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章 扬弃认知上的龃龉与对立之实践手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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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家的路上,领家也不在我身旁。大约在半年前,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但现在没有她在的空间却让我感到无比的空虚。
正当我为了填补这个空白而踢着小石头前进的时候……
「……高砂。」
有个声音这么呼唤,叫住了我。我回头,发现西堀就站在那里。
她的脸就像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感情──可是对于看习惯的我来说,可以知道她的表情里混着不安的神色。
我受到西堀的邀请,和她一起走进附近的一间咖啡厅。这里虽然在学校附近,我却从来没有来光顾过,但西堀不知道是不是常客,用很熟悉的态度完成了点餐。
「你很常来这里吗?」
「……因为服务生的制服很可爱。」
听到很有西堀作风的回答,我忍不住笑出来。制服看起来虽然简单,但的确是可以看出讲究之处的设计。强调胸部的程度不至于太过猥亵的地方也很加分。
「高砂,你终于笑了。」
被西堀这么一说我才惊觉。我老是在注意领家的事,为她紧绷的表情感到心痛……但看来我也和她一样,摆着一张可怕的脸。
「……对喔,让你担心了。」
「不会,没什么……比起高砂,我比较担心领家同学。」
「你还真是老实啊。」
我这么一说,西堀就嘻嘻笑了。
在这之后,我和西堀暂时热衷地闲聊着一些不重要的话题。话说回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天沼以外的人好好说上话了。虽然只是互相笑着聊些芝麻小事,但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却彷佛是莫大的救赎。
「……所以,你和领家同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话稍微停顿下来之后,西堀像是一直等待着机会一样开口说道。
我望向她,发现在她那平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冷静表情之中,只有眼睛用锐利的目光贯穿了我。我忍不住对她的视线感到胆怯。
「没什么……我和她没发生什么事。」
「不要再这样了。」
西堀完全不接受我敷衍带过,有点生气地这么说。
无奈的我只好扼要地说出领家误会了我和天沼的关系,而我处理这个误会的方法全都造成反效果的事。
「原来如此……我看你先剃个光头,对她展现诚意应该比较好。」
西堀听完我的说明,用看垃圾的眼神望着我,然后口气辛辣地这么说道。
「为什么啦!这很明显是莫名其妙地误会我还闹别扭的领家不对吧?」
「你这种地方真的很不好。应该深切反省。」
虽然我无法接受,但毕竟是第三方的宝贵意见。我不能充耳不闻。
「……知道了,我也会反省的。」
我这么一说,西堀就笑了。平常总是不太显露感情的她对我展现这么温柔的笑容──这样的体贴,让现在走投无路的我非常感动。
「你打算怎么跟她和好?」
「怎么和好啊……应该也只能等领家自己注意到自己的误解了吧。不管我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那样的话,情况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西堀如此断言。这一点我自己也知道。领家的顽固个性有多么夸张,我这个人是最清楚的了。
所以我必须行动,而且还要是某种决定性的作为。
「欸,高砂。」
西堀先说了这句,然后用吸管喝了一口桌上的冰咖啡。累积在杯底的黑色咖啡被吸起来,让隐藏起来而不容易看见的冰块清晰地浮现。
005
「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思考全部的问题?你这个人啊,是个笨蛋,那样太勉强了。所以……像是我,还有濑崎,或是茜学姊……我们都可以陪你商量。」
我听到这番话,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西堀说得没错。我必须一个人吞下所有的问题,全部自己解决──我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样的想法束缚住了。
「……也对。」
我这么说,西堀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坦率。跟领家同学吵架,真的那么痛苦啊?」
