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基于科学式反恋爱主义之运动展开的实际情况(1/2)
校庆当天终于到来。从一大早开始,校舍就因为正在作最后冲刺的学生而变得吵吵闹闹的。熬夜准备的人完全进入了亢奋状态,到处都有笑声传出来。
在平常的上学时间以前,学生们就已经集合在各自的岗位上,进行最终确认。
我和领家一起床就马上来到教室,帮忙做细部调整的工作。然后我们又到校庆运行委员会露脸,领取今天要用的对讲机等道具,进行事前讨论。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准备早就已经结束,我们打算借由一大早乖乖参加班级企画和委员会的举动来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太阳渐渐升高,开始照暖在夜间冷却的地面。学校预定在十点开放,让I般来宾进入校地。在开放的三十分钟以前,会在礼堂举办开幕式。
「礼堂要开门了,请引导学生进入。」
有人通过对讲机联系所有的运行委员。校舍马上开始广播,除了真的火烧屁股的班级以外,大家都陆续往礼堂集合。
开幕式上的节目有管乐社的简单奏乐和学生会长兼校庆运行委员会长——宫前的致词。
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就盯上了这场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参加的活动。
铜管乐器演奏的入场号曲响彻了礼堂,让原本吵闹的学生完全安静下来。马上有人用麦克风大声宣布:
「校庆开幕!」
整座礼堂响起如雷的掌声。喜欢鼓噪的人还会吹口哨,气氛非常热闹。
这时候,要为校庆的开幕致词的宫前学生会长从舞台旁走上台。在狂热的人群之中,平常工作时总是很冷静的她看起来也有些静不下来。
宫前在讲台前转身面向学生。她张开嘴——看准这个时机,我们准备的机关发动了。
「在这个校庆开幕的日子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在此向各位献上祝贺——现充爆炸吧!」
听到彷佛从天而降的声音,学生们开始躁动。校庆运行委员的对讲机马上传来声明紧急状况发生的怒吼,可是领家的录音演说是从我们擅自装在天 花板上的喇叭播出来的,所以不管他们怎么调整现场的广播都没办法停止。
「校庆——班级「社团」委员会,每个团体的人都会朝著名为校庆的目标一起努力。在过程中克服反目或挫折的经验,最后完成一个创举的各位应该会对自己和自己与同伴的团结力产生极大的自信吧——然后,就像是被这股狂热触发一般,恋情会萌芽。各位之中应该有不少人都在准备期间和异性急速拉近距离,然后有了不小的进展。接下来的校庆期间,或者是营火晚会、庆功宴,肯定也会有很多男女会发展出特别的关系。各位会如此华丽地装饰青春的一页,感到「充实」与喜悦。
可是这时候的我们不得不强调——各位的观念完全是错误的。这是因为你们所尊崇且期望的「恋爱」这个概念只不过是空虚的骗局!
放弃青春的一切吧!不要再用轻浮的态度跟异性纵情玩乐,浪费人生了!」
随着演说的进行,学生吵杂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变大。
「这是那个吧,应该是假的吧。为了让场面更热闹……」「不,他们看起来是真的很惊慌耶。」「喂,该不会有恐怖攻击之类的事吧……」
四周传来这样的对话。
宫前原本很冷静地在台上下达指示,但可能是演说一直没有停止而失去了耐性,她终于退到了舞台旁边。
这个时候,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身为引起这场騒动的始作俑者,每个人表面上都装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内心却正在为计划的成功偷偷窃笑。
「……成功了。」「是啊。」
我小声地跟身旁的领家这么对话。使用播放录音档的手法,让我们可以在安全范围内观望事态进行,感觉起来相当愉快。
演说还在继续下去。
「究竟什么是恋爱——各位可曾如此扪心自问?在这个视恋爱为理所当然的人类社会,这个疑问被巧妙地掩盖,就连要发现都非常困难。可是一旦面对到这个问题,各位都一定会感到困惑——实际上你们完全不了解一般人从不怀疑的爱情、恋慕等概念是指什么。不了解也是当然的——因为它欠缺内涵又空虚,是被「发明」来从外部任意控制我们感情的概念!
关于束缚人类自身的自虐系统——恋爱,我们已经再三说明过了。抱持恋爱至上主义,试图将各位高中生引导到「恋爱」社会并将你们化为奴隶的学生会大性欲赞会面对想要将不利于自己的真相昭告天下的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使用了人多势众的军事力量不断压迫。可是我们直到反恋爱精神在这个世界上生根,全人类都变成非现充为止,绝对不会屈服于这股压力!
