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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4章 试论起因于恋爱至上主义之悲剧与其反身式结构 下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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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到了隔天,祭典当天。

在前往学校的途中仔细眺望,可以发现神社周围隐约有点热闹。

虽然每增长一岁,这种感觉就会渐渐变钝,但我还记得小时候特别期待祭典的记忆。从低矮的身高看过去,排列在参道上的摊贩那照耀如骤雨般夜路的光线,能使幼小的心灵激起涟漪。

我稍微沉浸在这样的怀旧情怀中,今天依然前往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社办,像平常一样进行活动。在不需上课,可以专心投入反恋爱的这个暑假,社员的能力都训练得非常好,能够很有效率地做好工作。

当我在比平常更早的时间收工,宣布自己要回去之后,其他的成员也都说今天到此为止,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我把和超自然现象研究社会合的地点告诉领家,先回家放东西,再前往那间神社。

神社周围已经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就连要走到目的地都相当辛苦。摆好的摊贩突出到道路上,附近一带都是禁止通行的。

夏日祭典和海边与游泳池同样都是现充御用活动之一。虽然现充具有脱离日本的强烈意向,平常会染头发,信奉并使用外国名牌货;但一到夏天又会爱现地和男女朋友穿上浴衣,成群结队地走在街上。虽然我很想叫他们爆炸,但偶尔会看到有人穿成左边衣襟在前的死者式穿法,这种时候就连爆炸都不行了。浴衣也有许多花俏的图案,到处都可以看见很伤眼的颜色。

就是因为勉强自己穿浴衣才会变成这样,可是或许是极度想要有「和情人一起穿浴衣逛街」的特别感,这种怪异的风俗根本没有消失的希望。我甚至觉得一年比一年更严重。

因为人挤人的痛苦,我一面在脑中这么发着牢骚,一面拚命地走着──终于抵达了集合地点。

「……为什么大家都在?」

不知道为什么,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社员全都到齐了。而且就连女童也在场。

更令人惊讶的是,女生们竟然全都穿着浴衣。

西堀是黄色和白色格子花纹的浴衣。形象文静的西堀非常适合穿和服。

神明学姊的浴衣是深蓝底色加上白色的花草纹路。栗色长发漂亮地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

天沼穿著白底配深蓝色樱花花瓣的浴衣,非常适合形象精悍的她。可能是习惯和服了,她穿起来很有架势。

而领家的浴衣则是偏红的底色搭配颜色稍淡的花纹。这种铁红色有着独特的深度,酝酿出一种格调。黑色长发绑成一束披在侧边,和平常又有不同的性感。

「为什么……大家都到齐了?」

我再度发问,领家就拨弄着发尾回答:

「机会难得,我想要发起运动以教导前来参加夏日祭典的现充,所以也叫大家来了。我也有取得上落合的许可。」

用只有我听得到的音量这么说完以后,领家伸出手,指着在她身旁的女性。

身形娇小但展现出压倒性存在感的这位美人,用兴趣缺缺的冷淡表情呆呆地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她的眼睛很大,澄澈的瞳色隐约散发着异国情调。标致的脸庞因没有一丝黯淡的雪白肌肤而升华到更高的层次。大朵菊花样式的浴衣就像是为她量身订做般合适。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松懈,而那张慵懒的表情却又彷佛会让观者的心陷入混乱。

「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我问道,她便一脸无趣地回答了:

「我是上落合,我们不是之前才见过面吗?」

她清澈的声音和她的容貌现在完美地合而为一。她平常总是随兴地把浏海放下来遮住脸,所以看不清楚,但其实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

「为什么……」

我只说得出这句话。

「什么『为什么』。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上落合粗鲁地这么说,但就连这种随便的用字遣词都有种刺激人心的魔力。

然后我在她身后发现一个不会输给她的美丽人影。是圆阿弥。和服极其适合她那稀薄的存在感。不会太过突出的五官和色彩淡雅的浴衣组合起来,一下子增强了她的魅力。带着淡淡微笑的表情在沉稳印象的背后又包含了深不见底的恐怖,夺去观者内心的均衡。

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两个人异常适合浴衣的装扮。虽然两者有着对比的形象,却也都具有不分轩轾的优点。明明如此,两人的周围却完全没有男人靠近。到了这种程度的美女,说不定反而让人无法轻易接近。

「为什么……」

我又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时候,领家拉了拉我的衣服下摆。她的表情好像有点疑惑,又好像有点生气。

