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恋爱至上主义的末路~其不可能性与不可避性~(2/2)
虽然领家这么说,但我可以想见她和除了我以外的人一起去时会多么难以忍受。领家对现在的流行很不熟悉,共同话题马上就会聊完,然后陷入尴尬的沉默。
可是对现在的领家说这种道理也没用。这个时候,我决定改变战略。
「没有跟你在一起会让我很困扰啦!」
没错,我刚才对领家的推论也可以直接套用到我身上。虽然情况不像她那么严重,但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边缘人。我在班级内虽然还能靠着跟领家说话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立场,但如果她离开去采买,我恐怕就会完全受到孤立。
「…………这样啊。」
或许是我那太过逼真的自嘲式说服法让领家觉得可怜,她用比较低的音调这么回应。虽然我强调了自己是个令人遗憾的家伙,但我也是希望领家意识到自己比我还要奇葩。
领家暂时陷入沉默。可能是做了什么动作,她贴在我背上的触感和环抱我身体的手臂有微妙的力道变化,让我觉得很痒。
这个时候,旁边有很大台的联系车连续通过。自行车因为风压而略为倾斜的时候,领家的手臂就用力地抱住了我的身体。同时,某种具有弹性的东西压到了我的背上。
因为大型车辆的刺耳噪音,我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只听得见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在耳朵深处鼓动。
这段时间内,车流突然在一瞬间中断——在这个时机,领家低声呢喃的话偶然传进了我耳里。
「我当然也……想要跟你在一起。」
虽然我觉得她的意思是自己和我一样跟其他人没有话聊……但听起来却像是别的意思,让我觉得坐立难安。
「你……你听到刚才的话了吗?」
领家在我身后慌张地说道。她应该是发现自己说出容易招致误会的话了吧。为了避免麻烦……
「……你有说什么吗?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这么装傻。
我们在量贩店很快便找到要买的东西。难得两个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都来了,所以我们决定趁机买足要用在革命运动上的角材和安全帽等物品。
我们马上结束采买,踏上归途。
「话说回来……二月十四日决战的时候,我们也是像这样骑着自行车到学校呢。」
通过车多的道路,进入住宅区的时候,领家静静地这么提到。
「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我坐在后面。因为你坚持说……自己比较习惯汽车。」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
或许是生气了,领家一头撞上我的背部。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甜蜜的痛楚让我觉得非常舒服。如此回忆着过去的事,我们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学校。
我在附近让领家下车,自己则牵着自行车穿过校门。
这时候校门因为不明原因挤着一群人,出入校园的学生都堵在这里。
「……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高砂,你有听说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
我们只好也一起排队,渐渐开始看见人群的中心。戴着臂章的学生正在请通行者打开随身包包,确认内容物——是学生会。
「为了扑灭反社会团体,请大家配合拦检!」
学生会成员各自喊着口号,仔细地检查每一个人的随身物品。
「原来如此,学生会也开始不顾形象了。」领家小声说道。「他们嘴上赞扬『自由的校风』,却理所当然地做着强制检查随身物品这种侵犯人权的事。这就是他们的本性。对学生会也就是大性欲赞会而言,学生的幸福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东西。让『正常』的恋爱至上主义在这所学校蔓延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领家显露出愤怒——但我的心理根本顾不得如此。
『领家,这下糟糕了。反恋爱运动的道具……』
没错,我们去量贩店的时候,顺便采购了社团要使用的物品。
用来画立牌的油漆和建构栅栏的钉子、固定零件等东西也会用在校庆上,所以还能找借口。不过用来变装的白袍、太阳眼镜、安全帽等东西就很难解释了。
「可恶……竟然做出此等卑劣的反革命行为……!」
已经有人排到我们的后面,要是再这时候离开队伍,肯定会遭人怀疑。虽然我们在二月十四日那一天也做过拦检这种事,但那已经被名为革命的大义正当化了,和这次学生会作出的蛮横行为是天差地远……大概吧。
在这种危险的状态下,我寻找着可以拯救我们脱离险境的唯一任务。然后不出所料,她就站在距离拦查点不远的地方监视着整个过程。
