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关于年度节日寄生型恋爱生物之剖析与基于该见解之运动扩展方法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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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结业式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情况下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寒假。
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领家并没有特别寄邮件或是打电话给我,所以我还是过着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日常生活。
过着这种日子,让我忍不住心想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发生的事是不是梦境,但手机里的通信录的确记载着领家的联系方式。而且,就连女童交给我的关于领家的数据,也好好地收在桌子的可上锁柜子里。
除夕。
我姑且检查了一下手机,确认领家是否有联系我。这样就好像我等不及要收到她的邮件或是接到她的电话似的,我这么一想就觉得有点难为情。
她今天也没有联系我。似乎也没有错放到垃圾信件匣的邮件。
我把手机丢到床上,然后坐到电脑前面开始做事。
最近,我只要一有空就会调查两件事。
一件事是该怎么做才能成功完成革命。像是怎么煽动民众比较好,哪些战术比较有效。
另外一件事,就是要怎么追求女生。像是怎么煽动女生比较好,哪些战术比较有效。
会调查这些事,当然是为了要因应我现在面对的两个问题。
一是参加领家的革命,将「反恋爱」运动拓展到全世界。
二是遵从女童的神谕,追求并攻陷领家。
这两者是方向完全相反的行为。如果要尊重领家的思想,让她陷入恋爱这种恶性循环的行为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但是从女童的目的来看,为领家提供协助就是阻碍她达成计划。
我在这个矛盾之中左右摇摆着。
就在我咬牙切齿地读着〈可以顺利搭讪女性的方法〉这篇令人很想一拳打爆电脑屏幕的文章时。
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的房间里──
「你可真勤奋呢。」
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彷佛心脏被捏碎的恶寒向我袭来。
我回过头去。
发现女童就在我眼前。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说话的口气因为紧张而变得生硬,女童则是将手心朝上,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没什么,只不过是来看看你和领家薰的关系有没有什么进展而已。」
女童说完之后在我的床上坐下。
「请问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呢?玄关的门应该是上锁的啊。」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进得来。你应该先问我是怎么从太阳系以外的星球过来的。不说这个了,情况怎么样?」
「问我情况我也……自从结业式之后,我完全没有和她接触。」
听了这句话,女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会在网络上调查那种事的你,怎么可能进行得顺利呢。你一定很没有女人缘吧。」
「真失礼,我在幼稚园的时候可是人人抢着要喔!不管是小班还是中班或是大班的情人节,我都有收到巧克力呢。」
「是吗……也就是说你的三次桃花期都浪费在那里了啊。你自己这么说,都不会觉得哀伤吗?」
「我会觉得很想死。」「孩子啊,你就在我的胸前尽量哭泣吧。」「那就不必了,平坦的胸膛靠不住。」「这才是系统默认值。人类是以我为蓝本创造出来的。那种脂肪块根本是一种程序漏洞,你醒醒吧!」
她遮住自己彻底扁平的胸部,对我怒吼。这里有个被女童责骂的男高中生。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再为了修正全人类脑中的程序漏洞而东奔西跑。话说回来,你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今天是除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没错,就是除夕。说到除夕夜,大家都会做什么?」
「吃荞麦面、看跨年节目、逛逛网络上的讨论区之后睡觉。」「不对吧!」
她用挂在房间里的苍蝇拍啪的一声打了我的头。
