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森边的客人(2/2)
「不会、困扰……只是、我很想见她。」
修米拉尔并拢双脚,坐在地上,直勾勾地望着米雅·雷妈妈。
丹·卢堤姆看起来比米雅·雷妈妈还要开心,他再次开怀大笑。
「我没想到城里人会对森边女人如此倾心!简单来说,东方客人,你想娶薇娜·卢为妻吗?」
他直接了当的程度让我冷汗直冒。
修米拉尔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看清自己的心情。
「娶妻——很难。我、薇娜·卢,神不一样。我是、西姆之子。薇娜·卢是、赛尔法之子。」
「这样啊。假使你们信奉同样的神明,你会毫不犹豫提亲吗?」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薇娜·卢、是不可思议的女性。西姆之国、找不到。因为、薇娜·卢是森边居民、才会、散发魅力。」
「是啊是啊。毕竟森边也很难得能看到如此标致的女性啊!就算迷倒你这位外国人也不足为奇!」
「标致?」
修米拉尔微微歪着头。
「这与外貌、魅力、无关。薇娜·卢的、魅力、来自心。」
「是吗?我跟那个女孩不常交谈,不知道她的心地如何!但是,她依然是位美丽的女性吧?」
「美丽……薇娜·卢、外表、美丽吗?」
我讶异不已。
修米拉尔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西姆人、觉得、纤瘦、美丽。薇娜·卢、并不、纤瘦。西姆人、不觉得、薇娜·卢、美丽。」
「竟然有这种事!她的体态确实称不上纤瘦,但她秾纤合度的身材很有女人味吧!?客人啊!就算打着灯笼也很难找到如此性感的女人喔!」
「丹·卢堤姆,等一下。听到你这位老朋友说这种话,我和家主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不要担心!我的爱意全献给死去的妻子啦!我现在无意娶妻!」
丹·卢堤姆放声大笑,米雅·雷妈妈叹了口气说:「不是这个问题。」
此时,又有人开口说话。是吉萨·卢。
「东方客人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对我妹妹如此沉迷?你和她缘分不深,从她身上感受不到魅力,不想娶她为妻。我找不到任何让你如此执着的理由。」
「我觉得、薇娜·卢、很有魅力。她很不可思议、明明外貌不出众、却楚楚可怜。」
修米拉尔静静地说了下去,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不、她的外貌、也有魅力。她的、眼睛、很美。笑容、很美。声音、很美……我很难、娶她。可是、她、很有魅力。」
「虽然你觉得她很有魅力,但你们无法结为连理。这样的男女关系没有意义。我不知道城里人怎么做,但这是森边的真相。」
「嗯!吉萨·卢啊!我们难得意见相同哪!我也深有同感!虽然男女之间偶尔会有纯友谊,但这位客人,你究竟想从薇娜·卢身上追求什么?」
丹·卢堤姆捋着胡子,探出身体。
「你无意娶薇娜·卢,也不愿意入赘森边。那么,就算加深缘分,也没有意义吧?你想成为薇娜·卢的朋友吗?还是说你想谈一夜恋情?」
修米拉尔首次语塞。
接着,他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见她、罢了。如果、我离开杰诺斯前、没有见到她、心里会、难受不已、仅止于此……我的、想法、太肤浅、很难为情。」
「你的想法确实很肤浅,但你的心意似乎很深哪!」
丹·卢堤姆放声大笑,似乎由衷感到愉快。
「城里人竟然会受到这种不清不楚的冲动驱使而跑来森边,让我吓了一跳!东达·卢啊,看来你的女儿魅力无穷喔!」
「说个不停吵死了。你也是我们的客人吧,守点分寸。」
东达·卢首次开口。
他宛如蓝色火焰的双眸紧盯着修米拉尔。
「东之民啊。八十年来,森边居民不曾与非我族类缔结血缘。不只是东之民,西之民也是一样。」
「是。」
「然后,森边当然不会允许一夜恋情这种愚蠢的行为。男人和女人之间只能存在婚姻的羁绊。」
「是。」
「你只要清楚这一点就好,其他就随你高兴。」
东达·卢庞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你担心小女的身体,特地跑来这种地方,我必须以卢家家主身份向你道谢……法家的炉灶掌管人,你也是为了薇娜跑来这里吗?」
「是、是的。」
「哼……喂,带他们去房间。在萨乌帝家和札札家人抵达前,我先去小睡片刻。」
他最后是在对米雅·雷妈妈说话。
「知道了,家主。」
米雅·雷妈妈望着伴侣极度不悦的脸,微微一笑。
「什么,你要睡啦?你真得很爱睡觉哪!东达·卢啊,你睡觉时谁来款待我们啊?」
「吵死了。」
东达·卢抛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大房间右侧深处的走廊上。
米雅·雷妈妈目送他庞大的背影离去,跟着站起身。
「客人修米拉尔,我带你去小女房间。吉萨,拜托你陪丹·卢堤姆他们啰。」
于是,我们前往左侧的走道,与东达·卢刚好是反方向。
我记得纪芭婆婆的寝室也位在右侧,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条走道。笔直的走廊跟记忆中一样,长约十公尺左右,内侧墙面等距离排列着三道门。米雅·雷妈妈用手背敲了敲第一扇门。
「薇娜,家主给出许可了,我带客人修米拉尔过来啰。明日太也跟他一起来了,可以进去吗?」
一片沉默。
数十秒的沉默过后,当米雅·雷妈妈再次举起手时,某人猛地滑开门。