「领家。」「我知道!」
看来领家的想法也跟我一样。
拦检的顺序逐渐轮到我们。
「麻烦把书包打开给我们看。请配合取缔非现充暴力团体!」
我们多过这么说着向书包深处手的学生会手下,朝「她」走了过去。
「宫前学姐!」
领家假装是个「仰慕学姐的顺从学妹」,很有精神地打招呼,戴着严肃表情顶着拦检过程的宫前就转过头来,绽开笑容。
「领家学妹、高砂学弟,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拦检人员一开始很怀疑我们,但看到我们跟宫前学生会长如此亲近,似乎就解除警戒了。
「这阵骚动……是怎么回事呢?戒备好像非常森严……」
我假装成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宫前就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们
「所谓的校庆,就是学校活动的精华,是非常重要的活动。只要有地方可以聚集学生的目光并倾注努力——年轻男女彼此接近,然后让恋情萌芽就是必然的结果。
而那个叫做『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暴力团体竟然——一想到那张传单的内容,我就觉得一肚子火。他们根本无法想像我们学生会和校庆运行委员会是以怎么样的心境为了校庆而努力——无法想像我是多么不顾自己地努力到现在!」
跟以前比起来,她的说法带有很重的私情。因为我们的精确攻击,让她也已经失去冷静了吧。
我和领家在心里默默窃笑,用言不由衷的话安慰宫前
「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没有责任感的他们最后一定什么都办不到。」
「在人格上海上未成熟的他们,根本不具有足以品味恋爱的感性。对付那种低等货色,宫前学姐不需要认真!」
对于我们这种做作的言词,宫前却非常感动地含着泪回答
「高砂学弟、领家学妹,你们的话比什么都更能带给我们勇气。享受当下的你们两位所说的话,对无法度过充实每一天的反社会团体来说应该是最难熬的吧!」
我们死也不会说自己就是当事人。
「对你们这样真正享受着校园生活的人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持,就是我们学生会的职责。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制裁那些想要破坏你们幸福的鼠辈!」
她太感动,情绪高亢得有点夸张。她应该也被逼得很紧了吧。
宫前和其他学生会成员都忘了我们还没有接受拦检。他们应该一点也没有怀疑我们吧。
领家对我使了个颜色,进一步说出这番话。
「宫前学姐!我们真的很感谢你的决心。可是我们也是有责任要一起让学校变得跟好的同志,只是单方面享受庇护就太自私了!请一定要让我们加入你们的行列,从反社会团体手中守护这所学校的和平,为所爱的人争取宁静!」
听到这番话,眼里已经泛着泪光的宫前甚至落下一滴泪水。
「领家学妹……你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而这一定是因为有身为恋爱的高砂学弟在一旁扶持的关系吧。领家学妹,你才是——」
宫前这么说着用手帕擦拭眼角,但却没有接续刚才所说的话,而是邀请我和领家到学生会室。我们将危机化为转机,说不定可以潜入敌营的中心,进行谍报活动。
我们首先将班上的企划要用的东西拿去教室。虽然我和领家都不期待有什么好回应,但我们一把东西拿进教室……
「喔!」「谢谢你们~」「耶!」「你们帮了大忙。」
同学们就对我们这么说道。因为大家都中了「团结」的魔法,所以连平常不太合群的我们都能够接纳,这也是在校庆等活动时经常发生的其中一种现象。另外,因为活动已结束就会和以前一样没有交互,所以要小心别太得寸进尺。
可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到教师的宫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连在班上也负责很重要的职位呢。果然了不起!」
虽然我们要宫前在学生会室等待,但她却说想要一起来,所以就跟了进来。领家随便配合她的发言回应
「跟位于校园内核的宫前学姐比起来,我们的规模就没那么大了。」
根本不必多说,我和领家都跟班级的中心相距甚远,甚至是边缘人。不过宫前并不了解我们平常的样子。
「不,规模的大小并不重要。身为学生会长绝对没有比较伟大……我最近突然体会到这件事。」
宫前没有继续深入谈论这件事,离开我们的教室后便按照预定,邀请我们到学生会室。虽然我们以前就曾经造访过学生会室几次,但这里的东西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而且,全都是一些危险物品。角材和铁丝、绳子等东西还可以理解是校庆要使用的物品,但粗重的铁剪和铁锹、铁管恐怕就不是校庆的企划要用的东西了。
或许是注意到我们吓了一跳,宫前开始说明