「从除夕夜到元旦的早上,人们有在半夜前往新年参拜的习俗。而年轻男女会假借这个名义,手牵着手一起在深夜出去约会。」
「这样啊……」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女童就将苍蝇拍朝着我丢了过来。
「你这样怎么行!你应该更积极主动一点!」
女童对无法积极谈恋爱的男高中生破口大骂。
「积极主动是吗?」
「你要约领家一起去新年参拜。」
女童说完之后得意洋洋地挺起自己的胸膛。这个动作强调了她的洗衣板。
「约了之后要干嘛?」
「你还不懂吗?你们也要假借新年参拜的名义去约会!你不觉得这是个增加亲密度的好机会吗?」
受到斥责的我心里想到的,是那种挤到会出人命的人潮。除夕的时候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着人山人海的成田山等地的画面并在平稳的家中窃笑,就是我的小小乐趣之一。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约她比较好。领家可是打算破坏那种轻浮行为的人啊。绝对会被她拒绝的。」
「那个问题当然可以解决。比如说,只要告诉她是为了『进行对假借宗教活动之名行交配之实的恋爱疯狂信徒势力的侦察』,就可以符合你们的团体活动目的了。」
就在我心想「原来如此」,并真心感到佩服的时候,女童便将我放在床上的手机丢了过来。
「既然知道了,就快点寄邮件或是打电话去约她。」
「那个……我现在连一次也没有和领家互传过邮件或是通电话耶。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还不到那个阶段。这种事是不是应该要等到我们更熟一点再做呢?」
我努力地想出一些借口反驳,女童听了之后对我投以怜悯的目光,静静地说道:
「别啰啰嗦嗦的,动手。」
「是。」
于是,我听从女童的命令,开始撰写约同班女同学出来的电子邮件。
「那个……请问这样可以吗……?」
我把邮件的草稿拿给女童看,请她帮我检查。内容是这样的: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议长
领家薰同志
反恋爱运动大幅跃进的今年也只剩下十几个小时就要进入尾声。让我们承袭今年以破竹之势扩大的活动成果,同时不断地自我钻研,在新的一年以前所未有的扩大运动为目标,日日努力精进自己吧!
回到正题,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隔天便是元旦。我想,领家同志应该也非常清楚,在一部分的民众之间存在着在除夕至元旦的深夜前往新年参拜的习俗。
以公转周期这种农业工作者以外的人根本不需要的情报为基础,再将能够任意定义的起点订为节日的荒唐行为实在令人摇头,但是因为此活动具有每隔一段时间将精神重新活化的段落效果,所以对于新年参拜这个活动本身的意义,我们也应该予以尊重。
我这次会来信,是因为根据可信度高的情报来源得知,似乎有部分男女会以此宗教活动为名,在深夜幽会。他们企图在深夜与恋人一起经历非日常的体验,以新年参拜的形式坚决进行深夜约会。
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严重暴行。他们不只是犯下了陶醉于恋爱的愚蠢错误,更是愚弄了平民百姓所珍惜的宗教活动!
话虽如此,前去参加新年参拜的人数却相当庞大。本结社今年虽然成功达成了使成员倍增的创举,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组织目前的人数依旧不足以遏止大众的暴行。
那么,我们所能做的,就只剩下咬着手指眼睁睁地看着恋爱信徒在映像管里旁若无人地在寺庙境内昂首阔步的画面了吗?
不!
我们不应该依靠间接获得的情报,而是以自己的双脚前往现场,以自己的肉眼将敌人的模样确实地烙印在眼里!这么做才能获得我们必须歼灭的疯狂信徒的第一手情报,而通过这次的侦察行动,更可以为将来我们必将面对的「中止新年参拜」之抗争活动踏出第一步。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下定决心只身潜入预定会有许多参拜民众聚集的浅草寺。
不过因为我还未成气候,所以十分担心侦察行动会因我的不得要领而以失败告终。
倘若身经百战的老将,领家同志愿意与懵懂无知的我同行,那就再令人安心不过了。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
髙砂
女童全部看过一次之后,用非常黯淡的眼神定睛看着我。
「这……这样如何呢?其实我还满有自信的……」
「既然你觉得好,那应该就好了吧?」
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太棒了,受到夸奖
了!
我从女童手上接过手机,将邮件寄出。
「不过,我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接过领家的联系,她说不定都没有在看手机呢。而且这么突然的邀请,被拒绝的几率应该很高。」
「孩子啊,你不要再事先为自己开脱了。这一切都要怪你写的文章。」
被她说到痛处的我有点沮丧──这时候手机开始发出声音振动。我按下寄出之后还不到一分钟耶!
