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4章 试论起因于恋爱至上主义之悲剧与其反身式结构 下篇(2/2)
神明学姊一如往常地沮丧,而西堀安慰着她。
「竟然会走失,果然是小孩子。」
西堀这么挑衅,天沼也表示赞同:
「为了应对这种意外,果然还是应该让她随身带着身分识别牌吧。」
「不要欺负我!」
女童挥着手去打她们两人,却都被轻松地闪躲开来。
濑崎说着「果然还是应该由我保护她……」,似乎重新涌起了一股神秘的使命感。
结果我们还是决定接受上落合的好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逛着摊贩。
「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们很客气地面对大方地这么说的上落合,只有女童……
「哇~请客!」
很兴奋地说着这种话。她不久之前明明还在哭泣,现在却已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唯一的优点是精神好的笨小孩。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这附近还是很热闹,挤满了许多情侣。他们应该是在努力创造一个「无法忘怀的夏天」吧。他们逛完祭典之后肯定还有很多别的计划,不过我光是想像就感到非常厌恶。
说到浴衣的装扮,就有个老套的情境。也就是女方穿着不习惯的和服和木屐,鞋带却断裂,没有办法再继续逛难得的祭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才好……本以为约会会有个遗憾的结局,男朋友却提议要背她回家。这份体贴和宽阔的背影让他背上的她比逛着祭典的时候都还要更加小鹿乱撞──大概是这种感觉。鞋带根本不可能这么凑巧地断掉,这单纯是现充的恋爱脑所制造的妄想。而且干嘛要背着别人走那么长的距离!叫出租车不就好了吗。
当我在脑中想着这种逆耳忠言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退到队伍最后方的领家,发现她有一点拖着脚的动作。
我退到后面,走在领家身边向她搭话。
「怎么了,脚会痛吗?」
「……没有,我没事。」
虽然领家这么说,她走路的姿势却很明显护着右脚,脸上浮现的汗水也不像是因为天气热而流的。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
我这么说着蹲下来看她的脚,领家就停下脚步让右脚远离我。
「仔……仔细看别人的脚这种下流的事……就连现充也不会做!」
被领家从出乎意料的角度这么批判,让我反而忍不住注意她的脚部造型……她穿着木屐的雪白玉足的确非常优美。
「为什么你会想到那个方向!不对吧。」
我这么说着,让目光离开眼前的左脚,望向她刚才拖着的右脚。虽然领家拚命保持距离,想要遮掩……我还是看见她的拇趾和食指中间夹着鞋带的根部附近渗出了红色的血。
「……磨破皮了吗,都流血了。应该很痛吧。」
「没有那回事。对锻炼出反恋爱精神的我来说,这种程度的外伤根本……」
领家这么说着,想要踏出步伐走路,却忍不住发出「呜……」的哀号,失去了平衡。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身体。
「看吧,果然还是会痛嘛……我记得你家就在这附近。我送你。」
听到我的话,领家还是表示反抗。
「不用了,我可以一个人回去。你就和大家一起……」
「我怎么可能把这种状态的人放着不管!」
我加强语气这么说,领家便陷入沉默。我决定先送她回家再回来,对走在前头的大家说明了事情原委。
「好了,走吧。」
我回到领家身边这么说道,她就不再多说什么,跟我一起迈出步伐。
在终于通过人群,来到夜晚宁静的住宅区时,领家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么说着的她因为痛苦而颤抖着音调,脸上还浮现着大颗汗珠。虽然她只字未提,但肯定从演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痛了。
「没办法了,这是最终手段。」
我这么说着,绕到领家前面背对她,蹲了下来。
「我背你,上来吧。」
虽然领家很是憔悴,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接受这个提议。
「别……别说傻话了!我怎么做得出那种像是现充的行为!」
「不,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而且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不会被别人看到。就算这是现充式行为,既然不会被他人观测到,就只是单纯的出手相助而已。」
「那根本是歪理!」
领家这么说着
表示反抗,但发现我坚持不退让以后,就勉为其难地把手放到我的双肩上了。
「你不抓得紧一点,我很难背耶。」
「我……我知道啦!」
领家小心翼翼地把身体靠到我身上,但是比起一口气完成动作,这样慢慢来还比较容易让我紧张。她的手搂住我的脖子,体重靠到我的背上。同时,甜美的气味比先前都还要更强烈地搔弄着我的鼻腔。
我把手绕过领家移动到我腋下附近的大腿,紧紧抓住。
「……嗯!」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啦,我会紧张啊!」