「嗨,明日太!太好了,老爸没有殴打你和客人!」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不是薇娜·卢,而是路多·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上还抱着吉萨·卢的爱子寇塔·卢。寇塔·卢偏黑色的纯真眼眸正不可思议似地交互望着我和修米拉尔。
「来,寇塔交给你比较好吧?」
「是啊。来,寇塔,换奶奶跟你玩。」
米雅·雷妈妈笑容满面,用脸颊蹭着接过的寇塔·卢。寇塔·卢开心地发出「啊唔~」的声音。
「啊~我确实看过这个人,他跟纪芭婆婆婆婆一样满头白发。客人,我是卢家么儿路多·卢,多多指教啦。」
「我是、修米拉尔·吉·萨杜姆提诺。我、见过、你。」
「啊,毕竟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驿站城市担任护卫……丑话说在前头,父亲相信了你说的话,准许你去见薇娜姐,如果你违背他的信赖,我就必须解决掉你。」
路多·卢拍了拍自己的腰际。
泰伊·孙引发的骚动过后,他买了一把新的小刀,现在正挂在腰上。
「你的身手似乎不简单,但依然不是我的对手。我听说西姆人会使用毒药。只要你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我就会毫无顾忌地砍杀你……总之,你必须保持着碰触不到薇娜姐的距离。你可以答应我吗?」
「好,我会、遵守约定。」
「嗯,拜托你了。我也不想让鲜血玷污家里……还有,如果你对明日太做出奇怪的举止,我也会制裁你。」
这是不可能的——尽管我这么思索,但我仍决定把路多·卢说的话当作必要的措施。
假如我识人不清,修米拉尔有意伤害卢家人的话,我将会眼睁睁害薇娜·卢陷入险境。东达·卢等人会只派路多·卢留守,代表他们也相当信赖修米拉尔。
「那么,进去吧。这是薇娜姐姐她们的房间,很女孩子气。你要做好觉悟喔?」
路多·卢走进房里后,我们终于得以踏进房间。
这间房间并不女孩子气。但室内充满花朵的芳香。
这里跟纪芭婆婆的寝室一样,大约三坪大小。房里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占满一面墙壁的巨大置物架。置物架莫名散发出女孩子房间特有的华丽气息,使我坐立难安。
其他墙面贴满了色泽美丽的布料。布料上装饰着好几种鲜花,使房内充满馥郁的芳香。
架子上装饰着女生的饰品。那大概是穿着宴会服装时配戴的饰物吧。就算隔了一段距离,我也能看到金属和石头闪闪发亮。闪烁着忽绿忽紫光辉的物品,一定是裹在头和腰际的薄纱和披肩。
墙上不只挂着装饰用的布,还有一种漩涡花纹的轻薄布料——那大概是女孩们的换洗衣物。
这里多半是她和其他姐妹一起住的房间吧。光是换洗衣服的量就相当惊人。那些布料的剪裁与内衣和泳衣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平时不会让人看见的森边服饰。虽然我不需要感到难为情——但我总觉得自己踏入了一块禁地。
禁地的主人正优雅地躺在房间深处。
地上铺了好几层睡铺,薇娜·卢美艳的身体就躺在睡铺上。
她用右手撑着头,身体正面面对我们,就像一尊睡佛。明明是个普通的姿势,她身体曲线的弧线却非比寻常,光是这样就性感不已。
她依然睡眼惺忪似地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带着灰色的布块包裹着她受伤的右脚踝。布块下方似乎涂着药草。当我们走向薇娜·卢时,我闻到一抹别于花香的香气,清凉又刺激。
「不好意思,姿势这么懒散……因为一直坐着,臀部很痛……」
「不要紧。薇娜·卢,这真是一场灾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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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间中央坐了下来。
修米拉尔坐在我的身旁,路多·卢坐在薇娜·卢附近,面对着我们。
「薇娜·卢,对不起、突然、上门拜访。」
修米拉尔静静低下头。
薇娜·卢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薇娜·卢的眼神带着一抹不悦。她果然并不欢迎修米拉尔。
然而——经过一阵静默。修米拉尔和薇娜·卢都凝望着彼此,却不开口说话。
时间的流逝宛如蜗牛爬行一样缓慢。路多·卢终于按捺不住沉默开口了:
「我说啊,你是为了某个目的来见薇娜姐吧?札札家和萨乌帝家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我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喔?」
「没有、
时间了吗?」
「不,我还可以再待一会。」
「谢谢你、宝贵的时间。」
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接下来开口的人是薇娜·卢。
「我说呀……没有其他目的的话,可以请你离开吗……」
薇娜·卢的嗓音听起来特别冷淡。
修米拉尔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这、就是、我的目的。」
「什么意思啊……你只想默默地望着我吗……?」
「是的。三天后的早晨、我将、离开杰诺斯。在那之前、我想把、你的模样、烙印在、眼睛和心上。」
假如他流畅地说出这番话,听起来一定很做作。
然而,在我听来,诚实又内敛的修米拉尔正使出全力传达自己的真心话。
薇娜·卢仍表露不悦的神情。
「哼~可是啊,薇娜姐姐已经可以靠自己走得很好了,她后天大概就能进城啰?这么一来,你今天就白跑一趟了嘛。」