我一看,发现是领家打来的电话。我慌慌张张地接起来。
「喂。」『啊……我是领家。请问是高砂同学吗?』「是,我就是。」
……在有点不自然的对话之后,一瞬间陷入沉默。
『我已经拜读了你捎来的邮件。高砂同学,你果然拥有成为革命运动家的资质。你让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了自信。』
「是吗,谢谢你。那,结果怎么样,你可以来吗?」『可……可以。』
女童在房里啪的一声弹响手指。
「那我们在浅草寺附近的公园碰面,十一点半左右可以吗?」『嗯,没问题。』
「那就到时候见吧。」『到时候见。』
我挂掉电话。
「做得不错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你刚才不是批评得很凶吗……?」
就算我反驳,女童还是充耳不闻。
「那我就先失陪了。我会偷偷在暗处看着你的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约会。听到别人这么一说,我就开始觉得有点难为情了。
「啊,你走之前我可以说句话吗?」
我一出言制止,女童就有点意外地睁大了双眼,然后扬起嘴角。
「什么事?你竟然会主动对我发言,这可是第一次。」
「那个,其实是关于你的服装。」「这套衣服吗?」
说完,女童抓着皮制背带并擡起脚跟,得意地哼笑着。
「体型和我差不多的少女都是作这样的打扮,所以我也参考她们试着跟上了流行。怎么样,适合我吗?引起你的兴趣了吗?」
「不,虽然的确是很适合……」
女童背著书包,戴着黄色的帽子,直接以之前的小学生装扮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这样完全散发着犯罪的气息。这幅景象要是被父母看到,他们搞不好会自杀。
「这是上学时才会作的装扮喔。现在毕竟是寒假,没有女孩子会打扮成这样的。」
女童听到我的纠正,一瞬间红了脸,同时再次对我扔苍蝇拍。
我对飞过来的物体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苍蝇拍应声打中我的额头,而在我睁开眼睛的瞬间,女童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
我在极寒的冬夜里快步走着。
一到公园,我就发现领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坐在栅栏上看着手表,口中微微吐出的白色气息往上飘散。
「嗨。」
我从后方向她搭话,她抖了一下身体,然后回过头来。
「是高砂啊,别吓我。」
「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吧,其实你晚一点来也没关系的……这么说来,我应该要去你家接你的。」
「今天没关系的。反正这里有很多人。」
今天的确有很多行人,而且周围也很明亮。
「嗯,说得也是。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我会去你家接你的。」「……你会被我爸杀掉喔。而且,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在半夜跑出来啊!」「那倒是。」
我笑着这么说,领家就将本来就戴得很低的毛线帽拉得更低,稍微低下头来。
她穿著白色的针织洋装,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大衣,耳朵都红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耳朵都红通通的了。」「吵死了。快点走啦!」
领家一站起来就不客气地开始往前走去。我也连忙跟在她身后。
我们从公园前的阴喑道路朝寺庙走去,路上的行人愈来愈多,气氛也愈来愈热闹。群众的吵杂声一刻一刻地逐渐接近。
「我有一股人潮会非常拥挤的预感……」
领家绷着一张脸小声说道。
「这里每年都是这样。这附近应该是最挤的吧。」
我这么说,领家的脸就虚弱地失去血色,发出「呜呜……」的呻吟。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人群里面还能够活力充沛的类型。她应该会采取积极避开人潮的行动模式。因为我也一样,所以能够理解。
「怎么办,要回去吗?」
我怀着既能得到「被领家拒绝」这个给女童一个交代的借口,同时也能让自己不用进入人群中受罪的想法,向她询问。
可是领家缓缓地凝视着我的脸两三秒之后,低下头小声地回答:「要去。」
真是有毅力的家伙。我写的煽动文章太过热血说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是吗,那为了不要走散……」
刻意选择拥挤的场所,也是女童出的点子。
我抓住领家的手臂,把她拉到身边。据说这样可以自然地产生肢体接触。
