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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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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白月一日发生了许多事,但这一天基本上还算是和平落幕。

然而宛如付出与其相应的代价,接下来的几天风波不断。

而且相较紧接其后的大骚动——这只能称作是前菜而已。

要是修米拉尔的西姆占星师伙伴还留在杰诺斯,他究竟会从星象中看出什么样的命运呢?

跟上一次的骚动不同,没有人因此丧命。

但一样发生了流血冲突。

这个时期是个转折点,包括森边聚落在内,杰诺斯的未来将天摇地动。

就结果来说,我认为这是正面的变化——然而,在变化的过程中,大家内心的起浮动荡并不输上一场骚动。

◇

「咦?你父亲今天休息吗?」

清晨的驿站城市。

我照常前往摊位购买必要的蔬菜时,却只看到都拉大叔的儿子,不见都拉大叔的踪影。

都拉大叔每十天会停工一天。当他休息时,他的两个儿子中,会有其中一名来看店。

都拉大叔与其他五个农家一起管理一座大规模的农园。由他负责驿站城市的摊位。他会花上半天待在驿站城市,剩下的时间则忙着栽种和收获蔬菜。他勤奋的程度不输森边居民。

因此,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儿子——但这天的状况却与过去不同。他身材魁梧、外貌老实的儿子首次用严肃的眼神轻声对我说:

「我的父亲受了一点小伤,这几天不能工作……实际上,昨晚有野盗袭击农园仓库。」

「欸!」

我发出惊呼,一下无法接话。

野盗袭击农园仓库——都拉大叔甚至因此负伤。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我的脑中一时一片空白。

「请不用担心,他被对方用棍棒之类的物品打到了肩膀,只是筋骨有些疼痛而已,过几天就能工作了。」

大叔的儿子——同时也是塔拉的哥哥——低声接着说。

这位青年的年纪与我相差无几,态度稳重,对森边居民颇有好感。但他的茶色眼眸现在却蕴藏着浓浓的担心。

「我父亲要我转告你,听说那群野盗穿着奇霸兽毛皮制作的外套。」

「奇霸兽毛皮的——外套?」

外套指的是披风吗?那是森边居民的猎人服。

爱·法和路多·卢与我一同听着对方说话,他们露出严肃的眼神,从左右两边分别凑了过来。

「听说他们的胸口还戴着挂有兽角和牙齿的项链。由于天色昏暗,所以父亲没有看到其他特征——也就是说,那群野盗打扮得跟森边居民一模一样。」

「这是有趣……那些人的长相呢?只要依据外貌和肤色,就能分辨镇上的人和村边居民吧?」

路多·卢询问后,大叔的儿子摇了摇头。

「对方的脸上包裹着布条,至于肤色——镇上的人若是常年曝于日照,肤色其实与森边居民相差无几,似乎无法明确据此分辨。总之,那是在没有照明的夜晚发生的事……」

「哼〜真是有趣。」

路多·卢的眼眸中摇曳着猎人的火苗。

都拉大叔的儿子脸色苍白,感觉有些畏怯。

「父亲担心有人想栽赃森边居民。他要你们多小心——然后……我还想跟各位确认一件事。」

他露出迫切的表情,再次探出身子。

「森边聚落的罪人全都遭受制裁了吗?没有人会瞒着各位犯罪吧?」

「……发现族长家族犯下重罪后,森边居民大受打击,每个人都竭力发誓,绝不会做出让森边蒙羞的举动。森边住着上百位居民,我没有跟所有人见过面,但我不曾怀疑过他们的决心。」

我终于从打击中恢复,这么回答。

脑袋逐渐清晰后,我的心底隐隐燃起愤怒的情绪。

「再说,请让我冷静地为森边居民辩解孙家的所作所为,让大家发现了一件事——原来就算滥采森林资源,其他氏族也不会发现。因此,如今不可能有森边居民会冒险袭击农园。」

「嗯……说得也是啊。不好意思。老实说,跟我们在同一个农园工作的其他户人家,一开始先怀疑森边居民,所以我们家也与对方起了纠纷。如果森边居民真的是犯人,将对父亲的立场十分不利……」

「我的父亲是森边的新族长。我可不认为有任何森边居民敢瞒着他犯罪喔?」

路多·卢也跟着插话。

「举例来说,就算有人愚蠢地认为:『我的自尊不容许我滥采森林资源,但我讨厌镇上居民,所以我要袭击农园!』,但只要一想到我家老爸、格拉夫·札札和另一位族长暴跳如雷的模样,他们一定会打消念头。」

