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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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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映照出一片红黄渐变的色彩。

「好宽广啊!」稻子不禁发出了感叹。

两人并排坐在沙滩上,遥望着无边的大海。

从山田站乘坐伊势电气铁道的电车,没有去伊势内宫 而是来到了面朝大海的二见浦。

在二见浦的海滨后面,松树林立,对面旅馆鳞次栉比。

「终于穿上姐姐的和服了。」

站起来的稻子,轻轻地挥动着规子那白蓝条纹衣服的袖子。虽说只是临时乔装打扮,

但或许是因为能穿上自己憧憬的衣服内心太过喜悦吧,稻子朝着大海跑了起来。

在海滩边上张开双臂 整个身子不停地旋转,被夕阳染红的那白蓝条纹衣服 梦幻地摇曳着。

那身姿就像是在国内劝业博览会上见到的电气火舞,喜八一下子看得入了迷。

不久喜八也站起来 走到稻子身旁,然后搭话说道「稻子,你这个样子呀……」。

稻子眯起眼睛无感情的说到:「你又想说我像布娃娃 很可笑么?」

「果然稻子和白色衣服很相配。真漂亮啊。」

看到稻子脸红起来,喜八扭头避开视线。本来喜八没打算说「漂亮」的。

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喜八面朝大海全力地嘶吼。

声音被海吸收,一点也没有回响。即便如此,喜八仍继续呼喊着。稻子并排站在喜八

身旁,也同样全力地嘶吼。比喜八的声音更高,那吼声似乎夹杂着些许欢喜愉快。

大海就像母亲抚慰着欢闹的孩子一样,把两人重叠的声音吸收殆尽。

「…到头来还是没能看到富士山啊。」

稻子结束叫喊后,寂寞地说道。

清六,还有苗子也亲口说过,「从伊势可以看见富士山」这样的话语。

可是实际呢 眼前只有一望无垠的天空和海洋,山什么的完全没看到,就像以前知道三太九郎是虚构的人物时的那种失落的情绪再次涌上喜八的心头。

「吼够了没,你们俩」

听到低沉的声音 回头一望去,甚右卫门和洋辅疲惫不堪地走了过来。

甚右卫门一脸土褐色,凯撒胡像章鱼触脚一样凌乱,洋辅的眼睛有些充血。

「自暴自弃地逃走,到底是闹哪样。别到

处乱跑让我跟着你们瞎转悠」

像落魄武士一样的两个人,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让两位久等了」

看到从松树林小道赶过来的人,洋辅顿时脸部僵硬起来「咦!」。

「对不起,难得你们过来拜访。我那边谈判拖了很长时间」

「咲,咲…?」洋辅发出惊慌的声音,咲小姐惊讶地扭头看过去。

「啊呀,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难道你们都是为了见我 才来伊势的吗?」

咲小姐挨个打量了一下落魄的大人们,然后向喜八问道。

「那 找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咲小姐居住的地方 是配置了松树和石塔 而且庭院宽阔格调高雅的旅馆。

喜八一边走在二楼的走廊上,一边自卑地感叹 这种地方可能 一辈子都与自己无缘。

不久,咲小姐一行人等被带领到商业谈判用的客厅。

一打开玻璃窗,伴随着凉爽的风儿,微弱的海浪声和庭院松树的香气扑面而来。

在铺设好的坐垫上,咲小姐悠然正坐,而洋辅却始终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至于甚右卫门呢

当他一知道咲小姐是三添家的人,便立刻紧张起来。

「其实啊,有件东西想让咲小姐收下。」

喜八从怀里拿出电气目录,甚右卫门皱起了眉头。

「把那种东西交给咲小姐,你想干嘛?」

「为了实现约定。为了让咲小姐帮我取消稻子的婚约」

一方面甚右卫门听到这话摸不着头脑,另一方面

洋辅则像是恶作剧快要被揭穿的小孩那样畏畏缩缩的样子。

「如果搞错人 那就太尴尬了」

稻子比较了咲小姐和洋辅之后提出了观点。

「派加尔博士其实是咲小姐才对吧?」

保持张着嘴的样子,甚右卫门大吃一惊。

所谓派加尔博士,真的就是洋辅吗?