「你在看哪里啊,快点来开作战会议了!」

上落合说要先在这里进行调查,便走进神社境内。圆阿弥也跟了上去。因为女童一瞬间就亲近她们了,所以就交给她们照顾。

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暂时进行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活动,于是我们先开始讨论要怎么在这个祭典会场展开运动。

虽然我们认为还是像平常一样,通过演说来对大众宣传反恋爱运动比较好,但是……

「问题是要在哪里演说……」

领家这么说,用手抵着下巴,开始思考。

这个场地并没有特别的中心,人潮均匀地分散在每个地方。要在其中的哪里进行演说比较好,是非常恼人的问题。

虽然大家提出了各种方案,但全都不太理想,议论就像触礁般停滞着。

而这个时候,神轿和祭典乐曲的演奏者一起经过交叉路口的转角,往这里前进。有许多人在一旁观赏着拨开人潮行进的神轿。这是祭典的高潮。

「……就是这个!」

领家忽然这么说,开始告诉我们她的发想。

「各位现充!注意!」

领家那经过免提器免提的嗓音就像是斩开人群一般传递到远处。她在浴衣外面穿上火速借来的法被(注:擡轿者或工匠穿着的外套式传统和服)并戴上太阳眼镜,这副模样的诡异度和在海边时不相上下。

骚动渐渐传播开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她的周围有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社员镇守。

她平常都停留在一个地点进行演说,但这次是例外。我们要穿越群众,一边行进一边演说。

当我们开始缓缓移动,误以为有什么活动正要开始的人们就主动让出了道路。每个人都受到祭典的非日常气氛影响,就连我们说的话也大都愿意听。这让我们非常方便行动。

「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我们正在这附近的高中进行着打倒恋爱至上主义的活动。我们今天特别来到这场祭典,借由解析『恋爱』这个概念的欺瞒,从这种恋爱至上主义所产生的压榨之中拯救各位!

想要穿着浴衣和情人手牵手,通过和重要的人共度名为祭典的非日常活动,来创造无可取代的永恒回忆的各位现充!想要用精心准备的浴衣,让平常不太注意自己的那个人回头的现充预备军!最后还有计划在这个场合搭讪别人的悖德者!

你们是错误的!你们深信不疑的『恋爱』这种概念,绝对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会带来幸福,反而会极端损害我们人类的生产力,让彼此憎恨,互相限制,并将地球的所有生物拖下水,一起自我毁灭!

现充爆炸吧!身为恋爱至上主义者的各位必须对自己如此喊叫。只有通过自我批判,才能够捉住盘据在我们心里的憧憬恋爱的意念,然后逃离这个诅咒的束缚!

可是,你们恐怕不会轻易相信。你们会说自己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谈恋爱的,所以没有理由受到指指点点。你们会要我们别多管闲事。你们会说,嚷嚷反恋爱的人不过是因为没有异性缘才会产生偏激的想法。

不过希望你们可以扪心自问──你们真的是基于『自由意志』才谈恋爱的吗?我们应该会发现其中带有欺瞒。

首先第一点在于名为肉体的物质层面。我们从不成熟的幼儿转变成肉体成熟的大人的过程中,会迎接称为青春期的时期,打开生殖机能的开关。你们会开始大肆谈论恋爱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好就与此同时。也就是说,你们用『恋爱』这种修辞加以装饰的东西不过是指繁殖冲动罢了。你们会说分裂生殖的变形虫拥有你们所信奉的『自由意志』吗!你们根本不『自由』,只不过是被设计好的繁殖冲动所驱使的奴隶而已!

而且,这种欺瞒源自于各个集团所组成,称为『社会』的关系性总体。虽然你们说自己是基于自由意志谈恋爱,但其实只是『因为大家都在做,所以我也要做』这种程度的东西吧!你们不是为了得到『有男女朋友』的社会地位,受到社会认同才谈恋爱的吗!难道不是为了借由『对异性有兴趣』的脉络,让沟通

过程能够顺畅地进行吗!你们会这么回应这些问题:『或许也有那种方面没错,但不只如此。』──可是在『不只如此』之后,为了寻找理由的内核而不断屏除虚假装饰时,如果真的有留下什么,你们就可以肯定地说出口了吗!──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于是你们不管是在肉体上还是社会上,都会怀抱着双方面的欺瞒,每天受到恋爱的折磨。世界上洋溢着情歌,既不是因为恋爱很甜美,也不是因为恋爱很重要。只因为这是束缚人类的最沉重诅咒!