路多·卢代替沉默的姐姐开口后,修米拉尔满足地眯起眼睛。
「如果后天、能再见面、我会很开心。希望、你、早日康复。」
「真是让人搞不懂……如果你是来提亲,我还有办法拒绝,我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才好呢……」
薇娜·卢以空出来的左手撩起栗色发丝。
「你不是来提亲……也不想要一夜之情……亦不跟我缔结友谊……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咦?坐着的我差点摔倒在地。
修米拉尔面不改色。
他紧盯着薇娜·卢,开始拆下卷在右手腕上的装饰品。
「薇娜·卢、礼物、会让你、困扰吗?」
「…………」
「这是、远离灾厄的、守护石。薇娜·卢,希望你健健康康。」
那是一条银制锁炼,上面镶了几颗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粉色石头。
我之前送给爱·法一条蓝色石头项链,与这条锁链的编织方式有些相似。
「……薇娜姐姐,怎么样?你要收下的话,我先帮你保管?」
路多·卢鞋望着沉默不语的薇娜·卢。
薇娜·卢散发的氛围与刚刚的东达·卢一样。她缓缓起身,侧着身子坐在地上,低声说:
「为什么……我们缘分不深,我没有理由收下这种礼物喔……?」
「薇娜·卢,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而已。我离开后、如果、你再次受伤、我会、难过。」
「…………」
「不需要、回礼。我希望、你、幸福。」
「算了,既然对方都给你了,你就收下吧?不需要的话,日后丢掉就好。」
路多·卢似乎对事情的发展有些腻了,他打着呵欠说道。
薇娜·卢微微低着头,她通过长长的刘海瞪着修米拉尔。
「……你在捉弄我吗……?」
修米拉尔眨了眨眼睛。
「捉弄?我不懂。」
「你为什么会希望我幸福……?你不是对胖女人没兴趣吗……?」
她果然听到了!我暗中思索。
路多·卢搔着黄色的头发,低声说:
「什么嘛,你要说出这件事啊。」
这对感情好的姐弟刚刚一定在偷听大房间发生的事。
「反正我就是胖嘛……之后也不会有人娶我,我会成为一个力气大的老女人……」
「不是啦,薇娜姐,是你自己拒绝了所有提亲的人吧。」
「是啊……所以,你就别管我了……」
薇娜·卢无力地靠着后方的墙壁。
「哼~」
看到她的模样,路多·卢抚着光滑的下腭。
「她差不多到了极限了。客人,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是。」
修米拉尔垂下视线,紧握住手中的饰品。
他站起身,默默对薇娜·卢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抱歉,她昨天有点发烧,再说,她在家里关了两天,情绪变得脆弱……算了,她个性本来就不强悍。」
我们离开房间,关上门后,路多·卢才开口解释:
「她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事特别脆弱。毕竟她长得漂亮,以前曾有几十位男人追过她……每当她拒绝男人后,就会陷入低潮,最后,男人不再找上门,大家都认为她是一个怪女人。」
路多·卢若无其事地阐述薇娜·卢的过去,露出雪白的牙齿。
「但是,第一次有男人说薇娜姐的长相不好看、不漂亮。我不知道她是感到愤怒还是悲伤,但我们偷听时,她的脑袋都要炸开了。所以,她今天已经濒临临界点了。」
「……是。」
「我帮你把那个东西交给她吧?」
路多·卢望向修米拉尔紧握的右手。
修米拉尔摇了摇头。
「不用。我后天、交给、薇娜·卢。如果、见不到她、我会放弃。」
「这样啊。修米拉尔,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路多·卢轻轻敲了一下修米拉尔的胸口。
「假使你能入赘到森边,那一定很有趣。算了,这很困难吧……可是,如果你真的希望薇娜姐能获得幸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怨恨你。那么,再会啦。」
3
「咦?米雅·雷·卢,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走回大房间后,只看到正在含饴弄孙的米雅·雷妈妈。
「嗯,突然有大批客人挤了进来,家里太狭窄了,我让他们去室外吵了。」
大批客人?
这里是住了十二个人和一个婴儿的卢家本家。就算格拉夫·札札和达利·萨乌帝前来拜访,房间也不可能会超过容量吧。
「除了族长们之外,还有一大群陌生男人跟着过来。他们的情绪似乎激昂不已,但应该不会打起来……对了对了,爱·法也一起来了喔?」
「欸?爱·法吗?」
我更是一头雾水。
总之,我们收下修米拉尔保管的刀和披风后,一同走出室外。
等着我们的是一群充满男人味的森边男性——大约有十多人,难怪卢家本家塞不下这些人。
「……事情解决啦。」
刚刚还待在自己房间的东达·卢斜睨着我们。本来在大房间与他同席的吉萨·卢、丹·卢堤姆和卡斯兰·卢堤姆站在他的身旁——除此之外,不知何时抵达卢家的达利·萨乌帝和格拉夫·札札也站在该处。族长们分别带着一个人陪同,总共有八个人。
六个男人和爱·法站在一起,与族长们对峙。
爱·法看到我后,点了点头,仿佛在对我说:「辛苦了」。见到她冷静沉着的表情,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位东之民就是卢家的客人啊。」
札札家的家主、三族长之一的格拉夫·札札用低沉浑厚的声音低语。
由于札家男人穿戴连有奇霸兽头的毛皮披风,就算人潮众多,看起来总是特别显眼。更别说这个人的体型足以与东达·卢匹敌了。
「卢家邀请什么客人上门是卢家的自由,但我们正在忙,快离开吧。」
