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1/2)
这个月刚刚下水的整租的汽船漂浮在琵琶湖上。
——明明只是入籍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地庆祝吗?
在洋辅的安排下,彩礼和贺辞之类的前期准备都取消了。
因为本来就是以洋辅就任支店长的庆祝会为名把大家召集起来的,所以媒人等拘泥于形式的东西一概没有。在洋辅简单的谢辞结束后,穿着系好腰带的和服、披着罗纹外套的参加者们随心所欲地聊得火热,对着桌子上备好的洋酒和菜肴啧啧称赞。
一如平常穿着藏青地碎白花纹衣服坐在椅子上的稻子没有动放在桌上的食物,无所事事地看着船上。参加者大部分是三添商店伏见支店的员工和与支店有关的酒库的人,但是没有三添商店本家的人的身影。
甚右卫门一方面因自家的结婚式被如此轻待而沮丧,另一方面又兴高采烈地到处来回斟酒。阿陆从刚才开始就扶着栏杆上绷着脸地望着琵琶湖,而规子摆出一副社交性的笑脸和周围的人互相打招呼。
冷不防与朝着这边的规子四目相对,稻子慌张地低下了头。
自从回到伏见,稻子就被半软禁起来,和规子只有打招呼程度的交流,不过在稻子看来反而很庆幸这样。
「喜八君的事很遗憾啊,结果到了期限也没能拿着目录回来。」
喝红了脸的洋辅向几乎丢了魂的稻子搭话。
「目录的事虽然很遗憾,嘛,迟早是要拿到手的,这是一定的。」
成为这个人的妻子。理应做好的觉悟仿佛插入泥里的木棒一样不可靠。
虽然被夏日毫不留情地一直暴晒,但是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炎热。从早上开始的苦闷感依旧持续着。这种令人不快的紧张感,好似在医院里等待打针的感觉。
「那么,也暖过场了,差不多该把这个给你了。」
看见在洋辅手里躺着的珍珠戒指,五脏六腑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尽管做好了觉悟,尽管应该接受了在地狱里生活的事实……
「快点,请站起来。」
洋辅握着稻子的手,稻子条件反射地缩回手。洋辅一下子皱起眉头,咧着嘴冷笑起来,「嘿嘿,没事的嘛。」说着强硬地抓住稻子的手腕让她站起来。
「不——」脱口而出的瞬间,稻子终于明白了。
觉悟什么的,完全没有。
内心某处一直坚信着他能来拯救自己。
等得不耐烦的洋辅强迫稻子站起来,并招呼参加者:
P283「大家,现在开始——」
「有艘奇怪的船驶过来咯。」
眺望琵琶湖的男人半醒半醉的说话声盖过了洋辅的喊声。
跑到栏杆前的某人说了一句:「一条好像鲶鱼的船!」稻子挣脱洋辅逃到栏杆边,砰砰轰鸣着靠近的白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
似曾相识的船紧贴着包租船,两个男人走到了包租船上。
其中一个是不知为何抱着蜡管留声机的弥治郎。然后,还有一个人是——
「喜八——!」
喜八和稻子四目相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为什么你小子在这里?」喜八完全不理会处于震惊状态的甚右卫门,站到了一副自大相的洋辅面前。
「我可不记得邀请过你。」
「约定的东西我带来了,为了交给你,所以才特意登门拜访。」
喜八把用细绳绑好的桐箱交给了皱着眉头的洋辅。
「这是电气目录,拿着吧。」
*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安的规子捂着胸口站在,一脸严肃抱着胳膊的陆身边。甚右卫门因为愤怒和惊愕而表情扭曲,紧紧地咬着牙。
「真的找到了?」
「当然。秘藏酒电气锦的制作方法也清楚的记载在上面」
自大的态度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呵」,洋辅的看向喜八拿着的铜箱子。
「什么!电气锦?!」耳边响起甚右卫门雷鸣般的怒号。
「小子,哪里找到的」
「从以前被你欺骗过的人那里得到的」
轻蔑回应之后,甚右卫门一下子闭上了嘴。
接过箱子,洋辅正要动手检查,喜八说到「在确认之前」
「根据约定,请宣布跟稻子的婚约作废」
「说啥呢?」
洋辅令人火大的一脸不知情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就约定约定的,我一点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周围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喜八满脸愤怒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才能把这种一脸平静的装傻充愣的人教育出来的?