路多·卢的语气依然毫不客气。

不过他的心中,想必燃着比我更甚的熊熊怒火,在他淡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烁着猎人的眼神。

「啊……」

都拉大叔的儿子一脸苍白地向后退。看到他的模样,路多·卢尴尬地搔了搔黄色发丝。

「你吓到了吗?抱歉。」

「不……不会……」

「我想要报答各位的信赖。请帮我转告你的父亲,谢谢他担心我们……我问你,那个小鬼头没有遇到危险吧?」

「小、小鬼头?你指的是塔拉吗?是的,塔拉在照料父亲。等父亲的伤势康复后,我想他们就会一起来驿站城市了……」

「这样啊,谢谢你啦——喂,信·卢。」

「嗯。」

「不好意思,麻烦你骑卢卢去转告老爸这件事。」

「我知道了。」

信·卢依然沉着稳重,他拉着卢卢的缰绳,踏上来时路。

而我们现在也只能着手处理自己的工作。

最后,一脸若有所思的爱·法询问大叔的儿子:

「话说回来,总共有几位恶汉打扮成森边居民?」

「什么?……父亲应该看到三个人左右。」

我们的问答就此结束。

◇

「真是让人火大!」

一大早的尖峰时段结束,大家分头休息时,路多·卢不悦地发牢骚。

我和薇娜·卢正在小歇,路多·卢和爱·法则护卫着我们。当然不能只有我们自己解馋,因此路多·卢等人的手上也拿着半份『咩姆烧肉』。

路多·卢泄愤似地咬着『咩姆烧肉』,继续说着:

「不管怎么想,都是城里或镇上的人搞的鬼吧。要是那真的是森边居民所为,他们在遮住脸前,应该会先藏起森边的服装吧!这种手法太容易让人看穿了。对吧,明日太?」

「嗯,可是这个阴谋的影响力很大。毕竟森边和驿站城市的关系仍不稳定,要是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说不定会重演上起事件的情况。」

货车停在摊位后方的空地,我待在货车旁边,同样吃着『咩姆烧肉』,并这么开口。

之前的事件——不用说,当然是孙家那件事。当札特·孙揭露十年前袭击事件的真相后,驿站城市居民对森边居民感到极度畏惧与警戒。直到泰伊·孙在众目睽睽下遭受制裁前,驿站城市居民与森边居民可以说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状况。

「都拉大叔也只能将当时的状况照实告诉卫兵,这件事一定会传遍整座驿站城市。问题在于驿站城市居民的看法……可是啊,如果对方的目的是陷害森边居民,幕后黑手会是谁?」

「啊?当然是那个叫做赛克雷乌斯的贵族啊?还会有谁啊?」

「不是还有一个对森边居民深恶痛绝的人吗?」

「……啊,你说那个叫做季达的红发小鬼啊。」

「嗯。一般来说,季达比较可能会使用这种报仇方式吧。」

他为父亲遭受栽赃一事愤恨不已。为了报复,他决定让森边居民无故遭到怀疑——这种假设确实符合逻辑。

就算赛克雷乌斯这么做,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季达比较可能使用如此阴险的手段。如果赛克雷乌斯只是想找森边居民麻烦,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野盗的人数让我很介意。」

在一旁休息的爱·法低声阐述意见。

「那刚好与卡谬尔·佑旭带出杰诺斯的猎人人数一致。这难道是偶然吗?」

「什么意思啊?那位大叔带的可是卢家分家的男人喔?爱·法,你该不会在怀疑他们吧?」

「怎么可能。路多·卢,你冷静一点……我只是猜想,会不会有人正策划一场阴谋,企图栽赃三位猎人。」

她的想法让我吃了一惊。

若此时不在杰诺斯的三位猎人遭到杀害,他们将失去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况且,他们是卢家分家的男人。若大家怀疑到森边居民头上,卢家可能会信誉扫地,届时东达·卢就必须卸下族长一职。

(……也就是说,这果然是赛克雷乌斯的阴谋吗?)

