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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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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开学那天的闷热,只是让我遇见花阳。真正让我们认识的,是那本书。

同样蝉鸣清风的晚自习,油墨味像花阳一样慵懒地扩散在空气里,渗透进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尘埃像花阳一样嚣张地在我周围飞舞,痛觉充斥到每一根血管,直到发出哔哔啵啵的沸腾声,我才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把书还给她我就没戏唱了。

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拿出一张草纸,撕下来很小的一条,飞快地奋笔疾书。可能是怕被老师发现,我脸滚烫滚烫的,胸口突突乱跳。

轻轻拿笔戳了一下花阳的后背,她先是回头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随后聪明地迅速接过纸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我指尖残存的温度,证明着一切都是真实的。

其实,我只是没话找话地问她,最喜欢《幻城》里的谁。如果她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我也只能打消用接近她跟我妈抗衡的念头。可她偏偏没有,很快就给了我回复,而且就着《幻城》跟我展开了纸条大战。

慢慢,我开始发现花阳的确跟这个年纪的女孩没有多大区别,都容易陷在虚构的故事里不能自拔。她跟我说她喜欢樱空释和星轨,不喜欢那些象征正义的英雄,只喜欢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热爱的东西的「坏人」。

说实在的,她喜欢谁,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居然把她的话烙在了心坎,莫名其妙地迫切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为了乘胜追击,我继续每天看她在纸条上写一些闲言碎语。比如,她的生日在夏天,她最爱吃糖醋荷包蛋,她小学五年级就学会抽烟了……

原本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比我更了解她。可是,我却错了。我并不了解她,我看到的只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快乐的部分,我不知道她内心深处隐藏着怎样深可见骨的伤痕。

许多年后,她自己也在文章里说过:灵魂没有受过重伤的人,是写不出来故事的。

直到花楠出现,我才发现,原来,花阳不是只会模仿《幻城》写玄幻故事给我看着玩。原来,每个故事都曾经是她遥不可及的愿望:威严的国王,慈祥的王后,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保护公主的王子。

这些……一定都是她心里想要却不敢说的。

当时我已经跟她混得很熟了,看她的小说,带她逃课出去疯,拿山地车跟人换了有后座有车筐的二手破单车不说,成绩也跟着直线下降,气得我妈天天骂我,我爸天天打我。

花楠就出现在某天我们逃课归来,回学校取书包的路上。

他杵在校门口,呆愣愣地叫了一声:「姐。」

和我一样,花阳当时就愣住了,零星的小雪飘进她的眼睛,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等我回头看清她的表情,她已经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肩上冲花楠笑了。

她的脸被风吹得乱极了,不再是慵懒漠然的神情,第一次,我看见花阳的冷笑。

那天的夕阳,一定让我们看上去美得像幅画。用当年最流行也最矫情的说法,她的笑容,简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记的表情。

可她喋喋不休说出的话,却让我心跳骤然加大马力。

「哟,怎么?小奸细来替花国财查岗了?别让他老打电话骚扰我外婆!我就是早恋了!告诉他,有招使,没招死!」

花楠闻言攥紧了拳头,涨红着一张脸,悠悠地说:「今天我生日,八点在家办party,你如果能来,爸会很开心。」

「爸?」花阳跳下单车后座,恶狠狠地笑,「你那么喜欢给他当龟儿子,你就去当,姑奶奶品种改良了,不愿意当王八!」

我听她的各种新名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面花楠咬了咬嘴唇,丢下一句:「去不去随你。」转身落荒而逃。

花阳依旧站在原地,定定盯着空下来的校门口,冰天雪地里,单薄的身体在发抖。我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想唤起她的注意。她却目光模糊地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蹲到了地上,神情倦怠,像只受伤的流浪猫,把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插进雪地里,修长的手指和干净的指甲,全部被掩埋。

有些手足无措,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让她这么冷,急忙把脖子上我妈亲手织的围巾摘下来,一圈圈绕到她脖子上。

她怔忪着擡起头,鼻子好像也被冻着了,红通通的。

怕她再这样会感冒,我只好也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自虐一样埋进雪里的双手,用我的棉手套焐住。

花阳忽然眨了下眼睛,呼出一口白气,平静地说:「我爸是花国财,你听说过吧?我一出生我妈就病了,疯疯癫癫的。我爸嫌弃她,跟她离婚,和花楠他妈再婚了。花楠就是刚才那小子,明明是个拖油瓶,一声声爸叫得比我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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