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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四章 离别的时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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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尔,谢谢你。我真的——真的由衷感谢你。」

「我也非常开心。奇霸兽肉有一种奇谬鸟和卡龙所没有的独特美味。未来将有更多人愿意购买奇霸兽肉吧。」

涅尔抛下这句话后,突然说了句「失礼了」,背向我。

他就这么消失在粮库中,之后双手拿着一个小壶,和一个用布包住的巨大物体,走了回来。

「这是我使用在奇多渍物中的盐腌麻尔。」

涅尔将小壶放在桌上,打开壶盖。

我兴致盎然地凑近一看,小壶的下半部装满了半透明的白色小型物体。

我无法判断物体的形状,但它的体型细长,长度约一公分左右,硬要说的话,就像盐腌磷虾等小型虾类。

「这是我在西方领土取得的,并不是太珍贵的食材。贩卖咩姆和岩盐的店家往往也会贩售。两枚红铜币可以买到满满一壶的份量。」

「原来如此!这本来是一种下酒菜吧?」

它应该与腌制鱿鱼属于同一种类型的食物。倘若直接把它加进塔拉帕酱汁中,大概不太搭调。但杰诺斯不靠海,河川也无法收获太多食材。所以这算是杰诺斯珍贵的海鲜。

「谢谢你。我今天会去买来研究,看看是否能运用在料理中……这个袋子是什么?」

「这是干酪。今天早上来自西姆的旅行商人前来拜访,我依照之前的约定买了下来。」

「啊,起士啊!呜哇,份量很多呢。」

「是的。我买了五个。这次全部让给你。」

卢家也有托我帮忙购买,这块起士大约有四、五百公克,看来我可以直接把它均分成两半。

我再次转头望向爱·法后,亲爱的家主捂住嘴,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这种干酪吃起来就跟康门贝尔起士一样,爱·法最喜欢吃夹了干酪的汉堡排。她又不是西姆人,感到开心的话,笑出来就好了嘛。

「谢谢你!上次的份我一下就吃完了,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看到你这么开心,我也欣喜万分……这么说起来,你卖出奇霸兽肉时,一定比现在的我更开心吧。」

涅尔再次微微一笑。

「身为森边居民的你为了西姆的干酪而欣喜,身为西之民的我为了奇霸兽肉而欣喜。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家小小的店铺里展开交流,但我却为此感到喜出望外。明日太,希望我们的缘分日后也可以延续下去。」

3

我们处理完《玄翁亭》的工作后,前往《南之大树亭》。

《玄翁亭》的位置与石之大道有一段距离,位在应该称作住宅区的正中央。因此,我们暂时走在复杂狭窄的巷弄中。

距离正午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这个时间,大家几乎都聚集在街道两旁的摊位,或是前往南方农园工作,人潮不多。

「哎呀,今天收获真丰硕。新料理受到好评,得到干酪,甚至还有人愿意购买奇霸兽肉,我已经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面对依然无精打采的薇娜·卢,我无法表现得太过兴奋,但我仍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爱·法这么说道。

「一切都太完美了。不过,你还必须为那家店完成一道料理吧?」

「嗯。多亏了吉鲁鲁,我们前往驿站城市的时间缩短了,等我能交给凌奈·卢等人完成『奇霸兽堡』的备料作业后,就能获得许多空闲时间,我会设法解决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我必须一直吃那种红色果实制作的料理啊。」

「没有啦,我会帮你调低辣度。」

「看到你这样为我费心,莫名让我很不开心。」

爱·法将头转向信·卢等人看不见的角度,嘟起嘴。

「不要闹别扭啦。你试吃的时候,我会穿插几餐加入干酪的汉堡排。」

「……你觉得只要端出这道料理,我的心情就会变好吗?」

「欸?可是,你很开心吧?」

她踹向我的脚。

不能太过飘飘然,我制止自己。

(无论如何,涅尔真是一位特别的人。虽然他生在西之王国,思考模式却接近东之民。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轻易接纳奇霸兽吧。)

我认为这是飞跃的进步。

过一阵子,《南之大树亭》的纳乌帝斯也会想要自己调理奇霸兽,我说不定也能与《西风亭》缔结缘分。倘若我跟米拉诺·马斯详谈过后,对方说不定也会在《奇谬思尾巴亭》端出奇霸兽料理。

几天前,我明明还感受到一抹停滞的感觉,今天却有了大跃进。这种时候果然不能焦急,必须更加努力才行——一旦开始这么想,脚步便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今天是第四期的第四天,距离摊位的契约截止还有六天。等契约结束后,我暂时休息两天,埋头研究料理吧。)

那明明会是我睽违二十几天的休假,但我却满脑子只想着料理。难道我是个工作狂吗?