「这……这都要怪你的摸法!」
领家这么说着扭动身体,在我的手中晃动的大腿触感逐渐夺去我的思考能力。
「我……我要擡起来了!」
「……嗯。」
她搂住我脖子的柔韧双臂一下子加强力道。我整个背部都可以感觉到领家的体温。
我尽量压抑住快要昏厥的意识,把她的身体擡了起来──比我想的还要轻盈许多。
「……你真的有好好吃饭吗?」
插图010
「吵……吵死了,我的体重很正常。少啰嗦,快点前进!」
就连这种臭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都会让我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在这之后,我朝着领家的家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我仔细注意着夜晚的住宅区飘扬的美味晚餐香味,还有从屋里传出来的电视声音,家人的谈笑声等等。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被背上的领家吸引注意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路途走完一半的时候,远处响起砰的一声震动空气的声音。
「啊,是烟火啊。」
在我背上一直不发一语的领家,用有点开朗的声音这么说道。
「烟火吗……这种愚蠢的行为可以说是现充文化的极致。」
我回了这么一句话,领家就马上回应了:
「嗯,没错。烟火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受到恋爱至上主义者利用的洗脑道具。明明就位在千叶却在冠上『东京』之名的恋爱至上主义者洗脑设施(迪士尼乐园)放的烟火就是最好的例子。」
领家虽然这么说,似乎还是一直望着烟火升起的方向。我光是背着她走路就分身乏术,实在没有办法看往那边的方向。
「领家,你要连我的份一起把烟火烙印在眼里。然后把这份愤怒转化为今后的革命原动力。」
「…………」
「……领家?」
我对不知为何陷入沉默的她出声询问,领家就马上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说了:「不,没什么。」
看不到模样,只能从远处听到声音的烟火其实也很不错。领家可能是失去兴趣,又或者是对现充文化感到厌恶,她的目光离开了烟火,把脸探到我的右肩上方,注视着行进的方向。
「暑假也快要结束了呢。」
对于领家这句话,我回应道:
「是啊,接下来终于要忙起来了。我们必须要求暑假时只顾玩乐并晒成小麦色的现充自我批判。」
「当然了!……可是,这也是最后一次像这样在暑假和大家……和你一起出门了。」
「你说得没错。接下来就可以专心投入新学期的第一场作战了。」
对于我这句话,领家并没有回答。
相对地,她比目前为止都还要更用力地搂住我的脖子。
因为穿着浴衣的关系,身材并没有很明显的凹凸,但是贴得这么紧密,我的背还是会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柔软的隆起。她的头发有时候会抚触我的后颈,每次都会让我的身体流窜起一股甜蜜而沉重的神奇感受。
「高砂……」
领家用柔和的音调这么呼唤我。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来到她家附近了。
「谢谢你,那个……」领家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你陪我一起走到这里。」
对于这句带有双重意义的话,我找不到可以回应的句子,只能不断往前走。
我们终于抵达领家的家门前。
好久没有来了。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应该是情人节粉碎抗争那天,夜色未明的决战前吧。
「在剩下的暑假,你也要好好指导我们啊。」我这么说着,把领家放下来。「到了新学期,又要你以议长的身分活跃了。早点把伤疗养好吧。」
「是啊……呐,高砂。」
「什么事?」
我回头反问,看到领家就像是在拣选词汇一样,低下头微微动着嘴唇。从浴衣的领口伸出来的脖子通过下巴,顺畅地连系着那张漂亮的脸。她的眼神朝下,使得纤长的睫毛看起来更加美丽。
「……没什么。明天学校见。」
领家忽然擡起头,开朗地这么说。
「嗯,明天见。拜拜。」
我这么说着和领家道别,回到大家身边看着祭典结束。
2
自从那天以来,针对鬼故事的调查也还在持续着,但却是徒劳无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进展。我们曾经好几次抓住可能有线索的迹象,却都在沿线调查的最后突然前功尽弃。
暑假接近尾声的某天下午,我在社办大楼的走廊上意外撞见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其中一人──圆阿弥。
「你好,高砂学弟。」苗条又高挑的圆阿弥就像平常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你怎么了呢,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你好……那个,虽然我也有和电影研究社等人合作调查那则鬼故事,但过程不太顺利。」
我这么回答,她就静静地呵呵笑了。
「你完全没有必要感到自责。我们只是请你们在我们基于兴趣所做的事情上帮个忙而已。」
