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我是那等人吗(2/2)
一路缓缓回城。
前方来了几队人马,还有车队。
有人在吹吹打打,很是热闹。
「这是去何处?」
李弘不解。
曾相林说道:「殿下,李义府家迁坟,城中贵人多送了奠仪。」
李弘眯眼看着这些衣着华丽的仆役缓缓而去。
「一边是勤劳却仅能果腹,一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世道怎么了?」
曾相林心中一紧,「殿下慎言。」
李义府刚拿下了几个官员,在朝中风头无两。
李弘说道:「百姓的命不值钱,为何?」
他茫然,不知不觉到了道德坊。
「阿福!」
黑白相间的阿福在田野中狂奔。
兜兜带着两个弟弟在后面追。
「阿福别跑!」
阿福闪电般的冲了过来,曾相林一个哆嗦,「保护殿下~!」
不等侍卫到位,阿福从侧面溜了。
呯!
阿福轻松拍开家门,随即冲了进去。
它觉得陪孩子玩就是受刑,恨不能爬上树去躲着。
「阿福!」
兜兜轻车熟路的寻到了它。
「嘤嘤嘤!」
救命啊!
「殿下。」
李弘的到来解救了阿福,趁着兜兜行礼的功夫,阿福一溜烟上了树。
呯!
阿福落在了隔壁王学友家。
「阿福。」
赵贤惠正在欢喜,隔壁传来了贾洪的喊声,「阿福!」
阿福一个哆嗦,继续爬树……
呯!
这次他落在了杨德利家。
「阿福!」
招弟正在扫地,见到阿福不禁欢喜的招手。
人类幼崽真的很麻烦啊!
阿福觉得自己解脱了。
呯呯呯!
有人敲门,招弟过去开了门,见是贾洪就问道:「二郎可是来玩耍?」
两家关系好,孩子们经常互相串门。
贾洪摇头,目光转动,突然喜道:「阿福!」
粑粑救命!
阿福在哀嚎,贾平安在叹息。
「他们说自己的命不值钱,百姓好欺负。」
李弘有些茫然,「舅舅,先生们说民为本,先帝也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所以要善待百姓。可我怎么觉着百姓好可怜呢?」
这娃糊涂了。
「弄杯茶水来。」
贾平安招呼他坐下,随手丢了一块肉干过去。
后世接待客人是饮料加糖果小吃,这时候没水果,有的只是茶水和肉干。
「百姓数以千万计,你如何能确保善待每一人?」贾平安说道:「你要做的是尽你所能去善待百姓,仅此而已。子安你如何看此事?」
王勃这娃聪慧,但情商低的可怜,贾平安有些担心他一旦出仕没好结果,所以在犹豫。
王勃说道:「人性本恶,所以每时每刻都有丑恶在发生,作为官员,作为帝王,应当做的是尽量减少这些丑恶。要想断绝是万万不能的……而缘由便是人性本恶。」
李弘有些理想主义了。
「可我看着百姓可怜,心中就难受。」李弘觉得这不对,「百姓缴纳赋税,这便是他们的尽力而为。而朝中也该尽力而为……」
贾平安苦笑,「你……想当然了。」
哪有那么多的尽力而为,更多的是视而不见。
李弘说道:「回城时我看到了不少车队,说是李义府迁徙祖坟,城中权贵大多送了奠仪,浩浩荡荡,延绵数十里……」
所以李义府最后必须死!
而李治就像是一个猎人,冷静的看着自己圈养的猎犬在疯狂撕咬着那些人。
「此刻越得意,以后就会越倒霉。」
贾平安只能这样安慰李弘。
李弘不解,「舅舅,李义府坏事做了许多,阿耶为何还能容忍他?」
「因为还有对手。」
就这么简单。
当帝王还存在对手时,猎犬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李弘有些愤怒,「舅舅你这话却不妥。李义府弄的人不少是朝中的对头,可也有不少是好人,是好官!阿耶为何要纵容?」
贾平安说道:「帝王需要威严。」
李弘身体一震。
贾平安拍拍他的肩膀,「此等事不该你关注。」
政治太肮脏,贾平安担心大外甥迷失了。
「可是阿耶很和气。」
在李弘的心中,父亲李治就是个和气的人,可贾平安一番话却让他知晓了一个道理……
「那是帝王。」
和气的帝王没好下场。
看看宋仁宗。
李弘叹息,「舅舅你可送了奠仪吗?」
贾平安淡淡一笑。
……
「华州郑县县令!」
一个官员把文书丢在案几上,擡头,冷笑道:「此人竟敢对相公无礼,找个由头弄他!」
吏部管着天下官吏的官帽子,一个铨选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前途。
「一个县令罢了,小事。」
有人一拍脑门,「对了,去岁郑县的赋税少了些,为了此事户部还呵斥过华州刺史。」
「如此就寻这个借口弄他!」
官员很是自得的道:「赶紧去禀告。」
一个小吏看了看文书,谨慎的道:「此人原先辞官,后来再度出仕,可要查查背景?」
吏部做事儿必须要谨慎,也就是要查当事人的背景。
每一个官员的背后几乎都有人,或是赏识他的,或是他的亲朋好友,或是一个大团体……不查出背景就处置,那是自寻死路。
譬如说当年关陇门阀厉害的时候,你随意处置了一个官员,随后发现此人竟然是关陇的人……完蛋!
所以吏部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做事也有些束手束脚。
但……
官员冷笑,「户部尚书就是相公,谁的背景有相公雄厚?」
小吏笑道:「也是,相公如今在朝中威风凛凛,咱们怕了谁?」
随后这个处置建议被送到了李义府那里。
李义府看了一眼,「免官?」
官员笑道:「相公,可是不妥?」
李义府把文书丢在案几上,淡淡的道:「做事要秉承公心,你等如此却极为不妥!此人既然犯错,那就按照规矩来办。贬官。」
「是!」
官员回去一说,众人讶然,那个小吏却恍然大悟,「免官有何用?狄仁杰能去做生意,能去种地。弄不好他家中有钱,还能做个富家翁。免官之后他便成了自由身。可贬官却不同,咱们让他去哪他就得去哪!」
众人大笑。
「哈哈哈哈!」
官员看了小吏一眼,眼中全是赞许。
「如此看看那些偏僻的地方可还有职位出缺,我看就县尉吧。」
偏远地方的百姓不服管束,县尉的事儿最多,最危险。
转过头,官员指指小吏对心腹说道:「此人不错,正好漠北那边缺人,让他去。」
心腹点头微笑。
上官有疏漏只能私下禀告,记住是禀告,而不是纠错。这个小吏看似聪明,可他的聪明却显得上官愚钝。
蠢货!
心腹冷笑。
随即文书下发。
有人跑去告诉了崔建。
崔建转告了贾平安。
「猖狂的没边了!」
贾平安怒。
崔兄握着他的手,很认真的道:「李义府跋扈,可却势头正盛,不可正面冲突。」
贾平安趁机挣脱双手,说道:「我是那等人吗?」
崔建认真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