当我在心底悄悄地激动不已时,爱·法突然抓住我的右手臂,强迫我停下脚步。走在我后方的薇娜·卢等人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怎么了?在我发问前,我便看到某个人迎面而来。他大概就是让爱·法停下脚步的理由吧。

「明日太,真巧。你怎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对方操着一口有些结巴的西方语言。

那个人取下皮革兜帽,显露出栗子色的长发和挂着微笑的黝黑面孔。是昨天来摊位光顾的桑久拉。

「啊,你好,真是太巧了。我们正从工作的地方回来。」

「你们在这种地方、工作吗?」

桑久拉走向我们。

爱·法莫名保持着戒心,但对方依然跟昨天一样,挂着柔和的笑容。

「是的。其实是旅社拜托我们提供料理,我们现在正要前往另一间旅社。」

「旅社……难道是《玄翁亭》吗?」

「欸?是的,没有错。」

「果然猜中了。因为、那家店、有卖奇霸兽料理。」

他眯起淡色的眼眸,笑得更深了。

他的笑容十分有魅力。

「啊,桑久拉,你该不会也住在《玄翁亭》吧?」

「是的。我生长在西之王国,但我喜欢、东方料理。所以,我总是会选择为东之民开的旅社。」

除了不会隐藏感情之外,桑久拉怎么看都是一位西姆人。他投宿在《玄翁亭》是一件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

(东与西的混血啊。这个人的出身似乎很复杂呢。)

我对桑久拉并没有怀着戒心。尽管如此,我却能感受到他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氛围。那是一种与众不同——有别于修米拉尔的魅力或是卡谬尔·佑旭令人感受到的可疑,是一种我无法视若无睹的吸引力。

(虽然他的外貌跟西姆人没两样,却会流露出感情。或许是这一点让我感到新奇吧。)

不管如何,我对他极有好感。

因此,我也笑着与他道别。

「那么,我还有工作,有缘的话,再——」

「等一下,明日太,不要乱动。」

爱·法再次抓住我的手。

转过头后,我大惊失色。爱·法的蓝色眼眸燃烧着猎人的火焰。

「怎、怎么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吧?」

「跟这个男人无关,又有人盯着我们了。」

爱·法低喃。

「跟昨天一样,是宛如毒针般的视线。现在没有其他人待在这个地方,我说不定能找出他的气。你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绝对不要乱了气场。」

我动也不动,视线环顾四周。

这附近不只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甚至看不到他人的身影。

桑久拉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

「怎么了吗?我,没有任何感觉喔?」

「不好意思,你可以暂时别说话吗?」

爱·法粗鲁地抛下这句话,望向信·卢。

信·卢点了点头,不经意地走到爱·法身旁。

「怎么?你感受得到吗?」

「是啊,隐约感觉得到……但是,气息相当微弱,宛如屏住气息的猎人。」

「嗯,我不认为驿站城市的居民有办法消除气息到这种地步……总之,对方在右手侧。」

爱·法瞄了桑久拉一眼,继续对信·卢低语。

「我在这个地方保护明日太和卢家长女,接下来可以拜托你吗?这个任务可能会相当危险。」

「我清楚……右手侧的前方嘛。这么一来,是在那两栋房子之间吧?」

「说不定。稍微走近看看吧。」

爱·法这次确切地望向桑久拉。

「东之民——不对,你不是东之民啊。总之,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

「要是你与散发出这股气息的人无关,我希望你马上离开此处。」

桑久拉依然困惑地垂下眉毛。

「我不清楚。不过,明日太,你接下来要工作吧?那么,我先走了。」

「好的。不好意思。请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喔?」

我自己也还没掌握状况,只能模糊地道歉。

桑久拉最后面露开朗的微笑,重新戴上皮革兜帽。

「明天,我会拜访摊位。我刚刚、才去吃了、你的料理。」

「啊,这样啊。谢谢你前来光顾。」

「是。我明天、会更早去。」

桑久拉刻意没有接近爱·法和信·卢,稍微绕到远处,沿着我们的来时路前往《玄翁亭》。

「好,我们走。明日太、卢家长女,你们迈步后,不经意地绕到我们的左手侧。那边可以看到一条岔路,只要在抵达岔路前绕过去就可以了,别做出任何不自然的举动喔?」

爱·法用眼皮半掩住猎人的眼神,率先迈开步伐。

除了险峻的眼神外,她的一举一动与平时没有两样。

真的有人再次监视着我们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方是从昨天早上就开始监视我们吗?这样的时间点太奇怪了。倘若这个人与赛克雷乌斯有关,我认为他至少在会谈后就会开始行动……)