赛克雷乌斯曾怀疑东达·卢等人是否适任族长一职。由于东达·卢等人并不信赖他,他一定把三人视为绊脚石。

可是,就算赛克雷乌斯知道卡谬尔·佑旭带了三位森边猎人出城,他也无法得知这些猎人来自哪个氏族吧。

我实在搞不懂,这全是我拼凑出来的推测。

(难道这件事与季达或赛克雷乌斯毫无关联,是普通的野盗企图栽赃给森边居民吗——我们现阶段只能推测,就算烦恼也无济于事。)

我按捺着叹息,望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薇娜·卢。

薇娜·卢倚靠着货车,低垂着头。她的右手握着吃到一半的『咩姆烧肉』,左手——把玩着戴在右手腕上镶有粉红石头的手链。

想当然耳,那是修米拉尔送给她的手链,据说可以消灾解厄。薇娜·卢自有她的烦恼和苦闷。

「到头来,我们该怎么做才好?我们必须去农园监视吗?」

路多·卢又发出怒气冲冲的询问。

「监视啊……我确实很想这么做,可是农园腹地很广喔?若只派森边居民过去监视,人手可能会不足。」

我这么回答时,内心情绪再次掀起一阵波动。

在众多农园中,只有都拉大叔管理的农园遭到袭击,这是偶然吗?我对这一点最为挂心。

若都拉大叔会遭受袭击,是因为他与森边居民相交甚笃,我将感到相当过意不去——我也绝对不会饶过犯人。都拉大叔身为西之民,却比任何人都努力维护森边居民,若他因此成为肮脏阴谋的牺牲者,我绝不会放过幕后主使者。

随着时间流逝,我的心情也逐渐冷静下来。此时,我的心中孕生出一股纯粹的愤怒。尽管我的脑袋和后颈感到一阵冰冷,腹部至胸口却潜藏着熔岩般的炽热。老实说,自从狄咖和杜多运用计谋带走沉睡的爱·法后,我就不曾如此愤怒了。

「……明日太,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爱·法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你的工作是烹煮美味的料理。其余的麻烦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别流露出那种猎人般的眼神。」

虽说她比我和路多·卢镇定,但她的眼眸深处却清楚地燃起怒火。果然没有人能容许这种手段吧。

当我们怒火中烧之际,监视杂木林的分家少年告知萨修马来访。路多·卢和少年一起回到护卫的岗位,我和爱·法绕到货车后方。

萨修马已经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当我们忙着做生意时,卫兵似乎已经把事情告知驿站城市居民。

「卫兵只是很平常地告知大家,总共有三位做出森边居民打扮的野盗,真实身份不明。希望居民在事情尚未明朗前不要轻率行动。目前证据未齐,若有人像前几天一样引发骚动,将遭受严惩……我接下来要前往城下镇,询问雇主的意见。」

萨修马的雇主当然就是梅尔菲力德。虽然主要由卡谬尔·佑旭负责拟定企划,但经费是由梅尔菲力德支付。

「各位有可能派人守卫这次遇害的农园吗?」

「守护?那是护民兵团的工作。不只是农园,护民兵团守护整座杰诺斯领土。只要农兵通报接获遭受野盗袭击,他们就会强化戒备吧。」

「听说赛克雷乌斯的弟弟是护民兵团的指挥官?」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松懈戒备。要是这么做,人民会怀疑他们跟野盗勾结……喂,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告知你一声,你可别想让森边居民担任护卫喔?这么一来,要是其他农园遭受袭击,事情只会更加棘手。对方的目的说不定是引森边居民离开聚落。」

「但是……」

「知道了知道了。要是坐视不管,血气方刚的森边居民可能会主动组成护卫团。我会把这件事告知雇主。只要有近卫兵团监督,护民兵团的家伙们也不得不振作起来。」

萨修马抛下这些话,兴致盎然地紧盯着我。

「没想到你意外地固执。你的眼神相当锐利哪。」

「……听到熟人遭受袭击,我当然会发怒啊。」

「嗯。总之,那些纠纷就交给我们处理吧。在对方展开行动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破绽。」

萨修马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用双手拍打双颊,设法压抑胸中激动的情绪后,回到摊位上。

跟昨天一样,迪艾儿正等待着我。

「嗨!明日太,我今天也要一个,拜托你了。」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精神奕奕的笑容,似乎对驿站城市发生的骚动一无所知。她住在城下镇,这些骚动应该不会传入她的耳中。