愤怒的同时,也替洋辅感到可怜。
「能够去娶一位活着什么事情也派不上用场的女人、也就只有我这种好事的男人了。————这种婚姻说起来其实就是种慈善行为了啊。你不觉得我很伟大吗?」
突然、交杂着些许杂音的洋辅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也让在场的各位一下子呆住了。
「————稻子也是呢、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样子、实际上还真是傲慢呢。明明那么无能还对男人挑三拣四的啊」
「这是————」、洋辅的面容头一次因为惊愕而扭曲着。
喜八回过头之后、弥治郎则是假装不知道事实的表情打开了蜡管录音器。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洋辅把目光转向了录音机、弥治郎则吐了吐舌头。
这家伙可真是处事精明啊、这让喜八不禁想笑。
跟洋辅在蓬莱佛具店进行交易的时候、弥治郎则是拿来了录音机、以防万一将对话录了下来。
「————如果到结婚之前把把电气目录准备好的话、就取消与稻子的婚姻」
「在时限之前、会将电气目录交给派加尔博士」
「哎呀、都很好的录了下来」弥治郎满足的点了点头、在场的参加者们都一起将目光望向了洋辅。
「•••••不是的、对方这样的小孩子、肯定是开玩笑的啊」
看着洋辅如此狼狈,目光之中开始露出了怀疑之色。如同是打破这样的氛围一般、甚右卫门大声的笑着说道:「交易无效啊」、然后用着拐杖指着桐箱。
「这个电气锦既不是秘藏酒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仅仅是个失败作品罢了」
此时再次响起了吵闹声。不过大家差不多也该疲于这种惊讶之事了吧。
「也就是说、不能拿去卖钱的吧?」洋辅眨巴着双眼询问道。
「是那样子。记载在那儿的制造方法也是失败的例子。简而言之不过是试验记录罢了。」
甚右卫门挺着胸膛夸口道。也头一次看到有人会将自己的失败就这么在众人面前高兴的说出来。
「不过、无论内容如何、约定好要交给他人东西的这件事还是没有改变的」
对着如此反驳道的喜八、甚右卫门则是露出了十分凶狠的表情瞪着他。
「你这家伙•••••如果再多管百川的家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可是不敢保证的啊」
「已经不会再给我学费了吧」
「对。供你上中学的约定、你难道打算让你哥哥的遗志就这么白费掉了吗」
「没关系」
喜八斩钉截铁的说道。
「哥哥的夙愿是、希望我能够用电气创造出极乐」
只见甚右卫门大大的张着嘴巴、不一会儿皱紧了自己的眉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牙齿。
「不行!」立马说出这句话的人、则是为此困惑不已的稻子。
「你想要学习电气的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就一如既往的那么做就好了啊」
「只要自己下定决心的话、到哪都是可以学习的啊」
「••••••为什么————」忍不住的稻子发出了呜咽声。
「为什么会为了我这种人。•••••••明明我只是个会给人们带来不幸的人类罢了•••••」
「你知道我害怕黑暗的对吧」
稻子突然愣住了。一旦下定决心要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害羞起来了。
「如果没有光明的话、我会很困扰、就像生活在没有稻子的世界里一样困扰。」
喜八害羞着、即便如此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如果没有稻子陪伴我的话、我的人生就一片黑暗」
眼泪就这么流出来的稻子、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马上用自己的手背擦了眼泪、朝着前方、用力的踏出了一步。
「等、等一下、难道你要选择这种只会耍嘴炮的男人吗」
洋辅发出了无力的声音试图挽留着她。
「如果是我的话、不管多少珍珠或宝石都给你买。女人就是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吧?」