我的心跳变得急促。

我拼命使唤仿佛变得僵硬的脚,缓缓修正路径,走到爱·法的左侧。

距离右侧的岔路只剩下不到五公尺。回过神来,信·卢已经移动到爱·法的右方,薇娜·卢走在我的正后方。

路上依旧空无一人。明明只要再走几分钟就能抵达外侧的大马路了。这附近却宛如鬼城一般寂静无声。

这里不是富人居住的区域。林立的房屋几乎都是木造平房,与森边聚落大同小异。房屋包夹这那条细长的岔路——逼近岔路时,信·卢突然踹向地面。

他刚刚还若无其事地走在前方,却突然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无踪。

信·卢的猎人服随风摇曳,他冲向岔路深处。

「啊!」

我不禁惊叫出声。

石头从房屋阴影处猛地袭向信·卢。

由于信·卢使用同等的速度急速冲刺,他微微撇过头,躲过了敌方的猛烈攻势。

甚至有石头朝我们的方向飞了过来,但爱·法一挥剑,带有剑鞘的大刀就把石头弹了回去。

同时,一道娇小的人影冲出房子阴影处。

那个人背对信·卢,冲向道路深处。

那是一个孩子般的小巧身影,披着动物毛皮制成的披风。那并不是奇霸兽毛皮。

「等一下!」

信·卢厉声大喊,手伸向那位谜样人物的肩膀。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轻盈地飘了起来。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回过神来时,信·卢的身体已经在空中大大翻转,背部撞向地面。

信·卢低声呻吟,袭击者面向我们。

我看不见他的长相。

他深深戴着兜帽,就像西姆人一样。

他的身高不高。比爱·法和信·卢还要矮小。

他穿着一件宛如豹纹的黄褐色毛皮披风,下方穿着一件简陋的布质衣物。

他的皮肤——应该呈现象牙色吧?由于久经日晒又肮脏,所以我无从判断。至少他不是西姆人或加喀尔人。

这位小小袭击者交互望着我们和与我们相隔五、六公尺远的信·卢。

接着,他缓缓将手伸向腰际的武器。

他宛若女人或小孩般纤细的腰上挂着一把半月型的小刀。

「住手!」

爱·法声如裂帛。

「驿站城市禁止拔刀!你为什么要伺机狙击我们!?」

她呐喊的同时,重新举起包裹在皮革刀鞘中的刀子。

然而,她一心一意瞪着袭击者,轻声对我们说:「千万别离开我的身后。」

袭击者手握半月刀刀柄,视线固定在我们身上。

信·卢躺在他的脚边,痛苦地用手撑着地面,企图爬起身。

下一瞬间,袭击者小巧的脚踹向信·卢的脸孔。

鲜红色的东西飞溅而出,信·卢再次倒在地上。

「我叫你住手!倘若你打算对森边居民拔刀,就冲着我来吧。」

这不是爱·法会说的话。

她大概判断自己必须这出这种话,就能救得了信·卢吧。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不管再怎么焦急,比起爱·法直接冲过去,让袭击者放下刀能更快解决这个场面。

袭击者犹豫地摇头晃脑。

究竟该直接转身离去、还是给脚边的敌人最后一击、抑或是提高气势,讨伐另一位敌人呢——他似乎在烦恼这些事。

经历孕生险峻氛围的数秒沉默后,袭击者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跑向我们,跑向爱·法。

「趴下!」

爱·法朝身后的我们大喊后,迅速蹲下身体。

袭击者迅速拉近数公尺的距离,将半月刀拔出刀鞘。

接着,他发出怪声,纵身一跳——爱·法也挥下大刀。

两人的刀都没有接触到彼此的身体。

抢在那之前,袭击者的身影就消失无踪了。

明明是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情,我却一时无法意会过来。

娇小的袭击者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无踪,一位穿着长披风的修长身影却映入我的眼帘。

这个人与爱·法一样,挥下收在刀鞘中的长刀,侧脸面对着我们。他是谁呢?就是桑久拉。

「对不起,我太鸡婆了。我感到耿耿于怀,所以折返回来。」

他沉稳地开口后,本来微微半蹲的他重新站直。

他用左臂揽着包裹在皮革刀鞘中的长刀。

「没有、受伤吧?大概、已经不危险了。」

我吃了一惊,望向左侧。

爱·法早就已经望过去了。

桑久拉从旁冲了过来,击退袭击者后,袭击者正按住左肩,在地上痛苦翻滚。

桑久拉前进三步,踏住落在地面的半月刀刀身。

「……谢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爱·法依然谨慎地举着刀,低声说道。

桑久拉俯视着袭击者苦不堪言的身影,微笑着说:

「不客气。人民的工作是、守卫、治安。把他、交给卫兵吧。」

桑久拉轻巧地挥舞手中的刀。

刀子前端弹开这位凶暴袭击者的兜帽,使他的外貌展露而出。

下一瞬间,一抹鲜红色窜入我的视线。

袭击者有着一头不输菈菈·卢的艳红发丝。

「请你、不要抵抗。你是、野盗吗?」

桑久拉沉稳地询问。

一瞬间,按着左肩蹲在地上的那家伙猛然起身。

「开什么玩笑!你把我当作野盗吗!?」

少年的声音——比我想像的稚嫩许多,像个小孩子。但他的神色却骇人至极。

他有一头火焰似的红色乱发,杂乱的头发垂落在脸颊旁,从发丝间隐约可以看到偏黄色的双眸,宛如野兽般熊熊燃烧。

他愤怒地皱着眉头,露出雪白的牙齿,简直像猫科的肉食兽。愤怒和憎恨使他的表情歪斜扭曲,看不出原来的表情。

「臭西姆人……既然你打算叫我野盗,我先从你开始下手……」

「你在驿站城市拔刀、袭击无罪的人民。不是野盗、是什么?」

桑久拉始终沉稳地回答,上下打量着那位少年——这位娇小的袭击者真不适合「少年」这种温和的词汇。

「看你的模样——说得也是,你看起来是一位马萨拉猎人,而不是野盗。」

「猎人?」

爱·法微微做出反应。

少年愤怒的眼神马上转向爱·法。

「肮脏的森边居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你在说什么。对我们有怨言的话,就说来听听啊。倘若你拔刀相向,我也只能拔刀了。」

「吵死了!」

少年突然挥下右手。

银色闪光撕裂空气,爱·法和桑久拉也同时挥刀。

小巧的飞刀被两人的刀子弹了出去,掉落地面。

他们的反射神经都十分惊人。

然而,少年已经达成了目的。

趁桑久拉因挥刀而变动姿势的同时,少年拿起桑久拉本来踩在脚下的半月刀。

少年的动作也宛如野兽般敏捷。

「我一定会找你们报仇!我以赤胡葛拉姆的儿子季达之名发誓!」

「什么?」

当爱·法询问时,少年已经转身奔离了。

桑久拉瞬间想要追上去,但他最后仍叹了口气,将刀子收回腰际。

「他的脚程很快,我、追不上。」

爱·法忍住想要咂舌的冲动,也将刀子收回腰上。

凭爱·法的脚程应该追得上对方,难道是因为她无法放心离开我们身边吗?无论如何,穿着豹纹披风的少年一下就混入建筑物间,消失无踪。

「赤胡葛拉姆……爱·法,那是卡谬尔·佑旭昨天提到的野盗首领的名字吧?」

盗贼团《赤胡党》首领葛拉姆——我记得卡谬尔·佑旭确实这么说。

他现在正带着森边猎人离开杰诺斯,搜索葛拉姆的伴侣和儿子。

「怎么会这样。卡谬尔等人竟然错过了他。喂,这种时候该如何——」

「不要慌张。我们先治疗信·卢吧。」

爱·法强而有力的眼神瞪着我。

接着,她瞄了一眼桑久拉。

「对方、果然、是野盗啊。竟然会在白天、出现在城里、真稀奇。」

桑久拉悠哉地微笑。

该说他粗神经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本来以为他与打架闹事无缘,看来我必须修正自己对他的印象了。

「但是、他的肩骨、摸起来碎了。暂时、无法为非作歹。我们该、告知卫兵。」

「……好的,谢谢你。」

我这么回答,但心底却觉得没办法这么做,叹了口气。

赤胡葛拉姆的妻小是卡谬尔·佑旭正在搜索的重要证人。再说,驿站城市的士兵终究隶属于赛克雷乌斯亲弟弟掌管的护民兵团旗下。我们必须比卫兵抢先一步逮住刚刚那位少年。

(他会如此无法谅解森边居民,果然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被当成代罪羔羊处决了吧?既然如此——我只能把真相老实告诉他了。)

不仅如此,假如那位少年继续仇恨森边居民——我只能到时候再烦恼了。

事情似乎愈来愈错综复杂,我本来想叹口气,最后仍把它咽回腹中。

这一定是森边居民不得不跨越的试炼。尽管当初犯下恶行的人是札特·孙,但森边居民却无法谴责族长。不是每个人都像米拉诺·马斯和雷托少年一样,认为札特·孙死后,森边居民的罪就被洗清了。

(没想到那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孩子,会如此深深地憎恨着某些人——我绝对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做。)

拜托了,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吧。然后,我希望你能与新上任的族长东达·卢等人谈一谈——我凝望着红发男孩消失的道路尽头,在心中低语。