不只是塔拉,佑美今天也没有现身。在这种时候,这位感情丰富的少女纯真的笑脸十分治愈人心。

「对了,你会在杰诺斯的城下镇待到什么时候?」

我这么试着问了之后,迪艾儿咀嚼着『咩姆烧肉』,惹人怜爱地歪着头。

「嗯〜?我不知道。我们这次似乎要拓宽市场,如果事情发展得相当顺利,我们说不定会在城下镇开店。」

「开店?你指的不是这种摊位吗?」

「嗯。我们会雇用西之民当店员并开放订购商品,与待在涅尔维亚的我们交易。这么一来,我们就不需要跑来推销了。要是这个计划能成真,那可就不得了了——不过,除非估计大有赚头,否则我们不会在这里开店的。」

迪艾儿面露商人般的表情,搔了搔鼻尖。

「那位贵族大叔在这方面人面很广。可是看到贵族跟我们的生意牵扯如此之深,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嗯。要是其他国家的贵族给你这种特殊待遇,你不会觉得很危险吗?」

我对这个世界的常识和习惯一窍不通,所以无法给予答复。然而,一想到给迪艾儿的富商父亲给予特别待遇的人是赛克雷乌斯,我果然还是开心不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我明天开始会有点忙,必须暂时留在杰诺斯,可能好一阵子吃不到你的料理了。」

迪艾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一只垂下耳朵的小狗。我也感到有些寂寞。

「这样啊,既然你工作很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是遗憾。」

「欸?」

「嗯?怎么了?」

「啊,没事,因为你的口气听起来真的很遗憾……」

「我真的觉得很遗憾啊。等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再来吃喔?」

听到我的回复后,迪艾儿不知为何甚至吃了一惊。

「我、我有点意外呢。我以为你把我当成一个麻烦人物。」

「咦?为什么?」

「你还问我!你不这么想才奇怪吧?」

是这样吗?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确实糟糕透顶,她朝我的脸揍了两拳,与爱·法和佑美之间的气氛也一触即发,确实是个让我感到疲累不已的客人——但后来她每天造访摊位,不曾间断,甚至还带了一把切肉刀给我,就结果来说,我确实很高兴能认识她。

「至少我现在不觉得你是麻烦人物。如果有人喜欢你家贩卖的商品,你也会很开心吧?所以看到你每天都远从城下镇过来吃我卖的餐点,我很开心。」

我拿捏着分寸如此回答后,迪艾儿显得心花怒放——她似乎由衷地感到喜悦,微微一笑。宛如翡翠的美丽眼眸散发出喜悦的光芒。

「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些话,我真的很高兴……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一定会再来捧场。」

「嗯,等你大驾光临。」

于是,迪艾儿精力充沛地踏上归途。一直保持沉默的拉比斯静静地跟着她离去。

此时,轮到桑久拉走了过来。迪艾儿造访摊位时,爱·法一

直不悦地保持沉默,现在她的眼神则散发出锐利光芒。

「欢迎光临,谢谢你每天前来惠顾。」

桑久拉已经堪称是我们的常客了。这是他连续第四天前来光顾。

「今天也请给我一个。」

桑久拉的态度跟平时一样沉着冷静。

摊位周遭看起来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换作从前,若是有「出现了打扮成森边居民的野盗」这样的传闻,满是怀疑的视线一定会同时扫向摊位——这代表森边居民的形象变好了吗?我可以积极地这么想吧。

「明日太。太好了,你平安无事。野盗的孩子、后来如何?」

比起昨晚的骚动,桑久拉似乎更担心这件事。

「那孩子后来就不曾现踪,可能在专心治疗手伤吧。」

担任护卫的路多·卢这两天没有感受到诡异的视线或气息。在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焦急。若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与对方交谈,事情将不会出现任何进展。

再说——假如他就是袭击都拉大叔的犯人,我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觉呢?少年因为杰诺斯蛮横的手段而憎恨森边居民,现在决定用蛮横的手段进行报复。我们必须尽快阻止这种负面循环,否则等着我们的将只有充满悲剧的未来。