为了证明学生会先前发动的搜捕行动不过是扮家家酒,完全是白忙一场,我们现在才会在这个场合发表演说。我们会不断地对各位仔细解说名为恋爱至上主义的邪恶系统。」
「各位同学,不可以听信他们的疯言疯语!」
虽然以宫前为首的学生会成员都对学生这么呼吁,但在陷入轻度恐慌的礼堂里却很难传递出去。
「各位为了与异性创建恋爱关系,付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恋爱至上主义者会违逆自然,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往上抓翘,还会用颜料涂抹在脸上当作装饰,在身上配戴贵金属。各位会付出夸张的金额购买没有机能性可言的服饰,为了称为名牌的幻想而存钱,为了买下马上就会坏掉的进口车而挥汗工作。
你们是否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浪费的行为,你们可以过着多么轻松的生活!可是你们无法抵抗名为性欲的强烈重力,只会用古怪的散财方式束缚自己,折磨自己。而这正是想要在这个世界散播恋爱至上主义的大性欲赞会的诡计!他们想要利用恋爱夺走各位的财力 '气力、思考能力,将全人类都变成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
我们必须结合智能与勇气,对抗他们的阴谋!为此,我们要有所自律,随时小心不要沉浸在名为「恋爱」的力量中!
否定恋爱吧!克服繁殖冲动吧!被性欲操控着逐渐耗损的人生究竟能有什么意义?
我们在此对趁着学生内心脆弱时企图宣扬恋爱的学生会,也就是大性欲赞会重新表达反抗之意!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将彻底否定恋爱至上主义横行的这场校庆!
各位同学,现在正是挺身反抗之时!深深地反省自我,在开始质疑自己憧憬恋爱的心情时,就和我们共同奋起,对抗权力吧!时机已经成熟,现在只欠各位的坚强心意而已了!
现充爆炸吧!」
这声喊叫结束后,喇叭停止播放声音-舞台上方有布幕缓缓下降。上面写着「现在马上将恋爱至上主义逐出这个校园!」「对染上恋爱至上主义的校庆说No!」还有「现充爆炸吧!」的文本。虽然这种演出手法相当诡异,却能非常有效地让运行委员全愣住。
虽然后来宫前重新开始发表了开幕演说,学生却听得心不在焉,运行委员则为了抓住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尾巴而四处奔走。我们在校庆一开始运行的作战,就这么完美地成功了。
〇
就像是要勉强否定开幕时的这场混乱,学校还是要依照原定时刻开放-般来宾进入。
为校庆所搭建的门上大大地挂着今年的主题标语——「青(ren)春(sheng)苦短,恋爱吧少男少女」。把青春故意念成「人生」根本莫名其妙,在少女前面硬要多加个少男也很不通顺。想到这个标语的人将来肯定会给小孩取个蠢名字。
不管怎么样,这道门前就像往年一样挤满了许多|般来宾。因为是校庆运行委员而被安排来站岗的我和领家穿着印了蠢标语的T恤,正在准备开放入场。现场看起来果然是国高中生比较多。
「这是向众多学生宣扬反恋爱的难得机会。如果是还没有完全受恋爱荼毒的国中生,说不定会愿意倾听我们的主张——我们要以大跃进为目标。」
领家的眼神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扫视等待入场的人们。因为刚才的作战成功,我们开始渐渐恢复了自信。
「是啊,今明两天应该会变成反恋爱运动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吧!」
我这么回应,领家就点了好几次头。
「马上就要入场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掌控整体进度的运行委员那兴奋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各个岗位的负责人都各自表示已经作好了万全准备。
「那么依照原定时间,十点整开放入场:三十秒……十秒……五、四 三、二、一……」
在这段倒数之后,各地传出喊着「零!」的声音。原本封锁入口的绳子被收回,一般来宾就像雪崩I样涌进校内。
我们喊着「请不要推挤!」'「不要奔跑!」等口号,控制入场状况。在同
样的地方工作,外表又很像那种人的家伙一个人窃笑着说「那边请放进一本型录的份~」,但却没有人听得懂。
最后喇叭播放出欢迎来宾的广播。校舍内的学生知道已经开放入场后便开始鼓掌。
「哎呀听到盂兰盆节和年底的这种掌声,就让人精神饱满呢!啊-今天是校庆呢,失礼失礼~。」