稻子来到了喜八身旁之后、回过头说道「嗯嗯、是喜欢」、然后露出了有点恶作剧般的微笑。
「电灯的光芒、也是这么闪闪发亮的吧?」
迄今为止周围那些正在静观事态的人们、因为稻子的这句话一起笑了起来。
变得面红耳赤的洋辅、露出了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真的吵死人了!」
甚右卫门大喝到、在场的大家随即安静了下来、甚右卫门从洋辅的手上夺过了桐箱。
「陆君、把那小鬼给我抓住」
双手交叉着的陆正在不停的瞪着喜八看。
「甚右卫门先生、算了吧」、「那样太卑鄙了啊」如同是议会一般不停飞来的奚落声、再次被甚右卫门的一句「吵死人了!」给喝止住了。
「我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该怎么样让女儿们幸福的活着、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甚右卫门说着「交涉失败了啊」然后朝着喜八露出了洋洋自得的获胜表情、将桐箱的纽带解开、猛的一下将盖子打开。
「的确是、交涉失败了呢」
甚右卫门趾高气扬的往里面偷瞄着、然而此时的他却睁大了双眼。
箱子里面被塞满了如同灰色稻荷寿司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则是有一个个东西正在不停蠕动着、绒毛颤抖着。
「事已至此、那我只能带着稻子偷跑了啊」
在那里面有一只发出了「啾」的鸣叫、然后从箱子之中蹦出了一群老鼠。
在场的全体人员都因为老鼠的大量出现而震惊了、但是发出超乎天际的喊叫声的那个人、则是甚右卫门。
自己也之前听稻子说过、甚右卫门在大津的料亭里面忘乎所以追赶老鼠的原因。
原因是因为曾经发生过在酒窖里出现大量老鼠的百川米骚动事件, 「从那以后他是打心底讨厌老鼠、只要看到了老鼠、就会把老鼠给赶跑」稻子提到过。
这些是让夜学会的孩子们通宵收集到的老鼠、其数量也让喜八也为之汗颜。
「钻到桌子底下了哦」「钻到裤裙里面了」也引起了这种发出凄惨叫声的骚乱、甚右卫门一边叫喊着一边挥舞着手上的拐杖、说是赶老鼠倒不如说是把周围的人给赶走更加合适。
「鼠疫、要被传染上鼠疫了啊」
在骚动之中、喜八和稻子来到了失去镇静、依靠在扶手的洋辅面前。
「看起来很难受呢」喜八悠哉的朝着洋辅搭着话、然而却被头发凌乱的洋辅恶狠狠的瞪着。
「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会怎么样的呢」稻子手上拿着用手帕隔着轻易抓住的老鼠、朝着洋辅靠近着。
「喂、不要、不要这样啊」
洋辅慢慢的被追入穷地、他将脚踏上围栏背着身子沿着栏杆慢慢往上面爬着。
「喜八君、不要光顾着看、快点做点什么啊!」
「我知道了」
喜八抓住了洋辅的两只脚、一口气将他的脚擡了起来。
因为这种不平衡的姿势使得洋辅一下子就轻易的往后面倒去、倒栽葱似的掉落到了琵琶湖之中。
「我不会游————」这样的喊叫声也随即伴随着溅起的水花消失在了湖中。
「总算是勉强解决了」
「喜八君、快点」
斯图尔特站在自己的船上正在呼唤着。在旁边则是站着那位机灵鬼弥治郎、正在挥舞着手。
首先让稻子登上了这艘摇摇晃晃的船、喜八也正打算紧随其后。
「给我站住你个臭小子!」甚右卫门正在后面追赶着。
朝着与他相对的喜八、甚右卫门则是毫不留情的挥下了拐杖。
虽然喜八从口袋里拔出了手电筒挡住了他的那一击、但是因为这不同寻常的冲击、使得被拍落的手电筒在甲板之上反弹着、跟碎落的镜片一起掉落在湖里消失了。
屁股着地的喜八抑制住满腔怒火、瞪着甚右卫门。
「————那个手电筒、可是很贵的啊」
「无论多少个我都赔偿给你!」
睁大双眼的甚右卫门、再次将拿在手上的拐杖猛的挥了下来。
但是——突然从旁边伸来了一只粗壮的手腕将其阻挡住了、那看起来十分坚固的拐杖就这么轻易的被折成了两半。「啊啊!」竹根鞭手工坊的弥治郎发出了悲鸣。
「你这家伙•••••」
陆则背对着喜八保护着他、慢慢站起身来与甚右卫门对峙着。
「真是做些蠢事啊。这样你得不到规子也没关系的吗」
「蠢就蠢吧」
路则是抓住了甚右卫门的衣领、轻易的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被摔倒在地上的甚右卫门发出了声「咕啊」的苦闷声音。
「谁让我的性格跟那火车蒸气一样横冲直撞呢」