现在,各位所参加的夏日祭典岂不是明确地体现了这种欺瞒吗!穿上平常根本不会穿的浴衣吸引异性的模样,和动物在繁殖期竞相发出美妙鸣叫声的行为丝毫没有差别,直接链接着你们的动物本性。价格偏贵却没什么配料的炒面;根本不足以称为料理的奶油马铃薯;令人傻眼的作弊行为横行的各种游戏摊贩──在这些事物上散财的你们,所获得的东西不是满足感,只不过是『和恋人一起享受祭典』的经验罢了!你们会把这种经验拿到脸书或推特上当作资源来使用,向周围展示自己身为一名社会成员的『充实度』。你们会演出这种奇怪的行为,不正是因为受到社会的压迫吗!

现充爆炸吧!我们会说出这句话,都是为你们好。从脱离恋爱至上主义之框架的我们眼里看来,这个现代社会就只是一个折磨你们现充的阿鼻地狱!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伸出救赎的手。借由和我们一起成为非现充,否定繁殖冲动,暴露恋爱的欺瞒,你们要亲手从这个残害自己的地狱救出自己!

我们会不断叫喊。不管我们再怎么被藐视为『偏激的不受欢迎者』,再怎么被轻蔑为『口出妄语的社会弱者』,我们都会持续叫喊!

现充爆炸吧!」

明明是边走边演说,她的言谈却比平常更犀利。在宿营上进行的思想总检查还有暑假期间的不懈钻研,让她的演说更加明确,也更浅显易懂。

她跨越了过去已经能够到达某种目标的自己,正要踏出新的一步──这次的演说让人感觉到这种期待。

包围着领家的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成员一边维持安全的阵型移动,一边将新制作的传单分发给路上经过的行人。这也是我们在暑假期间经过各种议论才完成的浑身解数之作。

祭典参加者的反应非常良好,在目前为止所经历的运动中可说是数一数二。这应该是多亏在夏日祭典的热气中,人心都很浮躁的关系吧。到处都有人对热闹地行进着展开运动的我们送出鼓励的声音。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被现场的气氛影响,但是如果他们可以稍微倾听我们的主张,然后或多或少在脑中留下印象,我们这么做就算是值得了。

煽动传单的发放非常顺利,我们带来的份已经全部发完了。

不过这么大阵仗地进行活动──当然就会提高被敌方势力发现的可能性。

「给我站住!」

有个穿着浴衣的女性站在大约十公尺前方,阻挡我们的去路。

是宫前学生会长。她的浴衣是搭配着稻穗图案的沉稳设计,衬托着她原本就具备的气质。一反这身高雅的装扮,宫前的眼睛愤怒地吊起眼尾,瞪着我们──不,正确来说是瞪着手拿免提器的领家。

「在暑假期间,脱离了你们的愚蠢活动,我正在放松心情的时候……竟然在这种地方狭路相逢!你们到底要对社会添多少麻烦才高兴呀!」

她发出非常有穿透力的响亮嗓音,掩盖住人群吵杂的音量。

「那是我们的台词,宫前学生会长!」领家马上回应:「我们离开你以暴政统治的狭小校园,正在自由的活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受到阻碍啊!」

两个人这么对峙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就聚集过来围住她们,挤满了两人之间空出来的空间。

「怎么了,在吵架吗?」「上啊~开打吧!」「年轻人有活力真好!我请赢的人吃饭!」

众人如此起哄的时候,她们就开始了唇枪舌战。

「祭典源于这个国家的古老传统,可是历史悠久的活动。这使当地信仰与生活在该处的人们每天的活力变得浑然一体,是人类文化的其中一个亮点。年轻男女聚集在此处,最后孕育爱情也是当然的结果,然后祭典的新世代支柱就会诞生,让连绵不断的文化恰如同一生命般传承下去。像你们这样不懂爱又不事生产的虚无主义者,我绝对不能不阻止你们继续践踏这个重要的场合!」

「宫前,那根本是恋爱至上主义者的欺瞒!现今的这种『祭典』只不过是人们以远离传统的功利主义式立场在近代才捏造出来的东西。忽视文化,蹂躏传统的反而是你们恋爱至上主义者!我们坚决否定基于利己的理由假造历史,将其自身正当化的可恨自我中心主义!」

