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9章 寸草父心（1/2）

东煌神侍领命擡手，两道凝练如光虹的玄光骤然射落，直落云澈与画彩璃之身。

画清影下意识的擡手欲阻，却被画浮沉瞬息按下，两人唯有眼睁睁的看着画彩璃被锁链般的玄光所缚，与云澈一同被带至大神官前方。

渊皇与大神官的威权之下，他们无力阻止。而强阻只会触怒大神官，引发更为可怕的后果。

缚体的玄光不仅死死封锁了两人的行动，更是将他们的玄气也尽数压制，无法释放半点挣扎之力，更无处遁逃。

「荒噬之刑」四个字让本是半瘫的殿九知几乎弹地而起，他看着被玄光缚至大神官前方的画彩璃，脸上现出极度的惊恐，仿佛他才是即将受刑者。

「荒噬之刑……是荒噬之刑……好……好……这便是报应……哈哈……哈哈哈哈！」

殿三思发出快意的笑，但笑声刚刚出口却又戛然而止，因为他触碰到了殿九知的目光。

他的目光充斥着蚀心的痛苦……痛苦之外，唯有一片可怕的空洞。

殿九知那叮嘱、请求的话语陡然浮现魂海……他再无法笑出，就那么呆愣在原地，宛若彻底失魂。

惊惧、恐慌的气息在极速蔓延……明明不是施于己身，但「荒噬之刑」四个字依然唤醒了每个人心中深植的恐惧烙印，即使是一些历经沧桑的年长玄者，躯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栗了数息。

云澈与画彩璃的躯体触碰在了一起，他们被同样的玄光所缚，两人看向对方，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凝于眼底，却一时无法宣之于口。

大神官盯视着两人，声震云端：「折天画彩璃，织梦云澈。渊皇亲授的婚约，本是无上恩宠，你二人竟私相苟且，将皇命视若无物，此举伤及森罗，更是藐视渊皇与净土，罪无可赦，当赐荒噬之刑！」

「东煌，行刑！」

「等等！大神官，且听我一言。」

梦空蝉已是顾不得一切，以他神尊之姿，扑过来的身形竟是有些踉跄：「见渊与彩璃之事绝非是有心破毁渊皇亲赐的婚约，这其中有着诸多的隐情和无奈。当年见渊与彩璃相识之时，甚至不知其为折天神女，他们之后的……」

「无梦神尊，」大神官声音不大，但沉重的威凌却是将梦空蝉的话语直接震断：「念在你终是神尊之身，吾允许你回答三个问题。」

梦空蝉无从抗拒，唯有应声：「好。」

大神官问出第一个问题：「他们二人之间，可确有私情？」

梦空蝉嘴唇翕动，努力整理着思绪：「他们之间的感情起因是在雾海……」

「回答问题！」大神官声音陡厉。

「……」梦空蝉暗叹一声，声音无力了下去：「是。」

大神官问出第二个问题：「他们二人之间，可有了男女之实？」

梦空蝉缓缓闭目，声音再度弱下一分：「是。」

周围顿起一阵喧嚣之音，更有不少的目光暗暗瞥向木然中的殿九知……或有嘲笑，或有怜悯惋惜，或替他心哀不值。

大神官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与画心神尊，何时知晓他二人之事？」

大神官面前，试图隐瞒只会雪上加霜，他唯有如实回答：「三年之前。」

「哼！」殿罗睺冷笑一声，他的脸色，已不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

大神官沉声道：「既如此，身为一国之神尊的你，该知晓『隐情』二字何其荒谬！」

梦空蝉知晓大神官所言无错，无论多大的隐情，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更无法修饰已经既定的「错」与「罪」。

梦空蝉转过身，面向渊皇，面露哀求：「渊皇，空蝉自知见渊犯下滔天大错，但……我身为其父，却因一时疏漏，将他丢失整整百年，百年之中每每想起，都是悔恨彻骨，痛不欲生。」

