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以武装革命颠覆相互强制性价值观之必要性与其实际运行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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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5
决战当天。
校门前已经化为一片混杂了混乱与怒吼的地狱景象。
化了全妆的女生一脸怒容。比平常更认真地用发蜡把头发固定得又高又翘的轻浮男生,额头上浮现了青筋。为了情人节而费心准备的这些人被阻挡了脚步,没有办法进入学校。
「喂,现在是怎样啊!」「快点放我们过去!」
他们拚命地大叫,却被一整排站在校门前的粗犷柔道社员们挡住,没有办法继续前进。这些社员的头上全部都带着安全帽,并用以红底白字印上「粉碎情人节」字样的手巾包住脸的下半部。
封锁校园。
只要去除可以交换巧克力的场所,这个活动就无法成立。
以领家为首的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在二月十四日,果断运行了从学校排除恋爱资本(巧克力)的行动。
「放弃恋爱吧!我们并不会对认真的学生做出任何行为!」
被障碍物封锁的门旁有行人用门,这里正以严密的阵势进行检查,又有一个看起来就没什幺女人缘的男生通过了。领家的身旁有被没收的巧克力堆成大量的小山。
「我再重复一次,放弃恋爱吧!真心诚意地批判过去的自己,然后悔改吧!停止这由贪婪幻想建构起来的,丑陋又虚假的节日,舍弃带来的巧克力,脱掉没有意义的浮华装饰吧!这么一来各位就可以过着与平日没什么不同的,纯洁无瑕的二月十四日!放弃恋爱吧!」
领家的声音通过免提器变得更大,回响在不停地飘着雪的校门前。
只要可以完全阻隔巧克力侵入校内,我们的二一四情人节粉碎抗争就算是成功了。距离上课时间开始的八点三十分,还剩下三十五分钟的时间。
○
04:00
二月十四日清晨。
从昨晚开始下起的雪,已经开始将路边的树木覆盖上一片白色。四处呈现出缓缓飘落的雪花被稀疏的路灯照耀着的模样。
这么说来,圣诞夜的那一天也有下雪。看到领家在飘雪的街头上奋力发表演说的模样,我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在过去的事迅速化为回忆被折叠收纳起来的过程中,我的心里只有这幅光景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鲜明。
从那个时候起,一切就已经开始变得疯狂。
过着虽然乏味却和平的生活的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单纯是因为我受到领家当时彷佛鬼神般的汹汹气势所吸引,没有别的理由。这引发了我对现充做出恐怖攻击,然后将领家呼唤了过来。在我如此接触到她后,就被女童盯上了。
就像是非常奇妙的骨牌游戏,让我至今为止的生活在转眼之间彻底改变了风貌。我在通信录里记下女生的名字;有一名少女来到我从来没有邀请女孩子进来过的房间;还和女生一起去新年参拜、在假日约会。这样看下来,这段时间就像是我心中描绘的「正经的青春」的画面。不过真实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一边徜徉在脑中的回忆里,一边在不断飘雪的黑夜中默默地朝着领家的家走去。
领家已经在家门前等着我了。她的身旁还停着一辆自行车。
「其实你不用来接我也没关系的。」「那可不行。」
我反驳了她已经重复主张了差不多十次的这句话,然后拍掉累积在她帽子上的一层薄雪。领家闭上眼睛,顺从我的动作。
「你打算在这种天气骑自行车过去吗?」
我问,她点头回答:「我希望在万一的时候可以确保机动性。」
「我都来接你了,那我怎么办?」「用跑的。」
她露出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的暧昧表情,对我这么声明。
我看向自行车,发现上面有载货架。
「那这样吧,我来骑车,你坐载货架。」「这样不是双载吗!我才不要做出那种像是恋爱至上主义者的甜腻行为!」「没关系啦,现在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看到的。」
听到我努力地说服,领家终于答应了。
正当我要跨坐上车的瞬间,领家就拉住我的衣服,阻止了我。
「怎么了?」「我来骑车。」
她这么说,把我从自行车旁边拉开,然后用流畅的动作骑上车。
「我还满重的喔。」「我比较习惯这辆自行车。应该可以骑得比你好。」
我接受了她的说法,跨坐到载货架上。
自行车开始行进。就像她说的一样,车的稳定度很好,奔驰在因为霙状的积雪而容易打滑的道路上。
靠近转角的时候,即使多少有点摇晃也可以顺利过弯。我加强环住她腰际的手臂力量,撑过转弯的时刻。
不过,在过弯结束的瞬间,车子用力地倾斜了一下。
「喂,不要这么用力碰我!」
领家回头对我怒吼。因为车身摇晃得更严重,让我忍不住更加用力。
