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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2章 直接抗争之战术与僵局脱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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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普通的恶作剧来说,未免太用心了。最近有万圣节和选举、新学生会的暴政等事件,令我眼花撩乱,但女童的样子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待在比平常还要宽敞许多的房间里,我开始回想起一件又一件关于她的事。她开着窗户午睡,结果下起午后雷阵雨,地板被淋得湿漉漉的事;她迷上用吸尘器吸自己的皮肤,弄得身上到处都是内出血的痕迹,暂时无法外出的事;她想要优雅地喝可乐,跑去拿橱柜高处的高脚杯,结果不小心打破,为了湮灭证据而企图把碎片埋到庭院里的事──如此重新回想,她还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我甚至开始庆幸她消失了。

「而且……她本来就是敌人。」

就像是要确认这一点,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这么低语。女童是在这个世界散播恋爱至上主义的可恨魔头。她来到这个家,原本就是为了拉拢我,从内部瓦解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她的离去对反恋爱运动来说,应该有很大的加分作用。

我这么说服自己,决定什么都不再多想。我打开电视。我看了一阵子的新闻,然后把频道转到综艺节目。艺人们做效果的笑声在宽敞的室内回响,听起来特别大声。我马上关掉电视,躺到沙发上。

我渐渐开始觉得肚子饿,却没有心情起身。就这样睡过晚餐时间吧,而且,反正她大概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我乱糟糟的头脑忍不住这么想。

为了转换心情,我决定去一趟便利商店。店内一如往常,店员也是熟面孔。我随便选购了三个饭团,马上走出便利商店。

从明亮的店内一下子走到夜空下,就会觉得周围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昏暗。在这种视野中,路灯稀疏的公园又特别阴暗。突然间,我没来由地往那个公园的方向走去。

我有时候会看到女童在这里玩。和身高差不多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她似乎常常表现出领导人的态度。我一边回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一边坐到长椅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来吃。

眼睛渐渐适应以后,我开始能看清公园内的细节。大概是被风吹动,秋千正在微微摇晃着。公园里的几种游乐器材到处都有油漆剥落的痕迹,可见装设后已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预告冬天来临的落叶堆积在地上,随风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当然,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即使知道她不在这里,我还是不禁寻找她的身影。我环顾公园内,发现一个令人在意的地方。公用的垃圾桶里高高地堆着许多东西。

我靠过去往里头一看,发现是一堆万圣节相关的服装和小道具。我不知道当事人为什么要特地把东西丢在这里,不过现充就是有办法毫不犹豫地干出这种事。

这时候,我从这堆垃圾中发现不寻常的东西。里头有一顶小学女生会戴的那种黄色帽子。仔细一看,还有装营养午餐用具的小袋子和装直笛的细长袋子。虽然有可能是角色扮演的一环──

我正要伸手调查的瞬间,手机响了。毕竟是有点类似犯罪的行为,我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我拿起手机一看,是领家打来的。

「喂?你今天很早打来嘛。」

『嗯……毕竟还有明天的抗争啊……不说这个了,别说得好像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这岂不是很像现充吗?』

「你最近不是每天都打吗?」

『只不过是因为需要联系的事项就是有那么多。我们白天就常常碰面了,我没事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

虽然我们有时候只会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决定不再多说。

『话说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领家这个敏锐的问题让我有种胃部下沉的讨厌感觉。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因为我在室外置电话,你才会觉得听起来跟平常不一样吧。」

『是吗?你人在外面啊。要我晚点再打吗?』

「不用了,直接讲吧。」

后来我和领家通过电话讨论了许多事。新学生会的事、佐知川的事,以及明天要运行的计划。我们的话题有时候会偏离,彼此大笑。虽然气氛很轻松,我却莫名地犹豫是否要提到女童的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在外面吗?』

「是啊。我就是想出来走走。」

『别感冒了。明天可是我们跟新学生会的第一场战斗。』

「我知道。我马上回去。」

『而且,我一开始也说过……你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状况不太好。』

「我真的没事啦。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说完,我把电话挂掉,吐出一口气。我低头看着垃圾桶,却已经没有心情翻找。

