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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4章 自我矛盾的革命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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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就……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我这么一说,领家就犹豫地回应道:

「又要用那个方法吗……」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我无所谓。上次也是这样脱离险境的,这只不过是一种伪装,没有特殊意义。没错,一点也没错。」

我把这么说服自己的领家放在一边,在屋顶的地面上躺下。这样会稍微弄脏背部,但现在没有时间在意这种小事了。

学生会已经逼近到眼前。连接屋顶与校内的铁门后不远处有喧闹声传来。

「好了,领家,快点过来吧。」

「呜……好吧,没问题。」

领家用不干不脆的态度这么回应,然后横跨我的腿附近,跪在地上。

「呜呜……」

她接着缓缓倾斜上半身,把脸向我凑过来。她的动作战战兢兢的,不够俐落。

「怎么了?你一年前还能把我推倒呢。」

「那个时候……是因为我还……我们彼此还不太熟啊。」

「不熟还比较能干脆地下手吗……」

一年前,我像今天一样,从校舍的屋顶对在后院打羽球的男女呐喊。当时的领家也马上赶来,推倒几乎是初次见面的我,借着假装成「现充情侣」的方法击退来兴师问罪的对手。

「少、少啰嗦,我现在作好心理准备了!开始吧!」

领家这么说完,把脸靠得更近了。垂下的长发挡到她的视线,于是她用手拨开,撩到耳后。看到她做出这种动作,连我都萌生将有肌肤之亲的错觉,渐渐感到坐立难安。

想要巧妙地骗过对方,半吊子的伪装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把彼此当成真正的情人,以即将开始办事的心态演出这场戏。

领家具备长年参与反恋爱活动的经验,非常清楚这一点。眯起眼睛,双眼湿润,微微噘起嘴唇的她,看起来就像是正要亲吻自己喜欢的人。

我光是被动地躺着就太不自然了。因此,我将一只手放到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头部侧面。

「嗯……」

领家发出觉得有点痒的声音,让我感觉更奇怪了。自从那个时候以来,我们就曾经用这种手法脱险好几次,我却觉得好像每做一次就会变得更加笨拙。

就在这个时候,门碰的一声打开。

「你们的行踪已经曝光了!乖乖给我出来!」

冲到屋顶上这么说的人是身为学生会长的佐知川。她一开始看似乖巧,在与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展开一场一场的血腥斗争之后,她也开始带有一点野性的味道了。

不过,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就突然陷入沉默,面无表情。我们暂时维持同样的姿势,她就假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你是曾和我竞选的领家同学吧……请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领家一见到佐知川,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做什么……就是普通的性交啊。」

听到领家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佐知川似乎愣住了,哑口无言。但她马上抿起嘴巴瞪着领家,然后开口反击:

「……现在还在举行休业式,学生都要在礼堂集合,应该不是在这里性交的时候吧。」

「这我当然知道。翘掉应该参加的休业式,在屋顶上顾着性交──就是为了品尝这种悖德感,我们才会在圣诞节特地来学校上课。」

亲身面对这种脑袋的螺丝至少松脱一打的答案,佐知川终于不知所措了。领家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进攻:

「我很感谢你呢,佐知川学生会长。自从你就任以来,学校的环境就变得愈来愈好了。我们能在这里做这种事,也都是多亏了你这位会长的德政。」

来自异次元的谢意让佐知川也不禁扭曲表情。她从几天前就开始精心准备讲稿,紧张地在休业式上台演说。但在屋顶上只顾亲热的两人对此完全没有兴趣,甚至将她苦心创建的环境利用到这个地步。不论是多么高尚的圣人君子,应该都会想要大喊:「现充爆炸吧!」领家的目的就在于此。如果这么做可以削弱佐知川的干劲,就可以达到伪装和攻击的双重效果。

但她忍住了。听完领家的说词,她即使嘴角颤抖,依然面带微笑,轻轻低头行礼。

「谢谢你的夸奖。既然学生这么开心,我努力推动政策也算是值得了。」

她真不是省油的灯。领家似乎没有准备更狠毒的台词,陷入沉默。

「……对了,这附近应该有自称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反社会团体出没……请问你有看到他们吗?」

对于佐知川的这个问题,领家若无其事地答道:

「我们刚才有听到类似叫声的声音……但好像不是来自屋顶上。」

「是吗……不过,还是谢谢你。」

佐知川吩咐其他成员调查屋顶,然后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请我们换个地方。我和领家站了起来,走向通往校内的门。