「这是不可抗力啦,看路啊。」「你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放弃吧。」
现在是冬天,而且正值下雪天,她穿着非常厚重的衣物。我摸不太到身体的触感。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在意……但领家却眼神锐利地瞪着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要是敢再更用力,我就把你踢下车!」「……我会尽力的。」
我们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用自行车双载在下着雪的情人节早晨前往学校。
和意料中一样,城市还在安静地沉睡着。现在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孩子们到了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是否会为了庭院里的积雪而开心地四处奔跑呢?这份雀跃竟然出自现在这座像是已经死亡的宁静城市,感觉有点令人难以想像。
因为我平常很少骑自行车,所以比走路时更加快速地通过身边的风景让我感到很新鲜。不,真正新鲜的原因是坐在领家骑着的自行车后面吗?
过了一段时间,领家的体温就通过两人份的冬衣传递了过来。她有点害臊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热」,我什么也没有回答,她便继续默默地骑着自行车。
到了学校附近,我们发现竟然有学生在这种大半夜坐在上学的路上。他们穿着冬衣缩起身体,好像正在打瞌睡。而他们的旁边则立着写了「请给我巧克力」的牌子。
「那是怎样?」我疑惑地说,领家则是很冷静地回答:
「是巧克力难民。每年一到情人节,就会有那种家伙跑出来,想要拿到多的巧克力。因为位置很重要,所以他们应该是从前一天就开始占位了吧。」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开始浮现热泪。既然他们可以做出这种努力,如果可以将这些热情花费在接近女孩子上面,应该也可以获得某种程度的成果吧。不过,话是这么说,我们还是办不到。
「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活动。」
「身为流氓无产阶级可无法成为革命的原动力。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容易受到恋爱至上主义者煽动的他们反而有可能会变成反革命的温床,这已经很明显了。」
领家如此果断地驳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继续骑着自行车。
等我们到达据点,那里已经有另外三个人的身影了。西堀和神明学姊似乎假借「要去朋友家住」的理由,在据点住了一晚。我们到达之后,发现神明学姊就像平常一样抱着西堀躺在床上。
濑崎坐在固定位置,露出有点伤脑筋的笑容。
「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当早餐吃。」
他指着桌上一个沉甸甸的透明塑料袋。我一看,发现里面装着大量包装过的盒子。应该是巧克力吧。
「这些是怎么回事?」「我在鞋柜里找到的。因为太多装不下,还设了一个像是特别专区的东西,看得我都笑了。」
如果从前一天开始就有这么多,今天放的数量应该会相当惊人吧。因为层次实在相差太多,甚至让人不会产生嫉妒的感觉了。
我和濑崎分工打开了包装纸,只将市售的巧克力挑出来。他说不知道手作的东西里面掺杂了什么,所以完全不敢拿来吃。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惨痛的经验,令人感觉背脊发凉。
我没有看盒子里附上的信,将信交给濑崎。可是他似乎一点也不想要读信,只是一封一封地丢进了塑料袋里。
「如果你从老婆婆那里收到诚挚的情书,你会想要看吗?」
濑崎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原来如此,对他来说这些信有这么可怕啊。
室内渐渐充满了巧克力的甜蜜香气。本来在睡觉的两人受到这股味道吸引,醒了过来。
「嗯~怎么了?」
神明学姊一边揉着睡眼,一边和西堀一起坐起身。西堀脸上浮现感觉有点黏腻的笑容,眼睛下方刻着两道深深的黑眼圏。这家伙
大概整夜没睡吧。既然她被衣着轻薄的神明学姊用身体紧紧贴了一整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各位,不嫌弃的话,请吃吧。」
濑崎将巧克力拿到前方,带着有点憔悴的表情说道。要一个人吃光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一场恶梦。
当我们还有点犹豫的时候,领家便站在放着巧克力的桌子前说了:
「我们就吃到浑身沾满巧克力的地步吧。吃到我们腻了为止。然后,借由产生的憎恶,燃起我们的斗志!