「这些东西是为了应付非现充暴力团体的攻击而准备的装备。虽然他们先前的开戦宣言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却会从根本处威胁到我们的校园生活。当然了,可以用沟通来说服他们是最好的——但万一演变成武力冲突,有义务保护学生的我们就不能输。于是学生会决定做好自我防卫用的武装。」
紧握一旁放着的铁管,宫前严肃地说道。学生会比我们更有财力,装备也比较完善。若是正面对峙,翻脸挨住恐怕完全没有胜算吧。
宫前继续说道
「就如你们所见,学生会室现在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
现在这个宽敞的办公室内只有我、领家以及宫前三个人。的确,我们以前来的时候有很多人享受着优雅的时光,今天却是空无一人。
「以校门前的拦检为开端,我们都分散在各处努力进行反社会团体的取缔。这次,我们是认真的。」
宫前用正气凛然的面容凝视着贴在墙壁上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传单。
「以前我们都太纵容他们了。只要让学校变成更好的地方,现在主张『反恋爱』这种扭曲理念的人应该也会注意到青春的美好之处——我们一直采取这种消极的态度,很少考虑进行直接的拘捕。」
我和领家互看了一眼。现在回想起来,学生会以前大多都只是被动地处理我们所引起的骚动。
「可是那样一来,校庆这场校园生活的重点活动就会受到威胁。而且——我的任期也已经不长了。要是把反恋爱团体的问题留给下一届学生会处理,那就不太负责任了。我想要设法在自己还是学生会长的期间解决这件事。」
宫前这么说着的声音很真切。她的个性这么认真,应该是真的很介意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事吧。
「宫前学姐……」领家装出担心的音调说道。「我觉得学姐不需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学姐是全校学生的模范,一直都很尽职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你是我们的骄傲。那种反社会团体的胡言乱语,我们学生自己当作耳旁风就好!想要把每件事都做得这么彻底,会给学姐带来庞大的负担……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谢谢你,领家学妹。可是这是我的……坚持。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想要一个人完成所有的工作,一定会超过我所能负荷的范围。可是……我身边还有同伴。」
宫前这么说着,双手牵起领家的手,闭上眼睛。
「我有事想拜托两位。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分担校庆的一部分工作。」
「我和领家互相使了个眼色。如果这个时候接受委托,宫前的负担就会减轻,有可能会让学生会对我们的打压力道变得更强。不过,可以代为正校庆的企划,而且还是宫前这么代表的工作,就有希望能使作战计划变得畅行无阻。
我们决定选择有利的一方。」
「当然没问题。只要是我们邦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听到这个回答,宫前更加用力握紧了领家的手。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这么说。」
宫前本来沮丧的样子稍微开朗了起来,用轻快的脚步走向排列着数据的架子,从中抽出一本文件夹。
「我想要请你们帮忙的就是这件事。」宫前亲手交给我们的文件夹上大大地写着「营火晚会数据」的文本。「我要请两位主导营火晚会的企划。然后领家学位,我想任命你为营火晚会的企划委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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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前的这项提案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营火晚会可以说是校庆的结尾,现充会借机聚集起来,努力进行现充行为。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本来就打算针对这场活动展开革命行动,这个时候就任运行委员长的职位可以大幅扩展作战计划的范围。虽然减轻宫前的负担令人很不是滋味,但我们认为利大于弊。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校庆运行委员的一员,所以就任一事非常顺利。而且,领家的领导能力在这个地方也能好好发挥。领家平时虽然无法顺利地和同班同学交流,但只要有了明确的职责,她就能发挥极强的行动力。不只是自己的工作效率很强,对别人也能下达准确的指示,才刚加入运行委员的低年级生对她也是信赖有加。
「交给领家学妹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跟我比起来,你做事细心多了。」