刚才的那家伙装熟着前来攀谈,但是因为怕麻烦,我和领家完全视而不见。
入场时的混乱告一段落,我们终于获准离开岗位。因为距离班级摊位的排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为了在今后的作战运行时能够更容易判断状况-我和领家决定到处逛逛。
虽然还远远不到人潮拥挤的高峰,校舍里的来宾人数却已经多到有点难以走动了。眼神闪闪发光的国中女生手上拿着活动导览,正在讨论接下来要去逛什么地方。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男女以这里和自己高中的不同之处为话题,聊得非常开心。
迎接这些来宾的校园也充满了活力。每间教室的外墙都有装饰,平常很单调的走廊热闹得像是别的地方。学生们在这里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忙着
发传单或是招揽客人。每个人都很尽情地投入名为校庆的青春活动。
「太刺眼了……」
感受到这股正面能量,我用手遮住眼睛的一半这么说,领家也用无力的声音赞同我的看法:
「为什么呢?我总觉得好像见到了自己不适合待在这种空间里的明确证据……」
可是如果因为不擅长就逃避,那就没办法进行调查了。我们咬紧牙关,开始走进享受校庆的人群之中。
「……首先就去看看展览吧。」
我赞成领家的提议,走向文艺社团举办展览的区域。在大约两间教室大小的中型教室里,有四个文艺社团在各个角落举办展览。
「铺在步道上的地砖硏究社」正如其名,研究的是铺在步道上的地砖,展览上展示的是地砖的素材,脚踩起来的触感评论、潮湿时的摩擦系数,还有最重要的铺设花样等各式各样的数据。各名社员推荐的花样都有热情的笔调作介绍,要在步道上铺设地砖时很值得参考。
「能源问题研究社」借由硏究并装设各种机关,寻找将重力转换为替代能源的方式。虽然他们本人应该很认真看待,在旁人的眼里看来却只像是一场笑话。希望他们能以实际做出永动机为目标去努力。
「第四回家社」发表的是围绕着「回家」的各种问题所延伸出来的哲学式硏究。名为「回家社」的社团真实存在已经是老哏了,但这所学校有四个回家社,被并称为技巧之第一、力量之第二、速度之第三、理论之第四。第一到第三回家社现在应该已经在家了吧。我尝试着阅读了展览上的《回家——关于其不可能性与不可避性》,从「「回家」的意义」、「「意义」的意义」、「意义的「回家」性」之后开始出现德希达和德勒兹等哲学家时,我就想要回家了。
「NT「研究社」发表的硏究是关于所谓「被睡走」为题材的创作。到了他们这种等级,比起男主角的女朋友被其他男人抢走的直接剧情,主角和女主角正常放闪的内容似乎比较合胃口。「同为高中生的他们和喜欢的人互相结合,使多余的年轻能量撞击出火花,我却……我却……」这种绝望感好像让他们难以招架。他们主张所有的故事都是NT「。虽然他们姑且算是非现充,但是症状严重到这种地步,就连邀请他们加入反恋爱运动都没办法。
光是我和领家肩并着肩来看展览,站在海报旁边的社员就不禁发出「啊……啊……」这种不成声音的声音,虽然眼眶里微微含着泪,放松的脸颊却满足地泛着红晕。不快想想办法就要变成废人了。
逛完一圏后走出教室后,我和领家比进去之前明显衰弱了不少。
「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闭上眼睛并用手指按住眼皮的领家说道。如果想要让全校学生都认同反恋爱思想,除了现充,我们也必须说服这些特殊的人种才行。比起让恋爱至上主义者转向反恋爱,这说不定是更为累人的工作。
后来,我们继续在校内各处巡视,进行了调查。我们被误认为情侣,被迫跟诡异的吉祥物一起拍纪念照.,还被占卜馆的人夸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随意晃进去的轻食店端出了 一个大玻璃杯插着两根吸管的飮料•,但身为优秀的反恋爱战士,我们完全不为所动。
「……像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果然会被当作是情侣。」
领家用低沉的音调别开脸这么说。可能是人潮太拥挤了,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是啊,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恋爱至上主义在社会上蔓延的情况有多么严重。我们必须改变这种世界。」
「没错,正是如此!」
领家虽然用强而有力的声音这么肯定,但往上挥舞的手一碰到我的手臂,她就马上变得退缩了。 我们逛了一阵子,转眼间就到了领家要到班上值班的时间。
「那……那就先这样吧,在下次作战开始以前,你要继续认真进行侦察。拜托你了!」