这个瞬间,领家甩开了我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真是太无耻了!」
她的脸倏地变红,嘴巴激动地不断颤抖着。
「你想想,我们要是不走在一起,不就会走散吗?想成和抗争时挽着手臂筑起人墙是一样的行为就好了。」
「这和那是两回事!要是挽着手臂,从旁人的眼光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对情侣啊!和我们应该憎恶的对象采取同样的行动,简直就是革命家之耻!」
「那就这样吧。」
我抓住领家的大衣后面,这么说道。
「……没办法了。毕竟走散的话会妨碍到侦察。」
她接受之后就这样和我一起走了几步,然后回头。
「总觉得我这样好像正在散步的狗。这可不行。」
我的手又被她甩开了。正当我思考着要说什么的时候,领家就迅速绕到我的后方。我的大衣被她拉住了。
插图009
「……这样就可以了。」
看来我在前面似乎就没关系。虽然我心里有点无法释怀,但还是接受并迈出步伐。
「这次不是换我像狗一样了吗?」
领家听了之后笑了。「哎呀,毕竟你是我的部下,应该也可以说成是狗吧。在你的邮件里面,我可是『议长』呢。」
对喔。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所以才随便加上了职称。
「那你正式的职位是什么啊?」「……就『议长』吧。」
领家这么说着,又轻声地笑了。
「议长……啊。」
这家伙之前绝对没有想到那么远的事。
走了一阵子,明明还没有走到寺庙的境内,队伍就停了下来。队比我想像的还长很多。虽然我们本来排在队伍的最后方,但是因为又涌出了更多人不断排到我们后面,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排在队伍的正中间了。
「你再靠近一点。」「嗯……嗯。」
她这次乖乖听话了。可能是因为精神在人群中完全衰弱了吧。
我的身体逐渐开始发热。不知道这是人潮的热度,还是靠在我身边的领家发出的热度,或者是太在意她的存在的我正在发热。
「人群真的好挤……我觉得好像有点热。」「是啊……」
我小声地回应从后方抛过来的微弱声音。周围到处都是各种吵杂的声音,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低沉脚步声、人们静静交谈的嗓音、偶尔响起的小孩子嬉闹声。一股类似飘浮感,彷佛意识即将远去的错觉包围着我。
我回头往后看,发现领家的脸颊像是血液冲到脑袋一样涨成了桃粉色。她一注意到我的视线,就稍微靠过来,把嘴巴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碰触到我冰冷的耳朵,让我发痒。
「呵呵……原来人类这种生物一聚集起来,看起来就会这么像一群蝼蚁啊。」「喂,别说那种恐怖的话啦!」「要是能在这么多民众面前演说的话,感觉应该很爽快吧。」「你啊……」
她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喝醉了。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这个时候,会让腹部也感觉到共鸣的低音响了起来。是除夕的钟声。
周围开始微微地骚动起来。
「你不觉得除夕钟声的概念真的很美好吗?如果人类的许多烦恼可以就此消失,那不就正是我们梦想中的世界化为现实了吗?」
领家阴沉地低语着。她的眼神完全呆滞了。应该是在人群里待太久所造成的影响吧。
领家就像发狂似的继续说道:
「不过这话可难说了。听着除夕钟声,带着虔诚信仰在深夜前来参拜的民众之中,竟然混入了丝毫没有信仰之心,只想找借口和情人一起在夜晚出门闲逛的恶劣之徒!你不觉得这是一场悲剧吗?还是说,这与喜剧只有一线之隔呢?」
「实在令人悲叹。」我随意地附和她,而领家就像是喝个烂醉一样顺畅地继续说下去:
「听着这些消除烦恼的一百零八响钟声,情侣们会互相低语:『在新的一年,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美树你,真是太好了。』『阿拓……我也是❤』『今晚我们就一起让烦恼烟消云散吧。』『讨厌……人家心里会变得有更多杂念啦……❤❤』去死吧!不,就由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谁是阿拓啊?而且这些对话有一股浓浓的昭和感。大叔写的专栏里面就经常看到嘛。
不幸中的大幸是,领家的声音依旧很小。要是让她在这种人潮里面开始演说,我就别想继续新年参拜约会了。我可完全没有打算要单靠两个人进行在电子邮件里写的「中止新年参拜」抗争。
「啊……一生起气来就好累。」