某天,宫前来视察营火晚会企划书负责人的会议,看到领家的工作过程后这么评价道「不,多亏宫前学姐之前打下的稳固基础,我才能做得这么轻松。再加上——高砂也会辅佐我的工作。」
领家这么说道。转头面对我。虽然她应该是想要演出「在工作与恋爱两方面都能互补的理想现充」来欺骗宫前……但就算知道是谎言,想到这种话还是让我觉得很害臊。
对于领家这番话,宫前大力点点头。
「领家学妹,你本身的能力就特别接触,却也了解更加重要的道理。互相扶持——这对我们来说是比什么都还要重要的事。」
说完,她的表情突然出现细微的变化。那是带有满足感,却又让人觉得有点寂寞的神秘微笑。不过,她马上又变回原来的开朗笑容激励领家和企划负责人,接着离开了教室。
因为我们分担工作而让宫前的负荷减轻以后,影响马上就显露了出来。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收到的打压开始明显增强。
首先是上下学的书报检查。
虽然以前只是突击检查,现在却是每天都会进行。学生们当然会有所不满,但学生会却利用了巧妙地话术使舆论的愤怒专项「反社会团体」。
接着是让人们对我们的评价恶化的负面宣传。学生会行使强权,向全校学生发放大量的传单,更在显眼的地方张贴海报,呼吁学生不要协助反社会团体。他们想要用「人生失败」、「未来无望」、「对亲友添麻烦」等言词来阻止学生协助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不止如此,他们还有「请协助我们寻找非现充暴力团体的据点」、「非现充就再你身边」等句子呼吁学生帮忙逮捕我们。
然后,是进行社办的入内调查。
某一天,公告栏上以宫前学生会长的名义张贴了一张「请协助学生会进行社办大楼入内调查」的通知。根据上面所写的内容,学生会好像要针对社办大楼的所有社办进行检查。
「这是不折不扣的人权侵害!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坚决抗议学生会的专横!」
虽然看到通知的领家勃然大怒,但我们却没有手段
能够阻止学生会的专横。
位于社办大楼的地上据点——风纪委员会室当然也会在检查的范围内。虽然再度靠与宫前的交涉来幸运地躲过查缉也不是不可能,不过……
于是,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集合在地上据点,讨论对策。
「总而言之……可能会被查到的东西要移动到地下据点。」
我这么一说,社员们就叹了一口气。我们占领这间社办也过了一段时间,又在这里度过了大部分的暑假,所以已经有许多东西呗搬进这里了。
「不只是这样。搞不好……连地下据点都会被发现……」
濑崎这么说道,社办内便鸦雀无声。通往地下句点的入口位于社办大楼的秘密仓库里的地板上,所以一直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可是宫前这次的决心如此坚定,很有可能会彻底地调查,直到大仙据点为止。
「……地下据点是精神支柱,不论如何都要死守。」
身为地下据点重度用户的西堀坚决地如此说道。其他社员也各自对据点怀抱着情感。
为了守住据点,大家都纷纷开始提出点子。
「放出假的据点情报,让学生会混乱。」
「以一般学生的名义对入内调查发表抗议文章或许也会有效。」
西堀和濑崎分别提议。
「这些点子的确会有效,马上实行吧。可是……就算可以拖延他们的行动,也无法完全制止。」
领家用苦恼的声音说道。找到那个据点,而且在那里活动最久的人就是身为议长的领家薰。她对据点的感情应该很深吧。
「最好还是先下手为强!学生会只是一群沉浸在权利之中的胆小鬼,只要我们抱着必死的觉悟攻进去,肯定能够得到辉煌的战果!就算人数不敌对手,我们也可以靠毅力取胜!」
天沼绑紧头带,用炯炯有神的目光说道。
「我们之前去学生会室看过了,他们这次的武装强化不少。不太可能只靠气势硬闯。」
对于我这番话,天沼虽然用「学长太胆小了!只要拿出惊人的气势……」等热血的言论反驳……但本人似乎也知道不可能成功,所以就没有再继续强烈地主张下去。
「要去学生会室侦查的话,就由我去吧。」领家用带有悲壮感的声音说道。「幸好我似乎没有被宫前学生会长讨厌。如果是入内调查的日程,或许可以探听出来。」
「上次是被宫前招待,所以还没关系……可是潜入学生会室还是太危险了。」
我这么一说,领家就马上反驳了
「要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听到我和领家的这段对话——一直沉默地看着事情发展的神明学姐突然插嘴说道
「那就……绑架学生会的人好了吧?」
「喂……喂,住手,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我知道了,你……你们就是那个……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吧!」
本来在进行调查的学生会男生虽然这么说着死命挣扎,但我们有六个人,很容易就可以压制住他。
「呜咕……做什么……」
被反绑双手并固定在椅子上的他眼泛泪光,环顾着四周。在他身边围城一圈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成员已经用安全帽和口罩、手巾、角材作好全副武装。