我出门的这段期间,女童说不定已经回家了。我这么想着,快步走上回家的路。可是玄关终究还是没有她的鞋子,只有忘了关的客厅电灯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室内。

○

隔天的集合时间很早。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曾经举行过好几次晨间演说,这次却比平时更早。这也代表我们有多么重视这次的计划,但我因为昨晚睡得不好,差一点就迟到了。

「好慢,太松懈了!」

我一打开社办的门,领家便劈头怒骂。我看了时钟,现在是集合时间的一分钟前。

「什么嘛,明明就有准时。」

「行动时要预留更多时间!时间分配得这么紧迫,遇到突发状况时就无法应付了。为了惩罚你……」

说到这里,领家停了下来。

「惩罚我……什么?」

虽然我觉得有点不讲理,但身为一个革命家,我也觉得领家说得没错。我决定乖乖接受裁定,这么反问。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领家的声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担心地这么问道。我戴上安全帽,别开了脸。

「因为我有点睡过头,赶着过来的关系吧。你说得没错,都是我太松懈了。要我写自我批判书还是什么都可以。」

「……不,不用了。以后多注意就好。」

我们在鸡同鸭讲的情况下结束对话。如果她像平常一样臭骂我一顿,我还比较容易应对……

「很好,大家都到齐了。」领家站在白板前,开口说道。「今天的作战具有特别的意义。因为这是学生会交接后的第一场抗争。正如各位所知,佐知川所率领的新学生会企图用尽各种手段散播恋爱至上主义,任意统治校园。目前他们的改革进行得一帆风顺,势如破竹──对他们泼冷水,就是我们这次的作战目标。」

领家这么说完,咚的一声把传单放到桌上。

「不过,做法和平时相同即可。我们不用什幺小手段攻其不备,而是要正面对决,挫挫他们的锐气。为了用这种作风打击他们,这次我希望能用正统的战略。我们要一如往常地演说,发放传单。」

传单与以往相同,揭发了恋爱至上主义的谎言,但这次的主轴是批判佐知川学生会。内容如下:

谨告各位学生

日前的学生会选举选出了新学生会长,当选人佐知川组成了新的学生会运行部门。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原本就不承认由「学生会」统治校园,也不承认经由选举所选出的学生代表──如此看似民主主义的进程不过是谎言的集合体,近乎人气投票的这类仪式最终将合理化名为「人品」的模糊指针,进一步链接到在这个世界横行,单靠暧昧不明的「印象」贬低他人的恋爱至上主义。不过,此刻我们要暂时搁置这一点,开始阐述新学生会的暴政。

新学生会到目前为止的政策甚至远比上届更恶质──从交接到现在的短时间内就可以明显看出他们完全染上恋爱至上主义,彻底迫害非现充的态度。他们今后显然会变本加厉,终将使这里化为生殖取向的学校。到时候所有人的个人特质都会受到压抑,被当成情侣、团体、社会的其中一个齿轮。

失去个体性,能够顺利融入群体,并且积极进行繁殖的你们会受到欢迎,因为对操弄社会的人来说,你们是让他们称心如意的极佳棋子。恭喜,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你们就靠着捏造出来的自信和浅薄的伙伴意识,在这个没有终点的无聊世界活下去吧。

然而,我们坚决反对这种情势。既然新学生会将我们逐出餐厅,我们就在外头搭起帐棚,在里面堂堂正正地用餐吧。既然福利社特别优待情侣,我们就另外批发更便宜的商品,在隔壁贩售。如果体制想要压抑我们的行为,我们会挺身反抗──根据情况,我们甚至不惜采取暴力手段。

我们无法容忍这次的暴政。各位之中应该也有不少人对他们的做法抱持反感。校内弥漫恋爱至上主义的情形已经来到最终阶段。若不在此刻挺身而出,你们将成为无力抵抗的行尸走肉。在悲剧发生之前──我们必须团结面对。