领家用举止有点可疑的态度这么说,然后匆匆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〇
一个人逛校庆是非常需要勇气的。在挤满学生团体和情侣的校庆,根本没有容得下边缘人的空间。因此,没有可以结伴同行的恋人或朋友的我们非
现充就只好在大家歌颂青春的时候潇洒地回家,或是在没有人会来的肮脏逃生梯等地方用手机游戏打发时间。现充爆炸吧。
不过,今年的我拥有名为「校庆运行委员」的大义名分。只要戴着臂章,大家就会以为我是在工作,一个人走在路上也不会被用异样眼光看待。虽
然运行委员容易给人现充的印象,实际上却是对非现充比较有利的职位。
我深深同情着现在正受苦受难并将泪水往肚子里吞的同志,在变成单独行动以后也继续着视察工作。 我正在四处游荡的时候,在某间教室里发现了熟悉的背影——是西堀。她是第二美术社的社长,也是唯一的社员,所以校庆期间几乎都会待在这里。她和微型计算机俱乐部、机械零件研究社在同一间教室,室内非常安静。
我想要暂时在这里休息,于是走进教室,却发现西堀正在跟别的女生说话。
「你那边怎么样,很忙吗?」
「这个嘛,虽然会长因为开幕式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但我们还好。难得的校庆,就算有工作也要好好地玩嘛。」
是我上次看到的学生会女生。西堀的工作是拢络负责统筹文艺社团代表会议的她,刺探学生会内部的情报。
「学生会成员其实不太会协助会长吗?」
「也许吧。宫前学姊虽然不是坏人……但是很优秀又热血,我们有时候会跟不上她的步调。」
她伤脑筋似的微微笑着说道。
「是喔,我有点怕暴力团体的人。」
「现在来宾这么多,要取缔好像不太实际。虽然会长很想那么做……」
「是喔。校庆期间不会有取缔吗?」
「不用担心,我和你都没有男朋友嘛。」
说完,她轻声笑了。看到她这个样子,西堀温和地眯起眼睛。
「可是,我们过得满充实的。」
虽然我不知道拢络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但照这个情况看来应该是有不小的进展。西堀大概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顺利地从对方内心的缝隙入侵了吧。
听到西堀直接说出这种话,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下子染上朱红色。
「嗯……对呀。」她用像是在说悄悄话的细小音量响应西堀的台词。
「我差不多该走了……优,掰掰,我还会再过来的。」
西堀点头响应,挥着手目送她离开
上次窥探情况的时候,我发现西堀还很犹豫是否要背叛她并获取情报。不过今天的她没有任何踌躇,干劲十足地做着搜集情报的工作。
〇
「……高砂,有事吗?」
注意到我在远方窥探情况,西堀对我投射冷淡的视线说道。
「你那种看电灯泡的眼神是怎样……我好歹也是校庆运行委员的一员,确认是否有问题发生是工作的一环,而且也要为了防范未然而巡逻……」
「我知道了。你原本是跟领家同学一起逛但是她的排班时间到了所以你一个人闲闲没事才利用运行委员的立场在气氛不允许一个人独处的校庆到处
闲晃打发时间对吧?」
西堀平常明明只会用很短的句子说话,却只在猜测我的状况时特别仔细又准确。
「……是啊,你说得没错。对了,我听了你
们刚才的对话,看来你已经作好觉悟了。」
我说完,西堀就有点骄傲地挺胸,然后用充满活力的语气诉说她的心境:
「就像你说过的,以前的我太天真了。我没有作好为革命牺牲交友关系的觉悟。」
即便是冷酷的革命家,要完全舍弃情感也是很困难的。我们这些实践型的运动人士总是会为内心的挣扎感到烦恼。
「可是,我重新思考过了。」西堀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女生之间很正常地交朋友……这样当然很好。可是,明明被对方吸引却对彼此很疏远,或是有所隐瞒甚至背叛,那又别有一番风味了。」
西堀的眼睛散发奸诈的光芒——我开始觉得头痛了。
她滔滔不绝又开心地继续说明下去:
「自己信赖的朋友其实想要刺探出情报,企图把自己隶属的团体击溃。虽然得知这件事后气得发抖,身体却还留有她的触碰所留下的甜蜜感受。为了否认这种感情而对她采取冷淡的态度……她却正在和别的女学生亲密地交谈着。明明已经决定永远不要理她了,双唇却在不知不觉间向她打开……」
西堀已经作好以人渣的身分活下去的觉悟。这种人就是会当小白脸。可是就进行革命的目的来说,这种干脆的态度非常有用。因为社会是以人际关系为中心运作,所以从交友方面去瓦解敌方势力是很有效的。虽然这绝对不是值得嘉奖的做人态度,对革命家来说却是很强大的手段。
「是吗?我放心了。接下来也要靠你了。」
