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我是那等人吗(1/2)
李义府和儿子李津在书房说话。
「当年为父起家靠的是文章学问。可文章再好也得有人赏识。李大亮在剑南道巡查时,为父便抓住了机会,一篇文章让他动容……为父便以白衣之身到了长安门下省。」
李津笑道:「阿耶的运气真是不错。」
「这不是运气。」李义府说道:「没有才华,运气来了你也抓不住。有才华不会做人,运气来了你也抓不住。有才还得会经营,还得会看人眼色……为父到了长安之后,随即就得了马周等人的赏识。你以为这是有才就能做到的?」
李津说道:「还是阿耶看人眼色的本事?」
李义府点头,「能有大成就的,大多有背景。大郎,莫要去信什么只管努力就能成功,这是哄人的。你去看看朝中的重臣,谁是两手空空起家的?没有!连为父都是官员之后,否则你以为一介平民能入了李大亮他们的眼?在他们的眼中,没有背景,没有出身就是罪过,就是不好把控……」
李津问道:「阿耶,那马周呢?」
「马周是个异数。」李义府说道:「他的贵人是常何。而更要紧的是先帝。先帝在位时简拔了不少官员。不过大唐渐渐稳固,这等简拔就越来越少了。」
李津点头,「贾平安也算是简拔吧?」
提到贾平安,李义府明显的冷漠了些,「贾平安此人比马周更为落魄,差点被村民活埋,到了长安也几度陷入绝境。不过此人运气了得,认了个阿姐竟然成了皇后……」
「阿郎。」
仆役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谁的书信?」李津过去。
仆役说道:「说是华州刺史廖友昌的信。」
「廖友昌?」
李津笑的很惬意,接过书信回身,「此人上次送了不少华州特产,其中一个是什么……竹器,下人觉着太重了些,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塞了不少银子,哈哈哈哈!」
「是个聪明人!」
李义府笑了笑,接过书信。
他的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看着。
「贱人!」
李义府把书信拍在案几上,面色铁青,「廖友昌准备从华州征发三百民夫协助开挖坟茔,郑县县令狄仁杰横加阻拦,扣下了民夫。」
李津大怒,「阿耶,这是针对咱们!」
李义府冷笑道:「明知此事却故意阻拦,此人要么傻,要么有意而为。不管他是傻还是有意而为,老夫都不能放过此人,否则老夫将会成为笑柄!」
……
贾平安正在喝茶。
他最喜欢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春光,手中还有一个小茶壶,不时嘬一口,惬意的不像话。
屋里两个婆娘正在嘀咕着孩子们的事儿。
「夫君。」
「啥?」
贾平安懒洋洋的,觉着这样的日子才是自己喜欢的。
卫无双说道:「该去授课了。」
「我就说该请个先生!」贾平安的惬意没了,有些不满。
卫无双出来,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夫君便是最出色的先生,难道要坐视那些先生把孩子们教成平庸之辈?」
「平庸也没什么不好!」贾平安悻悻的起身。
卫无双笑道:「夫君又说笑了,孩子自然是越出色越好。」
贾平安把小茶壶递给出来的苏荷,负手走下去。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贾平安缓缓走向书房。
身后,两个女人呆滞了。
良久,苏荷赞道:「夫君果然是出口成章。」
卫无双心中暗赞,嘴里却不肯服输,「夫君可没被聪明误了一生。」
「无双你却错了。」苏荷摇头。
卫无双笑道:「我哪里又错了?说不对今日的帐册都由你来核算。」
「你且想想夫君的性子。」苏荷自信的道:「夫君任职兵部尚书,可却不肯在兵部理事,这便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可夫君为何如此忙碌?便是因为他才华横溢,想不升官都不成。」
是啊!