跑到这里来的规子、看到躺在地上精神恍惚的甚右卫门之后、脸都变青了。
「陆先生、真的可以吗、做出这样事情的话•••••••」
「的确情况变得很麻烦了、但是我已经不想从你身边离开了。」
说完之后的陆则是爽快的抱起了困惑之中的规子。
「所以、我们一起逃走吧」
陆抱着脸通红的规子乘上了船、然后从这艘大船旁离开。
不过貌似甲板之上的老鼠骚动还没平息、这让放下规子的陆也不禁面露难色。
「貌似卖老鼠的生意还在进行中呢。要是把那些抓住卖掉、到底能吃多少杯冰淇淋啊」
「这老鼠也没白抓啊•••••」因为自己得意的手工制品被折断而无精打采的弥治郎说道。
在船上跟规子面对面的稻子、不知道为何一副沉重的表情。
「稻子、从昨天之后怎么样了?貌似很是避讳我呢」
规子轻轻将手放在踌躇的稻子的手上、温柔的笑着。
稻子则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说道「我、做了最差劲的事情」
「姐姐的神明信件、因为我的错就这么暴露给了父亲、而且•••••••」
规子立马理解到了稻子话语之中的含义。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讨厌我啊」泣不成声的稻子就这么被规子给抱住了。
「反正迟早都要被发现的啊。没关系、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讨厌你的呢。稻子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啊。你要相信姐姐。」
两人分开后规是用着指尖擦去了稻子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了、我相信姐姐」稻子笑着说道。
「相信别人、可是我的优点呢」
喜八看准了她们和好的时机、将在神社里面发现的电气锦的备忘录交给了稻子。
「这就是电气锦」稻子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看着里面的内容。
可是在不停的翻阅过程中、稻子的目光变得越发的沉重起来。
「我去曲室的时候也酿造过这种酒、正如父亲所说的一样、是失败作品啊」
对着气馁的稻子、喜八说道:「那么关于这个电气锦到底是什么东西」
「稻子。我想拜托你、能听我说一下吗」
呆然住的稻子表情渐渐变得平和起来、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让船上的操作人员将船停靠在了矢桥的港口、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草津车站、在车站与前来送别的斯图尔特以及跟店里面还有事情要做的弥治郎各自道别。
「给、哥、录音机」
喜八从弥治郎的手中接过了放著录音机的手提包。
手提包之中响着嘎达嘎达的声音、陆好奇的说到说道:「还真是件大行李啊」
「哥哥将藏在神社里面的蜡管也
放进去了。反正都是件大行李、因为就想着平时闲的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听听看。话说弥治郎」
喜八慢慢抚摸着弥治郎的脑袋。
「可真多亏了你的帮忙啊。非常感谢」
估计是因为如此直接的夸奖变得害羞起来、「那我会期待着你的旅行见闻的啊」说完之后就赶紧藏到了斯图尔特的身后去了。斯图尔特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喜八投以微笑。
「在这种岁数就这么我行我素、可能是感染了清六君的性格了吧」
斯图尔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喜八露出笑脸握住。
「给您添麻烦了。总有一天我会答谢您的」
「就不用谢礼了、作为代替、请来八幡玩吧。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唱歌吧」
随后喜八们就坐上了前往三重方向的关西铁道列车。留下了正在月台上挥着手的斯图尔特和弥治郎、列车发车驶离了草津车站。
在车窗之外、宁静的山间风景慢慢向后退去。
「就这样四个人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居住、肯定会很开心的吧」