我的脸上似乎散发出不安,桑久拉有些哀伤地垂下眉毛。

「我当时、做出了、不必要的举动吧?因为是左手臂,所以我无法拿捏力道。」

我连忙挥了挥手。

「桑久拉,你并没有错。请不要放在心上!……可是,你的右手臂仍不能运用自如吗?看来你的伤势很重呢。」

「是的。因为不能工作,我有点担心、铜币不够用。」

桑久拉重新打起精神,微微一笑。

由于他的穿着打扮就像一位西姆人,只要表情稍微有些变化,我觉得自己就能直接感受到他的情绪。他的笑容跟迪艾儿一样,看到便令人感到安心。

「真是辛苦。顺便一问,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维生呢?你看起来不像商人。」

「我什么都做。不过,与其思考复杂的事,我比较擅长出力。我主要的工作内容是搬运石头、货品,或协助建筑师傅。」

「原来如此。你徒步穿越各个城镇的同时,就是靠从事这些工作维生吗?」

修米拉尔说旅行就是人生。在西姆之中,出生在草原的人民是流浪之民。尽管桑久拉是西方神的子民,也许他身上仍流着流浪之民的血液吧。

「那么,你白天都做些什么呢?……啊,询问这个问题若有失礼,容我致歉。」

「为了让手臂、康复后,马上就能上工,我中午会在城里观光、顺便找工作。我不常、来杰诺斯、许多事情都很新鲜、很令人愉快。」

他吃着左手的『咩姆烧肉』,仿佛想起了什么,疑惑地歪着头。

「话说回来,我听说不可以、恣意进入森边聚落。森边聚落、严禁外人进出吗?」

「不,不是这样。除了杰诺斯法律之外,森边有自己的规定。倘若不好好遵守规定,可能会导致不幸的事件发生。我想是因为如此,大家才会这么警告驿站城市的居民。」

「这样吗?那么,我想学习森边规矩,拜访森边聚落。」

桑久拉一脸天真地说道。

爱·法马上用骇人的眼神瞪着桑久拉,插嘴道:

「你叫桑久拉吧?如果你没有明确的目的,踏入森边聚落对你没有好处。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想拜访我们聚落?」

「没有、特殊理由。我喜欢观察、外国人的生活。我听说、森边居民、是狩猎凶恶奇霸兽的凶恶族群。奇霸兽美味可口、森边人富有魅力……使我对森边居民产生兴趣。」

因为桑久拉武艺高超,爱·法才会如此警戒。看到他面露直率的笑容,爱·法应该也无话可说。

「我会先学习森边的规矩。」

桑久拉对板着脸的爱·法说完后,勾起笑容,转身离去。

爱·法抓了抓头,迁怒似地瞪着我。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明日太啊,你身边怎么老是聚集一些古怪的人啊?」

「嗯?我的身边哪有都是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只是都比较有个性,所以在人群之中特别醒目罢了。」

「你跟那些奇怪的人似乎特别要好。」

「这只是表象……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不就代表你是最奇怪的人吗?毕竟你是我第一个遇见并缔结深厚缘分的人。」

我像这样用开玩笑回应后,爱·法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用奇怪两个字形容我,我并无法否认。在森边聚落中,大概就属我最常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吧。」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就承认自己具有吸引怪人的特质,并为此感到自豪吧。」

爱·法在摊位的阴影处踹了我一脚。

此时,大批森边居民走了过来。他们分别是莉依·斯多拉、卢堤姆与雷家的年轻猎人们。

「明日太,久等了,我来换班了。」

「好的,辛苦了……不好意思,状况还好吗?」

东达·卢应该已经把状况告知莉依·斯多拉等人了。莉依·斯多拉静静地点点头。

「是的。虽然居民们比起平时有一些浮躁的氛围,不过气氛没有过去那么紧张。」

我与他们完成交接,离开摊位后,确实感受到她所言不假。

驿站城市的人们确实有些躁动。有些人忐忑不安地望着我们、走些人讶异地回头望。尽管如此,没有人明显地对我们投以畏惧或愤怒的眼光

森边居民挑这种节骨眼引发骚动,果然事有蹊跷——人们应该抱持着这种想法吧。就算抢匪真的是森边居民,驿站城市居民恐怕也认为这件事与在驿站城市做生意的森边居民无关。

总之,前往《玄翁亭》的路上,我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或异状。

我们从人潮汹涌的石之大道走进岔路,踏入人烟稀少的住宅区后,季达今天也不见踪影。桑久拉使季达的手受了伤,他可能要等到伤势康复才会出现。

(若能先解决这件事,我的心情一定能轻松许多。)