对于这一点 稻子虽然并不怎么特别在意,但确实一直抱有怀疑。

「在大津的酒店里,洋辅评价百川的酒辛辣呛口。但我家的酒属于女酒系

是醇厚清香的伏见酒。辛辣这种感想和滩的男酒倒是很吻合。

因为那时候尚未认识咲小姐,所以也就没多想…」

稻子瞥了一眼嘴角放松的咲小姐。

「自从和咲小姐见面后,我的疑问越来越大。派加尔是白酒…而且咲小姐也告诉我

这是大清国的蒸馏酒。咲小姐喜欢的, 威士忌和伏特加之类的,也全是蒸馏酒。我想

洋辅在世界各地奔走行商的故事,其实全部都是咲小姐的事迹才对」

「嗯呢,稻子是个很会观察的孩子呢。」

天真无邪地笑着的咲小姐,朝着不知所措的甚右卫门点了点头「稻子说的没错」。

「我就是派加尔博士,三添咲。以后请多多关照」

之后喜八把至今为止的事情都告诉了咲小姐,并用自己带来的留声机播放了作为证据当时的对话。

听完留音机录音的咲用非常冰冷的语气责问了一声「哥哥?」。

「不,不,这都是为了让生意稍微顺利一点啊。」

「哥哥!」露出愤怒情绪的咲大喝一声,洋辅立刻吓得缩成一团。

「哥哥从以前就一直在找借口。不敢从跳水杆起跳的时候如此,在温哥华的生活厌倦了,和亲戚一起回国的时候也如此。明明一个劲儿地抱怨,却还是依赖别人的力量生存下去, 为了自己的自由,老是去践踏别人的自由。简直就像是一个恶霸老爷。正因为哥哥这副德行,所以才由我这个哥哥看不起的女人,来继承家业」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对于妹妹的谴责洋辅畏畏缩缩不敢争辩 ,「又找借口」,咲小姐砰地一脚踢了过去。