稻子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说道。
「四个人吗。话说回来、我应该把陆称作是哥哥吧」
「别这样 怪恶心的啊」
「『哥哥』?、你打算跟稻子成为夫妻吗?」
稻子如同是发出砰的一声似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起来。就连喜八自己也觉得脸红起来了「啊、不是•••••不是那样子的呢」慌忙解释道。
「果然是兄弟呢。一说到女孩子就变得慌慌张张的样子可真是跟清六一模一样」
看着正在笑着的规子、喜八也怄气般的回道。
「规子小姐的笑脸也跟稻子一模一样、也很可爱」
这次轮到规子变得面红耳赤了。
嘴巴一张一张的规子、突然目光变得尖锐起来、用胳膊肘怼了下陆的侧腹。
「干、干什么啊」
「你学着点他、说点好话啊」
这下所有人的脸庞都变得通红起来、仿佛枫叶早早的来到这坐席上一样。
原本与稻子她们毫无关系的自己。可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清六把这种关系连接了起来、一想到这里,喜八也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是电气还是神明、也都是一样的呢」喜八低声说道。
「神明和电气都是无法通过肉眼看见、但是却以电灯和圣经还有牧师等姿态被人们所察觉,变成了可以照亮世界的光明。如同是电气能够驱动机械一般、神明也在驱动着人类让他们创造出更加美好的生活、创造出极乐世界。这么一想的话、人类这种东西、也许是电磁铁呢。」
「的确是电磁铁呢」、稻子回想起了在斯图尔特家里所看见的电气治疗器。
「犹如通过电流获得磁力的磁铁。人类也是由于『神明』这种电流而变成了磁铁,被看不到的『缘』这种磁力而联系在一起。才能够变成我们可以理解的形式相互支撑着。」
「无论是神明还是科学、在这世界上的事物、其本质也许都是一样的东西吧」
「这么一想的话、没有神明的世界可真是可怕啊。没有磁力的话也不会有任何的联系、就会变成只为自己一人所着想、不会去帮助任何人、孤独的活着、果然那样子是不行的啊」
规子如此不安的说道、她的话语也深深的刺入了喜八的胸口。
「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总有一天是会到来的吧。
总有一天社会上的科学技术发展到极限之时、如果失去了「比现在更好」的这种目标、[在身体之中不再流动电气的人们](存疑 p295)、到底该如何活着呢。
列车做为文明发达的象征在前进着、。突飞猛进的列车在毫不留情的追赶着人类。
「••••••••••在明亮的地方就无法看见幻灯机的投影」喜八低声说道。
「正是因为技术正在发展、这世界也顺理成章变得明亮起来。那样的话、幻灯机••••••就算在梦里也无法看见了吧」
听到了喜八所说的那句话、稻子则是毫不担忧的说道「没关系的吧」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就由喜八来创造出一个、即便在明亮地方也能看得到幻灯片的地方就好了」
愣住的喜八说着「是呢」然后笑着摸了摸稻子的头发。
不一会儿列车穿过了边界的山顶之后进入了三重县。四个人在津车站换乘了参宫铁道列车、朝着处于伊势神宫玄关口的山田车站进发。
从船上下来的甚右卫门以及那全身湿透的洋辅、追逐着四个人而乘上了关西铁道列车。在列车里面、洋辅的嘴里不断重复着「怎么这样、不可能会这样的啊」这种胡话。甚右卫门则是以一种无法释然的心情看着他。
两个人乘坐的列车到达了山田站。虽然洋辅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但是一旦到了月台之后、就精神抖擞的说道「居然捉弄我••••••!我绝对要抓住你们」之后走了起来……
追寻她们也是件简单的事情。稻子的短发十足的显眼。
在询问了车站人员和站前的人力车夫之后、查明了他们要前往伊势神宫的内宫这件事、两个人就来到了横跨五十铃川的宇治桥上面。跟红色神社牌的稻荷神社不一样、以日本自古以来特有的建筑样式为基础的纯木牌坊在桥的正前方耸立着。
这时、在附近的茶店长凳之上、看见了自己千方百计寻找的两个人正坐在那边、甚右卫门和洋辅二人急忙的赶了过去。