「这我知道……但总觉得有些地方莫名地让我很在意……」
我不太清楚自己这种感受究竟是源自于什么。不过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圆阿弥这么说完,靠近窗边仰望着天空。单看夏末的无云青空应该会给人清爽的印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却让我不禁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就算感觉到答案就近在眼前,却不管伸出几次手都触碰不到,那种感觉让人很心急。」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我积极地插嘴说道,她就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眼睛望向远方。她到底是凝视着多么遥远的尽头呢?看着她的眼神,我的思绪好像会渐渐远去。
「可是,这种事在我们的周遭应该是随处可见的吧。」圆阿弥仍然眺望着窗外说道:「世界上有各种事物都隐藏在谜团之下,若无其事地存在着。就算完全不了解这些事物背后的『真面目』,我们还是可以正常地和这种未知事物共同生存下去。
一旦开始在意,我们有时候就会忍不住为了找出真相而一头栽进去。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想要揭露出秘密。就像数学以解开和谐世界的奥秘为目标,就像物理将大自然分解为一个一个的基本粒子,还有──就像我们忍不住不计代价去了解他人的真心一样。」
面对过去不曾这么健谈的她所说的这段雄辩,我实在找不到可以回应的言词。圆阿弥接着再度面对我的方向,就像是要代替赎罪一样露出笑容,然后开口:
「可是那并不是付出多少努力就可以明确而详细地解开一切问题的东西。而且──让谜团永远是谜团,不是比较美丽吗?」
「是……这样的吗?」
「一定是的。」
她只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笑容对我挥挥手,走下了阶梯。
被留在原地的我感觉就像是受到抛弃,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感伤之中。
○
在暑假即将结束之前,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地上社办进入了最后冲刺。
第二学期最大的活动就是校庆。校风较为自由的我校所举办的大规模校庆非常有名,其盛况甚至会吸引其他县市的国高中生特地为此前来。不只是挤满这栋文艺类社办大楼的各种文艺类社团,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各个班级都会为了使活动成功,而从相当久以前就开始努力准备。
班级内的感情连系因此增强的话,交往的情侣当然也会增加。像是对平常很不可靠的那家伙单手拿着锯子或铁锤,下巴滴着汗水专心制作道具的模样动心;或是因为形象懒散的那个女生超擅长做料理,被她贤慧的一面深深吸引……某个班级因为工作进度不太理想,所以住在学校赶工,又有某对男女因为输了猜拳而被派去附近的超市负责采买:「我们的运气还真背。」「是啊,为什么会输呢?」刚在社办大楼的简易盥洗室冲过澡的她身上,有一股洗发精的甜香乘着晚夏的微风飘
过来,让男生心跳加速:「我……我帮你拿!」尴尬的他坚持这么做,伸手去帮忙搬她手上的东西。「不……不用了啦,没关系。」「不,我帮你拿啦。」当他这么硬抢过来的时候,因为触碰到对方的手,两人之间陷入沉默,结果由男生拿重物,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女生看到男生提着一袋大容量宝特瓶的手腕浮现的肌腱,感到小鹿乱撞,虽然她对他开口说「你真体贴」,害羞的男生却只能回答「嗯……嗯」,两人前进的路上看到公园,女生调皮地提议「欸,我们去那边玩一下吧」,而男生也答应,两人怀念着小时候玩过的类似游乐器材,弯着长大的身体才终于钻进像雪屋般的小小半圆形结构中,里面比想像中更狭窄,使两个人的膝盖不得不靠在一起,男生对女生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味感到不知所措,女生则是在男生身上察觉到平常没有特别注意的骨感手指和粗旷身材而不禁愣住,双方都不发一语地别开目光,看到他吞咽口水时移动的喉结,不知如何是好的她倾斜着靠在墙壁上的身体,倚在他身上,擡眼看着男生,那一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湿润双眼和飘扬起来的甜蜜香气,终于让他丧失理智……
这类必须爆炸的案件会发生在许多班级之内。给我专心采买啦!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伙,事情才会做不完啦。
根据某个可信赖的情报来源,班对里面其实大约有半数都是在这场校庆的准备期间、当天,以及校园生活中最大也最邪恶的现充活动──后夜祭上产生的。后夜祭──据说在这个时候,当我们非现充借着某些理由早退或是远远观看活动进行时,现充就会进行男女手牵手跳舞的极无耻行为。
这种可谓现充庆典的校庆,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校庆粉碎抗争──下学期的这场作战将会是我们的活动主轴!」