虽然她们用艰涩的言词互相争论,但周围的人们只是不断煽动她们,完全不像是有在聆听的样子。

她们暂时如此进行着论战,但结果还是像平常一样毫无交集。

「既然这样就没有办法了!我要动用武力来排除障碍!」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这就是你们恋爱至上主义者的本性!很好,我接受挑战!」

周围的情绪来到了最高点。在这片吵杂的人海中,领家和宫前两个人静静地瞪着彼此。

率先采取行动的人是宫前。她迅速擡起左脚并转动身体,大动作挥起手臂,用优美的动作投掷出手中的某种东西。

以惊人的速度朝领家飞过来的东西──是钓水球游戏里的水球。

飞行的轨迹并不像女生丢球一样是和缓的抛物线。水球几乎是以一直线的路径朝领家的脸部前进。

不过,水球在半路上就发出砰的一声爽快声响破掉了。

我的视线回到我方,发现领家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把打靶用的枪。她用枪的软木塞子弹把水球击落了。真是太乱来了。

「……真有一手呢。」

「你也是啊。我看你别当恋爱至上主义者,去打棒球算了。」

两人这么对话,又再次互相瞪视。领家和宫前中间的地点有破裂的水球制造出来的水滩,地上还掉落着打靶的软木塞子弹。

两个人陷入沉默。与之相反,周围的盛况终于演变成一阵狂热。

「好像有两个穿浴衣的女生正在打架。」「喂,在哪里啊,我没看到啊。」「一个人是个超级正妹,另一个人好像戴着太阳眼镜喔!」

推挤过来的人潮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了领家和宫前之间的空白,最后让两个人被许多的人分隔开来。

「不……不行,快点避开!你们会被波及的!」

「走开,别挡路!我看不到那家伙在哪里了!」

时间差不多了。站在一旁的我对领家耳语,催促她撤退。领家虽然不甘心放过和宫前对决的难得机会,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们混进人群中,分散开来逃离现场。直觉到这一点的宫前……

「给我站住,你们想逃跑吗!」

用尖锐的声音这么叫道,但她也被人群推挤着,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对决是不可能的。

所有社员各自解除武装,再度集合到事先决定好的地点。

「大家都没事吧!」

听到领家这句话,其他的社员都点点头。天沼敬了一礼,用热情的语调说:「大师,今天的演说让我非常感动!」

「嗯,今天的状态相当好呢。」领家也一脸高兴地这么回应。「祭典游客的反应也非常好。这也是多亏有大家团结合作,井然有序地共同努力。我只不过是刚好待在中心罢了。社员们就各自互相夸赞吧!」

领家的这番话引起一阵掌声。天沼甚至用手背擦拭着眼泪,叫着:「大师,大师!」

我看看手表,发现和上落合约好再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

「还有一点时间,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问完,领家就应了声「嗯」并思考一下,然后如此提议:

「我们就亲手让蔓延在祭典里的各种欺瞒一个一个暴露出来吧!」

首先我们造访的是「挑糖板」的摊贩。所谓挑糖板,就是在板状的点心上挑出特定形状的游戏。每片板子上都依照应该挑出来的形状刻了凹槽,玩家要用牙签或针、图钉等道具沿着周围去削。因为点心很脆弱,所以一不小心就会碎掉,最后失败。形状有很多种类,愈是高难度的复杂形状,成功时可以拿到的奖品也就愈高级。

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一行人面对摊贩上的长桌并肩排排坐,默默地努力玩着挑糖板。

「啊……失手了。」

不太擅长做这种事的我马上就弄碎了点心,声明失败。我觉得有点不甘心,站起来巡视其他的人。

我看到老大不小的五个

高中生混在一整排孩子里面,一点一滴地专心削着小块糖板,实在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悲哀耶,超级非现充的感觉都散发出来了……」

我无法忍受地这么说,依旧面对桌面的领家就回应了:

「高砂,你吵死了!……啊。」

听到柔弱的一声「啊」,我从后方观察她的手边,发现糖板彻底地裂开了。

「都……都是因为你说些奇怪的话,我的手才会抖!你要怎么赔我!」

领家站起来面对我这么说,但是光看她的手法,再继续挑下去应该也很难成功。

「那你要再玩一次吗,我出钱。」

我这么说完,领家就瞪着我,然后撇开了脸。

「……不用了。我不玩了。」

看来她果然不擅长这种游戏。领家把裂开的点心扔到嘴里,咬碎后吃掉了。

在这之后,奋斗没有得到回报,一个又一个失败的人站了起来。

「这种游戏实在是不适合我的个性。堂堂大丈夫不该做这种琐碎的事,果然还是应该抱着玉碎的觉悟奋力一击才是。」

天沼这么说着,安慰毫无成果可言的领家。

在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还在进行游戏──是神明学姊。她发挥着压倒性的集中力,看起来好像没有听到我们的闲谈。

