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艰难的点头(1/2)
贾平安到了大慈恩寺。
「法师如何?」
自从上次他护着法师去了偃师后,这里的僧人对他的态度变化不小。
知客僧笑的和气可亲,「法师的身子好了不少。」
贾平安心中一喜。
玄奘正在翻译经文。
「法师,赵国公求见。」
老僧擡头,玄奘笑道:「他怎地来了?」
老僧板着脸,「法师,该歇歇了。」
玄奘起身,「也好。不过你上次可是呵斥了他。」
老僧依旧板着脸,「今日天气好。」
玄奘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灰暗,带着一股子深秋的萧瑟。几片落叶在墙角被风吹的打旋,露出了下面依旧嫩绿的青苔。
「法师。」
贾平安来了,见玄奘比上次分别时面色好看了不少,就欢喜的道:「法师身体可是好了?」
玄奘笑道:「归来后贫僧睡的越发的好了,吃的也越发的香了。」
他看着贾平安,「可是有事?」
贾平安摇头。
玄奘看着他,「遇到了难事。」
「法师你如何看出来的?」
贾平安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喜怒不形于色,可玄奘竟然看出来了。
这……难道是神通?
玄奘莞尔,「人心极静时,五感便会极为敏锐,只需看你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心情如何,这并非神通,人人都能如此,只是人人都不愿如此。」
「人体就是个宝藏,可打开宝藏的钥匙却不在**中。」
「你有慧根。」
没!
贾平安赶紧溜了。
玄奘在身后缓缓说道:「心正则百邪不侵,无私则无惧。」
贾平安回身,「多谢法师教诲。」
玄奘颔首,目送他远去。
老僧走了过来,「红尘中蝇营狗苟,非我等方外人该干涉。」
这是善意的劝告。
玄奘平静的道:「既然生而为人,便要吃喝拉撒,吃法拉撒便会思索,一旦思索便有喜恶,心便不宁。谁能超脱?无人。无需把红尘视为洪水猛兽,亦无需把方外看做是一片净土。这个世间并无净土。」
……
贾平安去了作坊。
「原先的银币大了些,缩小。」
工匠们纳闷,一人问道:「赵国公,缩多小?」
「一百文。」
贾平安知晓自己为何犯错……在设计银币时他忘记了此刻的社会现实。
「那些世家门阀,豪强官吏自然不差七百文,百姓可有七百文不用的钱?」
一个工匠苦笑,「当时老夫还以为就是弄给贵人们用的。」
「是我的疏忽。」
幸亏老鸨一句话点醒了他。
……
「朝中在打造银币。」
房间摆设很简单,就是三张案几,连书柜都没有。
崔晨坐在左侧,对面的是卢顺义的二兄卢顺载,坐在正面的是王舜。
王舜肤色白皙,举手投足优雅,「户部窦德玄刚提议朝中出些银子,和倭国来的一万两银子合在一起打造银币。五万枚。」
他看着崔晨,「崔建是如何说的?」
崔晨苦笑,「那个小畜生从小就孤僻,老夫若是逼迫过甚……以后怕是没脸去见兄长。」
卢顺载轻笑,「崔氏该早些对他全力襄助,也不至于如今几乎反目。」
崔晨的面色微冷,「当初是谁说世家在吏部要有人?以至于三郎在吏部苦熬了多年不能动弹。」
卢顺载淡淡的道:「可崔氏并未说动崔建!」
「卢氏可愿为了士族丢弃官职吗?」
崔晨反唇相讥。
「好了。」
王舜不满的道:「正事要紧。」
卢顺载说道:「银币弄出来不搭理就是了。」
崔晨摇头,「话是这般说,等倭国的银山源源不断的把白银送来,你可想到了什么?」
卢顺载皱眉想了想,「能有什么?银币出来买卖就是了。」
「布匹!」
王舜幽幽的道:「我等世家每年能出多少布匹?银币越来越多,什么香料布匹可还能当做是钱币使唤?」
卢顺载心中一惊,「若是如此,你我家中藏着的布匹怕是都要贬值了。」
三人默然。
「倭国银山我等不知详情,但竟然敢铸币,那就说明银山产量不小……」
王舜擡眸,眼神平静,「把布匹低价卖了。」
崔晨苦笑,「谁买?」
「降价卖。」卢顺载目光凶狠,「在贬值之前先卖出去!」
……
「陛下,银山那边的银子会源源不断送来,如此臣便想到了些别的。」