道德上的问题当然是存在的。将这些巧克力送给濑崎的女生当然是认为他会高兴地吃掉、才购买并赠送给他的。我们将这些东西吃掉的行为就是在践踏她们的心意。在人道观点上,这绝对不是可以原谅的行为。
不过,那又如何!我们必须从伦理的枷锁之中解放,成为将革命导向成功的纯粹而冷酷的机械。粉碎情人节──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愿意成为猛鬼或是恶魔。众人恐怕将会对我们骂声连连。他们会将我们视为与和平活动为敌的狂人,排斥我们。我们需要可以排除万难的力量!
一旦吃下这些巧克力,我们就不是一般的学生了。这些巧克力就是成为职业革命家的仪式!」
领家结束这段演说之后,抓住了放在桌上的一盒巧克力,将内容物全部倒进嘴巴里。
「嗯,好甜!好吃!」「哇~我也要!」
神明学姊天真无邪地在领家之后照做。西堀、濑崎和我也模仿她,在口中塞满甜甜的巧克力。
我们不顾变得干渴的嘴巴,默默地不断大口吃着巧克力。一如预料,我们吃到一半,就开始觉得光是看到巧克力就讨厌,最后甚至演变成憎恶。
「如果粉碎失败,后果可不只是这些的一倍喔。」
听到濑崎这句话,我们一瞬间鸦雀无声。
「一定……一定要成功!」
我一边在甜腻的口中咀嚼黏黏的巧克力,一边以一句强而有力的「没错!」来回应领家的声音。
插图014
我们和以晨练的名义在凌晨四点来到学校的柔道社一起,开始准备筑起用于校园封锁的障碍物。
「真抱歉,要你们这么早来。」
对于领家的慰问,柔道社主将──田岛回应: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行动罢了。我们今天只是碰巧聚集在『打倒现充』这个目的之下的同志而已。」
田岛这么说完,粗犷的脸上便绽开笑容,和领家紧紧地握了手。
田岛主将从去年夏天开始率领柔道社,但他一年级的时候似乎还不是一个很亮眼的选手。有某个悲伤的事件改变了这样的他。也因为加入柔道社的关系,体格壮硕的他在班上的定位一直是个大力士。而在某一天,当田岛正在和一名女孩子一起做值日生的工作时,女孩说「呜哇,好壮的肌肉」并主动触碰他的上手臂。对女生没有免疫力的田岛,因此忍不住心生雀跃。女孩还垂吊在田岛的手臂上,说:「你把我举起来看看嘛~」当田岛照女孩说的话举起她,她便高兴地大叫。最后她还说出:「如果要交往,我会选像田岛同学一样有男子气概的人喔~」这种话来,让田岛整个人愣住。接着,女孩因为时间到了,就将工作全部推给田岛之后离开,而他则是露出头脑简单的运动社团男生特有的含糊浅笑目送她走。日后,田岛为了告白而将她约了出来,却看见她牵着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瘦弱男生一起过来。她说「我讨厌有汗臭味的男生」并拒绝了他。自从这个事件以来,田岛就化身为一个猛鬼。他比谁都更沉浸于社团活动,比谁都更少为了其他的事物分心。他一心一意。本来就具有体格优势的他最后跃升为全国水准的选手,并当上了主将。
他的成功故事实在太悲伤了。他那从正面将恋爱、学业、社团活动都顺利进行的函授教育宣传漫画砍成两半的毅力,让我的内心深受感动。
「我们一定要成功,然后让他们醒悟。告诉他们除了恋爱这种儿戏之外,自己还有很多应该做的事。」
听了田岛带有深度的言论,我们所有人都点了好几次的头。
其他社团今天并没有晨练。会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堕落于大性欲赞会之手的学生会下达了禁止在二月十四日进行晨练的命令。这是为了避免想一大早来学校在鞋柜里放入巧克力的女生,因为晨练的存在而被打乱步调。除了柔道社以外,所有运动社团都赞同这项规定。
虽然校规里有禁止学生之间进行金钱与物品交易的条目,但因为教师方面的想法始终都是「让学生谈恋爱会比较好管教」,所以在今天这个让学生深陷恋爱引起的恶性循环的绝佳机会,老师们才打算默许。
虽然这种事态非常可恨,但对我们的活动来说却是一种幸运。我们可以在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妨碍的情况下做事。另外,因为人群会在上课时间快要开始的时候一起聚集过来,所以进行攻防战的时间应该也可以缩短。