「交给我吧。」
西堀自信满满地说完,便马上开始发送消息给刚才的女生。她借由改变思考模式来将为革命付出的努力与自己的欲望链接起来,比过去更加精力充沛地投入了反恋爱活动。
因为我先前的觉悟测试而诞生的怪物让我感觉到一丝恐惧,却也是压倒性地可靠。在往后的反恋爱运动之中,她的能力和觉悟应该能够发挥无遗吧。
〇
我接着前往濑崎的岗位。他应该正在为网球社的摊位工作。从校门通往校舍的沿路上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位贩卖着常见的章鱼烧和巧克力香蕉等小吃,运动社团的人贪图暴利,借此赚取庆功宴的费用。他们靠着运动社团特有的调调在每卖出一份食物时就发出情绪高昂的吆喝声,这种性质迥异的空间让我们非现充完全无法融入。
其中有一个摊位聚集了特别多的客人。那就是男女网球社共同经营的可丽饼摊。摊位前有外型亮眼的男女站岗,接待客人的态度也带着其他运动社团所没有的清新感。
虽然人潮相当拥挤,我还是照例马上发现了濑崎的身影。他被其他学校的女学生围在中间,带着一如往常的困扰笑容伫立在原地,被这些女生要求合照。看来他的事情也已经传到校外了。
周六上午课程的私立小学女生背着侧面挂着定期票的书包,开心地坐在电车上准备迎接周末的样子,借此让心情平静下来。不过将与同年异性谈恋爱视为理所当然的学生当然不可能注意到他这种微妙的心境变化,让他的心理负担时时刻刻不断增加。
虽然外表维持着温和的样子,但长时间和他一起行动的我看得出来,他已经快要到达忍耐极限了。他的脸上写着自己想要马上逃离学校,观察上完
我一靠近,濑崎就像先前一样离开人群的中心,向我跑了过来。
「……我已经不行了,要是不马上去看在郊区的大型购物中心的美食区帮爸爸妈妈倒水而得意洋洋的少女,我就要疯掉了。」
「嗯,我也看得出来,你现在要是不去看在表参道被迫穿着时髦的父母搭配的衣服,因为体型等因素而不太适合这身装扮的少女一脸不服气地被父母牵着手逛街,可是却时不时偷偷瞄着自己映照在玻璃上的模样,为自己稍微成熟一点的打扮微微漾起笑容的神情就糟糕了。」
濑崎的心好像已经受损得相当严重了。除了从以前开始就存在于校内的粉丝,又加上来自校外的信徒,这样的状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濑崎咬牙切齿地看着排队等着跟他拍照的外校女学生,用耳机听着走路时书包的金属零件发出喀啦声响的录音档来紧急补充女童养分,同时调整呼吸。
这个时候,上次那个女生往濑崎这里走了过来。她是之前我去观察会议进行的时候,借由向濑崎亲密搭话的行为来向周围的人示威的女子网球社代表。
「濑崎同学,抱歉喔,把事情丢给你做。我现在马上开始工作!」
濑崎虽然有一瞬间浑身涌现杀意,但又马上隐藏起来,戴上柔和笑容所做成的面具。
「大家都会分工合作,让我觉得轻松多了。」
或许是为了向周围展现自己跟濑崎是可以托付工作的对等关系,她用附近的人都听得到的大音量这么说着走了过来。
濑崎想要借着这句话削弱她的优越感,本人却毫不在乎,继续表现出大气的态度。
「奇怪……这些排队的人是来找濑崎同学的吗?嗯我也不是不懂她们的心情,可是这样有点碍到其他客人了呢啊~,这当然不是濑崎同学的错。我去请她们自制一点好了。」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碍事者之一,用有点高高在上的口气说话。濑崎虽然只是露出困扰的笑容,但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通往校舍的人群中,有个小小的人影往这里跑了过来。
「找到姊姊了!」
少女很有精神地这么说,抱住与濑崎交谈的女生的腰。
「小……小实,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妹妹突然现身,让刚才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她开始焦虑。如果平常在家里的样子被妹妹说出来,自己到目前为止对外人创建起来的印象就有可能会被破坏掉。有个岁数差距很大的妹妹,对现充来说可能会是一个阻碍——因为如果在放学后想要趁父母都不在的时候带男朋友回家,就会因为有妹妹在场,让两人没办法「情感交流」。而且男高中生这种生物,大部分都具有讨厌小孩子的倾向。这种扣分的地方被对方看见,对很会打算盘的她来说恐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姊姊看起来好认真喔。在家里明明就常常穿着内裤走来走去。」
「喂,不要说了!濑……濑崎同学,不是的,那是因为……」