抵达《玄翁亭》后,发生了一点纠纷。爱·法和路多·卢针对谁该进厨房一事意见不合。

这么说起来,两人在札特·孙的骚动时也曾争执不下。路多·卢认为爱·法身为女性,比较不会令驿站城市居民产生紧张感,适合站在旅社正面出入口。

但《玄翁亭》位在人潮不多的区域,几乎不常看到客人进出。所以爱·法认为自己没必要站在外头。这让昨天把厨房的位置让给信·卢的路多·卢有点不高兴地提出反对。

路多·卢认为待在店外监视的职责十分重要,因此自己平时可以担任这个职位。可是当武艺精湛的爱·法在场时,他就会希望能跟进厨房。

「再说,你的外表不就跟女生一样可爱吗!」

「如果要这样说,你明明也是个美人啊!」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令人莞尔,但其实两个人都异常认真。

而且这两人好像都不喜欢对方提起自己的外貌,使两人之间的氛围愈来愈险恶。

「我说啊,既然如此,爱·法负责进《玄翁亭》厨房。路多·卢负责进《南之大树亭》的厨房,这样不就好了?很公平吧?」

我的提议结束了两人的纠纷。

爱·法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路多·卢则低声抱怨,指示另外两位猎人。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他们俩颇为孩子气的这点相当有魅力。

于是,我们终于踏进《玄翁亭》,坐在柜台的老板涅尔站起身。

「明日太,欢迎光临。」

他今天反常地没让我们进厨房,而是指向另一个方向。

「有客人在那里等你。」

「客人?找我吗?」

「是的。那位先生说他是托兰的米凯尔。客人说只要把他的名字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托兰的米凯尔。

他终于现身了——我紧张地想。

他是修米拉尔帮我找到的人,据说他「知晓赛克雷乌斯罪行」。根据占星师所述,我跟这个人见面后,森边居民的力量将更加强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庸俗如我实在无法参透。但我无意轻视修米拉尔和他的同胞的发言。

「这边请。」

我走向涅尔指示的方向。那里是这间旅社的餐厅,我不曾进入其中。

看到等待我的人物后,我为之讶异。

「客人,森边居民,法家的明日太来了。」

「嗯……?」

那号人物不耐地擡起头。

那是一位刚步入老年、满脸皱纹的男性。

他穿着一件布质上衣,直筒裤,尽管衣服有些脏污,但穿着打扮并不奇怪。

然而——这个人单手拿着水果酒土瓶,瘫在木头椅上。似乎才刚睡醒。

「你这家伙就是拿奇霸兽肉煮菜的疯狂厨师啊……什么啊,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嘛。」

他黄褐色的脸庞通红一片,说起话来不太流畅。

这位人物,竟然大白天就喝个烂醉。

2

托兰是赛克雷乌斯治理的杰诺斯北方领土。

该处栽种着比南方农园更重要的果树,听说他们使用木制围篱隔绝奇霸兽,还利用奴隶提高收益。

所以,我对生活在那个地区的居民有了先入为主的想像。我认为他们应该比驿站城市居民或农民更自以为是,会把过度操劳的工作丢给奴隶,悠哉地过着享受的日子。

然而,眼前名为米凯尔的人物却穿着比驿站城市居民更肮脏的衣物,从中午就酩酊大醉。

他的穿着打扮并不破烂,衣服和裤子却异常地发黑,甚至散发出焦臭味。他大概靠某种用火的工作维生吧。

男人的年龄大约五十出头。以西之民来说,他的体格称得上结实,不过脸和手臂等部分意外地骨感。身体骨架结实,肌肉却显得单薄,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他杂乱的发丝掺杂著白发,眼眸呈现深茶色,肌肤则是久经日晒的黄褐色。他的五官深邃,就像使用古老木头制作的雕刻品。

但他的脸庞沾染酒气,眼睛也充满血丝。他半趴在木桌上,左手拿着水果酒的土瓶瞪着我们,仿佛具体展现出「自甘堕落」一词。

「哼……看来我白跑一趟了。」

这个叫米凯尔的人物用沙哑的声音抛下这句话,又喝起水果酒。

「算了,不管怎么说,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不要接近赛克雷乌斯。若忤逆贵族,你只会走向毁灭一途……再见。」

他只抛下这句话就缓缓站起身。

「啊,请等一下。」

我连忙拦住他。

「你是经过修米拉尔牵线而前来与我见面的吧?我非常感谢你。不过,你的建议太简洁,让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不需要搞清楚。这么一来,我就还完那位西姆人的人情了……小鬼,让路。」

他站起身后,我才发现他的个头比我更大。但他喝得烂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很快就会直接跌倒。