「你以为能够逃得掉吗、这个蠢货•••••啊?」
可是就当越来越近时、甚右卫门总算是开始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短发女和身穿宽松衬衫的男子••••虽然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但是两个人都拥有着大人般的身材。
「你们这群家伙•••难道」
「哎呀、露馅了呢、陆」
「那是当然的呢、你的话暂且不提、我可是这种身材的啊」
坐在凳子之上的、是身穿稻子藏青碎花白纹衣服的规子、还有那个、穿着估计是中途买的衣服、跟喜八相似打扮的陆。不过、比起这些。
「规子••••你••••的头发」
甚右卫门用着他那颤抖的手指指着规子的头发。
「在津的时候、我说『请把我的头发剪得跟妹妹一样』之后、理发师也吓了一大跳。」
「都剪了那么短了啊」
规子的那头黑色长发、现在已经剪得跟稻子一样只到脖领位置了。
「二十世纪的头发也不错呢。很凉快、以后的夏天都剪成这样吧」
「我倒是觉得长头发更适合你」
「哎呀、真是说了句让我开心的话语呢」
看着两个人如此悠闲的对话、这不禁让甚右卫门感到目眩。
「你们两个、难道预料到了我会依据稻子的外貌来寻找线索的吗•••••••」
「我们可是父女啊。对于父亲的心思我可是很了解的呢」
意识变得慢慢远去、甚右卫门就这么当场瘫软下去。
很快恢复意识的甚右卫门、慌慌张张的跟洋辅两人折回到了来时的道路之上。
陆则是一边坐在了板凳之上一边注视着在道路之上来往的行人、然后突然跟坐在自己身旁的规子四目相对。
那是仿佛立马要被吸进去一般的澄澈双眸、估计是被那双眼睛所吸引的原因、自己的嘴巴擅自开了口:「我有想要对你说的话」、规子听到之后则是疑惑的歪着头。
因为感觉规子会永远的离开自己、有件事情自己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她。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将这么卑鄙的自己都暴露出来了、也没有必要有所隐瞒的吧。
「实际上••
••从清六那边有一句话要我传达给你」
在远东半岛的陆地之上、正是朝着南山行军的时候。
「曾经、我有对陆说过『规子就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呢。」
正在跟自己并排行走的清六、突然这么说道。
「那句话有一半是假的啊。看着那慢慢不断成长的规子、我不知道在何时开始把那家伙当作是一个女性来对待了。•••••等到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清六正在一边嘻嘻笑着一边拍着陆的肩膀。
「其实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啦。如果是陆的话我也能接受。我这不甘的表情都要被你看到了呢」
「什么!可真是恶趣味呢 你这家伙」
「彼此彼此啦。而且最后规子也来见我了。最后也把想要给的东西交给了她、这就已经足够了」
清六嘻嘻笑着之后、拍了手说了下「对了」
「如果你到时候还活着的话、我有句话想让你传达给规子。」
「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啊」
「这不如说是祈祷呢。这样的话你肯定会活着回去的」
陆则是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说说看」。
「你是我的冰淇淋(I LOVE YOU)」
「••••••那是什么意思?」
「跟规子说的话、我觉得她肯定会知道的」
清六就那么开朗的笑着。
将所有的话说完之后、规子的脸庞之上留下了泪水。
「知道了吗」陆如此询问着、「嗯」规子则是一边混杂着呜咽一边擦拭着泪水。
「这是我一直、一直等待着的话语」
规子像困扰似的笑了笑。虽然她的瞳孔已经湿润了、但是却已经没有迷惘的神色了。
「••••我一直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去拯救一位最需要被拯救的人。」