「是,我、回去了。家主东达·卢、今天谢谢你。」
修米拉尔轻轻避开格拉夫·札札的视线,朝东达·卢行了一礼。
当修米拉尔打算迅速离去时,我马上抓住他的手臂。
「修米拉尔,请等一下。那个——我们可以多聊一聊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但我不愿意就这么抛下他。
「明日太、可以、谈一谈。我、很高兴。」
「呃~该怎么办才好呢……」
尽管这么说,我也无法对这场连爱·法都参加的骚动视若无睹。
我犹豫半晌后,修米拉尔纤长的手指指向停在卢家旁边的货车。
「我、等你。那里、听不见、声音,看得到、你。」
「啊,这样再好也不过了。」
真不愧是环游世界的商团团长,修米拉尔胆识过人。就算面
对着一大群森边男人狐疑地瞪着自己,他依然踏着轻巧的步伐走向货车。
等他拉开一段遥远的距离后,格拉夫·札札转向那群陌生男人。
「……我大致能了解你们的提议。简单来说,你们希望能让其中几个人担任代表,一起参加明天的会议吧?」
「没错。三族长,你们能够答应吗?」
长相宛如小猴子的瘦小男人——斯多拉家家主回答格拉夫·札札。
仔细一看,其中有不少熟面孔。站在爱·法另一侧的男人是佛家家主,佛家家主身旁是岚家家主。这些人全是小氏族家家主。
「你们是我们选出的族长,我们会听从各位的决定,绝不会轻视族长们的力量和判断力。然而,我们不想跟孙家担任族长家族时一样,只会百依百顺听从对方,对所有消息一概不知。我们想要和族长家族见闻一样的事物,再来携手合作。」
紧接在斯多拉家家主后说话的是佛家家主。
他是一位与东达·卢年纪相仿的男人,身材修长纤瘦。他接着说了下去。
「嗯。也就是说,不只是明天的会谈,当三族长促膝长谈时,你们也打算同席吗?」
三族长之一的达利·萨乌帝身上散发出与年纪不符合的威严。他的体格也不输其他族长。
近距离一看,新上任的族长与其他人有着莫大的差别。
首先,他们挂在脖子上的奇霸兽角和牙齿数量与他人无法比拟。尽管穿着一样的服装,小氏族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比较破旧。
最大的差别果然是体格和氛围。
包括眷族卢堤姆等人在内,族长家族的人们都魁梧壮硕,充满力量。相较之下,小氏族的男人具有与森边猎人相符的野性与魄力,莫名散发出一股紧绷的氛围。
小氏族的人们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困苦生活,这样的紧迫感也显现在他们的体格和气质上。
斯多拉家主的体格格外娇小,但他却毫不畏惧地回答萨乌帝:
「没错。然后,听了族长们发言的人,必须把内容转告给附近的氏族。只要消息能从南传到北、从北传到南,森边全员都能知道族长们的想法,不需等待一年只有一次的家主会议。」
「到头来,你们还是担心我们会跟孙家一样堕落吧?」
格拉夫·札札沉沉地说。
他并不是故意施压,但他光是开口,就让现场充斥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即便如此,斯多拉家家主丝毫没有畏惧,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只要卢家、萨乌帝家和札札家互相监控,三个族长家族不可能同时堕落。然而,前几天那场骚动时,我和卢家男人一起前往驿站城市保护明日太。当时,我才有机会获得许多情报。」
「然后,斯多拉家家长便将他听闻的消息告诉我们佛家和岚家……格拉夫·札札,听说你对城里人感到厌恶不已,说要舍弃这座摩尔加森林,这是真的吗?」
格拉夫·札札微微眯起眼睛。
「我没说要抛弃这里。但是,如果我们必须舍弃身为人的骄傲,我认为我们必须舍弃这里的生活。」
小氏族的家主们开始议论纷纷。
佛家家主用强而有力的眼神望着格拉夫·札札。
「这句话真教人吃惊。你竟然认为我们必须抛弃这块定居八十年的土地——杰诺斯城的贵族真的如此残暴吗?」
「我只有跟名为赛克雷乌斯的老人交谈。森边居民是把刀献给杰诺斯领主,不是那个老人……假设那位老人是刀的主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刀夺回来。」
格拉夫·札札的眼神激烈燃烧,宛如一头肉食野兽。
「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倘若我们未来永远无法与杰诺斯领主会面,只能与这位可恶的君主代理人老头寻求援助的话,我们身为猎人的骄傲一定会遭到玷污,总有一天会跟札特·孙和兹罗·孙一样,灵魂遭到腐蚀。这么一来,我认为我们只能舍弃《猎奇霸者》的荣耀,在新的土地追求新的荣耀。」
「我们只与对方见过一次面,不该如此着急——不需我们多费唇舌,格拉夫·札札应该已经对自己轻率的发言感到后悔了。各位不需为此事担心。」
听到达利·萨乌帝这么说,格拉夫·札札咂舌一声。
「格拉夫·札札说的话也有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倘若杰诺斯领主与赛克雷乌斯的意见相同,我们说不定真的只能选择舍弃摩尔加森林……正因如此,我们必须知道领主的想法,才能做出决定。」
「赛克雷乌斯那男人有这么过分吗?……既然如此,我们更需要与各位族长们密切联系吧?倘若大家在毫不知情下,听到你们命令族人舍弃森林,应该不会有人同意。」
斯多拉家主阴沉的低语。
「再说,这不是唯一的问题。关于法家在驿站城市做生意一事,我们也必须与族长们同心协力。」
听到对方突然提起法家,我大惊失色。
爱·法沉默地站在一旁,她身旁的佛家家主也难得激动地探出身子。
「关于法家做生意一事,三族长的意见也不统一吧?卢家助法家一臂之力,萨乌帝家静观其变,札札家则表示反对。这么一来,倘若其他族长认同札札家的意见,族长也可能会下令禁止法家做生意吧?」