身为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高中生,她这副丑态实在是令人感到很遗憾。领家筋疲力竭地靠在我身上。虽然我们现在紧密贴在一起的程度和我刚刚抓住她的手臂时完全无法比拟,但她似乎不在意。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翻起了白眼。
而前方的骚动开始扩大。
我看看手表,发现正好是午夜十二点,已经是新年了。
「喂,领家,已经跨年喽。」「……喔。」
领家仍旧全身瘫软地靠着我,无力地回答。
「新年快乐。」「新年乖惹……」
她的舌头都打结了。
这么说来,我在新的一年见到的第一张脸就是领家的虚脱表情,第一次听到的外人声音也是筋疲力竭的领家所发出来的。
而且我们在跨年的瞬间还以相当大的面积互相碰触着。以领家的风格来说应该就会变成「阿拓,和我合而为一迎接新的一年吧❤」「在这之前,我要美树参加夜晚的红白歌唱大赛喔。」我自己想着想着都觉得快吐了。
○
后来在领家勉强恢复精神的时候,队伍才真正开始向前移动。
「终于要到了!」
恢复精神的领家紧紧地抓住我的大衣背部,表现出快要等不及的样子。
她已经完全忘记我们行动的目的了。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这附近几乎看不到情侣的存在。有些是家人,有些是夫妻,也有些是老人团体活动的同伴,类似这样的人比较多。
我们反而才是受到「年轻真好呢……」的眼神关爱的一方。
在朝着正殿缓慢前进的队伍中,我们聊了几个话题。
都是一些无聊的小事。像是学校怎么样,来这里之前看的电视节目的内容之类的。我们几乎没有聊到关于革命运动的话题。
像这种时候,领家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子。不,她不普通。她很可爱。超级可爱。我是这么想的。
就算对话在中途停顿,我也不觉得怎么样。不可思议地,我和领家之间并不存在奇怪的拘束感。就在我思索原因的时候,又开始了下一个对话。
经过了一段不知道是长是短的等待时间,我们结束了参拜,走在回程的路上。人和人之间稍微有了空间,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咦,你们不是我们班的……」
我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跳出来。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的确有着熟悉的面孔──一男一女。我记得他们的地位大概就是班级中心人物的朋友。
「四谷同学,别所同学。」领家回应了他们。「晚安,祝你们新年快乐。」
领家说话的口气和当革命家的时候,或是平常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不一样。她的口气非常机械化。
「喔,对了,新年快乐。呃……」
我感觉到些微的尴尬。他们肯定不记得领家的名字。
「领家,你认识他们吗?」
「喂,你在说什么啦,真是无情啊。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两人笑了。我们也回以客套的笑容。
四谷和别所的手是牵着的。他们之间应该就是那种关系。而领家还是一样抓着我的大衣后面。
「哦~原来领家同学你们『也是』喔。我完全没发现耶。」
别所说道。会感觉到若干嘲弄的意味,就姑且当作是我内心太肮脏的关系吧。
但是领家却没有听听就算了,反而想要针对这句话回嘴。
「我……我们是……!」
糟糕。要是让失控的领家继续说下去,就会产生各种麻烦──我努力忍住害羞的感觉,强制中断领家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绕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领家就像预料中的一样整个人僵住。我也羞耻得脑浆快要沸腾了,但我必须再做出更羞耻的事。
「其实我们没有要刻意隐瞒的。」
「咦?什么时候开始的?」「四月。是我马上告白的。」「什么嘛,好夸张喔。未免也太快了吧。」
别所笑着。我不可以犹豫。断言、确定、迅速回答。优柔寡断一定会给别人可乘之机。就算是谎言,只要给予华丽的装饰,也足以用来威吓对手。我深吸一口气。
「要是手脚太慢就被其他人抢走了嘛。这么好的女朋友,上哪里都找不到第二个。」
别所的笑容僵住了。她回头看向四谷。
他一边想办法纡解她那僵硬的笑容,一边对我开口搭话:
「你们接下来要干嘛?要不要一起去逛逛摊贩?」
这个时候别所说着「好主意!」表示赞同。
但是我更用力地抱紧领家,拒绝了他们。我的脑浆已经彻底烧干了。一不做,二不休。我的头脑超越了羞耻,冰冷而清澈。
「抱歉,我今天想要一个人独占薰。毕竟是一年的开始嘛。下次再约我吧。」
两个人维持着笑容完全僵住。
「掰掰,学校见。」我挥挥手说着,和领家维持着紧贴在一起的姿势开始移动。