「拜托……拜托绕我一命……我再也不会骂非现充取乐了……!」
看到我们这幅模样,她已经完全吓破胆了。
这里是据说只有幽灵社员的「幽灵社」社办。虽然社办总是一个人也没有,社员数量却是莫名地多,社员说不定还有依照社团的主旨确定进行着活动,所以才会像这样实际上分配到一间社办里。
要是再风纪委员会室埋伏,对方就会发现我们的真是身份。所以我们才会躲在没有任何人的幽灵社社办,在这里抓住他这个不知情的调查员。
「放心吧,我们不会用不必要的暴力折磨你——前提是你答应我们的要求。」
在制服外套著白袍来遮掩体型的领家双手抱胸,走到他的面前这么说道。
大概是因为经常在演说中听到她的声音,调查员被领家震慑住,浑身僵硬。
「没什么,我们不会要求你对学生会作出自杀式恐怖袭击之类的事。我们只是要你提供一点情报而已。」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会长的命令行事,真的什么都……」
大概是有人教他在万一被抓到的时候这么说吧。他们觉得我们不可能有胆量拷问敌人。
「呵呵,这样啊……那么我们就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方式看看你的真心,再问出情报吧。」
领家这么说完,大胆地笑了。
「为了完成反恋爱革命,我们必须狠下心来战斗——好了,开始吧。」
听到这句话,学生会的人缩起身体,紧紧闭上眼睛。他应该是以为我们会用肉体上的疼痛从他口中逼出情报吧。
可是我们的做法不同——是更凄惨的方法。
西堀率先走上前,向他投射怜悯的视线说道
「你瞧不起非现充……可是,你却没有女朋友,对吧?」
「……怎么可能,我都已经上高中了。」
「我们已经调查过你的手机了。你的电子信箱里只有GG信,联系历史里一整排都是『妈妈』。这不是有女朋友的人会拿的手机。还有……我劝你别再用学号当密码了。」
听到西堀的评论,他的脸色一片苍白。没有男女朋友的状况在现充团体中是个极大的扣分项目。他以前应该都是靠说谎蒙混过去的吧。
「那……那又怎么样?我只是现在没有而已,一直都想要交女朋友,也有在努力!我和老是当个非现充,还做出这种事的你们是不同的!」
他完全恼羞成怒了。在这个时机,濑崎开口了
「可是,就算努力也不见得交得到女朋友吧?中就还是要看别人愿不愿意嘛。」
这句话更加扰乱他的心。
「才没有那回事!世界上的男女比例是一半一半,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
他正在反驳的时候,神明学姐出言打碎他的玻璃心
「咦,好恶心。」
好恶心。到目前为止,这三个字不晓得伤了多少青少年的心。这个像是锐利刀刃的字眼足以剖挖人心,不论何时何地,就算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也能使用,是个过于方便的武器。而且用神明学姐这种轻柔的声线说出口,感觉起来的破坏力应该能够增加好几倍。
学生会的人忍不住发出「啊……」的声音,就这么陷入沉默。往后他要买稍微时髦一点的衣服,或是用发蜡抓头发的时候,脑中就会回想起神明学姐的那句「好恶心」,让他的心紧缩一下吧。
「……中……中野同学,不是的,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刚才的话好像在他心里勾起了过去的痛苦回忆。他睁大的眼睛不断转动,半开的嘴巴流出了口水来。可能是良心不安,神明学姐小声地向我问道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
「……下手也许可以再轻一点。虽然我只是在一旁听着,还是觉得很受伤。」
我一听到「好恶心」,眼角就忍不住阵阵抽搐。神明学姐的那句话就是有这么大的文理。
可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也不是吃素的。就像是要对精神失常的他赶尽杀绝一样,天沼接着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已经二年级了吧?想要交女朋友,也有在努力,却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这不就表示你有着根本上的问题吗?而且会有想要加入学生会的想法就已经很恶心了。没有特别想加入的社团,但是加入回家社又会直奔非现充的行列——你应该是收到动漫画的影响,向往着过『充实校园生活』的学生会成员才加入的吧,我看得出来你是这种人。该怎么说呢,看气场就知道了。就是因为这样,学生会的其他人才会有点躲着你。平常大家看起来对你很好,完全是演出来的喔。在你不在时,大家都会嘲笑你这种怀抱着梦想加入学生会的人。
老师说,学长你毕业前都没有希望交到女朋友了。在学生会跟你一起工作,看起来很认真的女生都会把工作推给你,自己则跟有点爱玩的男友早早回家,在家里约会呢。『我今天把工作都推给肥宅了。』『你的外表看起来认真,做起事来还真狠~』因为人家……想要早点跟阿拓见面嘛。『……真拿你没办法(搓揉头发)。』他们会像这样利用你,然后像禽兽一样互相缠绵!