西堀开玩笑地这么说着。我放弃否认,肯定她的说法。
「是啊,很难受。我从来没想过,没办法跟领家正常对话竟然会这么痛苦。」
我搔搔头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连西堀也看似害臊地红了脸。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不,是你主动问我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么告诉她不就得了吗?」
「这么让人害臊的话,谁好意思当面说啊!」
我用力槌打桌子说道,西堀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在悠闲地说这种话。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接收领家同学了喔。」
虽然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却让我忍不住隐约觉得她好像有点认真。
3
和西堀之间的对话让我原本狭隘的视野扩展开来。就算我被天沼捏住把柄,受到领家的排斥,也不代表全世界都成了我的敌人。
领家一步一步地计划好正面突破的流程,天沼也正在准备写着「武运昌隆」的头带。放学后,我邀请濑崎到家里。
我和濑崎在社团虽然经常聊天,以前却从来没有去彼此的家里玩过。
「打扰了。」
我招呼濑崎进玄关,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地上排放的鞋子。
「那个……你的妹妹今天……」
「啊,她应该还在别的地方玩吧。我想她应该就快回来了。」
我这么回应,濑崎就假咳了几声……
「……我并不是想要和她更亲近之类的。只是因为有妙龄女性在家,要是我不小心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就糟糕了,所以我才会问一下。」
然后不停地说着一堆借口。
「不需
要在意那种事。她还只是个小鬼头而已。」
「你这种态度就不好了。女孩子通常都比男孩子还要早熟。她们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女性。没错,将她们视为成人平等地对待,反而才是合乎常理的。」
他讲着不知道是要给谁听的演说,我则领着他到二楼。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原来如此,我了解了……那么,你妹妹的房间在……?」
濑崎很没有节操地问道。他也太忠于自己的欲望了。
「我妹妹没有房间。给她一个自己的房间还太早了。」
「那她的日常起居是在哪里度过呢?是和父母一起睡,平常就待在客厅吗?」
「不,她和我住同一个房间。」
一瞬间,濑崎抓住我的房间门把一转,走进里面。他刚才看起来明明就没有什么兴趣,态度转变得还真是有够快。
「原来如此,很不错的房间呢。虽然乍看之下是男高中生平淡无奇又单调的房间,却隐约弥漫着她的气质和品格。即使人不在现场也能留下此等强烈的光环,你的妹妹将来肯定是可以进军世界并掌握霸权的人物。」
虽然他的夸奖方式有点恶心,但有一半正中事实的地方却是不容小觑。女童现在就正在进行着压制地球的计划。
虽然我是想要找濑崎商量各种事情才找他来的,但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模样,却让我莫名地觉得愈来愈无所谓了。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傻眼,不如说是比较接近安心。我的身边虽然发生了相当棘手的事情,却还有即使如此依然勇敢做自己的濑崎在──这件事给了失去支柱的我某种安全感。呃,虽然他是个萝莉控。
两个男人单独商量烦恼有点令人害臊,所以我决定先和濑崎玩游戏。
他可能是没有什么玩电视游乐器的经验,一开始虽然不太习惯操作方式,但在重复几次对战的过程中便有了神速的进步。从他在网球社活跃的地方也可以看出来,他基本上是个运动神经和反射神经很好的人。以他的外型加上这个优点,要不是本人有特殊的性倾向,应该可以轻松创建起后宫吧。
「这个很好玩呢。」「你平常不太玩游戏吗?」「家用型的话,因为我没有主机所以玩不了。可是我很常玩掌上型的游戏……因为要是没有话题就伤脑筋了。」
小孩子之间的确很流行掌上型游戏机。我一想像濑崎为了和这些少女有话可聊而玩游戏的样子,就觉得有点悲伤又有点恐怖,心情很复杂。
「因为我很少会像这样和同年级的人玩游戏,所以感觉很新鲜。」
「是吗,你在班上或网球社不会经常和男生一起混吗?」
「因为他们不太会对等地看待我嘛。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对一地玩过。」