「陆先生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个国家、都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但是实际上、陆先生自己才是那个最想要被拯救的人啊」
自己不想让规子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于是将脸别了过去。但是规子却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陆的脸庞、让他朝向自己。规子那湿润的双眸、如同是柠檬汽水一般正在闪烁着。
「这算是忏悔吧。即便神明无法原谅陆先生、但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已经不想再逃避了。看着规子那坚定的眼神之后、陆重新那么想到。
「我会等你的。即便你没有去选择我、那也足够了。即便你脑海之中残留着关于清六的回忆也无所谓。我会一直、一直等待你的答复。」
「••••就算我老了以后、你也打算一直等我吗」
「如果将这个当作是等待最后审判的事先练习、那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规子从放在身边的包裹之中取出了电气锦的备忘录。在坐车的时候喜八所交还给自己的备忘录、被规子十分珍惜的抱在胸口。
「我、还没办法回答你。•••••虽然听起来十分厚颜无耻。如果在今后、我能够下定决心的时候、还能原谅我吗。还有人能再把我当成是必要的人吗」
「如果那是你的救赎的话」
规子抱着备忘录、然后就这么将头靠在了陆的胸口之上、说了句「••••谢谢」之后就这么深深的低下了头。
「即便如此、你也是稻子君所需要的人啊」
「欸?」规子擡起了头。
「稻子君在以前患上感冒的时候、只有身为姐姐的你正在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陪着她说话。所以她十分喜欢你这个姐姐、也尊重着你」
「不是那样子」规子摇了摇头。
「一开始患上感冒的人是我。然后听到周围的人们说『喝了药应该就好了吧』之后就立马回去继续工作了。••••••那段时间真是寂寞啊。但是在上午的时候、只见将衣服弄得一身脏的稻子来到了我的枕头旁。然后你猜那个孩子对我说了什么?」
说到这里、规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笑着对我说『我已经去向阿久火大人祈求了、所以姐姐会没事的』。从家里到墓地、对于小孩子来说肯定是很远的吧。最后直到我好了为止、稻子都一直在我身旁照顾着我。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吧感冒传染给了稻子、所以我作为报答才去照顾她的啊」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所以我才喜欢稻子。无论是带到哪里都不会令我蒙羞、自豪的妹妹。」
「你虽然看起来冷漠但是实际上也很温柔。是呢•••••你也是我的冰淇淋啊」
规子一开始愣住了一下、然后就颤抖着肩膀忍着笑意。
「你明明都不知道这句话的涵义还说」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陆嘟起嘴巴说道、规子则是开朗的笑着。突然将脸别了过去的陆说道:」••••这个时候喜八跟稻子两个人应该还算顺利的吧」
「肯定没事的吧。你看、雷的其他读法是叫作『稻妻』吧。『妻』这个词语在以前貌似有【异性的伴侣】这种含义」 注释;稻妻在日语中也是雷电的意思。
「第一次听说呢」陆说完之后、规子如同是理所当然一般笑着。
「稻和电气、那个两个人可是很适合的呢。所以他们肯定能够相互支持、越过难关」
喜八和稻子的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水面。
从一端 笔直延伸到另一端,水面与黄昏时天空的分界线清晰可见。海浪
接连地涌向沙滩,冲刷沙子的声音极其悦耳动听。水面呈现出一片铅灰色,蔚蓝的天空
逐渐映照出一片红黄渐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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