传单内容与平常的激昂文章有很大的差异,沉稳却又带着迫切感。目的是告知大众,这次的危机与过去是完全不同的等级。

「宫前,你觉得佐知川大概有多强的镇压力?」

「因为她是不太适合参加实战的类型,所以还是未知数……不过以经验来说,至少是我们掌握了优势。」

「是吗?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

所有人的脸上都涌现干劲。因为这是完全没有经过申请的游击战,学生会一旦发现就会马上阻止。武力冲突在所难免。

「好,差不多快到上学时间了──我们走。」

领家一说完这句话,所有人便同时开始调整武装。听着装备互相碰撞的粗鲁声音,我们的精神渐渐集中至远离日常的革命抗争中。

「上学途中的各位学生!听好了!」

看准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不到三十分钟,上学人潮即将到达尖峰的时机,领家开始了她的演说。

「各位应该也对我们的名号耳熟能详了。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们过去也曾数度在此开导各位,因为某个重大理由,我们才会再次出现──没错,理由就是日前的选举所产生的新学生会那令人发指的恶行!」

同时,其他的社员开始发放传单。

「又来了……」「一大早的吵死了啦!」「少在那边啰哩八嗦,大干一场就是了!」

有些人无情地谩骂,但也有些人收下了传单,停下脚步专心聆听演说。果然如我们所料,新学生会的执政方针造成了不少学生的反感。

「聪明的各位应该已经发现了。最近佐知川开始推动的学生会政策远比过去还要更提倡恋爱至上主义。若是置之不理,校园就会在转眼之间遭到生殖冲动支配,让恋爱成为第一行动准则,使得学生失去以往的自主性!结果只会造成一大堆的无名男女进行无聊的生殖行为。意义全都被恋爱抹灭,我们将无法再追求任何事物。

各位真的想要这种世界吗?

我相信各位绝对不想!我们有想要追求的目标,我们有探索的自由!我们不会满足于『恋爱』与『生殖』这种僵化的无聊答案,我们有能力爬出这个深渊!

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会在这里……」

就在领家进行第一次演说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校规禁止学生在校园内举行未经许可的演说等活动。请马上停止。」

是佐知川的声音。单手拿着免提器,悠然走来的她身后跟着好几名壮硕的战斗人员。

可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并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警告就退缩。

「出来了吧,佐知川!我们不会再让你称心如意了!」

学生会出现得比想像中还要早许多。领家的演说连一次都还没有结束。或许是料到我们会发起抗争,他们早就躲起来埋伏了。

「我再重复一次,你们的行为已经违反校规。请尽速撤离。」

佐知川不理会领家的挑衅。我们的战术不适合应付拒绝对话的对手。

「聆听学生的声音就是学生会的职责吧!用单一的标准来衡量所有的人,打压不同的意见──这就是你们的作风吗!」

「只要办理规定的手续,获得许可,就可以在校内进行演说。另外,各位学生要发表意见时,可以投稿到设置在学生会办公室入口附近的意见箱。各位也可以通过学生会网站的在线表单填写自己的意见,请多加利用。」

佐知川完全避开了我们的意图。会反驳的宫前还比较好对付。我们的步调被打乱了。

这段期间,从校舍走出来的佐知川一行人已经逼近到我们面前。

「若各位不愿意自行撤离,为了维护校内治安,学生会将运行强制驱离。」

「我们绝对不会屈服!」

领家这么说完,拿起靠在一旁的角材。其他成员也各自巩固武装。

佐知川一直走到快要进入我们攻击范围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圆形的铝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不带有任何感情,极其冷静。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下,她还能有这种表情呢──来路不明的不祥印象甚至令我萌生微微的恐惧。

在紧张的气氛之下,上学途中的学生们都屏息观望着事态发展。她暂时后退,小声对守在后头的男生们下指示。然后她就没有再回头,直接转身往校舍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感到疑惑的一瞬间之后,这群男生朝我们扑了过来。我们虽然勉强躲过第一波攻击,阵形却被打散了。

过去都是宫前带头发动攻势,所以我们以为这次也会是同样的情况。实际上佐知川不会参与战斗,而是在后头旁观。

「各自撤退!」

判断无法继续抗争的领家喊出命令。我们按照事前说好的方式,往四面八方拔腿就跑。敌人们一瞬间四处张望,然后简短交谈,开始追赶我们。

他们不是各自追赶一个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奔跑。想要至少抓到一个人的话,这么做的确比较聪明。而被他们盯上的人──是我。