「哥哥明明没什么能力,说话的嗓门倒是很大。」

以下的话,是事后从咲小姐那里听到的。

在全世界奔走行商最后回国的咲小姐,其才智被家族所认可,因此继承了三添商店的家业。

洋辅作为长子颜面丢尽,为了让家族认可自己的实力,在就任了伏见分店长这个职位后,

盗用派加尔博士的名声和功绩,来对自己负责的酒厂施加压力。

从前分店长那里听来的电气锦的事,有不少故意夸大的成分,急于求功的洋辅

根本没仔细求证就相信电气锦是能帮自己扭转败局的酒,于是一心想要弄明白这种酒的酿造方法。

咲小姐拍了一下手,随从就出现了。

「把我哥送回松阪。等我回去再去好好训斥」

随从拉着意志消沉的洋辅离开了客厅。

「让各位见笑了。接下来由我接收电气目录就行了对吧」

咲小姐拿起电气目录片刻之后,又立刻还给了喜八。

「好了,现在我哥和稻子的婚约取消了。」

稻子非常明显地,深深舒了一口气,「咲小姐,真不知怎么谢你好」

稻子在榻榻米上土下座表达谢意。另一方面,咲小姐和善地向疲惫的甚右卫门搭起话来。

「百川先生,我哥那种人,一点也不适合稻子酱」

「…咲小姐,虽然很失礼 但我还是有个请求。」

甚右卫门非常郑重地刚说完话,咲歪头问道,「说说看」。

「能不能让我和这个小鬼两个人独处一会儿?」

「可以啊,你俩慢慢聊」

稻子用不安的眼神望了望喜八,但还是被咲小姐被带到了走廊。

宽敞的客厅里 喜八和甚右卫门两人面对面坐着。叉起双臂的甚右卫门说道「电气锦,么」。

「我还真是给它起了个夸张的名字呢」

「为什么名字里有『电气』两个字呢?」

「以前,我和妻子去东京的时候,在繁华的砖瓦街上第一次看到的电气照明——也就是电灯。」

保持双臂交叉的姿态,甚右卫门极其安静地说道。

「也就是说『刺痒刺痒的辛辣味,刚好如同电气一样』,所以你是想酿造不同于女酒的辛辣重口的酒吗?」

甚右卫门摇头否定道「那个只是对外的宣传口号罢了」。

「『像电灯的光明一样,照亮饮者内心的酒』….这才是名字原本的寓意」

听到甚右卫门那超乎想像的话语,喜八惊呆了。

「我与妻子约定,两人一起酿造这样的酒,让世上的人和家人都变得幸福。可是…

试制品失败了,妻子也去世了。这个心愿恐怕已经不能实现了吧「

喜八插嘴说道「关于这个…」,甚右卫门皱起了眉头。

喜八把电气目录放在榻榻米上,翻开所有的书页。

〈第20条 电气锦〉的后面,追加了几页的注解说明。

「这是我的预言书。所以我在火车上写下了电气锦预言」

甚右卫门皱起了眉头,说:「什么意思?」

「首先,碾米和淘米、然后到了蒸米阶段开始投入机械,这样可以使作业高效化、

同时还能保证产品品质的稳定 。把蒸好的米冷却时也是如此,醋拌饭用团扇扇凉也是同样的道理。

据说是越快越好,这里就要靠冷却器大显身手了」

喜八润湿了嘴唇,继续说明。

「使用气温调节设备的话,在曲子室可以调整到适合曲霉菌生长的温度。不,如果酒厂本身

全部用气温调节设备来管理的话,最适合在冬天酿造的日本酒一年四季都可以生产。

增产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产生不同风格的酒」

甚右卫门嘟哝着「一年四季都可以酿造吗」,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喜八。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面对甚右卫门的质问,喜八一下子就否定了「不是」。

「我对酒一窍不通。全部都是从稻子那里听来的,两个人一起斟酌了方案」

「那笨丫头…不知不觉地,已经如此…」,甚右卫门吃惊地睁大眼睛说道。

「还有一点忘记说了,加热的过程如果也用电气控制,不但可以保证品质,还可以安全杀菌。

…所以说呀 练习加热的时候,稻子再也不用担心烧到头发了」

听到喜八包含言外之意的话语,甚右卫门始终保持沉默。

「在加热技能纯熟之前稻子的头发被烧掉不少。稻子引起火灾骚乱的时候,甚右卫门先生

为了防止火势蔓延

,把稻子头发剪断了一截不是吗?」

甚右卫门挽起手臂深深叹了口气,点头应答道「是啊」。

「即使那种情形也有其他的灭火方法吧。竟然剪断青春正茂的女儿的头发」

「啰嗦,稻子毛手毛脚的坏习惯…是我遗传的」

甚右卫门咳嗽了一下缓解尴尬场面,然后直盯着喜八看。

「话说回来,你对电气技术方面相当热衷啊,是打算成为博士吗?」

「不,我的目的是用电气技术来创造这个世界上的极乐净土。」

甚右卫门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面对单纯站在架子前张嘴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直接给他们豆沙糕这种世界吗?」

「诶…?」

「我为了发展酒厂而一路打拼过来。把别人当作垫脚石,互相碾压对手

持续不断地努力争取那为数不多的胜利果实,抱着一定要幸存下来的意志一路走来。

我最不能容忍的人,就是傻站着等天上掉馅饼的家伙」

甚右卫门紧咬牙关,那个气势快要把喜八压扁。

「这些家伙总是无端指责 说什么努力打拼的人过于贪婪。如果有谁

把自己拼命争取到的胜利果实,分出一份给这些家伙,那他们就会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权利。

难道你立志要创建的世界连这些家伙也要救助么?」

甚右卫门用凶狠愤怒的眼神瞪着喜八。甚右卫门究竟怎样一路打拼过来,喜八

当然无从想像。不过正因为如此,喜八也下定决心 要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吐出来。