4

「信·卢!你怎么了!?」

所有的工作都结束后,我们在《奇谬鸟尾巴亭》前方与摊位成员会合。菈菈·卢脸色大变,抓住信·卢。

信·卢的右眼下方出现了巨大瘀青,嘴角渗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太大意了。」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袭击你吗!?」

「不要这么大声。会吓到城里人。」

信·卢依然沉着稳重。

菈菈·卢仍抓着信·卢的胸口,怒瞪着爱·法。

「爱·法明明也在,为什么信·卢会遇到这种事!爱·法,你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敌人吧!?」

「别说了。爱·法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是我太窝囊,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爱·法不需要负责。」

爱·法紧闭着嘴巴。

她当初大概在戒备桑久拉,无法离开我和薇娜·卢的身边。

如果我说出这件事,等于是在告诉大家爱·法认为信·卢的力量不足,无法阻挡桑久拉的袭击。最后,我仍没有办法出言澄清。

爱·法紧闭着嘴巴,没有开口。

信·卢瞄了爱·法一眼,大力抓住菈菈·卢的肩膀。

「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尽好职责,我日后会多多修练。」

「不过……!」

「吵死了~就算你大惊小怪,也没有任何帮助吧?这种时候啊,比起怒火中烧,哭哭啼啼还比较可爱喔?」

「你才吵呢!」

菈菈·卢转头望向路多·卢,微微噙着眼泪。

「什么嘛,你在哭啊……嗯,信·卢,你也有错。这种时候啊,你该说『抱歉,让你担心了』,然后紧紧抱住她,一切就能圆满落幕了吧?」

信·卢依然保持沉默,满脸羞红。

菈菈·卢的脸庞当然也变得更红,由于太过愤怒,她不停开合著嘴巴。

「嘻嘻~」

看着两人的模样,路多·卢笑了笑,眼神突然发出锐利的光芒。

「算了,明日太和薇娜姐没事就好。但是,信·卢竟然会这么凄惨,代表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吧。爱·法,你可以在回家的路上把详情告诉我吗?」

「嗯,我们最好别在这种地方谈论,小心隔墙有耳。」

「好,那么,我们赶快回去——」

路多·卢说到这里时,一群穿着皮革披风的人接近了我们。

想当然耳,是《银之壶》的成员。

走在最前头的人站在我和薇娜·卢面前,脱下兜帽。薇娜·卢瞬间想要别过脸,但她马上用愤怒的眼神瞪向对方。

「明日太、薇娜·卢。对不起、这么晚才到、我来道别了。」

「修米拉尔,谢谢你。很高兴能见到你。」

我感到松了口气,又有些七上八下,心情十分混乱。尽管如此,我依然笑着这么回答。

路多·卢搔着黄色发丝。

「啊,还有你的事情要处理。真是诸多不安的一天……可是,我们一大群人聚在这里,会不会有人找卫兵过来啊。」

确实可能会发生这种状况。我们吸引了无数路人的视线。毕竟现在有九位森边居民、十位东之民、两头多多斯和一台货车在场,声势浩大。尽管石之大道宽约十公尺,这么多人仍会妨碍他人通行。

「不好意思,我们绕到建筑物后方吧?我们返回森边的途中,刚好有一块宽广的空地。」

对方迅速答应了我的提议,我们马上展开行动。

希拉·卢本来握着吉鲁鲁的缰绳,现在重新交还给我。我们走在街道上,朝南方前进。

此时,本来退到后方的希拉·卢从货车后方拿起一个小小的物品,走向我。

「明日太,我顺利地把肉干交给南之民了。铜币和摊位的收入一起保管在这。」

「好的,谢谢你……那么,我准备的特制肉干……」

「我也拿给他们了。他们乐不可支。」

希拉·卢微微一笑——她难得扬起如此雀跃的笑容。

「然后,名为巴兰的团长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欸?这是……?」

「好像是水果酒。似乎相当昂贵。」

希拉·卢打开布包后,确实出现了一个仿若水果酒酒瓶的容器。

这并非森边居民爱喝的廉价水果酒,而是两瓶看起来很高级的水果酒。装酒的土瓶摸起来光滑无比,就像卡谬尔·佑旭过去送给我们的酒一样。

「呃……对方说杰诺斯和加喀尔其实没有赠送这种东西的习惯。不过,既然我们也准备了礼物,双方可以说是彼此彼此。」

我的眼前浮现出巴兰老大哥一脸怒容,大声嚷嚷的模样。

「然后,他还说……最晚一年后,他们一定会回到杰诺斯。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健康平安。」