「这会让你感到不满吗?」
「不。假如族长们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必须确切地知道各位为什么会这么想。」
佛家家主询问后,岚家家主接着解释:
「我认为族长们也必须清楚我们的想法。」
斯多拉家家主跟着说下去:
「现在总共有六个氏族在场。分别是斯多拉、佛、岚、拉兹、噶智和贝姆。这些氏族的聚落都与法家距离不远,除了贝姆外,我们都认同法家的做法,并在法家学习放血和制作美味佳肴。可是,距离法家较远的氏族们在家主会议后,依然过着与过去无异的生活。」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听到达利·萨乌帝沉着冷静地开口后,斯多拉家主点了点头。
「不好。家主会议时,大家决定要静观法家的动向。毕竟我们必须观察法家的做法究竟对森边是毒是药。然而,光靠一年一度的家主会议,其他氏族实在无法知道法家的状况。尽管距离家主会议才过了不到二十天,我们的生活已经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你们把肉卖给法家后,生活真的变得丰足了吗?」
「还称不上丰足。可是,我们确实获得了数量惊人的铜币。老实说,看到光靠肉干就能得到这么多铜币,让我开始思索这样的行为是否妥当。贝姆等氏族的家主也更加认为森边居民不该获得这么大笔的财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贝姆这个姓氏。
不只是札札的眷族,有许多小氏族也无法理解法家采取的行动。贝姆一定是那些氏族之一吧。
「法家会开始做生意,是为了让森边变得丰足。也就是说,这件事与森边全体人民有关。那么,不管认不认同法家的行为,大家都应该正确地得知法家的状况。仔细思索这究竟对森边是毒是药。」
斯多拉家家主逐渐掌握大局。
面对着体格壮硕的族长们,体型娇小的斯多拉家主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虽然大家都是森边居民,但三位族长家太过富裕了。富人无法了解穷人的心情,反之亦然。我会认为法家家主行事公正,是因为她孩提时代体会过贫穷的感受,现在才靠自己的力量获得丰饶的生活。」
听到这番话后,爱·法当然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我们家主行事低调,无法率直地接受他人的称赞。
「穷人的心情啊。但是不管氏族有多丰饶,我们都不会轻视贫苦的氏族。」
达利·萨乌帝讶异地歪着脖子说道。斯多拉家主用散发强大光芒的眼神望着对方。
「萨乌帝家家主,让我问问你。你曾经目睹孩子饥饿而亡吗?只要摘下眼前的果实,让妻子吃下后,说不定能让干枯的母乳再次涌现。你曾经思考过这件事,守护着愈来愈枯瘦的骨肉,哀叹过自己的无力吗?」
「……不,没有。」
「那么,各位能理解我痛恨孙家的理由了吗?那些家伙不猎捕奇霸兽,用奖金玩乐度日,甚至还对森林恩惠出手。过着富裕生活的氏族知道我们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决定原谅那些家伙吗?」
达利·
萨乌帝不发一语。
斯多拉家家主大大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继续说:
「听到东达·卢说,孙家家族会如此堕落,是所有森边居民的软弱和罪过后,我认为这番话相当公正。每次举办家主会议时,卢家总会抱怨孙家的作为,我却没有贡献任何力量……因此,我认同东达·卢说的话。听了他的心情后,我才决定要原谅孙家人。要是他没有阐述这样的心情,只告诉我们族长决定要放过孙家,我一定不会听从三族长说的话。」
「…………」
「我相信族长们未来也会带我们走向正确的道路。然而,我们还是想要尽量与你们见闻同样的事物,再走上相同的道路……孙家没落、新族长家族诞生、法家开始在驿站城市做生意。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变化,我们也不该照着过去的方式生活吧?」
斯多拉家主最后抛下这句话后,大家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
一直默默听着大家说话的东达·卢打破寂静。
「……总之,你们希望族长们在为了森边未来开会时,也让你们能派代表参加吧?」
「是啊。如同族长们会把讨论的事项告诉眷族一样,我们也想把消息传递给其他氏族。」
「你们不可能要求我们让现在在场的七个人全都参加吧?」
「当然不会。只要派两个人就够了。你准许的话,我想让佛家和贝姆家家主出席。」
「嗯……我找不到特别需要反对的理由。」
东达·卢呼唤旁边的两位族长。
「我只担心一件事。你们会不会太过关注这些分外之事,导致疏忽了猎人的工作?」
「嗯。关于学习放血和料理技术也是一样。如同大家在家主会议上的讨论,我们不能为了达成丰足生活的目标,而疏忽至今以来的工作。」
达利·萨乌帝稳重的回答后,格拉夫·札札沉默地哼了一声。
这么一来,族长们暂且答应了小氏族家主们的提议。
◇
「今天,那群家主突然涌入我们家。他们说要跟族长们交谈,拜托我一起同行。」
爱·法跟着货车的节奏晃动,开口说道。
「斯多拉家、佛家和岚家家主从以前开始就在讨论他们刚刚提及的那些事了。今天,他们听说族长们要聚集在卢家聚落后,才下定决心这么做。」
「原来如此。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贝姆家的存在。他们真的大力反对法家做生意啊?」
我操纵着吉鲁鲁的缰绳,试着询问。
爱·法坐在车夫座位的正后方,我感觉她在我的头上方摇了摇头。