濑崎苦笑着这么说。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寂寞,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因为恋爱至上主义而吃亏,濑崎被强硬地推上高位,受他人恭维。即使本人一点也不想要受到这样的对待也一样。
为这样的他提供栖身之所的就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
我又重新加强了必须让这个社团存续的使命感。我不能让天沼称心如意。
我们两个人正在看着画面不断操作着手把的时候,濑崎依旧面向屏幕对我开口说道:
「最近你好像很辛苦呢。」
「是啊,发生了很多事……老实说,我很伤脑筋。」
「很少看到你会这么为难呢,因为你平常感觉起来总是很平静。」
「也许吧……」
濑崎和我一直看着画面,继续对话。
「我就坦白说吧……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因为我对那种事情很生疏。」
「这样啊,因为经常有女生倒追你,我还以为你很习惯呢。」
「我也只能拒绝她们啊,反正也没兴趣。」
他这种不客气的说法听起来莫名地令人舒畅,让我忍不住笑出来。濑崎也受到我的影响,嘴角浮现了笑容。
「虽然我的意见派不上用场……但如果只是听你抱怨,我应该还做得到。」
「……这样啊。」
在这之后,我一边和濑崎两个人盯着画面玩游戏,一边开始吐露心声。
我一开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讲话断断续续的,但后来便愈说愈激动,到最后甚至用很快的速度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把苦水全部吐出来以后,我就像是放下一直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一样,感觉轻松许多。
「……抱歉,还让你听我抱怨这种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依旧面向屏幕这么说着,濑崎一样没有看着我回答:
「可以互相麻烦对方才叫做朋友吧。你这样依靠我,其实我有点高兴。」
这番话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在这之后我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继续玩着游戏。
在夕阳西斜,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女童终于回来了。
「啊,是濑崎哥哥!」
可能是因为在玄关看到了他的鞋子,女童瞬间进入演戏模式。她的这个部分实在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打……打扰了。」
濑崎因为紧张而提高了音调回应。从他平常游刃有余的态度,实在很难想像他会这么兴奋。
「哥哥很少会找朋友来家里玩耶。」
女童这么说着,在并排坐在屏幕前的我和濑崎中间轻轻坐下。这个瞬间,濑崎操作手把的动作失去控制。
「啊,死掉了~濑崎哥哥好逊喔。」
「因……因为我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嘛。你……也会玩这个游戏吗?」
「嗯!可是,因为哥哥很啰唆,所以我一天只能玩一个小时。」
要是放任不管,她不只是会一直玩下去,还会因为集中力愈来愈差而失误,然后大发脾气,所以无可奈何的我才会对她限制时间。她这种地方根本就是个彻底的小鬼头。
「是吗……那我也会买同样的游戏,要不要来我家玩呢?」
「咦,可以吗!太棒了~!我要去当濑崎哥哥家的小孩!」
「不要说是小孩了,你要当我们家的新娘也可以喔……」
濑崎的眼神是认真的。好可怕。
「不准给人家添麻烦!濑崎你也不要太宠她了,她任性起来可是没有极限的。」
「我会接纳她的一切任性……这就是所谓的爱。」
这种爱的形式也太扭曲了。在他总有一天因此自掘坟墓之前,我身为他的朋友,必须想想办法──这种谜样的责任感在我心中萌芽。
在这之后,女童暂时和濑崎玩了一阵子游戏,让他带着恍惚的神情回家了。
老实说他的技术已经变得比女童更好了,但他却用放水的玩法一下子赢一下子输,适度地娱乐女童。
「呵呵……你以后可以再找那个叫做濑崎的家伙来家里玩。因为他似乎有打从心底感觉到我的伟大,对我抱持着敬意。他是现代很少见的有为青年呢。」
女童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对自己放水,因为找到可以开心玩游戏的对象而感到高兴。她在网络对战的时候仍然会被惨电,看来技术好像没有多少进步。
「……你派出的间谍做得还算不错。」
我一打开这个话题,女童就收起孩子气的开心笑容,露出冷酷的微笑。她走向床,坐下来翘起脚。