尽管如此,爱·法依然谨慎地握住小刀刀柄,仔细端观察着米凯尔。

「……反正赛克雷乌斯不会把你这种小鬼看在眼里。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奇霸兽料理还是巨鼠料理,你就照迄今为止的方式做生意赚钱吧。」

「不,我并不是以厨师的身份跟赛克雷乌斯发生纠纷……请问你从修米拉尔口中听说了什么?」

托兰的米凯尔用撑在桌上的右手支撑着身体,醉茫茫的混浊眼珠望向我。

「他说有个在驿站城市卖奇霸兽料理的年轻人跟赛克雷乌斯有纠纷。所以他希望我帮你想办法……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不要接近赛克雷乌斯。」

「我当然也不想接近他——不过,修米拉尔没有告诉你森边居民的事情吗?」

「你都在卖奇霸兽料理了,我当然知道你是森边居民啊。不过,看你的长相,你应该是东方或西方人吧?算了,这都与我无关。」

米凯儿兴趣缺缺地交互望着爱·法和薇娜·卢。

「……不过,还真想不到你会把女人带来工作。真是了不起的厨师,你就继续这样开开心心地工作吧。」

「她是我的烹调助手,这位则是我的护卫。我上班时确实很开心,但我丝毫没有疏忽大意。」

我忍不住愤愤地回嘴,米开尔只是喝着酒说:「谁管你啊。」

我压抑着逐渐膨胀的反抗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呃,我听修米拉尔说,由于你清楚赛克雷乌斯过去的罪行,你说的话将成为森边居民的力量。你可以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我吗?」

「真是疯狂的小鬼。你听了只会感到不愉快喔?」

尽管米凯尔挖苦似地抛出这句话,他依然沉沉地坐了下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涅尔轻声跟我说:

「那么,我在那边等你。你们谈完后,再麻烦你处理今天的工作。」

「啊,不好意思,我会尽早结束。」

我朝涅尔行了一礼,在米凯尔面前坐了下来。

爱·法立刻站到我的身旁。

「……赛克雷乌斯那个男人,近乎疯狂地喜爱美食。」

米凯尔单手拿着酒瓶,娓娓道来:

「他雇用了好几位厨师,帮他们开高级餐厅,或是让他们在宅邸烹煮餐点……不仅如此,听说就连杰诺斯城里的厨师都与赛克雷乌斯有关系。虽然世界上每个人都想品尝美味料理,但那家伙爱吃的程度,已经达到病态的领域了。」

「这样啊,那位赛克雷乌斯对美食如此痴狂吗?」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啊?……城下镇的料理人几乎都在磨炼厨艺,希望能受到赛克雷乌斯赏识。毕竟只要让那家伙注意到自己,就能顺利出人头地,那些料理人当然会这么做。若那些厨师不抱持这种想法,迟早会走向灭亡一途。」

「走向灭亡一途……」

「厨艺不精的厨师的店铺会倒闭,厨艺精湛者则会被赛克雷乌斯聘雇。假如厨艺精湛却拒绝成为赛克雷乌斯的棋子——将会被逐出杰诺斯,或是被斩断手筋,无法以厨师工作维生。」

「那算什么,城下镇能容许如此无法无天的行为吗?」

一股热流在我的心底沸腾。

米凯尔一脸不悦地垂下嘴角。

「赛克雷乌斯是继杰诺斯领主麦尔斯坦之后,权力最大的贵族大人。这二十年来,他的力量和地位不曾动摇,这都多亏了你们这群森边居民极力地襄助吧?」

「欸?」

「十年前巴拿姆使节团全军覆没一事——以及护民兵团团长惨遭杀害一事,都是因为你们森边居民对赛克雷乌斯言听计从,替他除掉碍事的人吧?」

我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护卫赛克雷乌斯的士兵们在酒吧说溜了嘴。只要喝了酒,人往往管不住嘴巴。」

大概是陪同赛克雷乌出席族长会谈的士兵们。

并非所有士兵都彻底效忠赛克雷乌斯——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或许算侥幸吧。米凯尔的发言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我认为所有杰诺斯居民,都必须获得关于那些骇人事件的正确情报。

「所以,杰诺斯没有人能为赛克雷乌斯定罪。不过,如果他企图危害其他贵族,那就说不准了。如果他只是处理掉一两个厨师。贵族大人们根本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真是过分。光是听你这么说,我就感到恶心。」