「喔……好。」「辛……辛苦你们了。」
我确认他们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之后,才解除拥抱。
领家满脸通红。所谓看起来就像一只水煮章鱼,指的就是现在这种状态吧。我用像是骗人一样冷静的头脑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喂,领家,振作一点。敌人已经离开了。」
「……你……竟然……」
不行,她完全失了魂。不过我已经渐渐开始抓到对付她的诀窍了。
「领家同志,刚才你想要对同班同学回嘴的态度实在很愚蠢。我要求你进行自我批判!」
领家听了之后,眼神瞬间恢复光芒。但她的双眼却带着锐利的目光贯穿了我。
「为什么!我们就是为了将名为恋爱的暴行流放到这个地球之外而集结起来的!逼身为敌人的四谷和别所理解自己的愚蠢,让他们屈服在无情的理论之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吧!你为何要逃避!而且我不得不说,身为一个革命家,自己伪装成恋爱信徒的行为简直就是羞耻至极!你才应该进行自我批判!」
「领家同志,你现在做好进行抗争的准备了吗?特别是隐藏脸部的安全帽和布,你准备好了吗?」
领家对我的问题保持沉默。
「『我们进行这项革命运动时,不得不奉行秘密主义』,你分发的传单上就写着这样的内容,难道这是骗人的吗?我们的革命是被发觉真面目之后,也能够继续进行的投机取巧之事吗?而且你可是议长。你差一点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陷同盟全体于危险之中!关于伪装成恋爱的疯狂信徒一事,展示出在他们之上的恋爱发展阶段正是击退他们最有效的手段,这不是领家同志亲自在那次屋顶事件之中证明给我看的吗!」
听到我这么说,领家沮丧地垂下头来。
顺带一提,我们的对话全都以很小的音量进行。
「我也很能理解你激动的心情。但我们为了达成『放弃并粉碎恋爱』这个崇高的目标,反而需要退一步的『勇气』。」
「……是我错了。高砂同志,你从绝境将我救出的这份恩情,我绝对不会忘记。」
领家这么说,对我伸出了手。我接下她的手,坚定地握住彼此的手。
「……可……可是……刚才超级害羞的。」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颤抖着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自己所做的事便一下子在我脑海里复苏,冻结的血液彷佛瞬
间沸腾似的,让我的身体开始发热。
我们两个人满脸通红地握着手,从旁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牵着手的状态。这件事就像是发动追击一样,加速了我们的心跳。
我们双方都迅速放开了手,同时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彼此的脸。
○
暂时休息一阵子之后,身体便慢慢地冷却了下来。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正视领家的脸。她也和我一样。
群树被风吹拂,枝叶骚动着。平常看起来很阴森的夜晚寺院,今天却因为熙攘的人群和通明的灯火而彻底改变其印象。晚风吹着发烫的身体,令人身心舒畅。
在照亮黑暗的亮光中眺望人潮,一股彷佛作著白日梦的神奇感觉向我袭来。在平常早已在被窝里进入梦乡的时间作白日梦,说起来还真奇怪。
「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问。领家没有回答。我还没有办法好好地看着她的脸。
再稍微走一会儿吧。
摊贩的屋顶边缘挂着的灯泡流泻出橘色的灯光,投射在铺着小石子的地面,就像是溅起水花一样散照着。非常美丽。
「再稍微……逛一下吧。」
领家说。她的手依旧紧紧抓住我的大衣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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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一进入自己的房间,就发现女童正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也太当自己家了吧。
「喔,欢迎回来。结果如何?」「你应该说过要『偷偷在暗处看着你的第一次约会』吧!你没有看吗?」「因为人太多了嘛。我讨厌人挤人。」
真是太随便了。人类真的是这个人创造出来的吗?不对,说不定正因为是这个人做出来的,所以才会出现各式各样奇怪的程序漏洞。这么一想,各种事情似乎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还发生了那种事情啊。」