既然如此,你还是要对学生会宣誓忠诚吗?」
被学妹当面训斥——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能摧毁高中男生的自尊心了。而且用这种平易近人的语调说出来,伤害力还会再加倍。天沼还像是看
过他过去的人生一样,讽刺的方式具体过了头。如此毒舌,就连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其他成员都有点不敢恭维。
说完话的天沼一脸不安地问领家「这不是我平常的口气,而且还要说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在是很困难……我做得还可以吗?」不过实际上她平常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也说得很起劲。
受到这种言语暴力的学生会男生……已经完全崩溃了。无法聚集的眼珠一直朝上方看,张开的嘴巴则是一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就算在他的脸部前方挥挥手,他也没有反应。
「……做得太过火了呢。」
濑崎说出大家心里的感想。
「不,这样才好!」虽然声音带着些许不安,领家还是这么断言。「革命必定伴随着牺牲。而且我们只不过是说出实话,完全没有直接批评他的外表。现充还做得出更残酷的事!」
我们后来展示观察着状况,等待他恢复意识。
「我没资格出生……我没资格出生……」
总算又能够说话的他这么不断重复着,而领家开始进入最后阶段了。
「好了,你应该已经很清楚。现充一直对你做着这种残酷的事,我们只是想要从他们的魔爪中拯救你这个善良公民而已。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我们要联手合作,并肩战斗!好了,既然你已经理解,就来为自己协助学生会的事情进行自我批判吧。」
领家这么说着拿出纸笔,放在他的面前。被解开一部分束缚的他一遍重复说着「我没资格出生」,一边乖乖地写完悔过书。
「很好,这样一来你的双眼就不会被恋爱至上主义的幻象迷惑,可以看清真相了。好了,现在你就一五一十地把学生会这次用来对付我们的计划都说出来吧!」
「我没资格出生……」
「不对,你应该还有其他该说的话!你一直以来的人生都被现充染成灰色的了,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我……我很……不甘心。」
他的眼角流下一行热泪。
「那么,你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喊叫!把你的愤怒全部灌注到语言里吧!那就是你,崭新的你呱呱坠地的声音!你的第二人生即将开始!你要从自己过去遭到支配所产生的压抑感中解放自己!好了,叫吧,大叫『现充爆炸吧』!」
「现……现充,爆……爆炸……」
「声音太小了!你要把打从心底涌上来的愤怒能量全部灌注到这句话里!」
「现充爆炸吧!」
「还不够,你还能更大声!」
「现充,爆炸吧!」
大声喊叫的他——对自己感到很惊讶。他应该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从心里喊出来吧。他应该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把真心话说出口吧。他的眼眶又落下一滴泪珠。可是这滴眼泪和刚才的眼泪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非常美丽。
隔天,校园受到猛烈的冲击。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将他所写的悔过书扩大复印,张贴在校园各处。而他的文章中提及了学生会想要支配校园的企图。主旨是学生会检查学生的随身物品并进入社办调查,表面上是为了抓到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实际上却是要为强大的权利打下基础。
对于我们这样的宣传,学生会当然也不会默不作声。
『这是非现充暴力团体毫无根据的虚构指控。我们学生会所才去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保护各位同学免于反社会团体荼毒的非常措施,完全没有任何滥用权力的意图!』
宫前学生会长又利用紧急广播进行自我辩护了。可是广播的过程中,昨天被我们点醒的学生会男生在走廊上行进,不断地大声喊着「现充爆炸吧!」的话语。
为了抓住他,学生会开始大动作出面搜捕。经过一段时间的逃亡。他很快就被逮捕归案,但他在这个时候吐出的台词「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都在我不在的时候说我的坏话!你们全都觉得我是一个想交女朋友却交不到的可悲家伙吧,不要再说我很恶心了!我要再说了……」真切得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撼,似乎也有人产生共鸣。
我们利用从他那里问出的情报开始了行动。首先,因为已经得知风纪委员会室要接受入内调查的日程,所以我们配合这个时间,开始积极地把东西搬到地下据点。另外为了混淆视听,我们还在幽灵社的社办建构栅栏、乱丢角材、四处乱写反恋爱思想的语句,让敌人以为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我们打算借此防止搜查的眼睛转向其他地方。