「嗯。不过,现在石墙里没有厨师敢忤逆赛克雷乌斯。若能乖乖听从他的指示,就能顺利出人头地……他们只要使用赛克雷乌斯提供的道具和食材,做出那家伙喜欢的料理就好。这么一来,他们就能过安逸的日子。要是还有人敢忤逆他,未免太可笑了。」

「看来我是个可笑的家伙。我不想为那种人制作料理。」

「……你放心吧,奇霸兽料理不可能掳获赛克雷乌斯的心。」

米凯尔露出轻蔑的表情,喝了一口水果酒。

水果酒土瓶似乎已经空空如也,他哼了一声,将瓶子放在桌上。

「不管你在驿站城市赚到多少铜币,那样的金额对贵族而言根本微不足道。更何况,你这种小鬼所做的料理,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放心吧,你只要照常努力工作就好。」

「……你又没吃过明日太煮的料理,为什么要口出恶言?」

爱·法突然开口插话。

「我知道

西之民很对奇霸兽与森边居民避之惟恐不及。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全盘否认明日太的厨艺……老实说,这让我感到很不愉快。」

「我没有否定他。但赛克雷乌斯确实不可能理会他,我只想让他安心罢了。」

米凯尔毫不畏惧森边猎人爱·法,这么开口。

「赛克雷乌斯不可能会品尝奇霸兽肉和便宜蔬菜制作的料理。嗯,只要厨艺精湛,不管使用什么食材都可以端出美味料理。但你这种小鬼大概办不到吧。」

「你果然在诽谤他不是吗?」

爱·法面无表情,双眼燃烧着怒火。

「爱·法,没关系啦。我们应该担心另一件事……托兰的米凯尔,你说完了吗?」

「是啊,你还希望我说什么?」

「这样啊。不,谢谢你。感谢你特地跑来一趟。」

果然,我没有获得任何让人意外的新情报。

说到底,这位托兰的米凯尔似乎对森边居民不感兴趣。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可能握有任何对我们有用的情报吧。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托兰的酒吧等地方,人们不只会批评森边居民,还会批评赛克雷乌斯。但没有证据的恶评毫无意义。要是有意义的话,卡谬尔·佑旭早就使用情报战展开攻势了。

(修米拉尔协助我们时,并不知道森边居民内部的情况。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可是,占星师的预言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预言——森边居民遇见这个人物后,将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难道为森边居民的命运带来利益的是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他带来的情报吗?)

我无从得到答案,再说,太看重占星术的结果无助于事态发展。我再次开口道谢,打算站起身,米凯尔用险峻的眼神望向我。

「看来驿站城市的厨师也就只有这点能耐。听到他人嘲笑自己的厨艺,你不会回嘴吗?」

「什么?……我并不是贵族大人的厨师,只要驿站城市的客人满意我的料理就够了。」

「既然如此,你能让我满意吗?我只是烧炭小屋的工人喔?」

米凯尔用左手手指指向我,挑衅地说。

他的指尖确实跟身上的衣服一样染着黑色。煤炭的脏污填满他的指缝。这股烧焦味似乎是炭火的味道。

「烧炭小屋啊。没想到杰诺斯也有煤。我从来没有在驿站城市看过煤炭。」

「驿站城市和农民怎么可能特地花铜币买炭火啊……不说这个了,怎么样?小鬼,你端出的料理有办法满足我吗?」

「……奇霸兽肉带有强烈的风味。有些人讨厌那股味道,所以我无法笃定地给你答复。」

被这种醉汉挑衅并没有意义。再说,他是修米拉尔带来的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做出判断后,我才会给他这样的答复,没想到对方却嘲笑道:

「你的志向太低了吧。那个西姆人把你捧上天了。像你这种没干劲的厨师,料理一定不值一提。」

「喂,你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爱·法的眼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右手支撑着木桌。

「爱·法,别说了……我说啊,人各有志不是吗?你问我做的料理是不是能满足所有人,要是我不负责任地点头答应,难道就能代表我志向高远吗?我不这么认为。」

「哼,看来你的话术比厨艺更精湛。」

「我不认为自己如此能言善道。《玄翁亭》贩卖着我的料理,我也有摆摊做生意,假如你对我的料理有兴趣,欢迎光顾看看。」

我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但对方不肯停下攻势。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端料理出来!要是你能满足我,我就承认你是一位独当一面的厨师。」

我认为自己只是个半吊子——要是他听到我这么说,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加复杂。

「我知道了,请稍等一下,我去准备料理。请把铜币交给旅社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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