「大家 都变成月亮上的兔子就行了。」

「…哈?」

「每个人都变成兔子捣年糕,做牡丹饼。无论如何都一个人不行的话,大家

互相协助一起完成。其中也有擅长做杵和磨的兔子。这样子 大家都

怀着生存下去的意志,朝着丰富多样的目标去努力,互相体谅,互相认同。

我想用电气来构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世界」

「全员…一起做年糕的世界」

甚右卫门听到这话后进入了深深的沉默。喜八则非常耐心地等待着甚右卫门的回应。

经过漫长的沉默,甚右卫门慢慢地擡起了头。

「你是如何考虑自己和稻子的关系?」

听到「稻子」两个字,喜八情绪激动起来。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脸变得通红。

「稻子小姐的笑容非常灿烂…所以,那个…」

「不用说客套话!」

「请把稻子托付给我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喜八的心藏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同时呼吸也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起来。血液在身体内激烈的奔走,脖子上

脉搏乱跳。不知甚右卫门接下来会怎么说。恐怖和紧张支配着喜八。

甚右卫门抱着胳膊一直凝视天空,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透射进来在他脸上形成一片深深的阴影。

喜八的紧张感膨胀到极限,时间无边无尽悄悄地流逝着。

「使约定作废,破坏别人的婚事,结果却又替自己说媒…喂喂,

你这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这的确很唐突」喜八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回应。然后从皮包里拿出厚重的包裹,

在甚右卫门面前张开。看到扎捆好的钞票,甚右卫门的表情僵硬起来。

「至今为止你帮我出的学费 现在全额还给你。」

「你…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准备这么多钱。这是怎么一回事?」

「向我父亲借来的。听说有个门徒在找佛僧,以我接受那份工作为条件借到的钱」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喜八使劲地点头,见此情形甚右卫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稻子性格非常迟钝。如果能嫁给刚好中意她这份迟钝的粗枝大叶的男人,我想

她的确多少能过得轻松一点。但前提是对方的家庭条件一定要好。

也许是过分的奢望,但是我还是想为了家,为女儿尽可能周全的多考虑。

稻子丈夫的家庭条件要好,或者至少也得是出自帝国大学的男人。即便说客套话

你的家庭条件也算不上好。然后很遗憾…」

肆无忌惮嘲笑着喜八的甚右卫门抓住了钞票。

「这样决定后你的升学之路也没了。所以不可能让稻子和你结婚的」

和甚右卫门谈话结束的时候,陆和规子来到了旅馆。当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作为补偿,咲小姐在这个旅馆给所有人准备了住宿的房间。

当晚喜八和阿陆同住一间屋子,一边听着阿陆疲惫的呼噜声,一边朝着灯光照亮的桌子边

走去, 电气目录就在对面。

合上电气目录后,喜八突然注意到放在旁边的红色发带。

规子剪完头发的时候,向喜八说过「因为能扎的头发没有了」所以将发带还给了喜八。喜八用手指把发带挑起来后,伸了个大懒腰。今晚心情激动得根本睡不着。

走出房间来到行灯照亮的走廊,窗边的稻子在夜风中静静伫立着。

注意到喜八后 稻子很是吃惊。

「稻子也睡不着吗?」

稻子微笑着应答道「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从开着的窗户传来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二人自然而然决定去看看夜晚的海景。难得有这个机会,喜八