「原来如此,你好像很辛苦呢,那真是太好了。怎么样,还想不想要再站到我这一边呢?我可以不计较你一度背叛我的罪行,欢迎你的加入喔。」
「我拒绝你的邀请。要我支持恋爱至上主义,我宁可去死。」
「因为男女关系而争吵的你说这种话,简直是滑稽至极。算了,你的优点就在于这种顽固的地方。」
女童这么说着,交换了一下翘着的脚。这个动作由成年女性来做的话会很性感,但外表只有小学四年级的女童这么做,也只会呈现小孩子模仿大人装成熟的温馨景象。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
「你还真是意志高昂呢。你这么拚命地努力,也正合我意。」
女童微笑着这么说。
我不能再继续让她称心如意了。再这样下去,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会崩溃,而且更糟的是,我和领家之间会一直存在着不可能弥补的深深鸿沟。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
我带着这样的决心望向女童,却发现她已经回头玩起游戏,在连接对战时不断落败,就像平常一样忿忿不平地睡着了。为什么我会被这种家伙玩弄在手掌心呢?我一面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大受打击,一面在睡得露出微凸小腹的女童身上盖上毛毯。
○
领家失控的情形一天比一天严重。天沼对她的煽动更是加速了她的自暴自弃。
「下周一开始就实行作战计划!我们要在当天一决雌雄,为这场抗争划下最后的句点!我们不能选择明哲保身。我们的目标是『反恋爱』的胜利,为此,我们要不惜自我牺牲!阵前逃亡的懦夫直到转生为了不起的反恋爱战士之前,都必须强制进行自我批判!」
她的眼神很明显已经变得疯狂了。
「大师!可以将这副身躯奉献给神州的繁荣,我现在实在是幸福到忍不住颤抖!万岁!万岁!」
天沼如此鼓吹,让这种诡异的气氛更加不安定。
其他的社员依旧互相使了眼色,拚命地思考着有没有方法可以打破这个现状。
这个时候,我的视线和神明学姊对上了。虽然她平常是负责酝酿柔和气氛的治愈系学姊,今天却带着僵硬的表情仔细地盯着我的双眼看。
「那么,为了迎接下周一的决战,所有人员要充分养精蓄锐!想在死斗中获胜,万全的身体状况比什么都重要!那么现在解散!」
领家这么说完便匆匆走出社办,而天沼跟了上去。
「大师,我来帮您拿书包!」
领家最近好像都是和天沼一起回家。从天沼的角度来看,如果我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恢复与领家之间的关系,就会让好不容易快要发生的自我毁灭受到阻碍。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她才会守在领家身边吧。
剩下的社员们就像事先说好一样,全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神明学姊和我的目光又再度重叠。接着,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要表达什么似的对我用唇语──看来她好像是要我先不要回家,留在这里。
我遵从她的指示,等待西堀和濑崎离开。
社办只剩下我和神明学姊,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她一开口便这么说道:
「跪好。」
……我不懂她的意思,整个人愣住,而她却笑咪咪地露出隐约令人感到恐惧的表情,补充说道:
「高砂学弟,请你跪好。我有一点重要的事要和你谈,你可以跪坐在椅子上吗?」
光从用字遣词来看,这些话给人很柔和的感觉,但其中却隐藏着不容质疑的魄力。
「是……是!」
我完全被她震慑住,结巴着回应,然后脱掉室内鞋,跪坐在折叠椅上。
神明学姊看了我的样子,垂下眼睛稍长的一段时间,接着重新正视着我。
「……小薰来找我商量过了。」
她先这么起了头,然后开始说明领家和她商量的内容。
看来领家似乎是以某个女孩A和跟这个女孩感情很好的男孩B的体裁,来讲述一个假设的故事……但故事的内容完全就是以领家的角度来观看我和她之间发生的事。
「高砂学弟,请问你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她的礼貌语气反而让我倍感压力。
「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可恶的家伙啊。恋爱这种东西果然是一种祸害,不可不加以根除呢。」
当我这么说着含糊的回答时,咚,一个干燥的声音响起了。神明学姊握起来的拳头正打在桌面上。她的脸虽然在笑,另一方面却同时带着会让人忍不住双腿发软的恐怖。
「……是的,我对叫做A和B的人物有头绪。」
我用颤抖的声音这么说,神明学姊便点点头。