「……我知道了。谢谢你。」

希拉·卢点了点头,为了收起水果酒,走到后方。

接着,换爱·法将脸凑了过来。

「明日太,你在哭吗?」

「谁会哭啊,笨蛋!」

我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回答后,爱·法嘟起嘴。

「我哪里笨了?」

「抱歉。」

我回答后,望着斜前方修米拉尔的背影。

从今天开始,我将有长长一段期间无法见到巴兰老大哥、阿尔达斯和修米拉尔。我压抑于心底的感情不断涌出。

(……谁会哭啊,笨蛋。)

这次我是在叫谁笨蛋呢?我走在路上,自己也不知道。

沿着石之大道朝南方前进,顺着旅社与其狭窄的小径走向东方后,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那是一块空无一物的土壤地。另一侧则是森林开阔的威容。

我的背后是一排排建筑物,眼前则是森林。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通往森林。那就是通往森边聚落的道路。

这里是城市与森林的境界线。

过去,曾有反对和欢迎我们的人们闯入并聚集于此。

我们在这里面对着彼此。

森边居民背对着森林,东之民背对着城市。我们严肃地伫立着,仿佛是两边的代表者。

「谢谢你、一直以来、端出、美味料理。」

修米拉尔的手指比出奇妙的形状,低下头。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人们也同时取下兜帽。

我只看过其中几人的外貌。分别是修米拉尔、今天中午前出现在摊位前的副团长拉达纪托和开店第一天造访店里的不知名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大概站在队伍最左侧。

当初他试吃了『奇霸兽堡』,并领导商团同胞来到我们摊位。对于我们来说,他是继塔拉后,第二位造访店铺的客人。

隔天,修米拉尔才首次光顾本店。

当巴兰老大哥嚷嚷着「这种肉根本不好吃」时,《银之壶》全体成员皆前来造访。于是,老大哥的伙伴也聚集在一起,引发一场混乱的骚动。

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才过了一个多月而已啊。

当我这么思索时,修米拉尔走到我的前方。

薇娜·卢与我之间隔着爱·法。

修米拉尔先站在我的面前。

「明日太,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打招呼。」

「不,没这回事——」

「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城下镇。」

「欸?」

「我在搜集、赛克雷乌斯爵士、的情报。我调查、不好的传闻、是真是假。」

我吃了一惊,说不出话来。

修米拉尔歉疚地眯起眼睛。

「对不起,我太鸡婆了。不过、我想成为、你的力量。我想知道、赛克雷乌斯、有多危险……时间、不够、不知道、实际状况。」

「你怎么……为什么……」

「不过、我遇见了、知道真相、的人物。那个人、能成为、你的力量。总有一天、他会

、拜访、《玄翁亭》。」

知道赛克雷乌斯传闻是真是假的人物。

不过,修米拉尔搜集到的恶评,一定跟森边居民没有直接关系吧。

算了,这一点也不重要。看到修米拉尔如此担心我们,我内心雀跃不已——同时也怒火中烧。

「修米拉尔,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当初是你告诫我赛克雷乌斯的危险性,要我别随便靠近他的吧?」

「明日太、生气、我能理解。可是,我想、成为你的力量。」

修米拉尔沮丧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

看到对方的眼神如此悲伤,我没有办法继续埋怨下去。

「修米拉尔,你很鲁莽呢。明明外表是如此沉着冷静。」

「是的。同胞、说了、一样的话。」

看不出修米拉尔是如此健谈,也看不出修米拉尔是如此热情。

我的心中燃起一股想哭的冲动,于是绽开笑颜。

「……可是,我很高兴你能像这样担心我们。非常谢谢你。」

「不会……那个人、叫做、托兰的米凯尔。他一定、能成为、你的力量。」

接着,本来沉默听着我们对话的其中一位《银之壶》成员缓缓走了出来。

「森边居民、需要与、那个人、见面。我昨晚、读了、星星。」

是一位年迈的西姆之民。

他有着西姆人特有的修长身材。但黝黑的脸上刻画着深深的皱纹。脖子和手臂浮出青筋。他的眼神沉稳,看起来就像上了年纪的修米拉尔。

「森边之民、见过那个人物、将会获得、更多力量。这么一来、便能为森边居民、拓开道路。」

他就是那位西姆的占星师吧。

那位占星师预言札特·孙那颗凶星将会消失——然后,他说他读不到我的星星。

我的背上莫名窜过一阵寒颤。

这位初老的人物用沉稳且读不出感情的眼眸凝望我半晌后,将视线移到爱·法身上。

「你是——猫之星吧。」

「什么?」

「凶星、消失后、森边、命运、将会变革。三头狮子苏醒、领导、森边居民、走向未来。三头狮子星旁边、若能闪烁、猫之星、猿之星、鹰之星,未来将、更加光明。」

「很抱歉,我完全不懂你说的话。什么是猫?」

「森边、没有、猫吗?东之王国、有猫。是神圣的兽。」

占星师有些欣喜地眯起双眼。

他大概在想,这个女孩就像一只猫,跟她的星星一样吧。

我将视线移回修米拉尔身上。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的眼光。当那位托兰的米凯尔现身时,我们只要听他说话就可以了吧?」

