就麻烦了,我尽量不靠近她,所以不太清楚她的状况。」

「这样啊……」

爱·法等人――森边居民和驿站城市的人们在拼命搜索我的身影。光是听说这件事,我的心仿佛就要碎了。

「……虽然没有人因此受伤,但大家都相当难受。」

季达低声说道。

「你们有恩于我。我可以帮你转告一两句话给他们。」

我逼近季达。

但季达迅速后退,与我维持着相当的距离。

「季达……我没有资格拜托你这种事……可是,你可以带我回去驿站城市吗?」

「哼,你能跟猎人一样消除自己的气场吗?如果办不到,走出去不到十步,看门狗就会咬死你。」

季达用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愿望。

「这样啊……」

季达紧盯着垂头丧气的我。

「森边居民应该跟我一样,能轻易避开看门狗吧?再说,如果他们认识托兰的米凯尔,应该跟我一样能找出这栋宅邸的位置。但他们却把你丢在这里……这代表他们认为不值得为了帮助你而犯法。」

「这――」

我才刚开口,季达就用手掌遮住我的嘴,抛下一句:「不

要大吼大叫。」

「……这是当然的。先不管触犯法律,他们找不到赛克雷乌斯绑架我的证据,森边居民现在不能被赛克雷乌斯逮到弱点。他们当然不能在没有证据的状况下触犯法律。」

「可是……」

「再说,绑架我的人不是赛克雷乌斯。」

说到这里,我终于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季达了。

季达不悦地闭着嘴,没有打断我。

「犯人是赛克雷乌斯的女儿,不是赛克雷乌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喔。」

「况且,你确实是被关在这座宅邸里。比起你的生命,森边居民果然更重视法律吧。」

季达嘟起嘴,似乎感到相当不满。他孩子气的举动,使我把他的身影与爱·法重叠在一起,吃了一惊。这么说起来,他让我联想到猫科猛兽的眼神――与爱·法生气的模样有些相似。

「同胞的生命胜过一切。难道森边居民有这么柔弱吗?竟然为了法律而无视同胞。」

「森边居民绝对不会这么做。他们只是――坚信法律与规矩的正确性。这样的信念说不定比驿站城市居民们更强烈。」

「哼,也就是说,他们跟身为盗贼之子的我不一样,拥有冰清玉洁的灵魂?」

「不,我没有这么想――」

「随便你怎么想,我有我的手段,森边居民也有他们自己的手段。我用自己的手段来跟你见面了,他们却办不到这一点。」

季达用着挑衅的语气轻声说道,接着突然凑向我。

「所以,我要问你……你有什么话要转告同胞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简直就像是――在询问我自己是否能帮得上忙。

我不知道他的内心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点头答道:

「有,请你把我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大家。然后,请他们把这件事转告萨修马。」

「萨修马……?」

「他是驿站城市居民,现在在协助森边居民。他大概是唯一能进出城下镇的人。所以,麻烦那个人尽快把这件事告诉梅尔菲力德――梅尔菲力德是一位贵族,也是杰诺斯领主的儿子,他跟我们一样想揭露赛克雷乌斯过去犯下的罪行。」

「我知道了。如果赛克雷乌斯抢先一步回来宅邸,你可能会陷入险境吧。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季达这么开口后,黄色眼眸再次闪烁着奇异光芒。

「话说回来,这座宅邸中有没有一位叫做桑久拉的西姆人?」

「什么?」

「那个曾经打碎我肩膀的男人,是赛克雷乌斯的手下吧?通缉令上是这么记载的。」

「还、还有发布通缉令啊?」

「是啊。我只看得懂肖像画。他们发了通缉令,通缉绑架你的两个人。分别是那个名叫桑久拉的男人和一位不知名的西之民的男人。」

涅尔果然告诉卫兵了。

通缉令没有受到来自任何人的压力,在驿站城市流传。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细节仍未传到赛克雷乌斯耳中。只要看到通缉令,他一眼就能认出上面的人是他的属下。这代表我确实还有一线希望。

「那位西之民大概是守护着赛克雷乌斯女儿的随扈,是一位名叫穆斯尔的武官。他的身材和声音都与绑走我的人如出一辙。你顺便也把这件事告诉萨修尔吧。」

这么一来,当梅尔菲力德能自由行动时,就能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了。

梅尔菲力德只是一位执法人员,他究竟能使出多厉害的招数――我们只能等结果揭晓才会知道了。

「我一定会转告他……这么一来,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当季达要转身离去时,我对着他的背影呼喊:

「等一下,请帮我告诉大家,我平安无事。还有……除了爱·法之外,也请你把这件事转告其他森边居民。」

「……我不擅长应付那个女人,所以我本来就打算告诉其他人。可是,你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这件事?」

「呃……这是因为……如果你只告诉爱·法,我怕她会跟你一样,打算独自前来救我……」

「她会不惜犯法,瞒着大家过来救你?」

季达半阖着眼,挑起眉毛。他的表情相当复杂,似乎既错愕又感慨。

「……没想到在最后一刻,你还在炫耀你们的感情啊。」

「我、我才不是在炫耀。」

「我认为这样才是真正的同胞……真正的家人会做的事。」

季达这么开口,将右脚踩在窗框上。

「就这样吧,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见面……你的同胞们为了你拼命奔走,你至少必须为了他们努力撑过明天。」

「谢谢。季达,我真的很感谢你。」

季达没有回答我,就这么消失在窗户的彼端。

我慌忙冲向窗边,但他包裹着毛皮披风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中。他刚才明明提到钩爪等道具,回去时却只是从窗户上一跃而下。他的体能真让人惊叹。

我关上窗户,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我终于能把自已平安无事的消息告诉爱·法等人了。光是清楚这一点,我胸中满满的乌云已经消失无踪。

(接下来,只要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就好。)

我的心中涌出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取代了不安、苦恼与绝望。

当我在黑暗中垂死挣扎时,季达为我点了一盏希望的光芒。

(爱·法,再等我一下。)

最后,我紧握双拳,走向自己的床。

我的情绪这么激昂,不会失眠吗?尽管我感到担忧,但我后来记不得任何事,应该一下子就入睡了。那一晚,我没有受到恶梦折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