「那么,请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B先生是无辜的。被当成是B先生的劈腿对象的C小姐和B先生只是单纯的学长学妹关系,并没有A小姐所怀疑的那种事实。只是A小姐刚好看到B先生与C小姐在讨论事情,所以才会自己误会的。」
「原来如此……那么,宾馆也是误会吗?」
「是的。只是因为C小姐说在宾馆里讨论可以不用担心被他人打扰,所以B先生才会答应邀请而走进去。B先生完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些话是真的吗?」
我坚定地点头回应神明学姊的问题。
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便呼的一声大吐一口气。
「唉,我想也是。高砂学弟根本就不是敢劈腿的料嘛。」
「总觉得听到人家这么说有点令人生气……应该说这个故事不是在说我,而是B先生耶。」
「对啦对啦。」
我被她敷衍对待了。虽然我身为男人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但毕竟是事实,所以也没办法。
一旦我断然否认,神明学姊终于露出了平时的温柔表情。这让我放下心来,全身都感到瘫软无力。
她接着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带着悲伤的笑容,继续说道:
006
「……欸,小薰在跟我商量的时候……哭出来了。她哭得好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薫那个样子。」
听到她告诉我这件事,让我的内心深处感到一阵闷痛。我为了想办法掩饰这种感情,忍不住多说一句话:
「这明明就是A小姐和B先生的故事……你还真是入戏。」
「高砂学弟,你这种地方真的很不好。你这个样子当然会被人家骂成『烂人』了。」
我被她正面训斥,感到很沮丧。不过,我也觉得神明学姊说得没错。
「……是,我会改正的……我会努力。」
「很好……还有啊,A小姐说就算B先生这么没救,她还是喜欢B先生。就算她被劈腿,或是被说了一些讨厌的话也一样。」
「…………」
「B先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对A小姐有什么感觉呢?」
「……因为我不是B先生,所以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他一定是喜欢A小姐的。」
神明学姊听到这句话,轻轻地笑了。
「这件事,B先生有好好地告诉过A小姐吗?」
「……因为B先生太笨拙了……所以他应该还没有告诉对方。」
「那我问你,A小姐和B先生要怎么样才可以重修旧好?」
神明学姊这么一问完,没有等我回答就马上站了起来。
「B先生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是的,他大概知道。」
我低着头这么回答,神明学姊就挥舞手上提着的书包,啪的一声打中我的肩膀。
「那我们回去吧。啊~总觉得我好像做了很有学姊风范的事情耶。」
我解除跪坐状态,站了起来。我的脚步摇摇晃晃,差一点失去平衡,而神明学姊温柔地抓住我的手,扶我起来。
「那个……非常谢谢学姊!」
「等到事情全部解决再答谢我吧。要叫你请我吃什么呢~」
会这样开玩笑的神明学姊对现在的我来说,比什么都可靠。
4
领家所说的计划实行日已经近在眼前。我已经一刻也不能犹豫了。
这天晚上,我以神明学姊给我的建议为基础,写了一封邮件寄给领家。
总而言之,我把可以写出来的部分都诚实地写上了。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但责任并不完全在于领家,做出容易遭到误解的举动的我也有错,而且我不希望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因为自暴自弃的作战而消失……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绝对不想要继续和领家因为争吵而一直疏远对方。
我没有推敲文本,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所以内容没有什么文章架构,读起来的感觉应该是既零散又拙劣。但是我总觉得在文章内加上修饰的话,似乎又有点对她太见外了。
不过这天晚上,我并没有收到领家的回信。
○
我最后可以依靠的人只剩下天沼了。她的存在、她的特殊立场依然是让问题演变得如此棘手的元凶。不管怎么样,我都需要她的助力。
我要去恳求天沼。要我低头几次都可以。什么要求我都愿意吞下去。
隔天,我带着这样的觉悟来到学校,在午休时间刚好收到天沼的来信: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想跟学长谈……所以放学后请你过来地下社办☆』