我将今天发生的事向依然躺在床上的女童报告,她便佩服地对我点点头。
「你还满能干的嘛,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说着,抚摸了我的头。虽然我在理智上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比她低下,但总觉得她这个举动很像是踮起脚尖模仿大人行为的少女一样,非常温馨可爱。
「嗯,不管怎么说,第一次的约会都成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在学校接近她了。学校对你们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的舞台,如果你在那里也能够成为她心目中的『特别』人物,亲密度应该就可以一口气提升了。」
「原来如此。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点小事你应该要自己思考!真是的,人类这种生物,只要稍微夸奖一下马上就会这样……真不知道是像谁。」除了女童还能有谁。「不过,就这样放你这个恋爱初学者不管,似乎也有点太残酷了。我就给你一些建议吧。」
我咕噜一声吞下口水,单手拿着笔记本听她说。
「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充满热忱地协助她进行活动就可以了。」
女童说完,对着我泡好的茶呼呼吹气之后喝下。
我稍微开始仔细思考起她给我的建议。毕竟,领家的活动会阻碍女童达成目的,而她现在通过我来进行的秘密行动,则是为了要封杀领家的活动。
话虽如此,为什么她还要我去协助领家的活动呢?
「没什么,你不需要想得那么严肃。只要通过共同行动的过程和她变得亲密就可以了。
不管她的革命运动变得多么活跃,只要带头的她因为恋爱而神魂颠倒,组织也会在一瞬间瓦解的。」
这也就是所谓的利大于弊。我也认同了她这个方针。要提升与领家之间的亲密度,几乎没有其他策略比协助革命更有效的了。
○
寒假结束,我和领家在班上的绰号各自变成了「现充男」和「现充女」。未免也太直截了当了吧。
肯定是在新年参拜的那一天遇到的四谷和别所两人,因为好玩而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出去的吧。
不过幸好这件事并没有发展成严重的嘲讽。我们反而受到下层阶级的人们投以羡慕的眼光,令人很不好意思。这件事其实是个谎言的事实特别让我觉得坐立难安。
午休,教室里看不到领家的身影。我避开他人的耳目,前往地底下的据点。
「你来了啊。」
果然,领家就在这里。
「你来得真快。」「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记住来到这里的路线了。」
领家早已打开了便当。
「你不吃饭吗?」「我在第三节课之前就吃了。」「那样会饿吧。」「会啊。」
我看着领家那盒菜色丰富的便当,肚子叫了起来。她噗嗤一声笑了。
「我分你一点。」
她说着并对我递出一块蛋卷,我大口咬下。
「真好吃,是你妈妈做的吗?」
我问,领家听了之后有点困扰地皱起眉头笑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好厉害啊。」
她的便当令人有点难以想像是高中生做的,完成度相当高。里面并不像是那种塞满冷冻食品的便当。不只有考虑到营养层面,色彩也很缤纷,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美味。
领家像是在掩饰害羞一样搔了搔脸颊,然后重新开始吃起便当。
她将水煮菠菜放进嘴里,然后突然看着筷子。
「……」
她经过一段沉默之后,将视线移到我的身上。随后她低下头,以不寻常的速度将剩下的饭菜都扒进嘴里,清光了便当盒。
怎么了……?我心想,然后马上猜到了原因。我刚才直接用她的筷子吃了东西。也就是说一声「啊~」并张大嘴巴让她喂我吃东西的状态。领家一开始也没有发现。她在自己也用同一双筷子吃了东西,刚完成间接接吻以后才发现。
我的身体开始发烫。总觉得对她很不好意思。
可是如果我道歉,又会让她更在意这件事,所以我只好闭嘴,开始阅览柜子里的数据。
「……对了,我们在教室好像被取了奇怪的绰号。」
心情稳定下来之后,领家开口这么说道。她指的是现充男女的问题。
「啊~那是我的错,实在很抱歉。」「不,你不需要道歉,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很适合的障眼法。和情人一起歌颂青春的人,怎么可能会投身这种运动呢?说表面上的我们和这个地下活动有所牵连的看法已经完全消除也不为过吧。」
「可是,说不定会变得很难和班上的人说话……」「没关系,我在班上没有朋友。」
没关系……吗?