「是的。一定能、成为、力量。」

修米拉尔似乎松了口气。

接着,他伸出隐藏在长披风中的右手臂。

他黝黑柔软的指尖握着一个美丽的布包。

「我有礼物、要给你。」

「欸?是什么呢?」

「是酒杯。」

我疑惑地歪着头,打开布包。

一个透明的筒状酒杯纳入我的眼帘——某一天,我前往《银之壶》的摊位时,曾看过这个美丽的玻璃酒杯。

这是两个一对的酒杯。

「爱·法,这个——」

我不禁转头望向旁边。

爱·法也诧异地瞪大眼睛。

「能遇到、你,我觉得、受到祝福……我犹豫要、送你什么。然而、拉达纪托告诉我、你和、爱·法、曾专心地、凝望着、这个酒杯。」

那已经是二十多天前的事情了。我为了购买西姆菜刀和去除灾厄的项链,与爱·法一起造访了《银之壶》的摊位。

这么说起来,当时修米拉尔不在,负责看店的是一位高个子西姆人。

「请收下。这是、谢谢、你招待我的晚餐。」

「……就一顿晚餐的报酬来说,这个物品太昂贵了吧。」

爱·法的眼眸因喜悦而闪闪发光,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修米拉尔平静地凝望着爱·法。

「这跟、价钱、没有关系。明日太、爱·法、我想送能让你们高兴的物品。如果、路旁的石头、能让你们开心,我会、赠送你们、那颗石头。这与、价格无关。」

「我果然说不过你这个能言善道的男人。」

爱·法这么说时,我的情绪激昂不已。

尽管如此,我仍必须从货车中取出我的礼物。我大力转头后,希拉·卢正拿着布包站在我身后。

我对希拉·卢道谢后,将礼物递给修米拉尔。

「修米拉尔。这是法家要送给《银之壶》的礼物。是制作方式比较特别的肉干,请在七天内食用完毕。这比普通肉干柔软许多,甚至可以直接咀嚼。」

「谢谢。」

修米拉尔欣喜地眯起眼睛,接过布包。

看到他发亮的双眼,听到他道谢的话语,我就心满意足了。

站在他身后的九位西姆人也纷纷行了一礼。

修米拉尔将布包递给同伴——接着,站到薇娜·卢面前。

「……薇娜·卢。不好意思,两天前,突然造访卢家。」

薇娜·卢默默地回望修米拉尔。

修米拉尔也静静地凝望着薇娜·卢。

「我、明早、离开、杰诺斯。」

「…………」

「半年后、回到、杰诺斯。然后、在杰诺斯、做生意、一个月、回去西姆。这就是、我们、《银之壶》的生活。」

「…………」

「然后、我们、在故乡、休息半年。一年后、再次旅行。直到、上了年纪、无法、旅行、为止。我们、一直维持、这种生活。我们、热爱、旅行。我们是、放浪之民。西姆、王都居民、石之都居民、不旅行。我们、草原之民、旅行、就是、人生。」

「……比起待在故乡的时间,你们会花更长的时间旅行呢……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棒……」

薇娜·卢低声说道。

「我很憧憬森边之外的世界,所以很羡慕你的人生……可是……我果然还是森边居民……」

薇娜·卢面无表情。

我认为这不代表她没有任何情绪,而是她拼命压抑情绪的结果。

「我无法舍弃家族……森边居民的灵魂,必须返回森林母亲的怀抱……」

修米拉尔凝望着薇娜·卢,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正确的、感情……但是、这两天、我思考了。然而,我终于、下定决心。」

「…………」

「薇娜·卢、我想跟你、结下婚姻之绊。」

修米拉尔清楚地说道。

我、菈菈·卢和希拉·卢屏住气息——

薇娜·卢缓缓摇了摇头。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

「……你要我抛弃森边和家人吗……?」

「不。」

「那么,你打算放弃热爱的旅行吗?」

「不。」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我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我不会、辞去、商团工作。可是、我在西姆、没有家人。《银之壶》、九位同胞、就是一切。」

修米拉尔静静地说道。

「所以、我舍弃、西姆、成为、森边居民……我打算、以森边居民的身份、继续、《银之壶》的、工作。」

薇娜·卢的表情终于出现变化。

她淡色的眼眸望着修米拉尔,仿佛看着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可是……舍弃西姆,代表你要抛弃信奉的神明吧……?那么,你身边的人将不再是你的同胞喔……?」