首先要低下头来,真诚地拜托她。我怀着这种决心,静静地等待放学。
然后到了放学后,领家就像平常一样马上离开了教室。虽然她一瞬间做出偷偷窥探我的举动,但却在我们的视线相交之前移开了目光。
我一边在脑中演练着恳求天沼的过程,一边脚步沉重地走在通往地下的路上。
我一抵达据点,天沼就已经在那里了。她伫立在置物柜前,手中握着角材。她举起角材猛力一挥,然后又把它丢弃到堆积着其他各种材料的地方。我一想到她可能是为了教训我才把我
约到这里来,心脏就开始猛跳。
「学长,你好慢喔。」
「嗯,因为我想了很多事。虽然是你说今天有事要找我谈……但我想要先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吗?好吧,我先听你说。」
我一听到天沼这句话,就低下了头。
「拜托你……为了修复我和领家的关系,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
我单刀直入地这么说,天沼就呼的一声大叹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学长,我应该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学长是真心想要这么做的吗?」
我面对说着这种话来挑衅的天沼,尽量静下心来回应:
「没错,我一定要和领家和好。」
我这么说,表明自己的决心,但天沼依然对我表示怀疑。
「我之前也说过了,学长只是因为失去以前获得的特权才想要耍赖而已。学长会亲近领家学姊,是因为她主动来找你。你们的关系其实也是因为她主动接近,所以才会变得更紧密吧。学长根本就不稀罕领家学姊。你只是因为身边一个容易打发又喜欢腻着自己的女人离开了,才会觉得寂寞而已吧?」
「不对!我……非领家不可。」
「学长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只是想要有一个随时注视着自己,珍惜着自己,不管自己隐瞒了什么事都会盲目相信自己的,既方便又好应付的女人在身边而已……不是吗?」
「不对!」
我明明打算冷静又客气地拜托她,我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激动了起来。这正是因为天沼不断地挑拨我。
我不在乎自己被怎么贬低。可是,我实在是无法忍受领家被她说成那个样子。
「我没有说错吧。学长,那你就说说看嘛。你到底喜欢领家学姊哪里?」
听到天沼这个问题,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并不是因为我无法回答这个疑问,而是因为想说的话会一句接一句地浮现在脑海中,让我的思绪打结。
「……看吧,你根本就说不出来。学长你……并不喜欢她。」
「我说天沼,你听好了,虽然这会说得很没有重点,但要我说多少都可以。
我喜欢领家。我是在那个街上的演说遇见她的。那时候她的眼神彷佛熊熊燃烧,目光展现出澄澈的坚强意志,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摇曳。我当时就已经完全被她迷倒了。领家有一头长发。光是看着她的发丝在移动时柔顺地晃动,我的心就会像是被她的发尾搔弄一样掀起涟漪。如果我伸手触碰玩弄那头长发,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接触到手背的轻盈滑顺感,飘扬起来的甜蜜香气。只要我如此想像,就再也无法思考其他的事了。她的肌肤。从我粗糙的皮肤看来,她那雪白而美丽的光滑肌肤实在令人难以想像我们同样是名为人类的种族。我有时候会在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光是这样就能够让我感到喜悦。这种一瞬间便会转移,不属于我的温暖,让我觉得珍贵得不得了。明明就只是一股暖意,她的热度就是能够让我心生雀跃,很不可思议吧。只是碰到维持人体温度的某种东西,绝对不会让我这么高兴。而且就算对方是人类,我还是非领家不可。她的手指很细致。领家明明可以进行那么强而有力的演说,握着免提器的手却纤细得令人惊讶。这种对比让我喜欢得不得了。粗犷和纤细在领家的心中奇妙地共存着。不管是表面还是内在都一样。这一点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和她相处了半年的时间,我却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她。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懂吧。所以我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注视着她。无法坦率面对自己的领家也有着极大的魅力。