濑崎根本没有在听她辩解。他的目光专心地注视着身高大约一百四十五公分,年纪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左右的少女。
「啊,他就是濑崎同学?姊姊常常提到你喔!」
「不……不要说了,小实,姊姊真的要生气了喔!」
「姊姊在男朋友比赛里面是第一名对不对!你常常说其他人的男朋友都很矬嘛?」
姊姊的脸色已经完全发白了。在旁边观望情况的其他女生都开始准备对她兴师问罪。
可是濑崎本人完全不理会周围的这种状况,只是凝视着少女。女孩可能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回以一个微笑。
「……小实,等一下姊姊跟你一起去逛,你先去附近玩。」
刚开始的气势不知道上哪去了,姊姊用沙哑的虚弱声音这么说道,推了推少女的肩膀。
「不可以任性,姊姊等一下要工作,没办法跟你去。」
「我不要啦!现在就去!」
在姊妹俩争吵的时候,濑崎极其自然地如此提议:
「那么,要不要我陪你妹妹一起去?你本来就是要跟我换班,这样应该刚刚好吧?」
这番话彷佛晴天霹雳,让姊姊暂时用傻愣的表情看着濑崎•,不过随着她逐渐理解内容,她的表情也开始绽放笑意。
「真的吗!濑崎同学能帮忙照顾她的话,帮了我大忙!」
对她来说,这个提议当然很好。首先她可以处理掉麻烦的妹妹,接着自己能找濑崎帮忙的对等地位又能得到更加明确的证明,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家人跟对方也有交情」的压倒性事实彻底把其他的竞争对手踩在脚底下。因此,不要说是挽回刚才妹妹突袭的失败了,还能够巩固比过去还要更高的地位——这个提议可说是顺水推舟。
有好处的并不是只有她。濑崎当然不是因为体贴对方才提出这个主意,我可说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而且,少女也很赞成。
「濑崎同学人好好喔!真的是大帅哥耶~」
少女这么说道,马上牵起他的手微笑。面对她这么积极的态度,濑崎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但又马上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又从容的态度。
「那么,我们先走了。摊位就拜托你了!」
接下来可以甩掉老女人,和少女单独逛校庆——濑崎用充满这种期待的声音这么说道,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往校舍迈出步伐。妹妹也模仿他的动作,
对姊姊很有精神地挥挥手。
我也暂时跟他们走在一起。濑崎用感慨万千的颤抖声音……
「辛苦是有回报的……我到目前为止忍受的苦难绝对没有白费……」
小声地这么说。我对他说出激励的话:
「一般来说,弟弟妹妹对哥哥姊姊喜欢的东西都会有同样的憧憬——他们会想要早点体会当大人的感觉。濑崎,你受到同年纪女生的欢迎,也会让你受到妹妹那个世代的欢迎。」
这些话就像是让他找回了生存的意义,他的脸色迅速明亮起来,用力地点点头。
〇
一直跟在旁边也很不识相,所以我在途中和濑崎与少女道别,前往别的地方。看到濑崎刚才的开朗表情,他应该已经受到充分的净化,不会失控了……大概吧
我接下来要去看的是即将进行校花校草选美预赛的场地——面对运动场的主舞台。为了明天的决赛,今天要进行事前投票来缩减候选人数,虽然人潮比不上正式比赛,但还是聚集了不少人。应该再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现在却好像还在进行着各种准备。我寻找着神明学姊的身影,绕到临时舞台的后方。
毕竟就快要正式上场了,有许多任务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到处奔波。其中,我上次看到的制作人和运行顾问、前年度的校草这三个人聚集在同一处讨论事情。
「这种正式上场前的气氛果然很不错呢。」
「可以当成inspiration的source呢。在时间与质量的trade-off中,会直接考验到我们的potential。要以observe「的身分去commit,这是最快乐的时间呢。」
「原来如此,受教了。」
应该主导企画进行的人明明就热衷于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工作的进行状况却出乎意料地顺畅。正在做事的工作人员完全对这三个人视而不见,专心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负责指挥工作人员分工合作的人是神明学姊。她平常给人温柔的印象,能够调和社团的气氛。其能力却是我这个普通人难以想像地强。在她的指挥下工作的学生也是因为信任她,才能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吧。而且因为神明学姊这样的表现,本该在企画中担任内核人物的三个人已经完全变成花瓶了。
