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卖火柴的小女孩(2/2)
从我爸的「遗书」里我基本看明白了,老爷们的思维都走直线,我原先就是总弯弯曲曲想得太多。
其实我消逼停在他身边待着就够了,老去证明爱不爱的,我累,他也累,还庸俗。
明明是我爸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却觉得像我自己死了一次似地,回家以后睡得昏天黑地,以至于姜婶葬礼那天,我都整个一没睡醒的臭德行。
前天被姜婶和何恺的死讯刺激了两轮、被水耀灵摧残得险些流产,昨天经历了一场跟我肚子里这俩倒霉孩子、跟我爸的两场假生离死别,我要多虚弱有多虚弱,表情痛苦得跟死了亲妈一样。(妈,请原谅不孝女的破比喻。)
但死了亲妈的正主在,我必须得继续做打不死的花阳。
李玲状态很不好,始终缩在吕爽怀里哭,哭晕过去好几次,我看着特揪心,恨不得她能狠狠抽我一顿。
姜婶会死,说到底,是我害的。如果我当初不设计怂恿姜婶出庭作证,姜婶就不会被温思妍的爪牙盯上,不至于会赔上一条命。
眼看挫骨扬灰的黑盒子被下葬,揪心地送完姜婶最后一程,李玲居然来找我了。
我做好了挨抽挨骂的准备,蔫头耷脑地站在她面前。可她没抽我也没骂我,只是把自己的手机给我了。
她捋了捋散乱的碎发,耳边的小白花和胳膊上的孝布抖了两抖,哽咽着跟我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怪任何人了,就希望我妈别白死,你们……一定要拿这份证据……告倒温思妍和花国财。」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玲紧紧攥着我的手,关节发白,手机都硌痛了我的掌心。
深知自己没立场答应或是不答应,我也快哭了。
我没法告诉李玲,花国财是有苦衷的,是被逼的,现在已经遭到报应了,植物了,没法制裁。因为,他遭的报应,比死刑和无期,更痛苦。
幸好在我无语凝噎的当口,水耀灵拉开了我和李玲的手,拿过手机说:「我们一定不会让姜婶白死。新帐老帐,都会一起讨回来,一起算明白。」
李玲偎在吕爽怀里梨花带雨地抽噎着点点头,转身和吕爽离开了墓地。
我却没舍得走,杵在姜婶的墓碑前,傻傻地看了姜婶的遗像很久。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要不是水耀灵看不下去搂了我一把,我估计我都能跟这站到死。
他搂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心特大地在我耳边嘟囔:「案子还有不到一周就要一审开庭了,水大大怕花姑娘再自作主张添乱,决定派你去收拾四合院。」
我一听,立马急了:「嘿!你支使谁呢?」
「开玩笑,我跟你一起。」水耀灵变脸变得特快,刚才还是葬礼脸呢,瞬间就变喜庆了,「四合院没被查封,我拿到了钥匙和房本。」
我傻住:「你从哪儿弄来的?」
「暂时保密。」水耀灵骚包地眨了一下右眼,歪着嘴巴冲我笑,妥妥的一只哈士奇。不过,他属于那种好看的。
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我没去细想水耀灵怎么那么神通广大,更忘了告诉他,他是养子的身份,浑浑噩噩地跟他去了外婆留下的那处四合院。
我俩一前一后地钻进胡同,房前屋后不少嗑瓜子、喝茶水、看报纸、扯家常、遛鸟、遛狗的老人,孩子们在胡同里尖叫着疯跑。
水耀灵和我的出现,显然让不少老人惊讶地停下了动作。我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
我家的那些破事儿,一直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加上我以前不懂事儿,年纪轻轻就早恋,还总是一副不良少女的德行,这儿没人喜欢我。
从走进胡同,我就虚张声势地挺直了脊背,水耀灵始终小心翼翼伸手掩住我的口鼻,尽量不让灰尘呛到我。
我明白,他带我来这,多半是为了哄我开心,自然也没抽空去听姜婶的电话录音,我俩很快动手开始收拾。
虽说和街坊邻里处的不好,可这处四合院对我来说,却是最有家的味道的地方。那会儿我妈和外婆天天吃药,中西药结合的味道,如今还扩散在每颗空气分子里。
屋内仍是十几年前的陈设,掀开落满灰尘的盖布,一件件熟悉的旧物冒出来,老旧的组合沙发,笨重的大头电视,我吃饭专用的小红板凳,外婆喝茶专用的白钢茶杯,我妈专用的搪瓷痰盂……都还在最初的位置。
触景伤情,我忍不住有些哽咽,水耀灵给我戴上防尘口罩时,我感觉到脸上挂满了黏黏湿湿的液体。但我没伤多久,水耀灵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的神情忽然变了,语气森然地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都没告诉我一声要去干嘛,就自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昏昏沉沉地洗洗涮涮、扫地擦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