领家先在白板上枚举出接下来的计划,然后在「校庆」的地方一圈一圈地画出一个圆。
社员们也都各自拿出了干劲。
「一定要击垮忽视文艺类社团展览的现充。」「对为了筹到庆功宴费用,而在经营摊贩时贪图暴利的现充挥下制裁的铁锤吧!」「把选美比赛之类的东西摧毁掉吧!」「祭典原本是非常神圣的,绝对不可以放任现充污辱文化!」
我们已经对此采取了各种对策。我和领家从一段时间之前就开始兼任校庆运行委员,借此引出内部情报。西堀出席文艺类,濑崎出席运动类社团的代表会议;神明学姊身为被擅自选出来的去年度选美比赛霸主,在这个企划上拥有强大的发言权;天沼会以班级代表的身分潜入班级企划会议。现充的落败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
「校庆粉碎抗争是决定往后反恋爱活动之成败的巨大关键!只要可以在这场活动上好好展示我们的存在感,我们的胜利就已经注定……」
领家精神抖擞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我们照例开始慌慌张张地准备进入接待模式。
打开门走进来的人是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上落合。
「有一阵子没见了呢。」
她这么说着走到房间中央,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她之前的浴衣装扮有把头发往上固定起来,露出美丽的脸庞,但现在却像平常一样,被垂落下来的长浏海遮住了。真是可惜。
神明学姊在她开口要求之前就动手泡茶,然后放到她面前。上落合点头应了一声「嗯」就含起一口茶水,然后吞了下去。她的态度完全没变。
「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个七大不可思议的其中一个鬼故事。」上落合开门见山地说道。「自从夏日祭典之后,你们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对于她的问题,我心中带着歉意回答:
「这件事……没有什么进展。虽然总是可以找到有力的线索,但消息到了最后都会突然断掉。」
我说着「对不起」向她道歉,上落合就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是同样的状况。几乎找不到追加的情报。」
听到她这句话,我虽然感到松一口气,却也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上落合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勉强得到的只有超越故事内容的情报。调查这则鬼故事的时候,该名调查员就会遇到某些不顺遂的情况,所以无法查明真相──这种事本身好像也包含在鬼故事之中。」
我感到背脊发凉。
「那么,意思是我们也进入到故事里面了吧。」
「没错,我们现在这么烦闷,也都包括在这则鬼故事的范围内。」
「哈哈……」
虽然我表面上是在笑,但这种事态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
上落合暂时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这么宣言:
「因为这样,我打算在这里停止调查。风纪委员──特别是高砂,多亏你的付出,我才可以确定很多详细信息。谢谢你。」
对于她这种不像平常风格的道谢,我感觉到一丝寂寞。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们再继续调查一下吧。」
虽然我平常不会在一件事情上投入太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谈到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固执。先前圆阿弥对我说的话在我的脑海中复苏。
「虽然我很感谢你这么说,但我也不能只拘泥在这个问题上。到了第二学期,你们的工作量也会增加吧。我觉得这刚刚好可以当作一个段落。而且……」
圆阿弥先前的身影和现在在我眼前的上落合重叠在一起。
「让谜团永远是谜团比较美丽──也有这种看法。七大不可思议之中,有一个绝对无法查明真相的故事,这样应该也相当奇妙吧?」
圆阿弥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这句话……有什么由来吗,我是说……让谜团永远是谜团那一句。」
我这么问,上落合就一脸不可思议地回答了:
「是啊,历代的报告书中对这个故事的纪录一定会用这句话来总结。『──或许让谜团永远是谜团比较美丽。』我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不甘愿认输,所以不太能接受,但是我这次大概也要得出这种结论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多想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啊,因为之前圆阿弥学姊也说过同样的话。我想既然她和你会说出同一句话,应该是有什么出处吧。」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领家先干咳了一声,然后小声地对我开口说道:
「你明明对我说了那种话……竟然就马上和别的女人……」
「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是有和她联系而已啊。」
我这么说着,安抚快要往错误的方向暴冲的领家。
这个时候,上落合突然说道:
「抱歉,你说的圆阿弥──是谁啊?」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呃,那个……圆阿弥学姊是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另一名社员吧。那个身材苗条,总是面带微笑的……」
陷入困惑的我挤出这些句子,上落合却立即断言道:
「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社员只有我。我是一个人。」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因为混乱而开始头昏眼花。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而且之前参加祭典的时候也是……你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待在这间教室里的啊。对吧,其他人不是也有看到吗?」
我向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们寻求同意──大家却都目瞪口呆地保持沉默。
其中,领家用带着怒气的语调这么回应: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高砂。上落合从第一次来的时候开始不就是一个人吗!……那个叫做圆阿弥的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人!」
虽然领家这么追究,我的脑中却已经因为疑惑而变得一片混乱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某种玩笑吗,是不是什么整人行动?
我头晕目眩地思考着这些事──这时却又有一阵敲门声响起了。
濑崎回应「请进」,访客便打开门走了进来。我一看,发现是电影研究社的那两个人,上峰和她的学妹。
「啊,大家好。那个时候真的很感谢大家的照顾……」
上峰环顾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成员们,首先礼貌地低下头这么说道。
「咦,学姊,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受到风纪委员的照顾?」
学妹这么问,上峰就稍微红了脸说着「别再提这件事了」来敷衍带过。然后她注意到上落合的存在,向我们发问:
「那个,请问这位是……」
「我是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上落合。我曾经请风纪委员协助调查七大不可思议的
其中一个鬼故事。」
听到上落合本人的回答,上峰拍了一下手掌。
「原来如此,就是你啊。那这样时机刚刚好呢。」
上峰这么说完,站在她后面的学妹就从包包里拿出文档,摊开到桌面上。
我还在恍神的时候,事态就把我抛在后面,不断进展了。
「高砂学弟找我们帮忙调查之后,我们也查了各种事情。因为听说鬼故事里的那个女学生隶属于电影研究社,所以我们过滤了许多过去的情报……社办里好像都没有留下线索,甚至有刻意湮灭证据的痕迹。」
上峰这么说完之后,她的学妹开始接着说道:
「可是最近,我们偶然有个机会可以见到很久以前毕业的校友……现场刚好有当年隶属于社团的人,所以我们就试着问问看了。结果,对方似乎有留下当时的数据,于是就寄给我们了……」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数据上,的确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年代久远的东西。除了文档以外,里面还混着几张照片。而我在其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上峰稍微降低了音调,补充说道:
「很遗憾的,其中有人已经过世……是一位叫做圆阿弥的学姊。」
我被一种心脏重重往下一沉的感觉侵袭。房间的温度就像是急遽下降一样,除了电影研究社以外的人都噤声不语。
上峰对流窜在我们之间的震惊浑然不知,继续说着话:
「说她已经过世其实并不正确。她好像在在学中的暑假失踪了。所以现在才会……认定她已经死亡。对方并没有告诉我们详细情形──因为我们也不好意思硬是问出来。」
上峰这么说完以后过了一阵子,我开始颤抖着起鸡皮疙瘩。
她是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只是姓氏凑巧相同罢了──我想要这么说服自己。不过,我办不到。
照片上的她,脸上浮现着和我所见到的圆阿弥一模一样的柔和笑容。
「这……这是你设计好的吧,高砂!」领家站起身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一定是你和电影研究社事先串通好,想要吓唬我们吧。还……还真是一个用心良苦的恶作剧呢,即便是我也有一点吓到了。」
她的膝盖抖得不像是只有吓到一点,领家努力表现得很镇静,嘴硬地说道。其他的成员也脸色发白,笑着点头赞同领家的话。