「……这个嘛,位居上位者的工作就是像这样监督他人嘛。」
「是啊,因为有我们的……该说是imagination吗?因为有基于这些东西的planning,事情才能像这样顺利work嘛。」
相对于闲闲无事的三个人,神明学姊下达干脆利落的指示,自己也会做好手上的工作。
「啊~这边不应该这样做。」
「对啊,最好可以导入更universal又global的视点。」
可能是觉得不做些什么就会没面子,他们靠近实际上正在做事的工作人员,开始发表批评。可是那个工作人员只是瞥了他们的脸一眼,不理他们,默默地继续做着工作。他们终于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这个时候,神明学姊叫住了前年度当选校草的男学生。
「我想要跟你讨论关于主持的事情,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
维于有事可做的他高兴地回应神明学姊·:
「嗯,我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就过去!」
大概是因为马上过去就会被贬低为无所事事的人吧,他实际上明明没有任何工作,却还是这么说并暂时拖延时间,用严肃的表情跟其他两个人一起讨论了一下。
过了一阵子,他和神明学姊的事前讨论终于开始了。身为前年度的校花校草,他们两个人要以主持人的身分参加今年的企画。
「我想要展现出热闹的感觉,所以就重视欢乐的气氛,临机应变吧。就算有意外,可以运用来演出临场感就太好了。」
面对他这番模糊的发言,神明学姊非常事务式地响应
「是,你说得没错。另外,我这边准备了脚本,到时候就照脚本进行。麻烦你事先读过。」
神明学姊维持和书的笑容,将一叠宣传用订书机钉起来的纸交给他。完全被抢先了一步,他就像是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只能目瞪口呆。
对上次在讨论的时候小看了神明学姊,还对她说「我会带领你,所以你不用担心」的校草来说,神明学姊会有这样的表现应该在他的预料之外。他翻关着神明学姊交给他的脚本,可能是找不到可以挑三拣·四的地方,脸色愈来愈难看。
「……像这样决定好流程的语,应该就没有临场感了吧。还是加入一些即兴表演……」
对于他这种让人听不下去的反驳,神明学姊淡淡地回答
「可是,毕竟没有那种能力……」
听到她这句话,校草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会辅助你的。」
对话根本搭不起来。神明学姊借由不明言对象来暗指对方也没有能力,对方却好像把她的意思解释成「毕竟(我)没有那种能力」了。现充特有的正面思考非常恼人。
可是神明学姊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茜同学,可以请你过来这里看一下吗?」 「啊,等一下也麻烦你过来一下-」
「我马上过去!好了,那就拜托你照脚本演出了。」
神明学一姊结束了对话,回到工作现场。她跟正在工作的女学生讨论,然后一起开心地大笑。前年度的校草落寞地注视着这样的她。
「我早就知道她做得到了。」
「是啊,女性的活跃是global的倾向,为了appeal我们的liberal立场,将她assign为mainstaff可说是一大成功呢。」
另外两个人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立场陷入了危机,决定与校草切割,转而支持神明学姊。与其说是他们把工作委任给她,大概是因为看不下去没有人要做,神明学姊才会跳出来当领头羊,捏造记忆可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我身为其中一名校庆运行委员,也临时帮忙做了一些粗重的工作。神明学姊虽然忙藤地到处奔走,看到我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神明学姊在上次讨论的时候被当成一个单纯的附属品,差一点理所当然地被与男人送作堆,现在却靠实力让那些肤浅的人闭嘴了。对反恋爱、反现充的所有同志来说,她的英姿能够带来希望。
2
利用选美比赛所发动的作战,目的是为了让宫前学生会长疲劳。我们要借着炒热气氛等随便编出来的理由来护她参赛,夺走她的时间,让她放松对我们的警戒。因为宫前对炒热校庆的气氛比谁都更热心,所以一如预料地答应了参赛的要求。外貌与知名度都很出ー単的她在预赛中胜出,所以也会登上明天的舞台。