准备好留声机和神社里未开过封的蜡管,和稻子悄悄地从玄关溜了出去。

旅馆外面灯光很少,两人并排走也不怎么看得清彼此的脸。

「路还很黑,没有手电筒你不害怕吗?」

喜八对稻子笑了笑,回答道「已经不会再怕黑了」。

横穿旅馆前面的松树林荫道上排列着灯笼,两人走在松林中的参道上。

走到道路尽头,终于来到沿着岩壁建造的神社。

继续沿着海浪几乎拍打到身上的狭窄参道前进,不久,在快要看到神殿的位置,两人

找了个地方并排坐下。听说这里有从海里耸出的一大一小的两块岩石,名叫「夫妇岩」很有名,

但眼前广阔的大海一片漆黑,看不见它们的样子真的很遗憾。

院内灯笼点亮着,天空中漂浮着月亮。喜八准备好留声机,然后把适当的

蜡管插上, 三味线那样舒缓的音色开始在空气中流动。

暂且侧耳倾听蓄音机的音色,稻子小声说起话来。

「喜八你知道「神之点滴祝福」吗?酿酒时即便遵从完全相同的步骤,

也可能产生不同的味道。妈妈说那叫做「神之点滴祝福」」

「嘿哎,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嘛」

「即便是平时的日常生活我们也想得到「神之点滴祝福」,我们家拼命参拜。我们觉得

只是崇拜着信仰着就能得到那个「神之点滴祝福」。但是就因为那样,发生不好的事情时

就把责任推在神明身上,而不去好好面对自己做得不好的一面。

神社里经常会供奉镜子吧。我最近常想神明其实就是镜子吧。我们在神社

许愿,感谢。于是,神这个存在,其实说不定就是人们用来面对自己的……懒惰也好,努力也好,相应的结果由自己来承担。

酿酒的时候也是这样,把神明当做借口,就是酿不出好酒。拼命努力后

然后就开始,祈求神明给我们最后的一点祝福」

稻子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远方的大海。

「我呢,要成为像母亲一样的杜氏。」

不知不觉音乐停止了,凛然沉重的话语突然传入喜八的耳朵。

「我喜欢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那个酒库。我想学习更多关于酒的知识,想完成电气锦,即使父亲反对,这一次也不再逃避。现在虽然还是困难重重,但是我想要相信自己。因为信任是我的优点。」

稻子朝这边露出一个明亮、温暖、神采奕奕的笑脸。

「感谢你,喜八。是你用电光照亮了我,让我察觉到了一直在脚下流动着的重要之物。」

喜八趁停下音乐的时候,别过脸去,摸了摸留声机。

「害羞了……」

「啰嗦。」

即使这是一首高昂欢快的曲子,喜八还是插入了别的蜡管。

「哎呀,下一首是什么曲子呢?」

「不知道有没有救世军的曲子呢。」

「嘘,听见了吗?」

从留声机里突然

听见男人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

「我不擅长写信,就使用蜡管留言吧。」

是清六的声音。

虽然混有杂音,是时隔数年再次听见的哥哥的声音,不会有错。

喜八立刻擡起唱针,用颤抖的手把它调整到最初的位置,再重放一次。

「喜八,听见了吗?我不擅长写信,就使用蜡管留言吧。

如果你听到我这段话,说明那个你打开了那个不能打开的神社了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许是因为你像从前那样,又无法相信神了吧。

我以前也无法相信神佛,小时候那个不能打开的神社一度打开过。虽然我是壮着胆子才把它打开的,但是看到放在里面的神龛的那一刻,就安心了。

嘴里逞能地说着神是不存在的,但是内心某处还是希望神存在。

为什么人类会相信神啊极乐啊之类的东西?愚笨的我终于明白了。

因为不管是死者的灵魂也好,极乐也好,都是看不到的东西,但如果因此就忘记死者,这样子不是太寂寞了吗?死者只能活在留下来的人的心里。就算很荒唐,死者在墓里入睡,和关系亲密的人在一起,在极乐世界太平地生活着,想着这些事情,渐渐就能接受这份悲伤了。虽然无法再相见很残酷,但是也还存在着希望。

基督教里有句话,『天国就像芥子一样』。芥子虽小,但是一旦播种,就比任何蔬菜都长得好,甚至会长成鸟儿筑巢用的那样大的木材。

喜八的电气的极乐也一定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拥有着亮光,即使这些光很微弱,只要以紧密相连的缘分将光亮集结起来,终将造就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仿佛城市彩灯一般的,由电灯照耀着的喜八的极乐世界,从月亮上看的话,一定如银河那般闪闪发光吧。

我会在月亮上一边陪着玉兔捣年糕,一边期待着喜八所创造的极乐世界的。

然后,如果你享尽天年来到这里的话,那时,大家就一起吃牛肉火锅吧。」

录音播放结束那一刻,喜八朝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放声大哭。

后悔和悲伤刺痛全身,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放声哭喊的同时,喜八终于明白了清六为什么喜欢高的地方。