「高砂,太恶劣了。」「这样或许很消暑呢。」「真的不要再这样了啦~」「……学长,你待会儿跟我来一下。」
另一方面,上落合完全没有动作,只是专注地盯着桌面上的数据。
而电影研究社的两个人则非常困惑。
「恶作剧……是指什么?」「这些数据是刚刚才寄来的耶。」
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社员的脸色又更加苍白了。
「喂,高砂,你也说句话吧!你不说话我们怎么会懂!」
我想办法维系住快要远去的意识,一一回想起我和圆阿弥之间的交互。
一开始她来到社办的时候──上落合说着话,她只是站在一旁而已。然后我为了询问联系方式而冲出社办,当时是我第一次和圆阿弥说上话。那时候在场的只有她和我两个人。然后在超自然现象研究社吃火锅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圆阿弥的身影。我被其他社团的成员们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她不在。最近一次遇到她是之前在走廊上说话的时候。当时也是单独两个人。
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曾经和圆阿弥交互过……?
话说回来,只有我和领家留在社办里的那一天,我们两个接近彼此,气氛变得很奇怪,就像是看准这个时机,有敲门声响了起来。我打开门之后看到圆阿弥,然后我就走到走廊上和她交谈。在男女气氛绝佳的时候现身──这和鬼故事的内容完全相符。
对了,祭典的时候怎么样?当我因为她的浴衣装扮看得入迷时,我记得领家说了这么一句话训诫我:
『你在看哪里啊,快点来开作战会议了!』
我本来以为这句话是在责备我被女人的浴衣装扮迷惑而疏于反恋爱。不过──如果说那真的是因为我正在望着空气呢……?
我更加详细地追溯着记忆……然后发现一个重点。
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有和圆阿弥交互过。
那个人……就是女童。
那场夏日祭典,我去接走失的女童时,圆阿弥也有跟过来。当时女童和她确实有交谈过。
某个可能性在我的脑中浮现。
──又被摆了一道。
话说回来,我曾经嘲笑过被灵异节目吓到的女童。为了报仇,她才会做出这么精心筹备的恶作剧。
她创造出只有我看得到的「圆阿弥」,最后再像这样吓唬我。令人不甘心的是,这个计划漂亮地成功了。
「我觉得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我只留下这句话就走出社办。我的后方……
「喂,高砂,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家的这句话传过来,但是为了查明真相,我不得不赶紧回到自己的家。
我几乎是用奔跑的速度从车站返回自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往玄关前进。
要怎么质问她比较好呢……词句在我的脑中不断空转。虽然女童过去也曾经从各种角度来妨碍我,但这次造成的伤害特别大。而且,从妨碍反恋爱的意义来看,这次事件的关系也相当薄弱。这单纯只是针对我的恶意行为。
我打开锁,低着头直接走进昏暗的室内。女童还没有回来吗……?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一种冰凉的触感突然贴到我的脸颊上。与此同时,一股血腥味窜进我的鼻腔。
「咿!」
彻底收缩的喉咙吐出这种嘶哑的声音,我往后退,然后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的视野因为疑惑而变得一片通红。心脏怦怦怦地跳动着。极度的紧张让我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心跳终于稳定下来,缩小到极限的视野逐渐扩展。我一边缩紧身体摆好架式,一边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穿过玄关的门再往前一点的位置,有某种东西浮在半空中──不,是用线吊在半空中。我凝神细看──发现是一块生肉。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哒哒哒的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个娇小的人影从屋里靠了过来。
是女童。
「你叫了『咿』一声!平常总是从容不迫的你也会吓成这个样子啊。哎呀~真是大快人心!你之前在我看灵异节目的时候污辱我,说我会害怕,其实害怕的人是你吧!你是想要把耻辱强加到我身上吧!不,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是创造人类的神嘛,我不可能对自己创造的东西记仇的。我反而打从心底同情你这种胆小的心性呢!」
女童非常快速地用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快活神情,这么说了一长串的话。她完全有在记仇。
可是我的确有被吓到。我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拍拍屁股,然后取下垂挂在半空中的生肉,往女童丢过去。生肉应声贴到女童的脸上,她把生肉从脸上拿下来,依旧露出身处优势的笑容。
我和女童一起洗了脸,然后前往客厅。这个时候,我的心脏和情绪都已经稳定许多。