她会找理由和我待在一起,我也会刻意不戳破并接受她的说法,这种儿戏般的共犯关系,我也很喜欢。从旁人的眼里看来,我们肯定就像笨蛋一样,但这对我和领家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过程。那是只有我们之间可以通用的秘密暗号。她有着两个面相。一面是坚强的革命家,另一张脸却是与年龄相仿的女高中生。我双方都喜欢,而苦恼地怀抱着这两种性质的她,也让我感到无比地爱怜。我想要陪伴在两个不同的她身边。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比我和领家待在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还要重要了。没错,而且我也很喜欢珍惜社团成员的她。因为她是个笨拙的人,所以她没办法直接表达自己有多么重视大家。可是,大家都很清楚。天沼你也一样,她明明应该觉得你是抢走我的可恨女人,却绝对不会凶恶地对待学妹。你一定也会马上喜欢上领家的。我可以这么断言。对了,你曾经说过我喜欢的是『喜欢我』的领家。这句话其实也不算错。因为那的确是领家的其中一面,而我所喜欢的是领家的一切。所以你的指谪是正确的,虽然只有一部分。为了不要在大家面前曝光,她会表现得很冷淡,在某些瞬间却又会忽然变得坦率。领家因为在对我的心意与反恋爱理念之间变成夹心饼干而痛苦。她在乎我到这种地步,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次的事情也一样。正因为领家对我的感情很强烈,她才会这么钻牛角尖。她这样闹别扭的地方,我也喜欢。我想要快点和领家说说话。我开始一个人回家才深切感受到,和她一起踏上的归途有多么珍贵。我想要和她在一起,我想要听听她的声音,我想要感觉她的温度,她的气味。
所以天沼,拜托你。我什么都肯做。为了解开领家的误会,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
我接连不断地将浮现在脑海中的话全部倾吐出来。就连说着话的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因为不加修饰,所以这应该已经非常接近我的真心话了。
默默听着我这段恶心的超长台词,天沼她──脸红了。
她像是不敢直视我一样低着头,双手在紧紧并拢的腿上紧张不安地乱动。
从天沼平常难以捉摸的样子来看,很难想像她会有这种反应。我本来还以为她会不当一回事地说着「你好恶心喔~」之类的话来耻笑我,所以看到她这样一脸害羞地保持沉默,我吓了一跳。
「那个……学长……那个……其实啊……」
天沼用和平常不一样的含糊语调说道。她平常应该会说「哎哟~阿砂学长,你超恶的,我都要吐了」之类的话,然后露出讨人厌的笑容才对。
我这个时候才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现在才发现天沼的用字遣词比只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更有礼貌。她刚才叫我「学长」,而且没有称领家为「小薰」。虽然她忘记切换过来的可能性也是有,但从天沼过去的机灵程度看来,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那个……这个……我其实不是想要瞒着你或吓你一跳什么的……真的,那个……」
置物柜的附近看起来愈来愈可疑。角材和铁管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这些东西本来应该都是收在置物柜里面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被拿到外面?
我想起来了──我怀疑天沼是间谍而进行调查的时候,就曾经躲在置物柜里等待她来社办动手脚。我当时也因为置物柜里的东西很碍事,所以把东西搬了出来。
我想到这里的瞬间,心脏开始狂跳。
我说的话全都被某个第三者听到了吗……?我因为受到天沼的挑拨而情绪激动,不加修饰地直接流露出我的真心话。这些可能都已经全部泄漏给躲在置物柜里的人知道了。
我拚命忍住胃酸翻搅的感觉,走向置物柜前。
「那个……学长……请你不要生气。」
天沼依旧吞吞吐吐,一脸不安地望着我。看来现在这个状况对她来说,好像也是出乎意料。
我将手放到置物柜的把手上。虽然我想要打开门,但里面却好像有一股微妙的力道正在作用,让我无法轻松打开。
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从外侧打开比较有利。我紧紧握住把手,使劲一拉。
接着,门比想像中更简单地被打开了。
黑暗遭到驱逐,灯光照亮内部的模样──
──置物柜里的人,是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