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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到就算了,」陆暄自顾自说道,「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屏风那边的玉棠再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将军一早就想问,何必把全京城都问候完了才说?」
陆暄:「……你平常不是话挺少的吗?」
玉棠对此质问充耳不闻:「既是心里挂念,见一见也是好的。」
「是啊,」陆暄低笑一声,「我也没有谁可以挂念了。」
玉棠一时语塞,怔在原地,听见「哗啦」的水声才反应过来——陆暄已经从木桶出浴,很快便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发梢落在地上,也打湿了宽大的白衣,屋内跳动的灯火衬的她眼尾那颗小痣愈加摄人心魂,隔着水雾,那双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落寞。
「属下失言,请将军责……」
「罚你吗?罚什么?」陆暄走近,随意拍了拍玉棠的肩膀,「忙了一整日,辛苦啦。」
「将军!」玉棠见她要走,连忙端上一个通体透白的小碗,「这几日若是留在宫里,恐怕多有不便,还是提前喝了好。」
那碗中是深褐色的药汤,显然是刚煎好不久,还冒着热气。陆暄一皱眉,似是对这扑面而来的苦味抗拒不已,但随即干脆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沾了沾嘴角,把碗放回托碟,大步往外走去。
玉棠看着她离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默默转身收拾屋子去了。约莫两炷香过去,地上的水渍也清理完毕的时候,窗外飘进了断断续续的乐音,吹奏者先是试了几支轻快小调,最后却选择了一曲哀婉之歌。
「是筚篥的声音。」玉棠心道。
筚篥是北燕的乐器,在中原并不常见,玉棠随军离京前,只在宫里听到北地乐师吹奏过,那音色深沉浑厚,凄怆不已,催人泪下。
「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
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
乐师曾说,这是思乡之音。
陆暄在边关偶得一筚篥,略有闲暇,便缠着几位老师傅求教,几年过去,也学的有模有样。玉棠推开窗户,果然看到对面屋顶上有一披着斗篷、盘腿而坐的人影——这事儿也就她家将军做的出来。玉棠苦笑,不知是该叫她下来,免得着凉,还是提一壶酒一同对月而饮。毕竟,看着这空荡荡的院落,连自己都会伤情一番,何况是将军呢。玉棠想道。
这院子的旧主、旧客,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六年前,陆炀从边关带回一对无家可归的母子,京中难免流言迭起,但陆将军还是执意留人,说那女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许诺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教他长大成人。当年的陆暄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对这个捡来的弟弟甚是满意,成日带他横行京城吃喝玩乐,还给他起了个汉人名字,叫「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