我也在玻璃杯里倒了一份给女童喝的麦茶,放到桌上。坐在对面的她高高在上地说「辛苦了」,然后喝下一口茶。
「话说回来,你吓成那个样子,反而让人很佩服呢。声音也很不错。我怎么没有记得录音呢。」
眉飞色舞的女童坏心眼地这么说。
「不,我真的败给你了……」
再怎么掩饰也没什么意义。我决定老实地认输。
「没想到你会用这种物理上的手段来报仇。」
我这么说,女童就点头回应「嗯嗯」,然后再度发笑。
「为了这种事发挥我的能力也没什么意思。用你们也做得到的事情来对抗,报仇起来才有趣嘛。」
女童这么说着,就像是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似的闭上眼睛,用鼻子哼笑着。真是个嚣张的女童。
我为了多少还以颜色,指出了她发言中的矛盾:
「还敢说呢,你明明就有用到超人般的力量。虽然我承认『生肉』那一招是……」
听到这句话,女童停下动作,用愣住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我还有做什么吗?」
她应该是不愿意承认矛盾吧。对于坚持不认帐的女童,我反驳道:
「我才想问你在说什么呢。你用那么大规模的计策骗我……我明天要怎么跟大家说明才好,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彻底被当成一个疯
子了。」
要向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的同伴解释清楚是相当棘手的事。毕竟我在电影研究社提出数据以前就知道「圆阿弥」这个名字了。一想到必须想办法说明这个状况……我现在就开始感到头痛不已。
对于我这番话,女童依然表现出不知情的样子。
「我才没有运行什么大规模的计策。我在与本质相关的地方,只会使用你们也做得到的手段去行动──因为这就是我的美学。」
「不不不,普通人应该没办法让他人看到幻觉吧。」
「幻觉……?」
我开始渐渐感觉到异样。如果是平常的女童,被指出矛盾时应该会面红耳赤地反驳才对。
可是现在在我眼前的她非常冷静,只是对我说的话感到不解。
我的背部冷汗直流。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夏日祭典的时候,你也有一起对话过的那个,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圆阿弥学姊……」
「嗯,以人类来说,她算是相当有礼貌的。虽然丢下我忽然消失是一大问题,不过我也是一个可以独自行动的大人嘛,我就原谅她吧。」
听了这番话,我的舌头开始打结。我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已经够了吧,是我输了。我已经知道了。就是你让我看见圆阿弥学姊这个幻影的吧?」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圆阿弥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吗,我和你都有跟她正常对话过吧。」
我想起来了──夏日祭典的时候,女童和圆阿弥走散,在协寻中心真的哭了出来。如果圆阿弥是女童创造出来的幻影,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虽然她也有可能是为了骗过我而用那种演技来提高可信度,但她哭泣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演戏。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女童慢慢收起了到目前为止的轻松笑容,对我说道:「啊,我知道了,你这么做是想要吓我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以临时想出来的点子来说还算不错。竟然会加上另一种恐惧来反击现在的恐惧。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虽然女童这么说着握住装了麦茶的玻璃杯,却因为手部的颤抖让杯底撞击桌子,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
可是我也已经没有余力去嘲弄女童害怕的样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认同你的能力。这个点子的确很巧妙。老实说,我也感到害怕了。就当作我们平手怎么样?」
女童这么说着佯装镇静,声音听起来却是虚弱无力。
我现在也不是可以批评别人的情况,就连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出口。
我想办法振作精神,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绕到桌子对面抓住女童的手,把她拉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光凭蛮力是赢不过我的吧!想想我们当初相遇的时候吧。」
我把女童的话当作耳边风,带着她走回玄关,冲出家门。