错身而过的瞬间,领家停下脚步。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请问方便吗?」

佐知川依旧面向校园的方向,答应了这个请求。

「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范围,请尽管问。」

听到她的回应,领家把声调压得比先前更低,尖锐地问道:

「请问你想成为学生会长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这所学校更好,就只是如此。」

「不只如此吧。过去从来没有高调行动的你不惜陷害宫前前学生会长也要成为学生会长的理由──一定还有其他强烈的意志……」

「真是不实的指控。那不过是偶然的产物罢了。虽然结果是由我获胜。」

「…………」

领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瞪着对手。佐知川吐出一个嘲笑般的叹息,用平淡的口气开始诉说:

「动机──这个嘛,简而言之,就是因为我讨厌像宫前学姊和你这样的人。成绩优异、眉清目秀,也深受周围的人信赖。获得前学生会长举荐而参选学生会长──讨厌这样的人就是我的动机。」

听到她突然这么坦言,领家依然面不改色地默默听着。佐知川以同样的语调继续说道:

「受到大家爱戴的优秀人才发挥强大的领导能力,率领学生前进──宫前学姊就是这种类型。而你应该也一样吧。这样或许真的能促进校内的学生活动。在宫前学姊的施政之下,确实有许多人都能在学业和社团活动中发挥才华,拿出辉煌的成果。可是那种气氛会让我们这种凡人感到喘不过气。」

说完,佐知川慢慢向校园的方向走去,把手放在金属

栅栏上。

「和闪闪发光的宫前学姊共事虽然有趣,同时也很痛苦。帮助学生充分发挥各自的才能并拿出成果的工作虽然很有成就感,也让我感到无力。其他的学生会成员也或多或少都和我抱有相同的感想。所以我们才会脱离宫前学姊的派系,成立新的学生会。」

领家维持严肃的表情,在脑中慢慢咀嚼这番话,沉默片刻后才又继续问道:

「现在的学生会全面支持恋爱的方针和这一点有什么关系?」

佐知川先笑了一声,用愉快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道理很简单。沉浸在恋爱中的人,一般来说都会被磨去锐角──突出的才能也会渐渐生锈。每个人都只顾着谈恋爱,然后变得同样愚笨。这才是真正幸福的道路吧。我,还有其他同伴都想要创造那种充满善意的校园。」

「……你这么想是认真的吗?」

「没错。对于那个叫做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团体,我同意其一部分的主张。恋爱会压抑人。可是我们的目标不该是像那个团体的主张一样,让人们从恋爱中解放,而是进一步的彻底压迫吧?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我对她的主张虽然抱持反感,却又有些能够理解的地方。

「我大概了解你的主张了。我完全无法认同。」

听到领家这么说,原本背对我们的佐知川回过头来。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这也难怪,才华洋溢的你恐怕无法理解吧。」

「……我最后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愿意对我坦承这一切呢?」

佐知川先是缓缓眨眼,然后非常高兴地说道:

「因为恶意。只要能让一帆风顺地歌颂校园生活的你们有任何一点不愉快,对我来说就是无上的喜悦。」

佐知川的感情远比现充还要更能让我们理解。我甚至感到心有戚戚焉。但她和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有决定性的不同。

「原来如此,我的确觉得很不愉快。就快要无法忍受了。」

领家这么回应,佐知川便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如此长篇大论也算是值得了──不过,这全都是玩笑话,我可是个祈求学生幸福的善良学生会长呢。」

佐知川用嘲讽的语气这么说,从屋顶上对校园吐了一口口水。

「我已经很清楚了。那么失陪了。」

对她点头行礼后,领家打开通往校舍内的门。可是,领家没有走进门内,而是握着门把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

「哎呀,是什么秘密呢?高高在上的你也有不可告人的事吗?」

佐知川用极为不屑的语气这么说,面向别的地方发出几声干笑。

领家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锐利、明确、没有任何犹豫的音调如此宣言: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创始人兼最高指导者──就是我。」

3

领家的告白让佐知川回过头。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恐怕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吧。她完全愣住了。

「真是个有趣的玩笑。你好像是个很幽默的人。」

「我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

领家这么说完,放开门把并转身,用藏起来的手巾一如往常地包裹脸部。

「看起来很眼熟吧。没错,我就是那个总是发起演说的女学生。」

佐知川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的确很像。」

「对吧,毕竟我就是本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正忙着追捕他们。你就快点跟那个男生出去,看是要性交还是做什么都随便你们。」