这时候,她呼的一声大吐一口气,回过头说道:

「我完成了~」

我看向台面上,发现三颗丸子串的图案被漂亮地挑了出来。

「这不是最难的图案吗……」

「咦,其实没有那么难耶。」

神明学姊笑咪咪地这么回应。不过我真的搞不太懂这个人的守备范围。

当我们正在谈笑风生的时候,老板就走过来了。看到神明学姊在台面上挑好的丸子,老板的脸色渐渐发白。

「这样就可以了吧。好了,把最高级的奖品拿出来吧。」

领家说完,老板就把脸凑近挑出来的形状,仔细观看。大概是在寻找可以挑三拣四的地方吧。这是不愿意交出奖品时经常使用的手段。

不过,神明学姊做得非常完美。或许是因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找不到缺点,老板的表情愈来愈僵硬。

「……小姐,不可以作弊喔。有沾水就出局了,奖品不能给你。」

大概是放弃在做好的东西上找缺点了,他开始在鸡蛋里挑骨头。

「看啊,这就是恋爱至上主义者会干的事!」

领家忍不住这么咒骂,老板却满不在乎地笑着回应:

「干嘛突然说让人听不懂的话。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啊?」

他这么说完,附近的一个男童就站起来说了:

「我有看到。她作弊。」

他的声音很生硬。完全是设计好的。

「看吧,这里就有证人了。好了,你们走吧。」

「你这家伙,让无辜的孩子当共犯,知不知耻啊!」

「别找我的碴,这孩子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客人吧。」

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如此争辩的时候。

「哎呀,领家学妹。还有各位风纪委员……你们都来参加祭典了呢。」

是刚才和领家对峙的宫前学生会长。

「是……是啊。我们想要连系成员间的感情。」

学生会以为我们是风纪委员,没有发现我们是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社员。领家为了尽量保持这一点的统一性,赶紧编出一个理由。

「嗯,你们感情真好呢,学生会也要多多学习才行。」

宫前微笑着这么说。从她前一刻和领家对峙时激昂又凶狠的表情,很难想像她会露出这么柔和的笑容。

「话说回来,你们刚才好像有一点争执……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她的问题,领家回应道:

「那是因为这家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老板就激动地插嘴了。他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更苍白,甚至连我们都开始担心了。

「原……原来是大小姐的同学啊!这还真是失礼了!」

连连低着头这么说完之后,男人跑到放着奖品的架子前,把最高级的奖品拿了过来。

「喔,真是太了不起了,挑得这么漂亮,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看过,实在是大饱眼福。不愧是大小姐的同学!请务必让我把它当作样品装饰起来!」

男人频频低头,将作为奖品的掌上型游戏机交了出来。

虽然神明学姊没有多大兴趣地看着事情发展,但还是表示机会难得,收下了这台游戏机。

在这之后,直到我们和宫前走到现场看不见的距离为止,男人都一直低着头。

「……宫前学姊,你认识他吗?」

我一问,她就用食指抵着嘴唇下方并擡起头,暂时搜索着脑海后说道:

「我不认识他……不过,他应该是家父的部下吧。」

她微微一笑。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附近摊贩的工作人员之中也有很多人一看到宫前的身影就会紧张地深深弯下腰来行礼。

「家父似乎拥有许多部下,有许多人是我本身也不认识的。」

和我们并肩走在一起的宫前出现在这种场合,会给我一种非常遥远的感觉。天沼有点不甘心地瞪着宫前。这件事让我重新体会到大性欲赞会这个组织的规模和涵盖范围有多大。

○

宫前后来也加入我们,一起逛着摊贩。

虽然我们本来打算从反恋爱的观点批判这里的糟糕食物和粗糙的游戏,但和宫前在一起就可以得到超乎价格的优惠,所以没能达成目的。不过,要说划算也的确是很划算,甚至让我们萌生出感谢的心意。