「总而言之,我们活动的基础已经渐渐创建起来了。在情人节粉碎抗争之前,我们要更加稳固这个基础,同时扩张我们的势力范围。」
我要赞同领家所说的话。这个时候就要活用女童给我的建议。
「关于这件事……我想到了一个争取新社员的作战计划。你愿意听吗?」
她听到我这句话,眼神一下子涌现出力量。
「当然了。你能够如此积极地参与这个活动,我衷心表示赞许!」
领家的表情瞬间开朗起来,眼神闪闪发光。果然就和女童所说的一样,效果非常好。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宏亮地开始说明作战计划:
「一言以蔽之,就是『劫取广播室』。
虽然领家曾经在校门前积极地进行宣传活动,但我们的活动现在仍然很难说是众所周知,这件事恐怕还没有讨论的空间。
过去的活动是有极限的。
其极限都是由于传达的范围太狭小的关系。通过免提器放大的声音,最多也只能传递数十公尺而已。全校学生会那么密集地聚在一个地方的机会并不多。
为了要避免这种情况,就只能『大声地』将我们的理念宣传到各个角落。话虽如此,想办法提升免提器音量之类的解决方法,还是会在一定的程度上产生极限。
不过,学校具备了非常适合达成我们目的的设备。那就是校内广播。
我们要在午休时间占据广播室。
平常午休的时候都会有广播委员负责播放音乐,我们就要在这个时候进行宣传。
会在午休时间外出的学生非常稀少。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以某种形式听见广播。因此,这么做可以说必定能够获得空前绝后的煽动效果。」
听着我的说法,领家的嘴边绽开笑容。不过,她马上闭起嘴巴,认真地对我回以疑问:
「这个概念非常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广播是否会在途中遭到中断这件事。教职员办公室也有调用学生用的广播设备。如果那里的权限较大,我们的演说恐怕就会马上被停止吧。」
她提出的问题非常精确。我开始回答她的疑问: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确认过了。这个学校的广播室和教职员办公室的广播设备是个别的系统。教职员甚至没有广播室的钥匙。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抗争留下的成果。我们的公开据点,花艺研究社里会具备独立于教职员办公室之外的印刷机,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领家或许对我的答案很满意,所以她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这将会成为我们的运动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作战。全校学生的脑海里肯定会刻下『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大名。」
「这个宣传造成的效果应该会吸引许多希望入社的同志聚集而来。情人节粉碎抗争也就渐渐不再是纸上谈兵了。」
领家对我乐观的预测数度点头──不过,她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停止了头部的动作,从下方窥探着我的脸。随后,她用力地左右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要斩断心中的懦弱而已!」
虽然我不太懂,但她平常就是这个样子。我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说下去:
「明天午休就进行计划,可以吗?」「好!」
○
隔天的午休时间到来。
我们在广播室旁边的厕所完成变装,并直接在隔间里用手机互相联系。
「在一二二○开始行动,可以吗?」『了解。』「我有点开始紧张了。」『这么说来,这对你来说是第一次的正式作战行动呢。这也难怪。』
我看着手表,已经到开始的一分钟前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挂断了。一定要让计划成功。」『是啊!』
我挂断电话,静静地走出隔间。幸好,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我看着镜子,确认脸部有确实遮起来。
我看向手表。每当数字表面上的数字改变,我的心脏就猛跳。
──时间到了。
我静静地走出男生厕所,和同样从女生厕所走出来的领家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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