风纪委员会室的检查顺利地结束了。一同前来调查的宫前学生会长露出郁闷的表情。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被害的男生以前总是那么赞扬恋爱……竟然会变成那个样子。」宫前稍微停顿了一下,一脸难过地继续说下去「现在有两三个学生会女生在他的身旁有温暖的声音说『大家都喜欢你喔』、『女生没有那么可怕的』、『你总有一天会交到很棒的女朋友』等等的话,他才能恢复到不会一看到女生就哭着逃走的程度……复健应该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真是可怕,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洗脑手段……?」
我们只不过是将事实摊在她的面前罢了,不过事实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虚构的话都更能残酷地破坏忍心。顺带一提,前几天有几个女生一边笑着说「累死了,我受不了了啦」、「他干脆滚出学生会比较好呢~」、「话说,他猜得其实还蛮准的耶。他以前难道都不知道自己被其他人讨厌了吗?」,一边从学生会室走出来,谜底现在揭晓了。虽然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却有点想哭。希望他可以坚强地活下去。
「为了他,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反社会的反恋爱团体揪出来。」领家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附和宫前的看法。「既然她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恢复,应该可以从他的证词中找出一点线索吧?」
宫前点头回应,却用闷闷不乐的表情回答
「根据他的说法,他是在进入幽灵社调查的时候遭到袭击的。我们马上就前往现场……虽然真的有找到疑似据点的痕迹,那里却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样啊……他们可能是察觉到危险,已经逃走了。可是他们既然失去了据点,应该就无法自由活动。这样就算是实际上消灭他们了吧。」
「……但愿如此。我们已经把社办大楼的每个角落都搜遍了,的确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地方。」
看来学生会还没有掌握到任何有利的情报。安心感让我们的表情差点放松下来,但我们依然尽力表现出紧张的样子。
「他们或许会窝藏在运动社团的组合屋之类的地方。」濑崎插嘴说道。「有几间很久以前留下来的组合屋没有人在管理,也不知道是那个社团的,门又打不开,运动社团都很伤脑筋。晚上那里不会有人,或许正适合他们藏身。他们可能会同时使用文艺类社办大楼的幽灵社办来分散风险。」
濑崎毕竟是在网球社很活跃的社员,这段推理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盲点,我们马上去屌差看看。」
宫前说完后,马上吩咐部下去搜查组合屋。
后来,根据我们听到的传言,这场搜查中找到的东西,只有吸收汗水后被扔在那儿,已经发霉到看不出原样的运动紧身衣与帽子、好几年前画满了猥琐涂鸦的课本、把女学生照片的脸部剪切来贴在裸女照片脸上的拼贴画、沾染谜样汗渍的别校女生制服等东西,似乎就连学生会也看不下去了。
我们就这样暂时度过难关,才刚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的时候——情况突然出现变化。
某天的放学后,我和领家走向表面据点,也就是风纪委员会室的时候,发现学生会室前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似乎是学生会组织起来的军队,其中还有在情人节当时被抓住把柄的柔道社员等人。
我们拨开人群走进去,发现带着严肃表情的宫前正在这里发号施令。
「宫前学姐!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领家问道,宫前就用老实的表情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条。
「有人告密,上面写着『有地下信道』……」
我们看了纸条,上面的确用笨拙的字迹这么写着。
「应该是怕身份曝光,才会用非惯用手写字吧。那个团体对人下手那么狠毒,报复起来肯定会威胁到生命。」
虽然宫前这么说——我却对这个笔记心里有数。
是女童。她明明拥有足以创造人类的异能,字迹之笨拙却跟普通小女孩没有两样。不……就算跟外表同龄的孩子相比,或许还要更糟一点。
虽然这串文本看起来就像小女孩写的,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是有着小学四年级外表的人写的。
「这应该是恶意的捉弄吧。我从来没有听过社办大楼有地下室。说不定是他们为了打乱搜查过程才刻意
放出的假情报。」
领家故作镇定地这么说,但在习惯听她说话的我耳里听来,她的音调有微微的上扬。
「我也觉得大概是那样。连我们都不知道的情报竟然有『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以外的第三人知道,这不太可能……不过,现在的我们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比起什么都不做,我想要赌赌看希望渺茫的可能性。」