「祭典这种活动真的很好玩呢。」

和领家并肩走着的宫前说道。

「嗯,是啊……学姊。」

领家这么回应。她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加上称谓,不过……

「没关系,不用跟我客气。听别人用轻松的语气跟我说话很新鲜,感觉很好。」

宫前遥望远方,这么说道。

「嗯……嗯,我知道了。」领家一边慌忙地寻找措辞,一边回答:「……对了,你这样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没关系吗,有没有朋友,或是那个……男朋友,正在等……」

领家还没有说完,宫前就沉着一张脸,陷入沉默。

以前在春假和她交谈的时候,她曾说过自己已经和男朋友分手……看来她似乎还没有找到下一个对象。

「对……对不起,我太粗神经了……」

「不会,没关系……像各位这样的『现充』,是没有办法理解我这种『非现充』的心情的。」

宫前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道。领家慌慌张张地……

「没……没有那回事,我也……」

这么回应,不过……

「不,你不会懂的。」

宫前却这么回嘴,两个人暂时持续着争论。虽然当事人应该是认真的,但从旁人的眼里看来,这就像是两个感情很好的女生正在互相嬉闹一样。

因为已经到了和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约定好的时间,我们和宫前道别,前往会合场所。

不过,我们等了一阵子,上落合和圆阿弥还是没有现身。我们也没有看到应该和她们一起行动的女童。

「伤脑筋……」

虽然成功发动了原本没有要做的反恋爱活动,最重要的调查却完全没有进展。上落合可能有独自进行探索,可是……

「……我去找找看。大家可以在这附近等一下吗?」

我这么说着,正要往神社境内的深处前进,却被领家抓住了手。

「……我也一起去。」

「不,没有必要分派这么多人力……」

「我说要去就是要去。」

既然她这么坚持,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我和领家一起往没有人潮的地方走去。

愈是远离有许多摊贩排列的参道,人影就急遽减少。听见远方人群的喧嚣,反而凸显了周围的寂静。

「明明有祭典,竟然还有……人这么少的地方。」

并肩走在我身边的领家用比平常稍微高一点的音调说道。

「因为这间神社的占地很广嘛……离开主要道路之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这么回应,领家就紧紧拉住我牛仔裤后面的口袋。

「要是连我们都遇难就糟了,千万不可以走散。」

「这样很难走路耶……」

而且被她这样拉着,我的裤子都快要滑下来了。

不得已

之下,我只好对领家伸出手。

「没办法了,抓住我的手。」

因为夏天穿的是短袖,所以无法像以前一样让她抓住我的衣服袖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领家当然很反对。

「别傻了,我才不要做出那种像是现充的行为!」

「不,等一下。手牵手是情人才会有的行为,这种想法本来就是恋爱至上主义者的刻板印象。你回想看看吧,在幼稚园或托儿所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在散步途中为了不要走散而和同学两人一组手牵手吧。这和那是一样的。」

「……我总是会落单,和褓姆手牵手。」

原来她是个资深的孤僻儿童。大概就是从小开始的忧郁型塑了她现在这么彻底的反恋爱思想吧。我觉得有点想哭。

「不要啰啰嗦嗦的,走吧。」

我半强迫地抓住领家的手,往前走去。虽然她一开始说着:「不……不要闹了!」但看到我没有打算放开手,她似乎也投降了。她不发一语地在我身旁静静迈出步伐。

「真是的……她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我这么说完,领家就用快要消失般的细微声音回答:

「……应该是在更深处,没有人烟的安静地方吧。所谓的幽灵,一定都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她们应该是去找幽灵了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没错。」

我接受领家的建议,踏进更远离热闹地区的阴暗道路。这里就连算不算是道路都很难说,石砖已经被土埋住,几乎看不见了。

我们已经离参道很远了。附近没有人的气息,明明是夏天却非常阴凉。

领家开始紧紧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觉得有点恐怖。」

以她来说,这句话非常老实。她平常绝对会否认自己感到害怕。说不定是已经连虚张声势的余力都没有了。因为我很抱歉让她陪我到这种地方,也想要缓和她的不安,于是用力回握她的手。

「高……高砂……」

领家低下头,用咬字模糊的声音说道。

我往身旁一看,发现她因为脸部朝下,清楚地露出了漂亮的后颈。可能是因为天气热,她的肌肤稍微泛红,上面还渗出了圆圆的汗珠。虽然四周阴暗,但也正因为如此,让她所散发的性感气息更加凶猛地飘扬。