「我们不会性交。因为这个男生也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一员。」

「……这个说明太牵强了。」

佐知川这么说着苦笑。原本在远处观望我们的男生一听到领家所说的话,就马上震惊地跑到佐知川的身边。

「怎么了……嗯……那个男生?」

我一瞬间疑惑地心想自己有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他们有这个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我到昨天为止都还是大性欲赞会的俘虏,长相肯定已经曝光了。

「可是……这种类型的长相到处都是……再稍微确认一下……」

我好像听到了非常失礼的话,但现在可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领家对说着悄悄话的佐知川等人感到不耐烦,于是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过──我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因为你讨厌像我和宫前这样的人,所以不惜耍小手段也要当上学生会长。不过,这个认知打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错误的。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我是憎恨恋爱,诅咒社会,与世界为敌的反恋爱主义者。而你被我的伪装骗得团团转,误以为我过着充实的人生。你又继续用那双模糊的眼睛对他人贴标签,轻视他人──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佐知川到刚才为止还游刃有余,一听到这番话,表情就出现明显的扭曲。领家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只不过是依赖『才能』这种暧昧的概念,想要安慰自己罢了。有些领域的确需要才能,但其中的意义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害怕受伤,为了合理化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才会引用这个概念。而这就起因于你那丑恶的自我陶醉──进行自我批判吧!我们所需要的,不是投机取巧地躲在同温层里,讲着虚有其表的空泛理论。对于这种互舔伤口的无聊行为,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将以无情的阶级铁锤予以制裁!」

「……抓住他们。」

佐知川这么下令,在一旁待命的两个男生就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们用力推开铁门进入校舍内,然后飞也似的冲下楼梯,转弯奔上排列着教室的走廊。

看来休业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学生都已经回到校舍。我和领家穿梭在人群之中,逃离敌人的追捕。既然长相已经曝光,解除武装并混入一般学生的手法就不管用了。

学生会阵营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不只是在后头追赶的两个人,前面还有两个壮硕的男生正在守株待兔。应该是从礼堂回来的人吧。

可是,随着强劲的敲击声响起,那两个人颓然倒地。他们的后方站着爽快地挥舞角材的西堀和濑崎。在走廊上来来去去的学生放声尖叫。追赶我们的男生的脚步也迅速变得迟钝。

「我的血在沸腾。」「这场战斗变得愈来愈激烈了呢。」

西堀和濑崎频频挥舞角材,一边调整安全帽的位置,一边分别说道。

这时候,校内的扬声器同时放出广播:

『全校同学请注意。现在,反恋爱暴力团体正潜伏于校内。发现其成员的同学请立即通知学生会。重复一次……』

这段广播一响起,学生们的注意力都突然集中到我们身上。追兵的数量也变得更多,向我们袭来。

「再这样下去也是寡不敌众──只能增加同伴了!」

领家这么说完,马上紧急转换方向,弯进直角处的回廊。西堀和濑崎毫不留情地挥舞角材,帮我们开路。我和领家一起继续前进。

进入没有教室的区域就看不见人影,只有两人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

「你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分?」

我一边跑,一边询问身旁的领家。

「事情的发展让我不得不那么做。我没有想太多。」

明明才刚暴露自己一直以来的秘密,领家却冷静得出奇。

「你打算怎么办?搞不好会被赶出学校啊。」

「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这没什么,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

「而且……你的长相也已经曝光了。」

「那也只有我而已。」

「我已经受够只让你去冒险了。今后我们要同舟共济。」

领家这么说,停下脚步。我们抵达的地方是广播室。

门前有一个丰满壮硕的男生擡头挺胸地站着。就算看到我们跑来,他也没有试图应对的举动,只是坚守自己的岗位。

「这下子……麻烦了。」

我们试着推他或踢他,他却一动也不动。他对我们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依旧抱着双臂直窗口外。

这时候,有个人影从我们行经的反方向跑来。我们以为是敌人,绷紧了神经,但似乎不是。对方虽然速度不慢,跑步的方式看起来却有点松懈──是神明学姊。

「嘿。」

她才刚抵达,什么都没说就把右手伸向那个男生的侧腹部。下一个瞬间,现场响起「啪叽」的一个响亮声音,那个男生马上翻起白眼并跪坐在地,顺势往前方倒下。他口吐白沫,发出咕噜咕

噜的声音。

「茜……这么做没问题吗?」

「嗯,我有手下留情啦。」

神明学姊手上拿着类似电击棒的东西,却有一部分零件裸露在外,加上了粗犷的改造。

「我怎么闻到一股焦味……」

「我想应该没问题……奇怪?我好像有点计算错误耶。」

神明学姊笑着歪起头。我和领家也勉强挤出笑容,假装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走进广播室。