「……为什么是我啊!」

我拚命狂奔,与对方的距离却愈来愈短。我本来就跑不快,睡眠不足也让我的脚步变得不太灵活。

「既然对象是男的,就不必顾忌了!」

我根本不期待的答案从后头传了过来。听到劈哩啪啦的刺耳声音,我转过头一瞄,看到对方手里拿着一把电击棒。

他们是来真的。和宫前战斗的时候,对手的心境都还算游刃有余。在情人节和校庆,他们都没有拿出这种危险的武器。

「还可以用那种东西喔!」

「我们没有时间陪你们玩『革命』游戏!」「我们要用压倒性的资源彻底击垮你们!」「我们要在全校集会的时候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是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

敌人们各自说着,逐步逼近我。感觉到生命危险的我也加快速度,双方的距离却还是愈来愈近。

「你们是学生会吧,怎么可以对学生做这种事!」

「等你进到牢里再抱怨吧!给我乖乖睡一觉!」

这么说的其中一人一口气加速逼近我。他伸出的手稳稳地握着电击棒。

可是这个瞬间,有个黑影从旁边迅速跳进我们之间。

「快走!」

逼近我的电击棒直接击中这么说的他。他的身体在下一个瞬间猛烈颤抖,然后如同人偶般瘫软倒地。我看到他的脸了──是藤枝。在学生会长选举中与我们主张相近理念的他救了我。看到他倒地时的表情,我才终于唤醒脑海角落的记忆。

──在那场情人节作战以惊人的执念造就的敏锐嗅觉查出放在女学生书包里的巧克力,留下重大贡献的男人──他就是藤枝。

「这样啊……你……」

在那场作战之后,身分曝光的他应该一直过着没有人权的校园生活。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青春投注到纯粹的二次元之中,不得不自己创作。他再也没有必须保护的事物,于是决定参选会长,推广自己的主张。

然后──他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保护了我。我的眼眶深处慢慢涌出泪水。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是有伙伴的。

为了报答他的舍身相救,我拚命狂奔。因为突如其来的妨碍,电击棒没有击中目标,敌人也被挡住了。我在心中对藤枝反复道谢,往其他社员等待的地方直奔而去。

○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暂时逃过一劫,却有必要思考今后的发展。

「竟然拿出电击棒……他们根本就打算用武力逼迫学生服从!」

领家气愤地这么说,身为上届学生会长的宫前也点点头。

「以前的学生会并没有那种装备。应该是在她上任之后才引进的。为什么……她以前明明不是那么激进的人。」

「而且,到底是怎么引进的……他们的权力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把学生会的预算用在那种东西上。」

「说得没错。」

谜团愈来愈深了。我们的头脑已经难以追上事情的发展。

「而且,我们要怎么跟他们对抗……?」

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我本人这么问道,社办内就变得鸦雀无声。

「果然只能用更强的武力对抗了。」

西堀低声这么一说,神明学姊便点头附和:

「还是用炸弹好了。我有化学实验室和药品储藏室的备用钥匙,也大概知道做法……要在哪里实验?」

听到神明学姊的激进发言,领家赶紧劝导她:

「嗯,那也是一个方法……不过如果那么做,对方也会进一步对抗。我们很有可能会因此陷入泥沼。」

闻言,天沼迅速举手说道:

「依赖强大的武器是过于天真的想法。就是因为如此,事情才会演变成看谁比较激进的竞赛。此时我们更应该纯粹地锻炼自己的肉体──我认为这一点正是我们所欠缺的。体力就是革命家的资本。我们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武器,也不是标新立异的计划,而是严以律己的自我锻炼!」

说完,天沼便开始兴高采烈地写出训练流程表。六点半在学校集合后慢跑、拉筋。七点半到上课时间前练习挥舞棍棒和攻击架式。午休在社办进行肌力训练,放学后以两人为一组对打,然后进行仿真实战的应用训练。