作业以很快的步调进行,正门以外的门紧紧地封锁了起来,堆积起可以阻挡任何人侵入的障碍物。想要攻陷这座高墙应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另外,为了在紧急时刻可以马上阻断敌人入侵,在我们的阵地中心,也就是作为作战总部的社办大楼三楼,前往花艺研究社的道路已经正在着手进行封锁的准备。
「终于要开始了。」
领家颤抖着身体说道。她的颤抖应该是出于斗志吧。
「我们一定要将那些现充推进恐惧的深渊,让他们发觉到自己的谬误。」
对于我所说的话,领家使劲点点头。
于是,我们即将迎接命运的早晨。
○
08:05
在不断降下的雪中,学生们连伞都不撑,紧密地聚集在校门前。人潮实在是太拥挤,根本没有办法撑伞。
这些人之中也有手牵着手的情侣。他们恐怕是为了享受只有在高中这个珍贵的时期才可以体验到的「情人节的学校」气氛才过来的吧。可是这个企图却被使用武力强行封锁全校的狂人──我等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给粉碎得体无完肤。
领家灵巧地爬上现在已经没有使用的校门旁警卫室的屋顶,让学生们沐浴在白雪和免提器的大音量之中。
「舍弃巧克力吧!在校内交易金钱或物品是受到校规禁止的!学校是为了勤奋向学而存在的场所,绝对不是挑选交配对象的地方!」
大门已经被桌子和椅子组成的栅栏完全封锁了。旁边的行人用门则是在层层戒备之下进行着拦查。
我们没有受到教师方面的反抗。他们一通过拦查点,就什么也不做地马上前往教职员办公室了。对于他们的无所作为,校门前的学生开始发出反弹的声浪。
「看到那些没骨气的教职员了吗!那就是对现状不抱持任何疑问,只会迎合社会,和大多数其他人一样埋首于恋爱的你们未来的模样!」
听到领家的强烈发言,群众开始一阵骚动。大人们对于自己的危机束手无策的模样,应该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嫌恶。
看似与情人节无缘的学生一个接一个通过拦查点。「请继续加油!」「我会声援你们的!」也有不少人会像这样向我们说出慰劳的话。这是我们的思想确实在逐渐渗透大众的证据。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头发染成接近金色的茶色,看起来就很爱玩的女生走进了拦查──
「你应该没有带巧克力吧?」
柔道社员出声发问。被问到的女生不问自答地说了一长串的话:「我怎么可能有带。学校就是用来读书的地方啊。」
可是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
「动手。」
柔道社员一开口,就有一个四脚着地的男学生把鼻子靠在她的包包上开始嗅闻。
「呜哇什么啊好恶。」
那是彻底改变之后的计算机科学社员──藤枝的模样。就连从家人那里也从来没有收过人情巧克力的他,体质因为太过渴求巧克力而改变,现在他对可可气味的敏感程度已经到达警犬等级了。如此悲剧性的他,却对我们的巧克力封锁作出了莫大的贡献。
「好嗷想吃巧克力咿……」
藤枝低吼般吠叫。我们不由得倒退。女学生差点没昏倒。
这个时候藤枝有了反应,发出「嗷呜呜呜呜」的声音。他用会被错看成猛兽的动作,作势要去咬女孩的包包。三名柔道社员扑上去将藤枝拉开,然后另外两个人从女学生手上没收包包,检查里面的内容物。
随后,他们从底板下方找到了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
柔道社员粗鲁地将盒子丢进用红字写着「没收」的大塑料袋,然后说:
「你可以过去了!」
女孩一边对我们投以愤恨不平的眼神,
一边小跑步前往校舍。
塑料袋里已经收集了大量包装过的巧克力。
排在女学生后面的男生有一头染得很微妙的淡茶色头发,还用发蜡抓得又高又翘。
「我的头发本来就这样。」
他一边威吓柔道社员一边说。的确,配上那副看起来很轻浮的外表,他的气势用来吓唬般学生应该很有效。
不过,这种虚张声势对田岛不可能有用。
「你这颗像刺猬一样的头是怎么回事!」
田岛用丹田发出宏亮的声音斥责他,再把从剑道社借来的面具戴到他的头上。
「呜……呜哇,这是什么……好臭!」