广播室内有刚才播放学生会通知的女生和两名广播社员。神明学姊在外面待命,所以领家和我要独力突破困境。

虽然我们已经作好这种心理准备,事情却反而进行得非常顺利。

「你们想做什么……咦,等一下,住手!」

学生会的女生被我和领家吸引注意力时,广播社的两个人用旧电线把她捆绑在椅子上。

「你们在做什么!欸,快点解开这个!嗯……嗯呜……嗯!」

我们用手巾包住她的嘴巴,让她失去反抗能力。广播社的两个人不发一语地竖起大拇指。我们也用同样的手势回应。

我和领家第一次在校内发起的大规模作战──就是占领广播室。当时我们束缚了广播社员,但他们依然被领家的演说感动,赞同反恋爱的理念。校内确实也有像他们这样支持我们的人。

「今天──我们常常回想起往事呢。」

领家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么自言自语,然后打开麦克风的开关。表示开始广播的室内灯号发出红色的灯光。

「各位──各位──听好了,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们刚才在休业式打扰各位,此刻则是通过广播向各位发出呼吁。休业式正在举行的期间,我们和企图用暴力压迫思想的学生会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虽然我们势单力薄,却也运用创意巧思,玩弄佐知川率领的学生会,并且成功查出学生会的最终目的!

恋爱会使人类丧失气力。才华洋溢的人在某个时刻突然变成凡夫俗子,其原因就是交了男女朋友──各位或许也有遇到类似例子的经验。恋爱会诱使人类陷入陶醉,使思路变得迟钝。而这正是佐知川的目的。

她想要把优秀的各位推入恋爱的沼泽,让你们永远在温暖的污泥中彼此爱抚,封印你们的能力。所有具有特色的活动都会从校园中彻底消失,所有人都被同样塞进『健全的高中生』的框架中,被迫漫无目的地过着无名小卒的日常生活。」

我们听到一阵阵门被撞击的沉重噪音。「快点开门!」佐知川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在室内就地取材,开始堆起路障,广播社员也马上来帮忙了。

领家继续说道:

「大家能听到我背后的噪音和叫嚣吗?这就是学生会的本性。他们平常总是高呼『为学生好』之类的漂亮话,可是自己一旦受到威胁,他们就会性情大变,像这样压迫应该守护的学生与其言论!我们必须在此反对这种学生会!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抓住自由!

对于将学生推入恋爱至上主义之泥泞的学生会,现在就是挥舞阶级愤怒之铁锤的时刻!各位,集结到广播室前吧!包围心狠手辣的学生会,马上脱离他们的暴政!

现充爆炸吧!」

领家这么喊完,就把麦克风关掉了。从礼堂的作战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她的脸上虽然带着一点疲劳,眼神却焕发光彩,表情也很开朗。

两名广播社员流着泪,要求与领家握手。

「我好感动!我们已经……不想再播放圣诞歌了。」

「我们再也不想播那种会在滑雪场放个不停的曲子了!你给了我们勇气!」

看来他们被学生会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一直闷闷不乐。

「可以播放自己喜欢的曲子──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就算在午休时间放动画的角色歌也没关系,这就是所谓的自由!」

他们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分别这么说道。午休时如果听到自己知道的动画歌,我就会很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导致吃不下饭,所以我其实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做,但现在还是别说这种话比较好。

踢门的声音、催促我们投降的叫声依然此起彼落。我们也调查过连接着广播室的视听教室,但那边的出入口似乎也被外面的敌人锁定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

反复响起的撞击声开始变得愈来愈弱。同时,呼吁我们投降的声音也渐渐降低了音调。

「……你觉得事情会如何?」

领家很少会用这么畏缩的态度问我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一般学生会倒向哪一方。不过,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要使用什么手段,都一定会来救我们。」

我这么回答,领家就闭上眼睛,深深点头。

「情、情况危急的时候,我们也会战斗的!」「虽然可能算不上什么战力……」

两名广播社员也这么说,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找出铁制的L型钢条。

我们这么作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外头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走吧。」