「这样啊……」
领家寻找接下来的措辞,视线在空中漂移,却怎么也想不出可以让宫前重新考虑的话。
「会长!准备已经完成了!」
看似部下的女学生这么对宫前说道。她的确戴着安全帽与护目镜,手上还拿着把手处有卷过的角材作为武器。他们相当认真。
「我知道了。那么领家学妹、高砂学弟,请祝我们一切顺利。」
宫前离开我们身边走到队伍前方,开始说着激励士气的话。
「喂,领家。」「是啊,糟糕了……!」
我们马上离开现场,前往危机逼近到眼前的地下社办。
「考虑优先级!和成员的身份有关的东西要优先处理!」
刚才和宫前对话之后过了五分钟左右,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地下据点开始进行临时的消灭证据行动。在学生会发布戒严令的现在,要把数据等东西搬出去是很困难的。我们只好忍痛抛弃这一切。
碎纸机不断运转着,剪刀剪碎成员的名字,硬盘则遭到物理性的破坏。过去创建起来的成果逐渐崩解,让我们受到空虚官的侵袭。
「西堀,还没问题吗?」
『目前没问题。他们还在反方向的边缘进行地毯式搜索。』
从西堀隔着对讲机发出的声音也听得出非同小可的紧张感。她在社办大楼一楼的第二美术社负责把风,把学生会军团的动向告诉我们。
『可是,我觉得应该撑不到二十分钟。而且还要考虑到逃走的世界……』
「当然!我会预留充分的时间,让所有社员都可以平安撤退。」
领家没有放慢正在做事的手,这么说道。从她的话中察觉异状的天沼发问
「大师……您也包括在『所有社员』之内吗?您该不会是想要在我们撤退以后,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做事吧……」
「我当然会那么做。」领家毫不犹豫地断言。「我身为议长,不论如何都会阻止任何社员因为这里的数据而身份曝光,受到迫害。放心吧。」
「可是那样的话,大师会身陷险境啊!大师是肩负国家未来的重要任务。赌上性命保护您就是我的职责。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来,那就由我……」
「蠢材!」听到领家的怒吼,大家一瞬间停下手边的工作。「皐啊,你是唯一的一年级社员,等到我们不在了,要集成这项革命的人就是你了!你的性命可是反恋爱运动发展的关键,要轻易将之舍弃的发言,身为议长的我决不允许。反省自己的错误,快点继续手上的工作!」
「大师……大师……!」
天沼泪流满面,却还是依照领家的命令,默默地做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然后,时刻终于到来了。根据西堀报告的地上状况,领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我会按照预定,留下来继续作业。各位,拜托你们了。」
压抑着呜咽的天沼点点头,接着濑崎和神明学姐也听从命令,逃离了社办。
留在社办里的人只剩我和领家。
「高砂,你也不例外。快离开吧。我们必须把伤害降到最低限度。」
「这不是一个人做得完的工作量。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说完,领家就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别开目光,很快地一口气说道
「我会做完的。根据西堀的报告,距离他们抵达地下的入口,最多有十五分钟左右。只要有效率地做,应该勉强可以赶上。」
「这个算法没有考虑到你的逃跑时间吧。」
「……这就是身为议长的职责。你听懂了就快点逃走吧。」
领家依然别开脸说道,然后重新开始做事。我不理会她催促我避难的话,开始协助她的工作。
「高砂,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我又听到啊。可是我无法遵守你的指示。两个人一起做的话,用一般的时间应该就可以完成了。以后你要我自我批判还是怎样都行。」
可能是知道我没有服从命令的意思……
「真是拿你没办法……随便你吧。」
领家没有放慢做事的步调,用很小的音量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就不在说服我了。
后来的我们一直默默地进行作业。西堀时不时联系我们,催促我们避难,但眼前还留有非做不可的工作。我们还不能离开据点。
「高砂,我这边结束了!」「我也快要弄完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我们终于完成了工作。我和领家检查是否有遗漏以后,向地面上的部队告知我们即将撤退的消息。
『学生会现在过去了,快点!』
听到西堀迫切的声音,我和领家看着彼此点头,马上离开据点。
我们跑向地下信道的出口。两人份的脚步声在阴暗又狭窄的隧道中回响着。
——这时候,我们看见前方的出口有一道光线照进来。我们停下脚步,压抑着气息静静观察,光线便很快地变宽……然后有声音传了进来。
「这里好像有通往地下道的入口!只有这里没有积灰尘,最近一定有人使用过!」
是宫前会长的声音。
「喂,领家。」「……嗯。」
她简短地回应了我的呼唤,然后深呼吸一次,继续说道
「……被逼到死路了。」
这句话在隧道内产生不详的回音——回音消散的时候,爬下梯子的军队几乎同时发出杂乱的金属声,使地底下这一条狭窄的道路被这些声音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