我无法言语,忍不住停下脚步。我的脑中完全被她的事情塞满,什么都无法思考。

互相紧握的手交换着彼此的热度。体温与体温混合在一起,融化,化为同样的温度。

我的脚就像是失去支撑般摇摇晃晃,这样的错觉袭击着我。或许该说是飘浮感吧。感觉就像是和重力玩耍,体验无限的自由落体一样。

「高砂……?」

这声呼唤钻进我的耳朵,甜蜜的感觉就从脚到腰,然后往头顶流窜。

领家的脸转向我。她的脸庞细致而端庄,实在不像是不久前才戴着太阳眼镜演说的同一个人。扎起头发,身穿浴衣的这身模样真是难以言喻的华美。

「领家……」

我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领家听了以后身体一震,抖动着嘴唇。我被那带着光泽的红色夺去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个明显不是远处喧嚣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好像是人的声音,竖起耳朵仔细听──会发现那似乎是男女正在亲热的声音。

领家好像也发现了,忽然变得很尴尬。

「身……身为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应……应该要若无其事地……那个……去妨碍他们才对……」

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这么说道。她连耳朵都已经一片通红,脸甚至像是快要喷火似的。

「是……是啊……」

我也使尽全力这么回答。这个时候,我不小心太用力,又捏了她的手一下。这个瞬间,领家简短地发出了「嗯……」的一声。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你干嘛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谁叫你要这么用力地握!」

当我们正在小声地这么争执时──事件就发生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有朦胧的光芒亮起。我一开始觉得应该是有人拿出手机,屏幕才会亮起来,不过……

「呜……呜哇!」「呀!什……什么……?」

男人和女人分别发出的这种惨叫声传了过来。光芒正在不断摇晃着。

「喂,我们快逃!」「等一……呀……这是什么!」

在非常焦虑的交谈声之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他们应该是逃往人潮众多的地方了吧。

「领家,你先去把那对情侣找出来,我要到那道光出现的地方去!」

「知……知道了!」

我放开牵着她的手,往看到火球的方向跑过去。

我拨开灌木走进偏离道路的地方,便马上在附近看到了光。我虽然有点胆怯,还是继续走近──

结果,我发现一个被微微的光线照得皮肤惨白的女人身影。

「咿……!」

我忍不住叫出声。

这时候,那个人影好像是注意到我了,把看着侧后方的头转过来,用身体面对我。她的重心左摇右晃。我停下脚步发抖,吓得牙齿打颤。

女人的身影逐渐靠近。即使我是主动过来寻找火球的,还是很想要逃离现场。可是就算想要后退,我的脚却抖得不听使唤。

随着彼此的距离愈来愈近,我的心脏就跳得愈快。我的喉咙干渴,没办法顺利发出声音。

又有光芒一下子亮了起来──同时,女人的脸浮现在我眼前,开口组织词句:

「高砂学弟……?」

被叫到名字的我吓了一跳,却又被这个在某处听过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女人又靠得更近,清晰地露出容貌──是圆阿弥。

「咦,是圆阿弥学姊吗?」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圆阿弥就保持着笑咪咪的脸回答了:

「是的,是我。我正在寻找有没有鬼故事的线索……高砂学弟你呢?」

「我……我是因为……刚才看到一道光,那个……听到有人惨叫……才会过来。」

「啊,光……是指这个吧。」

圆阿弥一下子打开,一下子关掉灯光给我看。是手电筒。

「惨叫的人一定是被这个吓到了吧。」

说完,她优雅地呵呵笑了一声。

我感到全身无力,慢慢开始觉得刚才以为发生了灵异现象而胆战心惊的自己很蠢。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是,我没事。因为好久没有跑步了,我有点喘不过来。」

我硬是找了个理由,圆阿弥就说了「哎呀哎呀」,在旁边等待我冷静下来。

「这附近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啊,正在男欢女爱的情侣说不定还满有趣的。」

「不,那就有点……那么,我们回去集合地点吧。时间也已经过了。」

「咦,已经这么晚了吗!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调查到忘了时间……」

结束这段对话之后,我和圆阿弥回到了事先决定好的集合地点。

○

我和圆阿弥抵达时,领家和上落合都已经回来了。

「嗨,那边怎么样?」

听到上落合这个问题,圆阿弥一脸遗憾地摇摇头。我也姑且向她报告:

「虽然我有看到类似火球的东西……但结果是手电筒。」

我这么一说,一旁的圆阿弥就开始窃笑。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领家也对我的报告补充说道:

「我这边也跟丢了那对情侣……这样啊,如果是错认就没关系了。」

听到我们的报告,上落合点着头回应:

「嗯,我向这间神社的关系人,也就是神官等人打听过……结果发现这里有的传说和在学校听到的故事很类似。男女关系亲密就会被神嫉妒并恶作剧……好像是这种内容。不过,这种传说满常见的。」

「那么,是不是这附近自古以来流传的故事,被拿去和某个我校学生的悲伤恋情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那个七大不可思议的鬼故事呢?」

我这么说完,上落合就再次深深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可能性应该很高吧。不过,虽然不是个有趣的结果……到头来,鬼故事这种东西就算是发生在学校,也经常是源于这种古老的故事。这应该也是其中一个例子吧。」

上落合如此作出结论,然后环顾四周。

「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呢。为了答谢你们帮忙调查各

种线索,我请你们吃些什么吧。」

「不,怎么好意思,我们也是自己想做才帮忙的……」

我这么拒绝了她……却感到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应该有个家伙一听到这种话题就会马上跳出来才对……

这个时候,有广播从零星地沿着道路装设的喇叭传了出来:

「走失孩童通知。有一名小学四年级左右的小女生正安置在协寻中心。家中有孩童走失的游客请尽快联系警卫总部。重复一次……」

是女童。

因为和领家发生了很多事,又疑似有幽灵出现,我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可是至少从人类诞生以前就开始存活到现在的她,怎么会受到协寻中心的照顾呢?

「她是什么时候走丢的……」

上落合对我道歉,缓缓地这么说道。

我慌张地对大家丢下一句「我过去一下」,就往警卫总部所在的帐篷跑过去。

也许是身为同行者的责任感驱使,圆阿弥也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身穿浴衣的女童和几个小孩子一起伫立在协寻中心。她的表情有些不安。

为了问出情报,一个大姊姊对女童露出灿烂的笑容提问:

「小妹妹,你是从哪里来的,今年几岁?」

「我来自别的星系。相当久以前有时空的特异点从距离这里一亿秒差距的位置偶然通过吧,我就是经由它抵达这里的。地球上的观测者所见的年龄大约是宇宙年龄的一半,不过借由相对论效果换算成原时的话会更小。」

她因为不安而照实回答,让大姊姊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从别的星球来的。」

另一个小女孩像是要安慰不安的女童般这么说。

「是吗……你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多余心神的女童连谎话都无法分辨,只能这么回应。小女孩陷入苦恼,最后说出银河的名称。大概是瞎掰的吧。

「就是那个~安多罗梅达。」

「是吗……真令人怀念,我的同胞应该是去了那里。我原本以为他死了,这样啊,原来那里已经建构起文明,甚至还能输送人力过来这里……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要转达的?」

女童眼里含着泪水这么说。可能是寂寞让她激起了思乡之情吧。

看不下去小女孩这么烦恼,我出声说话:

「喂,我来接你了。」

听到我的声音,女童颤抖了一下肩膀,转头面对我。下一个瞬间,她不发一语地快步跑过来抱住了我。

可能是不想被我看到哭泣的样子,她的脸一直埋在我身上。

「……你使用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某种力量回来不就好了吗?」

我小声这么说,女童还是没有露脸,用闷闷的声音回答:

「或许吧……」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我把手放在停止哭泣的女童头上,和圆阿弥一起回去。

「都是因为你突然不见啦!」

女童这么说着责怪她。听起来还是带有一点鼻音。

「对不起。我一专心起来就会忘了其他的事……所以才总是失败。我也觉得对高砂学弟很抱歉。」

「不会,我们才是。谁叫这家伙不乖乖跟着你。」

我轻轻拍着手掌下的头这么说,女童就发出不高兴的声音反驳:

「可是!她是突然不见耶!」

「好啦好啦。」

我这么边走边应付着她,最后抵达大家等待的地点。

「你没事啊,太好了……」

领家露出温柔的笑容这么说,女童就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姊姊!」

「我……我不是你的姊姊喔。」

「总有一天会变成姊姊的!」

「结……结婚那种事……那个……现在还……」

领家吞吞吐吐地回应,神明学姊就弯下腰来配合女童的视线高度,温柔地向她搭话。

「来,你也可以过来我这边喔。」

可是女童对她根本不屑一顾。

「我讨厌你!走开!」

神明学姊一如往常地沮丧,而西堀安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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