说着,领家打开门锁,把手放到门把上。她一拉开门,就有一群人涌进了广播室。

我们握紧手上的武器──不过,没有必要挥舞。因为涌进广播室的是响应领家的呼吁的学生。

「我好感动!」「一起打倒学生会吧!」「我已经不想再去厕所吃饭了!」「我只不过是在路上哼动画歌,一遇到别人就被揍了。」「我们预定发放的书几乎都被涂黑……」

学生们对本届学生会累积的不满形成了一股浪潮。拨开这片人海,天沼跑了过来。

「大师,幸好您平安无事!」

「皐,你也没事啊。其他的人……」

「大家都集合在外头,我们走吧。」

天沼拉着领家走到广播室外,聚集而来的群众便齐声欢呼。

「这些人都是为了一睹大师的英姿,才会冒着被学生会盯上的风险,聚集到这里的!」

天沼泛着热泪这么说,然后举起手回应欢呼。不过,领家本人却只是目瞪口呆。

「好惊人的人群……」

领家说得彷佛事不关己,跟着天沼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因为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温暖的反应,所以她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高兴吧。

往前走一段路,我们马上就看到了宫前的身影。她担任领导人的经验很丰富,所以很擅长应对群众。她表现得很得宜,掌控着这股狂热。

「真是的……你就不能把人集合在更宽敞的地方吗?」

宫前虽然嘴上抱怨,表情却很高兴。

我们继续往前走,看到走廊的末端有几个倒在地上的男生。神明学姊带着笑容来到我们面前。

「好像还需要调整一下威力。好难喔。」

倒在旁边的一个个牺牲者都口吐白沫,反复低声叫着「啊呜,啊呜」,甚至发出鼾声。最后一个人的情况好像真的不太妙,但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再往深处走就可以看到西堀和濑崎正在等着我们。

「出来得好慢。」「那段广播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们马上就赶来了。」

他们两个人和其他支持者筑起一道前线,学生会和佐知川就站在另一侧。

「举行这样的集会需要取得学生会的许可。请即刻解散!」

他们搬出校规进攻,但领家不可能接受。

「别以为我们会畏惧那种儿戏般的虚假法律。」

「如果你们不从……我们就强制运行。」

「强制运行?你到底懂不懂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我们的势力之下,你们现在已经是无能为力的笼中鸟了。」

这番话让佐知川只能语塞。她暂时眼神游移,然后这么强辩:

「这里的学生只占全校的十分之一不到。不管怎么想都是我们比较有利吧。」

「别讲话不经大脑,你以为剩下的学生会为你们而战吗?看啊!」

说着,领家指向窗外。学生们不是一边聊天一边走向校门,就是为了社团活动而整理运动场。我们躲在广播室里的时候,班会时间似乎已经结束,早就放学了。

「他们根本漠不关心。学生会会如何,他们才不管。如果只是一点不便,他们也只会跟朋友抱怨,不会张扬。就算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掌控了学生会,他们也大多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他们有『朋友』,最重要的是心爱的『情人』。应该展现在外,好好发挥的活力全都被消耗在这种空虚的关系中,只是漫无目的地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而推动这股风气的,不就是你

本人吗?佐知川!」

佐知川和学生会全都无言以对。领家的批判挖出了恋爱至上主义挥之不去的问题。恋爱的外表充满了魅力,会爆炸性地蔓延。但是因为恋爱会夺走人类的气力,所以一旦有人挺身反对这种潮流,没有骨气的恋爱至上主义者就无力对抗。这一点正是大性欲赞会──以及在幕后操控他们的女童之所以会积极打压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这个弱小组织的理由吧。

「唔……像这样用暴力逼人屈服,你以为大家能接受……」

「没必要让所有人接受。暴力是革命的助产士。一边祈求人们的认可,一边慢慢改良的方针根本就是东拼西凑的废铁。我们要根据科学式反恋爱主义,不惜付出代价也要从零开始重建这个社会!」

领家说完,群众便举起拳头欢呼。这阵气势磅礡的呐喊让佐知川等人不禁后退。

「……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分。只要我们有心,随时都能够处置你,请不要忘了。」

面对这种不服输的说法,领家依然游刃有余。

「你就试试看吧。那种刺激我们的行为终究会让你们自寻死路。」

被领家泰然自若的态度震慑,佐知川往后转身。

「我们以前总是被迫逃走,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佐知川等人连领家的这番话都没有余力应对,彼此交谈了几句话,就这么悻悻然地离开现场。

领家马上发表宣言:

「我们获得了胜利!总是不得不撤退的我们终于逼退学生会!这一大步必定会被刻划在反恋爱主义革命史之中。各位,请为自己身在现场的事感到骄傲。这场胜利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群众用如雷的欢呼声回应这番话。震撼了玻璃窗,填满狭窄走廊的声音暂时没有停歇。