「是的。可是,大家、接纳了我。我不再是、他们的同胞。不再是、草原之民。可是,他们同意、我以森边居民、西方神赛尔法之子的身份,继续、工作。他们同意我、不是以同胞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继续工作。」

「……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薇娜·卢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仿佛感到严寒。

修米拉尔依然用着沉稳的眼神望着她。

「只有两件、不利、的事情。成为、西之民后、《银之壶》无法进入、马修多拉。我、无法、住在西姆……但是,同胞说、没关系。就算我不是、同胞、我们、仍是朋友。」

「可是……」

「我会放弃、在马修多拉、做生意。我之外的同胞、负责在西姆进货……拉达纪托、跟我说了。他会、继承、团长一职。我以、西之民、森边居民的身份、努力、在《银之壶》、工作。」

「…………」

「草原之民、灵魂、回归、草原。我、把灵魂、献给、森边。虽然、抛弃草原、故乡、非常痛苦。可是、只要有、九位朋友、和你,我就能、幸福、活下去。」

修米拉尔的声音和眼神一样沉稳。

他一定正卖力地用不流畅的西方语言诉说着自己的心情吧。

「我曾说、我离开、故乡、一年后,在故乡、休息、半年。但是,西姆、太远。来回、一趟西姆、杰诺斯、单程、就要两个月。所以,扣除这些路途,离开故乡、约八个月。两个月、杰诺斯、工作。离开、故乡、杰诺斯,只要半年。六个月、工作、离开森边,剩下的时间、住在森边。那些时间,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过……你没有办法猎捕奇霸兽吧……?」

「没有办法。但是、我、巡回、西之王国。可以获得、各种知识。取得、各式武器。我一定能、为森边、引进、猎捕、奇霸兽、新技术。这是、我的、能力。」

「……我父亲可是森边族长喔……?他一定不准外国人入赘我家……」

「我会、说服、东达·卢。我保证、为你、带来幸福。下一次、半年后、我回来、杰诺斯时,我可以、展现力量。」

修米拉尔静静地说道,取下手上的饰物。

那是一个装饰着粉樱色小石头的银制手环。

「我希望、你、平安。你愿意、收下、礼物吗?」

「我……」

薇娜·卢说到一半,闭上嘴巴。

她沉默半晌后,仰望着修米拉尔。

「……我有点不擅长跟你这种读不出情绪的人来往……」

修米拉尔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然后——

他突然微微一笑。

「既然要成为、森边居民。我会努力、流露情绪……虽然很难为情,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的微笑纯真又温柔,不输桑久拉。

薇娜·卢似乎困扰至极,垂下眉毛。

「我烦恼了、好几天……其实,我烦恼了、一整个月。你受伤后、我更烦恼了。我这才发现、我需要你。我想陪在、你身边。」

「但是……」

「假如你能、考虑、我的烦恼、我会、很开心。直到、我半年后、回到杰诺斯前,你愿意考虑吗?我希望、半年后、收到你的回复。」

修米拉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执起薇娜·卢的手。

他用黝黑的手指,将银制手环包覆在薇娜·卢的手中。

「我答应你、这半年、晚上、我都会想你。我——爱、薇娜·卢。」

薇娜·卢紧握住手环,她沉沉低下头,导致我无法看出她的表情。

修米拉尔最后深深凝望她的脸庞后,重新转向我。

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那么、我们、回去了。下次、见面、就是、半年后。明日太、薇娜·卢、爱·法、路多·卢——还有我不知道名字的各位、祝各位、平安。我祈祷、森边、未来一片光明。」

「好的。请多保重……期待能再次见到你。」

修米拉尔点了点头,背向我们。

他的同胞们最后也轻轻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皮革披风包裹着这十位东之民的修长身体。我们沉默地凝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就这么离去了。

至少也等到半年后,我们才能重逢。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超过两个月。

半年后,我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

一年后,我说不定还能见到巴兰老大哥。

然而——就算我现在立刻消失无踪也不足为奇。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死期,所以我跟其他人或许没什么不同,但我依然无法彻底封印心中的不安。

倘若我真的消失,现在将成为永别。

我再也听不到对方温和的声音,感受不到对方温柔的视线。

我有办法亲眼见到修米拉尔和薇娜·卢的未来吗?

这么思考后,我的胸口仿佛被扯得四分五裂。

「……明日太,你在哭吗?」

「谁会哭啊,笨蛋。」

我开口回复。

爱·法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用温暖的指尖擦拭我的眼睛后,粗鲁地大力拨乱我的头发。

于是,与许多人相遇,也与许多人道别的蓝月就这么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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