「喂,我们又不是运动社团……」

我无奈地这么说,马上就被天沼反驳了:

「我们也不是文艺社团。高砂学长,正因为你对培养体力的态度这么消极,这次才会被逼到绝境。你讨厌体育的阴沉个性都表现在脸上了,所以对方才会心想『这家伙很好对付』,于是集中盯上你。只要多加锻炼,容貌一定也会变得更加精悍!」

被学妹说我的脸长得很阴沉,我在心中痛哭流涕。我只能发出「呜……」的声音,什么都无法反驳。

这时候,领家开口替我说话了:

「……这个嘛,我们确实有点疏于培养体力。可是如果按照这个流程表来训练,就完全没有时间推广最重要的思想了。不过还是可以采用一部分的计划。」

后来我们也讨论了许多方案,却缺乏决定性的对策,结果只好试着使用演说以外的其他既有手法。

2

后来新学生会依然马不停蹄,使恋爱至上主义充斥校园。情侣不顾场合地牵手,在下课时间的走廊上接吻,甚至带着害羞的表情从空教室走出来。

因为学生会公然提出优惠待遇,因此也促成了许多情侣。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到处都有鼓起勇气公开告白,借此享受「青春」的蠢蛋。

不过,只有原本就容易被恋爱吸引的现充预备军才会被这种程度的政策迷惑,即使这些男男女女因此堕落,对我们的反恋爱运动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问题在于察觉到恋爱是个谎言的我们的支持者会被迫吸收恋爱至上主义,遭到洗脑。我们事先取得的那种海报已经被张贴在校内。令我们担忧的状况已经逼近到眼前。

保护了我的藤枝后来也失去踪影。综合目击者的证言,那件事发生后过了不久,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校门前,而藤枝被擡进了车里。在藤枝的班级,所有人都当作他不曾存在过。他到底去了哪里──希望他不会被埋在山中化为白骨,十年后才被发现,以失踪罹难者的身分刊登在政府公报上……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与校内的动向无关──女童还没有回家。

「回廊、通往屋顶的楼梯间、校舍后方全部都被撕掉了。」

「我还反其道而行,贴在普通的布告栏,结果果然行不通……」

「我试过贴在扫具柜的门板内侧,结果也不行。我真是无地自容……」

演说等亲上火线的抗争行动以失败收场的我们决定在找到对策之前,都用张贴海报和发放传单的方式传递思想。可是过程也不太顺利。

「这样啊,他们的因应速度果然很快。以前就算张贴未经许可的海报,也常常过了几天才会被撕除……」

领家这么说完,以前负责因应的宫前便补充道:

「显眼的地方很快就会被发现……可是因应得如此彻底,太不寻常了。」

西堀也唉声叹气,这么报告:

「我试过从图书馆挑出看起来不会有人阅读的百科全书,贴在最后面。后来一样被收走了。」

「做到这种程度……」

社办内染上绝望的色彩。我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推动革命了。

我们也试过以前的手法,趁学生上学前把传单放在桌上,却刚放好就被学生会收回,他们后来甚至先到教室锁门,破坏我们的计划。

室内一片沉寂,开始弥漫阴郁的气氛。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得出「无能为力」的结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提出几乎是依靠他人的策略: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寻求其他学生的帮助吧?不要说藤枝了,还有更多人对学生会这次的方针抱持疑问。我们没有必要孤军奋战。只要组织那些人,团结一致,学生会应该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轻松应付了吧。」

虽然我这么提议,却马上遭到反驳。

「就算要招募伙伴,也需要媒体吧。因为我们无法事先知道哪些人对学生会抱持反感……」

「不,我们已经知道几个人了。」这么回应领家的人不是我,而是宫前。「藤枝学弟和他身边的人之中,一定有类似的人吧?」

隔天放学后,我们以武装状态集合到计算机科学社的活动地点──校舍后方的仓库前。他们原本在校舍内拥有完整的社办,却因为闯了各式各样的祸,在校园内的权利被一点一滴地剥夺,最后才被赶到这个地方。从校舍窗户的缝隙拉出来的LAN电缆延伸到小屋里面的景象充满了哀伤的情调。