4

后来狂热的气氛暂时没有平息,响彻了校园。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们踏上归途的时候,运动社团的学生都已经结束社团活动,离开了学校。

不知道是筋疲力尽还是因为成就感,领家像是失了魂,我和她道别后走回自己的家。虽然比昨天好,我还是觉得景色看起来有些陌生。

我回忆起一年前的事。我在圣诞夜目击领家的街头演说,隔天就发生屋顶上的事件,而我被拉进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当天回家的时候,我遇到了女童。

现在她在做什么呢?虽然我不觉得她还留在那个车站,维持没搭上列车时的姿势,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即便处于敌对关系。

可是我也差不多该斩断这段感情了。企图摧毁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幕后黑手莫名与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先前的状况明显很异常。一起生活的过程中,我的感觉渐渐麻痹,但我总有一天要脱离那种状态。刚好在这个时候,她自己决定要离开。我反而求之不得。

我一边走一边专心地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就抵达了家里的玄关。我打开门锁,走进家门。

──这时候,有声音从深处传来。心脏猛然一跳,我这才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我曾被大性欲赞会抓住,逃离他们的再教育营。他们理所当然会来把我抓回去。

可是既然我已经察觉到,反而有胜算。如果对方埋伏在玄关,我恐怕已经被完全制伏了。发出这么明显的声音,看来对方是非常粗心的特务。

我从置物柜取出老旧的平底锅,举着它在走廊上前进。特务好像正在客厅做些什么事。我深呼吸,一口气冲进客厅。

……然而,我一看到客厅里的景象,马上感到虚脱无力。

「嗨,你回来得真晚。」

是女童。她从我的房间把游戏机拿来接上客厅的大电视,一边吃着从厨房的橱柜深处找出来的洋芋片,一边玩着游戏。手把都被她弄得油腻腻的。如此旁若无人的嚣张态度简直就像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子没玩就会生疏呢。果然还是需要每天磨炼才行。」

女童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电视屏幕,说起这种屁话。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玩得很烂,我根本看不出差别。

输得一败涂地之后,女童先是对网络对战的队友抱怨了一番,才转过来面对我。

「……好了,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先从那个车站的事情开始说好了。没搭上车当然是我的作战计划。那是对你的内心唤起复杂情感的事先布局,照理说会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发挥效果……其中的理论是以你们人类目前的知识水准所无法理解的。我就暂且省去说明吧。后来我坐上预定搭乘的列车,回到了这里。我绝对没有向站务员哭诉,或是被路上的老婆婆安慰,还请人家买点心给我吃。」

女童滔滔不绝地说起我根本没有问的事。她说话的时候,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焦虑的感觉,眼睛有点湿润。老婆婆太温柔了,连我也觉得有点想哭。

「你接受了我们的教育计划呢。连你也不得不同意它有多么立即见效吧。」

「……被关在那种地方,任谁都会发狂。」

「那不叫发狂,那才是正常的状态。算了,现在这不重要。你中途停止教育计划,舍弃获得幸福的权利,回到反恋爱阵营。可是我们决定默许这件事。」

女童这么说着,企图用地毯擦掉手上的洋芋片油。我马上把湿纸巾丢给她。

「为何?因为我失算了。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我,还是有无法预料的事──特别是关于领家薰。」

「领家……吗?」

「你消失之后,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和领家薰究竟怎么了,你应该也稍微听说了吧。我敢说真实情况比你想像的样子还要糟糕好几倍。」

女童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根本无法想像情况到底有多么糟糕,才能让总是自信满满的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现在应该还保留着那股凶狠的能量吧。你们之所以能突破学生会的掌控,全部都是多亏了这股残存的能量。」

不论是休业式的作战还是屋顶上的交互,的确全都充满了攻击性,领家的口才也是锋芒逼人。

「虽然还残留着一部分,却在你回来之后明显平复了──她变得圆滑了。于是我们得出结论。要压制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和领家薰,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等一下……我听不太懂。」

「不懂也无所谓,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待在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们也不会把你带回设施──相对地,我们不允许你转换立场,更不要说交别的女朋友了。」

「呃……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很好,男人要说话算话。可是人心是会转变的。即便是你和领家,关系也有可能恶化。为了监视你们,我决定重新常驻在这个家了。」

「这番说法未免太任性了吧。而且,这件事和你现在一边吃洋芋片一边打电动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女童不悦地咂嘴,小声这么说,然后一屁股盘坐在地上。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已经决定了。我必须像以前一样,勉为其难地假装成你的妹妹。为了不让周遭的人起疑,我虽然不愿意,也要假装成很热衷于游戏的样子。」