那个世界是否真的在天上存在着,他想要去确认一下吧。

即使只是一点,也要登上高的地方。想要去相信极乐世界的存在。

「我从没有想过要回头看下哥哥。」

死了的话会去月亮上,在博览会的高塔上清六一脸寂寞地说过。

「我会用电力证明极乐世界的存在的,哥哥你就安心吧!」

清六一直相信着喜八,以及电气的极乐。

喜八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海里。在涛声里隐隐混杂着海水溅起的声音。

「快给我出来!神也好佛也罢,真的存在的话就快给我出来啊!」

无论叫喊多少次,投入多少石头,都徒劳地消失于广阔的大海之中。

「在的话就快点出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拜托了,快出来吧……就一句话也好,让我和他说对不起,让我和他说谢谢……」

喜八跪地哭喊,稻子用温暖的手摸了摸喜八的手腕。

「到现在都一直在神社或者墓前做一些受到报应的事情吧。」

稻子一边抚摸着喜八的手腕一边用温柔的声音说。

「喜八总是想试探神的心意呢。」

「再也无法相见,实在是太残酷了。」喜八的眼泪平息下来,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无论如何仔细寻找,哥哥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这样的事实太残酷了。」

「说什么呢!」

稻子的手在喜八的腕上使了使劲儿。

「你哥哥去了什么地方,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对着呆呆站着任眼泪从脸上流下的喜八,稻子一脸神气地指了指浮现于夜空的月亮。

「他不是说了吗?在月亮上和玉兔一起捣年糕。这不也挺好吗。你哥哥说的事情,就相信他这一次吧。」

「在那里吗……」喜八仰望夜空中浮现的小小亮

光,喃喃地说。

一直在寻找着让自己看见了大千世界,给了自己许多东西的重要的人。

「三太九郎在月亮之上。」

那之后两人听了许多遍遗言,度过了这个夜晚。喜八和稻子靠在一起坐着,眺望着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样子。

「那两块岩石!」稻子指向从水面露出真面目的两块岩石。

是夫妇岩。两块岩石中间挂着稻草绳(挂在神殿前表示禁止入内或新年挂于门前取吉利),大的那块岩石上有一个小小的鸟居。

两人站起来,在陡崖边上并肩而立。

天空变亮,渐渐看不到星星了。夫妇岩的表面也好,稻子的表情也好,都变得清晰起来。并且在海的那边,地平线——

「那是什么?」

喜八目不转睛。到昨天为止还看得到笔直的地平线,但是在那地平线应该出现的地方,不认识的群山的山脊从一头到另一头连绵不断。

虽然心想昨天一直在看的是太平洋,但是重新再回忆一下这一带的地图之后,喜八突然领会到了。二见浦位于呈逆「つ」字弯曲的伊势湾的南端,所以这片海岸朝北。

总之,虽然昨天因为起雾看不见,但是在天气晴朗的现在,能看见内陆群山绵延的伊势湾真正的模样。

喜八一直站在那里,稻子用力扯扯喜八的袖子。

「喜八,莫非那座山就是……」

夫妇岩的正中有一座格外大的山。

山顶稍微有些凹陷,威严庄重而且体型宽广的三角形山。

只在浮世绘和照片上看见过的神山。

「那个就是富士山吗。」

虽然晨雾朦胧,山的轮廓若隐若现,但是不会有错。虽然夏季没有雪的装点,但依然有仿佛能大方地包容一切观看者的神圣感。

「比近江富士小呢。」

稻子笑了,喜八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的缘故,神山好像一个倒置的小酒杯那样可爱。从离富士山稍远一些的山的那边,阳光照射过来。比电灯光强烈千万倍的光球慢慢地显露身姿。

「约好了呢,」

稻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

「喜八遵守约定让我看到了富士山。所以这次换我做神明,实现喜八的一个愿望。」

面对晨光映出的浅浅笑容,喜八心里痛苦而又快乐。

「……手」

「诶?」

「想和稻子牵手。」

稻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喜八的左手。

喜八因为这比想像更柔软更冰凉的小手的触感,全身的血都兴奋地沸腾起来。

两人十指相扣,直到富士山雾气朦胧无法看见,紧扣的手指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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