「如今天可怜见，将他重新送回身边……短短三年，我万重愧疚与亏欠尚未能弥补半分，怎堪再承失却之痛。」

「见渊就算天赋异人，但终究只是神主之躯，他根本无法承受荒噬之刑！荒噬之刑施于其身体，与处死无异啊！」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地，脸上是绝不该出现在神尊身上的卑怜哀求：「子不教，父之过。求渊皇开恩，容许空蝉代替渊儿，承受双倍荒噬之刑！求渊皇开恩，空蝉今生、来世都定衔环以报皇恩！」

砰！！

他的头颅重重叩下，将伊甸云顶的大地崩开道道苍白的裂痕，又在裂痕中蔓延开鲜红的血流。

这一刻，神尊的傲姿、尊严被他尽数舍弃。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个最卑微的姿态，傲岸的头颅混着神尊之血碾于大地，久久没有擡起。

「……」云澈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微攥的指节隐隐透出一抹不该有的惨白。

「父……神……」梦见溪一声低颤的呼唤，眸中已是染上泪雾……他从未见过，甚至想都未曾想过，那个高大如擎天之岳的父神，竟有一日会呈现出如此卑微之姿。

他向前，在父亲身后噗通一声重跪在地，头颅砸地，哀声喊道：「求渊皇开恩。」

噗通！噗通！噗通……

跪地之音连绵不绝，在众人有些恍惚的视线中，织梦神国所有人皆因双膝跪地，重叩头颅。

「求渊皇开恩！！」

哀喊震耳，亦重重触魂。

众人脸上本是各异的神情，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复杂。

「……」殿罗睺眸中的怒意有了片刻的定格，但最终，他又猛的转过头去，重哼一声，再不看一眼。

「唉。」画浮沉幽幽一叹。

他没有如梦空蝉一般去为画彩璃求情，即使渊皇很是宠爱画彩璃，即使画清影在大神官眼中的权重高过七大神尊。

因为他知道，渊皇之命不可违，更不可能当众破例。

梦空蝉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作为六国七神尊中神魂最为强大的无梦神尊，他的神魂无疑最为坚韧冷醒……却在此刻，崩塌至此。

没有任何意外，渊皇未发一言，就连视线，都未曾投去半分。

大神官冷眸沉声：「梦空蝉，三息之内，悉数退下。否则，罪加一重！」

梦空蝉匍匐在地，躯体呈现着痛苦的颤栗。

画浮沉向前，将他强行拽起，叹声道：「渊皇既已下令，便不可更变。事已至此，再无他法，唯有……交给孩子们了。他们如今，已承受不起任何的节外生枝。」

最后四个字让梦空蝉惊醒……他唯有起身，无力的道：「都……退下。」

「前辈。」

梦空蝉的耳边响起了云澈的声音。

梦空蝉、梦见溪……织梦之人尽皆侧首，目光颤荡的看着云澈。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日里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的颤抖和恐惧。

「无论何种『隐情』，终究是破毁了渊皇亲赐的婚约，是无可辩驳的罪。既是罪，便当受此刑，我和彩璃都无悔无怨。」

他稍稍转首，脸上是如常般和煦的微笑：「前辈，我前些时日，刚刚想到了一种甚是花俏的汤羹做法，可以将汤羹呈现出如梦境一般旖旎之态，只是还未来得及做成。」

「待归去后，我再做予前辈，相信前辈定然喜欢。」

「……」梦空蝉嘴唇哆嗦，然后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满目泪雾：「好……我织梦男儿，不得违诺。」

云澈重重颔首，然后伸出手来，抓在了画彩璃冰冷的皓腕上。

画彩璃反手握紧他的手掌，身躯也更加的向他靠近……再不顾此为何地，周围何人。

「彩璃，怕吗？」云澈轻问道。

画彩璃点头，然后又摇头：「刚才好怕，但你在身边的时候，就一点都不怕了……想到过了今天，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再不需要顾忌和害怕，就更加不害怕了。」

在她纯粹美好的世界中，他人的目光、言语、评价，于她对云澈的感情而言，一丁点都不重要。

他们旁若无人的依偎着，轻语着……而众人在他们的身上，竟当真察觉不到丝毫的惧意。

远处，殿九知空洞的双眸微微荡动了一下，随之，竟缓缓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失神念道：「这才是她……爱一个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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