还剩下一段时间 我最后决定去天沼的班上看看情况。我还得消耗掉她硬是逼我买下的入场劵。
天沼的教室前排起了长长的人龙。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内容很精彩,加上来实的口耳相传和在随时更新的滩位排名上名列前茅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封锁起来的教室中不断传出尖叫声,证明了鬼屋的质量有多好,譲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我正在排队等着入场的时候,似乎是在外头招呼客人的天沼就来找我说话了。
「啊,学长,你来啦。」
「是你逼我买票,我才不得不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拜托你如果可以的话就买一下而已麻~」
天沼略略笑着这么说,但她的拜托当然包含了没有说出口的强制性。
「我们的鬼屋超恐怖的幅。学长,请你不要吓到尿裤子,清理起来很麻烦的。」「谁会尿裤子啊。鬼屋是能有多恐怖?反正跑出来吓人的都是活人。」
「你要、逞强也只能趁现在喷。」
我们聊天的时候终于输到我入场,于是我在天沼的目送之下走进鬼屋。
天沼在出口迎接了我。
「怎么样,很可怕吧?」
「……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
「还敢说一呢,我听到学长真心害怕地叫了好几声「咿~」一幅。而且走到最后的时候,你都把眼睛眯起来了。」
看来我受到她的监视了。我默默地不反驳,天沼就开始满脸笑意。
「学长真的好可爱幅~觉得萌萌的。逞强着说「……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的样子也很加分一幅。」
「……」
「又多了一件事可以分享给其他社员了~这会变成铁板一块的固定笑柄一幅。」
「不行,不准跟别人说……求求你。」
「哎响~这么好笑的事,瞒着不说就太可情了。」天沼依然带着灿烂的
笑容,暂时思考过后这么提议:「对了,我等一下刚好没有排班。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学长,请我吃东西好不好?」
被握住把柄的我没有权力回绝,只好顺着天沼的意思在校舍内逛逛,请她吃东西。
「学长,请你走快一点啦,你这么慢,太阳都要下山了~)」
不知道到底逛了多少滩位,被迫陪着精力无限的天沼一滩接着一滩逛的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我们明明只差了一歳,我却觉得自己比她年老许多。而且我的钱包也开始哀号了。
「来,快走吧-」
天沼这么说着牵起我的手,硬拉着我往前走。
刚好在这个时候,我和天沼凑巧撞见从前面走过来的宫前学生会长。
「岐呀,高砂学弟,你好呀。天沼学妹也在……」
她一看到天沼牵着我的手就微微地贼起了眉头。
「天沼学妹,高砂学弟他已经心有所属了。你这种行为可能会引起误会。」
「咦~为什么嘛~」可是天沼一派轻松地响应。「就算不是男女朋友,牵个手有什么关系嘛。」
听到这些话,宫前厉声响应「不可以-」就像是一直等着她这么说,天沼发动反撃
「啊,我知道了,是嫉妒吧。一个人寂寞地度过校庆的宫前学姊很羡慕我们这对感情融洽的学长学妹对吧!」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在乎偷理上的问题!」
「这完全是非现充会说的话吧。学姊,你该不会是「反什么什么社」的社员吧?」
「那怎么可能-不要说傻话了-」
宫前用和平常冷静的样子差距极大的激动态度痛骂天沼。就算她的心胸再怎么宽大,被说成和自己一直拚命对抗的敌人一样,也很难不生气吧。
天沼先前都被宫前单方面驳斥,今天却完全没有输给她。虽然开幕式的失态让宫前强势不起来也是一个原因,但我总觉得天沼本身也变得比以前更坚强了。
天沼继续说了下去
「啊,话说回来,这附近应该有宫前学生会长班上的一滩位吧。学姊带我们过去嘛~」
这个请求乍听之下没有什么攻撃性,宫前却摆出比刚才还要阴暗许多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是客人耶!真是的,既然学姊不带路,我们就自己去好了。」
天沼这么说着翻关事前发放的导览手册,找出宫前的班级一滩位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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