他的声音通过面具变得不清不楚,最后留下这句话便中断。
田岛再次拿起面具,本来违抗着重力翘得高高的头发现在已经紧紧地贴在头上,他刚才对权力反感而愤怒的眼神无法聚焦,变成了呆滞而无力的模样。
「好了,过去!」
他一经过我的身旁,一股刺鼻的臭味就熏得我眼睛发痛。走在周围的女生很明显地避开他通过。这种对待对于为了情人节而卯足干劲的他来说,应该是很大的打击。
另一方面,看起来很明显不受女生欢迎的微胖平头男生,姑且将自己的包包拿近藤枝的鼻尖,然后悠悠哉哉地通过了。
「不论是谁都无法逃过我们的法眼!乖乖地舍弃巧克力,重生为勤奋向学的认真学生,然后通过这扇门吧!」
校门前的紧张气氛时时刻刻都在升高。
距离开始上课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
在校门战线的另一方面,校园内也正在一步一步地进行着活动。
守在领家旁边的我这里也可以看得见。屋顶上正在运行投下人情巧克力的行动。
投下来的巧克力混着雪片从阴暗的天空上落下,撒落在前往入口处的学生头顶上。男学生们正在拚命地收集着掉下来的巧克力。
这么做的目的,是借由发放巧克力给男学生,来抑制开始上课后可能会对我们发动的反弹。
正在运行这个投下作战的人,是和我们一样装备了安全帽和手巾的神明学姊。
她丢的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五圆巧克力。可是在情人节,对于大概连人情巧克力也一个都拿不到的男生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再加上,丢下这些巧克力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神明学姊,这一点更是让他们为之疯狂。
虽然她也和我们一样是戴着安全帽并用手巾包住脸部的装扮,但她的体型怎么样就是无法隐藏。不,反而是因为脸部被遮住,才会因此更多余地强调了她那放肆的身材。
「喂,你们看那个……」「嗯,我已经不想要其他女生的巧克力了。」「我还是第一次从妈妈以外的人手上拿到巧克力。我要把这个供奉在奶奶的佛坛上……原来认真地活着还是会遇到好事的。谢谢……谢谢……」
跑到校舍入口前的我听到这些对话传进我的耳里。可以确认到战果非常丰硕。还有,最后那个人说得有点太严重了吧。竟然要在另一个世界看到自己的孙子珍惜地将一把抓的几个人情巧克力拿去供奉,我一站在那位故人的立场思考,就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可怜了。
濑崎、西堀正在校内巡逻,确认是否有异常状况。
从挂在腰上的对讲机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
『这里是西栋三楼,没有异常。』『中央栋二楼,很平静。』
「了解,拜托你们继续警戒了。」
我一边跑回校门,一边回应。
我对在通过拦查点的地方单手拿着计数器,正在数着学生数量的计算机科学社员开口搭话:
「数到哪了?」「五百七十。」「大约一半啊……」
算起来,全校已经有大约一半的学生进入校内了。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巧克力跨过这所学校的门槛。
我对胜利的预感让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可是,为了不要喜形于色,我努力忍耐了下来。还有一半。要将剩下的一半确实处理完毕,我们才可以高声声明自己的胜利。
在我劝戒自己的时候,脑中突然浮现起女童的事。我到底在做什么?这份彷佛飘浮在空中的感受来来去去,随后带给我一种灼烧背部般的不安全感。「接下来只要顺水推舟应该就可以了。」「你一定可以和领家薰成为情侣的。」女童曾经这么说过。
事情到底要怎么进展,对我来说才算是胜利呢?我一个人被独留在受到革命机运袭卷的狂热校门之外,思考着──不,我早就已经作出结论了。我只不过是将决定拖延到现在而已。
我从后方对着爬到警卫室屋顶继续着演说的领家低声说悄悄话,对她转达校内的现状。她对我点点头,用了更大的音量发出宣言:
「现在革命已经逐渐化为现实。各位之中有半数的人已经受到我们的思想感化,放弃了情人节,带着一颗崭新的心走进学府。对于他们的贤明,我感到非常骄傲。我校竟然还有这么多精神尚未完全受到恋爱荼毒,其实相当认真的学生存在,我甚至深受感动。
那么你们呢?你们还要继续被他人摀住眼鼻,浸泡在被伪装成浴缸的温暖化粪池之中,过着不断说着『呼~真是极乐天堂啊』的人生吗?要进行精神上的改革,现在真的就是最后的好机会了!」
听到这段演说,本来群聚起来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开始走向拦查点。女生主动将巧克力丢到塑料袋里,男生则是将用发蜡抓得高高的头发拨平并端正服装仪容,然后鱼贯走向校舍。
一旦趋势产生,接下来就连反抗声浪都会逐渐减少。
在社群网站上,除了计算机科学社发出的宣传之外,还有一般学生开始主动发声表示支持我们的活动,让情况逐渐转变为优势。
『中央栋,很平静。』『西栋全域,没有异常。』
我腰上的对讲机再度传出西堀和濑崎的声音。
我可以看到有学生们抓住了神明学姊投下的巧克力,然后走进校舍内。
藤枝又探测到一个缝在包包侧面的巧克力,田岛又将一名男生的头发压平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全都太顺利了。
改革正在校园内严正地进行着,我却被一股无以名状的不安情绪袭击。
2
08:20
收容完大约四分之三的学生,距离开始上课就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
由我们同盟及其支持者所组成的联合军,逐渐对确实逼近眼前的胜利感到陶醉,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西栋四楼发现巧克力!我已经立即进行扣押。出处不明,现在正在讯问中!』
听到濑崎紧迫的声调,现场一片骚然。
是从哪里进去的?藤枝的探测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吗?可是根据事前调查,距离他的鼻头二十公分以内的巧克力检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在几乎零距离嗅闻包包的现状之下,这个数值应该会再提高才对。
既然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正当我如此烦恼的时候,有一名男学生停留在我的视野内。身材微胖且留着平头,额头上还冒着汗的他,外表看起来就没有什幺女人缘,但他还是将包包拿到了藤枝的鼻子前,等到扫描结束,他就一边用手帕擦着汗,一边走向校舍。
我有一种既视感。为什么这家伙会穿过这道门两次?的确有一些学生会在上课之前把书包放好之后去正门前的超商买东西,今天也有几个人被放行到外面。可是他手上却没有提着超商的塑料袋。
有点不对劲。
我这么想,向他跑了过去,开口搭话:「不好意思,等一……」
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他的手臂。他假装回头,对我使出了一记金臂勾。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压低了身体。我的安全帽撞到他外套的钮扣,锵地一声发出响亮的声音。如果他没有运动不足,而是动作敏捷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用鲜血在纯白积雪组成的调色板上留下一抹红,然后仰躺成大字形了吧。我的心脏猛力一揪。
他并没有确认攻击成功与否,往校舍冲了出去。
「抓住他!反革命分子出现了!」
我勉强移动突然受到攻击而紧缩的身体,大声叫道。柔道社员马上开始追赶他。
他拚命地奔逃。柔道社员以惊人的气势逼近。
像是老式动画般的这一幕因逃亡者的摔跤而落幕。
三名柔道社员压制住往前倾倒在新雪上方的他。「噗咪」这句人类绝对不可以发出的声音成了他的最后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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