贾平安拉了窦德玄一起进宫。
「银币越来越多,可布匹作为钱币依旧在流通,臣在想,能否把布匹换做是钱粮缴纳……甚至……减免些。」
大唐赋税分为租庸调,这是在人人都有田地的基础上运行的赋税制度。你有人,那么就有田地。后世算下来差不多是四十税一,堪称是难得的轻徭薄税。
但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感人,哪怕是轻徭薄税百姓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减免调?」
皇帝一怔,窦德玄已经要发飙了。
「你可知每年收调多少?免掉,免掉后如何养着大军?免掉后如何养着官吏?兴修水利哪来的钱粮?这个大唐处处都要花钱,哪来的钱粮?」
贾平安说道:「银山如今二十万人在劳作,用的是最好的灰吹法,我离开银山时工匠们保证今年少说二十万两白银会被送到长安,明年……明年少说四十万两!后年不会低于五十万两……」
窦德玄的脸颊在颤抖。
老夫……
老夫……
「窦公,稳住!」
大唐的户部尚书倒在了殿内,这可不是好事儿。
李治:「……」
武后:「……」
王忠良木然站在那里。
大唐现在白银年产量多少?
若是有几万两就会欢喜的不行,窦德玄能原地蹦三尺高。
但银山今年就能送来二十万两,明年……后年……
贾平安说道:「五年后,银山每年的产量不会低于百万两。」
「嗷!」
窦德玄低嚎一声,身体竟然软了。
贾平安赶紧扶住了他,「窦公!窦公!」
帝后这才清醒过来。
「二十万两!」
「不,百万两!」
两口子已经傻眼了。
贾平安正在掐人中。
「嗷!」
窦德玄被痛醒,第一件事就是揪住贾平安的衣襟,凶狠的道:「若是没有百万两如何?」
贾平安淡淡的道:「若是没有,我去银山蹲守五年!」
那地方就是个蛮荒地,蹲守五年对于贾平安这等人来说生不如死。
「百万两?」
窦德玄喘息着,「天神……若是有百万两,那还差什么?不差钱,大唐不差钱!」
石见银山进入高峰期后,每年的产量都在百万两以上。
此刻劳力不花钱,只是给些吃的,顺带也不必担心劳力被伴生的东西毒害。
只管整!
贾平安已经是很保守了。
皇帝沉声道:「你可知虚言的后果?」
贾平安提过好几次银山,说的天花乱坠,但这等郑重的预测年产量还是第一次。
百万两!
这个震撼人心的数目!
要知晓大唐此刻的国内市场远远比不上大明中后期,百万两白银进入这个市场,顷刻间就会掀起大浪。
「布匹作为钱币使用是无奈之举。」窦德玄喘过来了,「布匹不断流通,也跟着不断朽旧,最后不值一钱。若是每年有百万两白银,布匹就该用在该用之处,做衣裳。」
「如此,布匹的价钱将会跌。」
皇帝的敏锐让贾平安也颇为吃惊。
「那些人闻讯会做什么?」贾平安一脸阴谋论的模样,「抛售布匹。」
后世这等商战打的太多了,做了十余年生意的贾平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世家囤积了大量的绢布,加之每年产出许多,若是布匹跌了,他们的损失最重。」窦德玄阴阴一笑。
窦家早些时候以武勇著称,后来出了个窦威后,竟然潇洒的转身走了文官的路子。
「百姓如何?」
李治微微皱眉,「百姓的手中也不有不少布匹吧。」
贾平安微笑,「陛下,百姓手中钱不多,多是铜钱。布匹他们也不多,留着缴税……」
武媚说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布匹不少,都是当做是钱币储藏,百姓不同,他们用来缴税,若是布匹跌价百姓还能多买些回家做衣裳。」
窦德玄笑道:「有钱人出手造福百姓。」
「他们知晓了消息,必然会有动作。」贾平安分析道:「臣以为他们会抛售。」
「抛售的话……会如何?」
皇帝不是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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