「可是,对我来说……」

「少啰嗦!对了,我肚子饿了,没有东西可以吃吗?我就快要饿死了,那样一来你就会背上虐待少女的罪名,过着被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灰暗人生……」

她完全是打算蒙混过关,但实在是太吵了,让我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为了让她闭上嘴,我姑且打开冰箱──发现上次买的布丁还留在里面。

「……总之你就先吃这个吧。」

我把装在塑料袋里的布丁交给女童,她就马上把内容物拿出来,眼神一亮。

「这个……不是我最喜欢吃的吗!……我看你是期待我总有一天会回来,才会先买来放着的吧!你有时候也挺机伶的嘛!」

「那……怎么可能嘛。」

我一瞬间语塞,这么说着把汤匙丢给她。

「……我说你,这个已经过期了。」

女童这么说着回过头。她笑容满面。

「你果然是为了我……」

「我只是忘了我有买。真拿你没办法,我去重买一个。」

「不必害臊,我已经了解你的……」

「你再啰嗦,我就不买了。」

我有点粗鲁地这么说道,逃跑似的前往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

○

历经漫长的战斗,终于能得到短暂的休息──寒假。我在寒假的第一天就发烧,卧病在床。

「真是的,自我管理做得太差了。即使你以自暴自弃的谬论为理念,至少也该注意一下

自己的健康状态吧?」

「你病倒了,我的餐点要由谁来准备?」

「病由心生,来吧,一起玩游戏,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这里有感冒药,吃药再睡一觉就会好了。」

「真拿你没办法,我去便利商店买饭来了。我替你买了粥。没有食欲?至少要吃一点东西!」

「好无聊。你老是躺着,我不就无事可做了吗?」

「……睡着了啊。啊,你还醒着,要乖乖睡觉才行啊。」

「呜呜……外头好冷。拿去,我帮你买了退热贴。」

「……你快点痊愈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无聊死了。」

女童没有玩伴,完全没有事做,所以我叫她去买东西或洗衣服,结果受了她不少照顾。她笨手笨脚,犯了各式各样的错,但身体虚弱时有人在一旁照顾,仍然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可能是最近累积的疲劳一口气爆发了吧。我躺了一周左右,直到除夕才终于恢复到接近痊愈的状态。

「你的病终于好了啊,不过,都是因为我在一旁照顾,你恢复的速度才会比平常还要快上许多。我会照顾你,当然是因为我需要你这个封印领家的王牌能够早点回归现场,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女童还是很常说些我根本没问的事。

「你真的帮了大忙,谢谢你。」

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很直接地道谢,女童就生气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然后要求我提供一周份的布丁,借此掩饰自己的害羞。这点代价,我很乐意付出。

「话说回来,你隶属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一次都没有来探病呢。」

女童沾沾自喜地这么说,我就马上反驳道:

「因为我再三告诫他们不要来探病。要是因为疾病的传染而使反恋爱运动整体停滞,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这么说,普通人还是会来探病吧。至少也可以带些水果到玄关,请家人帮忙转交啊。」

「…………」

「你隶属的团体果然只有一些冷酷无情的人。就是因为只会从表面理解他人的话,轻易满足,才会交不到男女朋友,产生极端思想。」

虽然我很想反驳,但的确如女童所说,我一直抱着或许有人会来探病的淡淡期待。可是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人来我家,甚至没有人打电话或寄电子邮件给我。

「因为我们认为那种天真的『体贴』是应该唾弃的行为。我们不需要那种表面工夫,因为我们有着灵魂上的链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啊这样啊。」

女童笑咪咪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本来还以为领家应该会偷偷联系我。这种时候,那个矫正设施的女生们应该会触发竞相照顾病人的探病事件。想到这里,才刚痊愈的软弱精神似乎有点开始想念那个温暖的世界……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我看了屏幕,发现是领家打来的。

「……怎么了?」

『高、高砂,你没事吧?』

她说话的方式断断续续的,我忍不住笑着回应:

「我的感冒已经好了。终于可以回到反恋爱运动。我休息了一段时间,抱歉。」

『那点小事不重要。我这阵子没办法专心在反恋爱运动……想了很多……你先前说自己要请病假,因为怕会传染,所以传消息要大家别去探病对吧。虽然我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应对方式──但我们真的应该按照字面上的意义理解吗?忽视你那种谦虚的要求,坚持去探望你是不是比较好呢?以一般的团体来说,那样的友情确实成立。即使结果是将感冒传染给其他人,也会化为青春的一段美好回忆。但我们和那种团体有明确的区隔。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们平常总是彻底批判那样的行为。难道这样的我们面对团体的成员,就可以扭曲自己的理念吗?可是话虽如此,如果太执著于实现理想,是否有可能破坏社团的团结呢?为了贯彻理想而分崩离析的团体就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应该记取历史的教训,将反恋爱的思想传播给全世界。想到这里,我渐渐开始认为暂时放下理想去探望你,应该是对将来有助益的一件事。然而,即使探病者能够理解这个道理,病人会怎么想却还是未知数。我们探病者可以充分磨合彼此的意见,探病时却是一次定胜负。我们不能长篇大论地说明自己的意图,对方会有什么感想却又极度难以预料。如果对方坦然感到高兴,那就皆大欢喜;可是如果对方已经被反恋爱的理想完全渗透,就有可能批判我们。虽然这是身为反恋爱主义者的正确态度,但我们身为担心同伴的社员,不免感到寂寞。此外,对方表面上批判我们,内心却感到高兴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这两种看似相同却完全相反的反应究竟该如何区分?我们熟知平时的你,因此能大概预料到你的反应。可是,我们无法得知你在身体虚弱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思考模式。我们也必须考虑到预测严重失准的可能性──将以上的因素列入考量,我们应该采取的最佳策略是什么呢?除了你以外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成员坐下来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辩论。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困难。光是要整理论点,我们就花了整整两天。论战渐趋白热化,意见不断分歧,甚至差点发展为社团解散的危机。因此我们暂时决定「由我打电话进行试探」,所以我现在才会打电话给你……但既然你的感冒已经好了,我们也没办法探病了。』

我刚才还对没有人来探病的事闹起别扭,完全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一番辩论。大家简直是往莫名其妙的方向暴冲,但这在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嗯,你们讨论了三分钟后就应该打电话给我了。下次记得别再这样了。」

『是、是啊。反而应该避开讨论,一开始就打电话给你的……』

虽然发觉得有点晚,但我们就是有这种毛病,这也没办法。女童刚开始还竖起耳朵听着领家说话的内容,却听到一半就完全失去耐性,开始打电动了。

『对、对了,既然你已经好起来……我想马上跟你讨论关于反恋爱运动的事……』

「哦,我正想说好久没有活动身体了。要做什么?」

我这么回应,经过短暂的沉默,领家才用生硬的语调开始说明:

『你还记得我们……我和你第一次运行的作战计划吗?在横跨除夕与元旦的夜晚,两个人一起进行新年参拜──我们曾经视察在这个活动中品尝非日常感的情侣,启发今后的抗争活动。』

「嗯,我还记得。我没想到人潮会那么拥挤。我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唔……是、是吗?不,我原本打算以去年的经验为基础,今天也展开新年参拜的作战计划……毕竟你也才刚痊愈,这次就……』

「虽然我那么想,但活用去年的经验确实很重要。我想应该值得为此忍耐拥挤的人潮。」

『真的吗!……毕竟去年是你邀请我的。今年我试着主动提议,你愿意答应真是太好了。』

当时的开端是女童逼我写给领家的电子邮件。我感到有点愧疚。

话说回来,这一年从反恋爱开始,也在反恋爱中结束。期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我们增加同伴,强化彼此的羁绊,更与敌人展开多场死斗。而明年肯定也是更加密集的一年。

「说起来,这个作战算是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原点吧。我岂能不去。有什么计划?武装呢?」

『关于这个……其实我还没办法决定。我不知道要邀请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所有人,还是……我们单独前往。』

才刚这么说完,领家马上又添加一段说明: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原因并不是「想要两个人独处」这种恋爱至上主义者般的理由。因为我们两个人已经去熟悉过情况,所以能展开较为灵活的作战。另一方面,所有人一起去就能发挥团体的魄力,或许能给参拜者深刻的印象──只不过警备森严,所以很有可能像去年一样,停留在侦察的阶段……高砂,那个……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这是一年的结尾。和大家一起运行作战是很有成就感的事,也能彼此许下明年要进一步推动革命的誓言。另一方面,和领家单独前往的话,就能基于前一年的作战来确认自己的成长。两个人一起回顾从我们俩开始的一年也不赖。

真是个困难的抉择。可是有这样的选项存在,或许就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好吧,那就……」

我暂时慢慢思考这个奢侈的问题,然后把自己的选择转达给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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