卫无双霍然想通了。
「夫君本不喜做官,觉着腌臜。可他如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了,夫君多半是痛恨自己的聪明,就希望孩子们平庸些,安稳一生。」
教孩子,特别是教自己的孩子是最痛苦的。
「大洪!」
正在打盹的贾洪猛地擡头,茫然道:「啥?」
贾平安想拍这个傻儿子一巴掌,却看着那喜庆的模样下不去手。
「坐好。」
「哦!」
贾洪坐正了。
贾平安低头看一眼教科书,缓缓说着。
五分钟不到,贾洪又开始了打瞌睡。
「这是瞌睡虫附体还是怎地?」
贾平安拿起尺子,准备收拾这个儿子。
「二郎小心!」
兜兜机警的掐了贾洪一把。
「啊!」
贾洪痛的惨叫,见老爹拎着尺子面色不善,不禁落泪。
贾平安怒道:「昨夜做强盗去了?」
贾东说道:「阿耶,二兄听闻抓萤火虫放在屋里能长寿,昨夜就蹲在屋外面守着,想抓几只萤火虫给阿耶和阿娘……」
傻儿子啊!
贾洪哽咽,「我好委屈!」
贾平安心中柔软。
门外出现了徐小鱼,「郎君,有狄先生的书信。」
贾平安接过书信看了看。
「李义府?」
李义府迁移祖坟的事儿贾平安知晓。
把祖坟迁徙到李虎陵寝的边上,这是一种攀附的手段,积极靠拢皇室。
但李义府的结局是注定的,他把祖父埋在李虎的边上会是什么结果?
贾平安不知道。
狄仁杰的书信说的是阻拦华州民夫之事,自己被停职了。
「阻拦就阻拦吧。」贾平安冷笑,「停职?」
王勃来了,「先生,李义府迁徙祖坟竟然动用了七县的民夫,这也太过了吧?」
贾平安说道:「李义府此刻堪称是鲜花着锦,火上浇油,红火的一塌糊涂。但子安你要记住了,人在得意时一定要自省,切勿高调。」
王勃点头,「说到鲜花着锦我还想到一事,当初炀帝为了弄个万国来朝的噱头,就令各地优待外藩人,更是令人把绸缎缠于树上……」
「鲜花着锦啊!」贾平安说道:「这是不自信的体现。若是真正的强大,何须外藩人来认可?你只管强大,你越强大就越像是一块磁石,越强大磁力就越强,那些人自然会靠拢……」
「郎君!」
杜贺来禀告。
「外面好些贵人都遣人去送奠仪。」
「李义府?」
「是,就是李义府。」
杜贺看着贾平安,「差不多都送了,咱们家……」
贾平安淡淡的道:「迁个祖坟就得满朝文武送奠仪,好大的气势。不管!」
……
「公主,好些人家都送了奠仪!」
今日春光明媚,新城令人把家中放了一个冬季的书籍拿出来翻晒。
她弯腰拿起案几上的一卷书缓缓摊开,随口道:「哪家?」
侍女说道:「李义府家。」
新城摇头,「不熟,不送!」
黄淑真想翻个白眼。
「高阳那边如何?」新城问道。
……
「让他去死!」高阳就是这么回复的。
肖玲赞同,「李义府太得意了。」
新城在家中晒书,高阳在家中晒衣裳。
大氅堆了几个案几,里面还在一箱一箱的搬出来。
高阳累了,坐在边上看着。
「李义府如今太过得意了。」高阳喝口茶水,「看看小贾,越是得意的时候他就越低调,没事就去城外钓鱼,或是回家带孩子。再看看李义府,一家子收钱收的肆无忌惮。李义府还是户部尚书,卖官卖了不少……这是作死呢!」
……
李弘带着人出了长安城。
他一路去了几个村子,走访了一些村民。
「五户联保好苦!」李弘叹息。
对面的老农蹲在门外面,孙儿在他的脊背上爬来爬去。
「这说的……老夫说个笑话,这便是邻居欠债老夫得帮着还,这还有天理吗?」
老农一看就是个敢说话的。
李弘心中一喜,扯扯身上的粗布衣裳,「那你觉着该不该还?」
老农冷笑,反手把孙儿抱到身前,轻轻抽了他的屁股一下,「朝中的宰相们犯事了,可会连带?」
「不就是觉着我们百姓好欺负吗?」
轰隆!
李弘仿佛听到了一声霹雳。
他有些茫然的在村里转悠着。
一个妇人端着木盆过来,笑着问道:「少年郎别去河边,小心落水。」
李弘哦了一声,突然问道:「敢问娘子,我听闻五户联保之事,可邻居逃亡,为何要罪及别人??」
妇人的木盆里是刚洗的衣裳,她把木盆靠在腰侧,笑道:「百姓的命不值钱。」
李弘点头。
一路缓缓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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