很巧地,我们接获藤枝已经在今天回归的情报。幸好他没有被塞在灌满水泥的汽油桶里,沉在东京湾的底部。

「……好了,我们进去吧。」

领家悄声这么说,所有人都点头回应。

喀啦,转动的门把发出轻轻的声响。领家一口气把门拉开,沉默地大步走进里面。其他成员也跟着走进去。

「你、你们是谁!」

高亢的声音、油腻腻的头发、明显凸起的小腹就快要把印花T恤撑爆,几乎是把这些极度典型的宅男形象直接搬到现实世界般的男生这么说着,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没有考虑到压在桌子下的赘肉就站起来的关系,他被夹到肚子,小声叫了「好痛」。看着这个有如保育类的人物,我忘记自己的立场,纯粹地感动了起来。

「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

听到领家这么回应,社员们开始躁动。

「你们不可能忘记吧?运行那场情人节作战时,你们也曾经提供协助。虽然那场作战终究是吃了败仗……但终于到了输不得的时候了。」

「不,我们并没有忘记。我们反而很认同你们,一直行动到现在。」

一个骨瘦如柴的宅男带着锐利的眼镜反光,从阴暗的深处走了出来。

「有什么方法能对抗恋爱的霸权呢──我们随时都怀抱着这个念头,一路走到现在。其中一个解答是在校庆发行游戏,而另一个则是那些竞选活动。」

「我们也看到你们的竞选活动了。不只是堂堂正正的理念,还有公开发表这些主张的胆识,都让我们深感惊叹。我们从中学到了宝贵的一课。」

「能听到如此赞美,我们非常欣慰。各位今天会光临此处──是要讨论关于新学生会的事吧。」

「感谢你们迅速切入正题。没错,为了击败佐知川率领的新学生会,我们要请求你们的协助。」

领家这么一说,计算机科学社的几个社员便开始哽咽,其他人也眼泛泪光。

「请各位务必让我们参加。我们这次也忍无可忍了。

那是我们日前为了抗议,占据餐厅的团体座时发生的事,我们带着『我们也是团体,放马过来吧!』的心情等待敌人──却没有任何人理会我们。负责检查学生是否有正确使用座位的学生会成员也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大概是被我们这光明正大的态度震慑,不敢向我们搭话吧──我们一开始这么想,严重的漠视却让我们愈来愈不安。也没有一般学生嘲弄我们,大家都一边开心地聊天一边吃饭。我们看似融入了其中。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并没有愚蠢到会以为自己能够无条件获得认可。没错,这是现充设下的陷阱!他们会创造出乍看之下已经包容我们的气氛,等到我们相信并放下戒心的时候,再哄然大笑,将我们推入地狱。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征兆──应该是隐藏得相当彻底吧。可是我们借着非现充特有的野性直觉,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我们将座位让给一直找不到空位的羽球社男女,自己则在走廊上吃完剩下的餐点。好险──我们差一点就被敌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了。我们绝对不能继续放任使用这种小手段的佐知川学生会!」

体型消瘦的男生一气呵成地说完这段话。该怎么说呢?听起来好像是他们想得太多,结果做出莫名其妙的事;但我们没有特别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带过。最后忍不住让位给男女团体的行为根本是无可救药的非现充。

「原来如此,你们愿意协助,实在令我们备感安心。」

说完,领家开始扫视社办内部。

「话说回来……听说已经回归的藤枝不在呢……」

听到这句话,社员们颤抖了一下肩膀。

「藤、藤枝他……」「那家伙已经……」

就在这个绝妙的时机,他现身了。

「嗨,好久不见。」

穿着一身在制服的西装外套里加上连帽衫的量产型现充装扮,带着爽朗的笑容,轻轻举起手走过来的人──竟然就是藤枝。原本留得老长的自然卷发型已经修剪得整齐干净,用少量的发蜡抓出造型,整理得很自然。国中时被霸凌而破损,对父母却说不出口,于是笑着谎称是自己弄破,并以透明胶带修补的眼镜已经消失无踪──应该是换成隐形眼镜了吧。只有在看日常系动画的时候才会笑的那张脸现在挂着微笑,充满了自信。