「不要紧。根据斯多拉家主所述,尽管贝姆家的立场与我们相反,但他们只是对于巨大的变化感到不安罢了。」
「那位斯多拉家家主还好吗?现在问可能太晚了。不过,肉干的报酬对一位初学者来说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问题。他自己也说,因为只有七个氏族能准备肉干,所以他们才能获得这么多铜币……正因如此,法家应该帮助更多氏族,让大家分享财富。」
我和米雅·雷妈妈都认为森边的财富应当要平均分配。我也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斯多拉家主了。他会延伸出那样的意见,一定是基于均富的想法而吧。
「总之,他们想让其他氏族也学会放血的技术,使大家能公平获得财富。不管大家是否赞同法家,他们都希望所有居民能好好鉴定这样的行为对森边究竟是毒是药——他们认为该把这样的想法告知三族长。」
「这样啊。」
「然后,他们也很好奇三位族长的想法。他们认为大家该知道族长们真正的心意——于是,他们才会前往卢家聚落。」
「嗯,我了解了。他们的想法确实很有森边居民的风格。我听了也深有同感。就这方面来说,他们的发想太过崭新,又不太像是森边居民会有的想法。」
「这一定是因为斯多拉家家主跟普通森边居民不太一样吧?毕竟促使佛家和岚家家主产生这种想法的也是他。」
斯多拉家的家主啊。
在森边男人之中,他的身体特别娇小,外貌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猴子,家里贫困,家人不多,眷族也灭绝了——尽管如此,这位壮年男性的眼神却闪烁着强烈的光芒。
他的太太正在帮忙我们做生意,他也是从泰伊·孙手中救出我的恩人。不论泰伊·孙当初是否真的打算夺取我的性命,他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是,小氏族的代表不是斯多拉家家主,而是佛家和贝姆家家主啊。我当时心里七上八下,担心他们会推派你出去。」
「斯多拉家家主说法家的家人太少,光是家里的工作就忙不过来,不该让我们承担这种重责大任。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难以离开家里,他认为必须选择一位赞同法家,一位反对法家的家主,所以才会选出佛家和贝姆家。」
「嗯,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斯多拉家家主真敏锐。」
佛家和贝姆家的家主目前决定参与明天的会谈。他们现在正在卢家进行最后的讨论。剩下的家主们认为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氏族,前往反方向的南侧。
森边居民对于没有血缘的氏族本来秉持着既不关心也不干涉的态度。他们现在却主动与其他氏族结缘。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打算在住了五百余人的广大森边布下原始的联系网。
尽管他们认为这不是孙家带来的影响。不过,我认为他们会进行这场意识改革,最根本的原因仍是因为族长家族在十几年间与其他氏族断绝来往,悄悄堕落的事实。
「你能理解了吗?那么,差不多该轮到你解开我的疑惑了吧?」
爱·法从车夫座位上探出身子。
「……你为什么邀请那位东之民来家里?」
不只是爱·法,修米拉尔也坐在货架上。
修米拉尔坐在货架最后方,凝望着室外的景色。爱·法根本不需要压低音量。
「不,发生了很多事,为了让修米拉尔打起精神,我想招待他吃晚餐。」
听到我的邀请后,修米拉尔的眼神比我预期得更加雀跃。
他与薇娜·卢的会面以那种方式告终后,他似乎沮丧不已。假如薇娜·卢的伤势后天仍未痊愈,他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
「……你该不会还打算让他睡在家里吧?」
「不,修米拉尔说他无法在未告知下外宿。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啊,你到时可以用吉鲁鲁送他回驿站城市吗?我还没有办法在夜里让多多斯奔跑。」
「哼,这比让来路不明的家伙睡在家里好多了。只要有这台货车,我也不需要碰触外人。」
爱·法这么说的同时,表情有些窃喜。听到自己可以尽情驾驶货车,似乎让她乐不可支。
货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后,我们终于抵达法家。
多亏了吉鲁鲁,移动的时间缩短不少,但我们在卢家花了不少时间,返家的时间比平时迟了许多。算了,只是多一个人吃晚餐,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修米拉尔,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法家。」
我仍然有些不好意思用「我的家」来称呼它。
修米拉尔走下货架,他仰望着比卢家狭窄了两倍的法家。
「大家、果然、采用、南方的设计。」
「欸?你指的是什么?」
「房子。这是、南方的设计。」
他口中的南方当然指的是南之王国加喀尔吧。
究竟哪一点采用了南方的设计呢?在杰诺斯驿站城市,大家搭盖房子时多少会使用木材之外的材料,但基本的样式仍与森边聚落相差无几。
这么思索时,我想起了一件事。驿站城市的建筑物半数以上是由加喀尔人打造而成。正因如此,来自加喀尔的老大哥等人才会来杰诺斯进行维修工程。
(这跟日本房子大半数都采用洋风建筑一样吗?我也不太清楚。)
埋头思索的同时,我将食材和铁锅运到炉灶后,正在把吉鲁鲁系在树上的爱·法开口:
「这栋房子当然采用南方的设计。我们祖先在八十年前搬到森边。他们先跟待在南方黑森林时一样,用草编制房子。但这块地区多雨,草房马上就腐坏了。因此,他们请来待在杰诺斯的南之民,建造出如此坚固的房子。」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
确实很有趣。
我之前在孙家聚落看过一种宛如祭祀堂的圆顶型建筑物。那大概才是森边居民的传统房屋吧。我将来想找纪芭婆婆聊聊当时的事。
「然后、森边居民、服装、东方款式。这种衣物、是东之民、带进、杰诺斯的。」
「嗯?为了不让森林野兽察觉自己的存在,他们才会选择这种颜色的衣物吧?」
「是的。可是、摩尔加之森、很宽广、而且、丰足。有许多、线、材料、木头。我、说错了吗?森边居民、不懂、纺织的技术吗?」
「不,大家刚搬来时,曾自己织布,但能取得丝线的树木和果实是奇霸兽的食物,导致杰诺斯禁止我们剥取树皮……东之民啊,你很在意这种小事。」
「对不起。我对、森边居民、充满兴趣。我的疑问、让你不快吗?」
「……我并不会感到不愉快。我只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个爱说话的男人。」
「南之民、商人女儿、说过、一样的话。」
「商人女儿?」
我瞬间感到心惊胆颤,但我想到修米拉尔没有撞见迪艾儿殴打我的场景,松了口气。
尽管如此,我果然还是该把迪艾儿的存在告诉爱·法吧。先不说其他事情,由于对方与赛克雷乌斯比较亲近,我们应该提防小心。
无论如何,不擅长与人来往的爱·法似乎可以轻松地与修米拉尔交谈。对我来说,这是让人欣喜的意外。
◇
九十分钟后,我们在变得昏暗的家中吃晚餐。
「让你们久等了,希望合你们的口味。」
我在煮晚餐时同时进行备料作业,总算在平时的晚餐时间端出菜肴。虽然备料工作还剩下三成,我只要等修米拉尔回家后再加把劲就好。这样的作业量不需缩减睡眠时间,
「香味、真棒。」
我用户外的炉灶烹煮肉类料理,将完成品端进室内后,修米拉尔欣喜地眯起眼睛。
坐在上位的爱·法却立起单膝,一脸不悦。
「……我隐约察觉到了。明日太,你又使用那种红色果实了吗?」
「嗯,但辣味不重,不用担心。你看,看起来也没有『奇多炒奇霸』那么辣吧?」
「哪里不辣了?根本红通通的一片。」
「没问题啦。那是塔拉帕的颜色。」
我其实特别为爱·法的份调低辣度。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她,一定会产生反效果,所以我没有说出口。
我对绷着脸的爱·法笑了笑,最后,我舀出一碗在房里炉灶上温热的汤,回到座位上。
副餐跟往常一样。分别是煎波糖和加了饕油的『奇霸兽汤』。材料为奇霸兽腿肉、亚力果、恰奇和季芶。味道接近杂烩汤。我默默认为《南之大树亭》的老板也会喜欢这道料理。
主菜是使用了奇多果实的烧烤料理。
名字是什么呢?如果硬是要为这道料理取名,大概会是『煎烤奇霸兽排·意式辣茄风味』吧。研发这道料理时,我认为它不输使用奇多渍物的『奇多炒奇霸』。
奇多果实的颜色与辣椒一样,尝起来也辛辣无比。但它呈现圆形,与大豆一般大小。只要使用两三颗,辣度就跟加了一根辣椒一样,不会花太多食材费。
首先,我把奇多果实和咩姆切碎后,使用奇霸兽脂肪以小火拌炒。我本来该使用能取代橄榄油的植物油,但我在驿站城市没有找到相似的食材。我有点好奇城下镇是否有贩售。
当我不断以小火拌炒后,宛如大蒜的咩姆释放出香气,我将锅子移到升起中火的炉灶,将切片的奇霸兽里肌肉和亚力果放入锅内,煮熟后,倒入一锅煮好的塔拉帕酱汁,仔细搅拌就大功告成。
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我总是会使用塔拉帕。继『塔拉帕炖菜』和『奇霸兽堡』后,这是我第三次运用了塔拉帕酱汁。虽然我也希望料理能更富有变化,但是,考虑到宛如蕃茄的塔拉帕与宛如辣椒的奇多果实很搭调,我认为这是最妥当的调味方式。
等凌奈·卢等人接下备料工作后,我就能用空闲时间好好挑选食材了。无论如何,只要我预先在家里准备好塔拉帕酱汁,就能大幅缩短在《玄翁亭》烹煮的时间。
重点在于火候。必须炖煮一段时间才能引出奇多果实的辣味,我必须小心不让酱汁烧焦。只要留意这一点,烹煮的步骤其实十分简单。
「下个月开始,我考虑为《玄翁亭》提供这道料理。所以,我很高兴你能在离开前品尝这道菜肴。」
「我、更开心。」
只有我不高兴吗?爱·法垂下嘴角。
今天这道料理应该不会让她辣到泛泪吧。我在爱·法的份中少加了一些奇多。我还除去了种子,味道应该十分温和。品尝后,爱·法应该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欣喜了。我悄悄期待不已。
「那么,各位请用,趁热吃。」
爱·法小声抱怨、我说了句:「开动了」、修米拉尔说:「我不客气了」,三人分别用三种方式进行餐前寒暄,享用晚餐。
我先从主餐开始吃起,将木匙放入口中。
「咦?」
下一瞬间,我疑惑地歪着头。
我在宛如蕃茄的塔拉帕酱中加了切碎的亚力果和水果酒一起炖煮,风味和甜味都无懈可击。加上奇多的辣味和咩姆的香气后,孕生出不输『奇多炒奇霸』的浓郁滋味。
奇霸兽肉的存在感不输如此深奥的味道。里肌肉的优点在于细致柔软的肉质,口感也绝佳。亚力果仍残留着少许清脆的口感,成为出色的点缀。
然而,这道料理的味道却比记忆中的更沉稳。
辣归辣,美味归美味,味道却和我煮给爱·法的奇多减量版餐点差不多温和。
难道我试吃太多次,导致味觉有些迟钝了吗?我对于成品感到些许不安,询问修米拉尔。
「不好意思,调味会不会太淡了?」
「不,很可口。」
修米拉尔也迅速尝了一口肉排。看到他欣喜地眯起双眼,我松了口气。
那么,爱·法有什么感想呢?我望过去后——爱·法抱着木盘,肩膀不停颤抖。
「……明日太,你骗了我。」
「嗯?什么啊?没有上次那么辣吧?」
此时,我才察觉到一件事。
难道我吃的这一盘才是辣度减少的吗?
「欸?我拿错了我们的盘子吗?」
就连我这种粗神经的人,也不至于会如此大意吧。毕竟我满怀期待地想让修米拉尔和爱·法都能开心享用餐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疑惑地歪头,修米拉尔也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明日太、爱·法,味道、不一样吗?」
「是的。爱·法的那一份少加了一些奇多……」
「爱·法、换了、盘子。」
「欸?」
「明日太、炉灶、舀汤时,背对、我们。那时、爱·法,换了盘子。」
「欸~!?爱·法为什么要这么做!?」
「炉灶、灰、飞过来,掉在、你的、盘子。爱·法、拿掉、灰后,换了盘子。」
炉灶的灰轻轻飘落在我的盘子上,爱·法查觉到这一点,拿掉灰后,跟我交换了盘子。
我的家主真是太温柔了!
没想到温柔的家主竟会遭遇这种命运,这个世界的神一定很坏心眼。
「爱·法,对不起!这才是你的盘子……好痛好痛好痛!」
她用力捏着我的脸颊。
捏着我的同时,爱·法双眼泛泪。
「你就是喜欢随便乱调味才会发生这种事!不要做出奇怪的贴心举动,蠢蛋!」
「可是,如果大家的餐点都是一样的调味,你就必须挑战这种辣度喔?……哎呀好痛好痛、就说很痛了啦!」
「我的嘴巴更痛!」
我的脸颊肉差点被捏下来。
我们温柔的家主在这么做之前松开了手。
我痛得眼泛泪光,亲爱的家主也一样。我们明明是为了彼此着想,事情却演变成这般情况。我只能感叹这个世间的不合理了。
我身旁的爱·法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修米拉尔望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沉稳地说:
「你们、真幸福。我、没有家人。我觉
得、明日太、爱·法,很幸福。」
「欸?修米拉尔,你的家人都过世了吗?」
「是的。母亲、生下我后、马上、逝世。父亲、三年前、过世了。所以、我继承了、《银之壶》团长。」
「啊,令尊是前任团长吗?」
我和爱·法交换木盘后,我满足地享受着辣味,这么回答。
「家父、创立、《银之壶》。我、工作了、十年。五年前、杰诺斯城下镇、准许、我做生意……我当时、结识、赛克雷乌斯爵士。」
仍有些泛泪的爱·法喝着汤,挑起眉毛。
「东之民啊,你认识城下镇的贵族赛克雷乌斯吗?」
「是的。我、通过、城下镇、厨师、认识、赛克雷乌斯。五年前开始、他、跟我、买了、许多刀。」
由于爱·法紧盯着我,我抢先告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修米拉尔要提起这件事呢?
「赛克雷乌斯爵士、违背、约定。他、恶名昭彰。我不知道、那些传闻、是真是假。但是、我的、厨师朋友、很畏惧他。赛克雷乌斯爵士、拥有、强大力量。」
「……那是怎么一回事?」
「忤逆、赛克雷乌斯爵士、很危险。我、担心、森边居民。」
修米拉尔并没有听到族长们刚刚的对话。不过,我在驿站城市的归途中问了许多问题,他大概感受到了动荡的气氛。
「……东之民,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与你无关。你是明日太的朋友。正因如此,你更不该越线插手。」
爱·法轻轻摇了摇头,拿起装了肉排的木盘。
「再说,你过几天就要离开杰诺斯了吧?不要多管闲事,担心自己的将来就好。」
「是……我知道、该这么做。」
修米拉尔有些寂寥地垂下眼帘。
爱·法轻哼一声,将沾满红色酱汁的肉排送入口中。
她再次双眼泛泪。
「咦?你还会觉得辣吗?我已经调整过辣度了。」
「……刚刚已经让我嘴巴发疼了,现在更痛。」
爱·法坐在地上,灵巧地踹着我的膝盖。
但她没有放下木盘,而是擦着眼泪继续吃。
「嗯……可能还满美味的,我还是不知道……如果刚刚那盘肉没有弄痛我的嘴巴,我一定会觉得很好吃吧……」
「真的吗?我很开心。」
我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
接着,爱·法更用力地踹了我的膝盖好几次。
「明日太、爱·法、很幸福。」
修米拉尔再次这么说。
「请珍惜、这份幸福。我会在、旅途中、祈祷、你们、幸福。」
爱·法的脸就像塔拉帕酱汁一样红,她放声大喊:
「吵死了!」
我们共度了一段温柔悠闲的时光,直到修米拉尔离开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