「呜……呜呜……」

看到藤枝面目全非的模样,计算机科学社的成员全都落下了男儿泪。我也受到影响,差点哭出来。

「你们太夸张了吧,我只离开一个星期而已耶。」

说着,他拍了拍消瘦型男生的肩膀。

「阿亮、阿茂、阿光、阿翔……我回来了。」

社员们开始彼此左顾右盼。大概是因为以前只会用姓氏互相称呼,所以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吧。

消瘦型男生擦干眼泪,破口大骂:

「事到如今,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不,我知道了。你是来耻笑我们的吧。你等一下会上传照片到推特上,加上一些好笑的注解,趁机爆红吧!」

面对气愤得几乎要出手揍人的他,藤枝没有摆出戏谑的态度,而是用认真的表情回应: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现在的你们就像是过去的我。否定你们,就等于是否定现在站在这里的我自己。所以我想要接纳一切。而且,我要先说──我和你们的友情是一辈子的。不管你们多么讨厌我,我都会永远把你们当作朋友。你们绝对不要忘了。」

这时到底该作何反应?如果对方摆出瞧不起人的态度,可能还比较好理解。真正的现充或许本来就不太会轻视他人。就因为他们是这样,我们才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藤枝,你……该不会已经交了女朋友吧……」

「……被别人这么一问,还真令人害臊。这个嘛,算是有啦。」

坐在深处的一个矮个子蘑菇头社员突然开始对垃圾桶呕吐。他的胃承受不了如此强烈的压力。

不过短短的一周,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他究竟被带到哪里,又经历了什么事,我害怕得根本不想知道。

「这几位是……客人吗?」

藤枝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这么说道。

「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

领家开门见山地回答,他便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我曾经很崇拜你们。我们也想跟你们一样拥有自己的明确主张,并付诸行动──投入那场选举的意义就在于此。但现在,我的想法当然已经不同了。不过,就是因为有过那次经历,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我想,你们往后也会渐渐改变想法。请不要害怕。曾经像这样燃烧生命的事,一定会成为未来的珍贵宝藏。这也是一种青春的形式──但愿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可以彼此笑着这么说。」

他的语气就像是已经「超越」我们的过来人。

然而,领家毫不犹豫地立即答道:

「十年后,恋爱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否则就是我们全数死亡,两者不可能共存。我们不喝酒叙旧。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胜利。」

听到如此冷漠的回应,藤枝一瞬间语塞。因为现充之间的对话基本上都是斟酌对方想说的话,以配合对方的形式进行下去,因此受到这样的全盘否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领家继续发动攻击:

「像你这样用『克服』来描述自己的过去,简直是胡说八道。因为现在的你明显劣于过去──生殖冲动是你现在唯一的行动准则。你的一切都以它来描述,不会做出任何超出此范围的事。就跟打开开关就会敲响铜钹的猴子玩具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

面对这种否定人格的说法,藤枝露出微笑,勉强回避攻击。

「哈哈……真不留情呢。现在的我跟以前相比,的确是缺少了激进的作风。可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我得到过去从来不懂的『普通』感受,才能成功得到更多人的认同。」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人影突然出现在这个校舍后方的阴暗空间。对方是个穿着他校制服的女学生。她按着差点被风吹起的黑色长发,用保持距离的乖巧态度看着我们交谈。相隔两个车站的女校水手服是众人向往的对象,经常成为男学生之间的话题。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高雅的气质,与那身制服的高贵气息相辅相成,简直是个天生的赢家。

「啊,抱歉……有人在等我。下次再慢慢聊吧。」

藤枝这么说完,便朝那个女学生的方向奔去。那个女学生的脸上原本没有什么感情,藤枝对她说了几句话,她便马上绽开笑容。然后藤枝回过头,笑着对我们挥手后离去。跟着他走的女学生离开校舍后方,就在快要走出我们的视线范围时,她转身重新面对我们,静静地行了深深的一礼。

两人离去后的现场只剩下虚无。连捶墙都办不到,计算机科学社的成员只能茫然地盯着藤枝的女朋友对我们行礼的地方。全身彷佛缓缓流出透明的鲜血,有种悄悄接近死亡的感觉──他们已经没有力气祈求藤枝的爆炸,所有的感情都停止运作,只有心脏重重地往下一沉。

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留下了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的他们,决定今天暂且打道回府。

○

学生会推动的恋爱配对事业终于开始了。他们首先将针对现在没有交往对象的学生进行「心理咨商」。他们的目的恐怕是要让大众认为到了这个年纪还交不到男女朋友是一种异常疾病,必须接受治疗。植入多余的自卑感,煽动人们的焦虑,借此逼迫弱者就是现充社会的惯用手段。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为了脱离这场闹剧,已经事先完成了假的登记。因此,我们不在面谈的对象之内。不过,宫前似乎将刻意自己设置为没有男友,主动接受咨商。

「我要彻底调查他们所做的事,反过来利用他们。」

宫前虽然如此得意洋洋地去接受咨商,回来时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我……是有缺陷的人吗?我是个无法与他人顺利相处的社会累赘吗?……为什么我这种人还如此厚颜无耻地活着……」

神明学姊抱住摇摇晃晃地走向窗边的宫前,用自己的腿当枕头,让她在沙发上躺下。宫前暂时注视着虚空,泪如雨下,最后可能是哭累了,就这么进入梦乡。

宫前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后醒来,摆出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坚强态度。「那点程度的小事,我根本不痛不痒!」她如此放话。我们决定不把她在睡梦中喃喃喊着「妈妈……妈妈……」的梦话告诉本人。

就连心志相当坚强的宫前都变成这个样子,一般学生受到的压力应该非同小可。被逼入绝境的人会拚命寻找活路。他们就是想要逼人屈服,再用「恋爱」这个选项来引诱学生,使对方跳入陷阱。我们不难想像,今后应该也会陆陆续续有人转换立场。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虽然所有人都这么想,却没有人能提出有效的反击策略,只能任由时间不断流逝。

3

而对我来说,问题并不只限于学校之中。女童从那天以来就一直行踪不明。虽然我知道没有必要特别担忧,放在心上也没有意义……但我的脑海却有个角落随时残留着一股郁闷的感受,使我精神不振。

自己一个人左思右想也于事无补。这种时候就该交给专业的来。询问可能有情报的人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其他社员都离开后,我在社办跟濑崎一对一交谈。

「抱歉,还要你留下来。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

「你说得这么严肃,听起来有点可怕呢。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吧。」

「好吧,嗯……其实……」

我欲言又止,濑崎依然耐心等待着。我咽下口水,一口气说出剩下的话:

「其实我妹……最近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游荡……你有见到她吗?」

听到这番话的濑崎马上垂下眼睛。接着,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怎么了?你真的知道什么吗!」

我激动地摇晃濑崎的肩膀,他的眼角便落下一颗晶亮的泪珠。

「喂,你说话啊!」

「高砂同学……你果然也……虽然我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濑崎轻拍一下我的手,用非常沉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要冷静下来听我说。高砂同学……你没有妹妹。」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

的意思,陷入沉默,濑崎便以温柔的语气开始说明了:

「高砂同学,你根本没有妹妹。你自己不是说过吗?你是独生子。我去你家玩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你有妹妹的迹象。」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你有跟她一起玩,一起去滑雪,一起做过很多事啊!我们之前不是还一起跟踪过她吗!你到底在说什么?」

「高砂同学,我能痛切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经常深深幻想自己有妹妹,结果陷入自我催眠,相信真有此事。我上次幻想自己跟分别叫我『葛格』和『阿哥』的双胞胎妹妹一起去游乐园,搭乘摩天轮到最高处的时候才突然恢复理智。一个人搭摩天轮的哀伤感实在是……」

「等一下……我开始反省自己太低估你的有病程度了,但现在这一点也不重要。我才没有幻想,大家一定知道!」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或许只是我忘记了。你可以帮我回想起来吗?」

濑崎突然间的态度转变让我一瞬间感到疑惑,却还是乖乖点头答应。

「谢谢。那我问你……你的妹妹叫做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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