我的目的地──是那间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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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女童,快步前往学校附近举办过夏日祭典的神社。途中,女童好几次……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我已经知道你的意图了,我已经被你吓够了!」
说着这种话,但眼眶里却开始涌现泪水。我心里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嘲笑她,只是靠着不断往目的地前进的行为来遗忘恐惧。
我专心一意地向前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神社的鸟居前。我的脚步突然停止。
祭典的时候,就连通过神社前方的道路上都有摊贩排列,很是热闹,但今天却连余韵都丝毫感受不到,只有一片单调的日常景色延伸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真的认为有幽灵存在吧?」
女童虽然用瞧不起人的口气么这么说,牵着我的手却正在发抖。
我直觉地在鸟居前行了一礼,然后往神社境内踏出脚步。本来很瞧不起我的女童也模仿我的动作,轻轻低下头。
参道上看不到任何人影,现在明明就是白天,现场却比那天晚上更加寂寥。听着蝉鸣的声音,让我觉得意识愈来愈遥远。
这时候,我在参道以外的地方看到一个人影。穿着女生制服的背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摇摇晃晃地动着身体,往深处不断走去。
可能是有看到同样的身影,女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这个嘛,这里毕竟是你学校附近的神社,应该也有不少人会来参拜吧。」
像是在说服自己般这么说完以后,女童拉了拉我的手。
「已经够了吧。只不过是有个不认识的学生混进来,对我们恶作剧罢了。也有极少数人会喜欢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没有必要太在意。」
「不……我要追上去。」
我不听女童的劝告,离开参道去追那个人影。虽然我松开了手,但可能是害怕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女童还是跟了上来。
道路愈来愈狭窄,树丛从左右两边逼近。我对这片景色感到熟悉。虽然当时已经完全入夜,周围是一片黑暗,但我那个时候的确也来过这附近。
在追踪的过程中,女学生的动作骤然停止──位置就和我当时看到模糊光球的地点一模一样。
我虽然吓得牙齿打颤,还是缓缓靠近那个人影。女童拚命在一旁拉着我,却因为体重太轻而没有多少效果。
靠近到可以看清楚容貌的位置时,我果然还是觉得她的背影很眼熟。
当我打算再踏出一步的时候,背对着我的人影就往后踏了一步,将身体转过来──她的脸庞缓缓地展现在我面前。
将长发撩到耳后,同时转过身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和女童认知为「圆阿弥」的人物。她的脸上一如往常地浮现着柔和的笑容,投射出温柔的视线。一般来说,这种表情应该具有唤起温暖感受的性质。可是现在我们看到她的微笑,感觉到的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简直就像是被他人从我们无法企及的遥远他方望着似的──
「这一定是什么误会吧,竟然只有我们看得见你,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奇怪的事。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法?」
我的思绪依然混乱,把脑中一时想到的话向她发问。可是我们眼前的她只是莞尔一笑。
我完全被她的笑容吞噬,没有办法说话,也无法移动脚步。我身旁的女童只是僵在原地,甚至放弃要拉着我的手逃跑。
相对于我们这个样子,圆阿弥就和平常一样处之泰然。她往这里迈出步伐,就这么安静无声地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我明明害怕,却没能从她身上移开目光。随着心跳愈来愈快,我的视野也愈来愈狭窄。她靠近到数步的距离内以后,除了圆阿弥以外的景物都已经从我的视野中消失,我只看到身材修长的她在一片空白的背景中对我投以温和的笑容。
在如梦似幻的景色中,她继续走过来,静静地朝我的脸伸出纤细的雪白手指。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
这个瞬间,有一股力道猛然将我的肩膀往后一拉。我被这个出乎意料的触感吓到往后回头,看见了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社长──上落合的身影。
「喂,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听到上落合的声音,我一口气回过神来。我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使劲输送血液。外围染上白色的狭窄视野扩展开来,以上落合为中心,神社境内郁郁葱葱的鲜艳绿色跃入我的眼帘。
我战战兢兢地回头往后看圆阿弥所在的方向──那里却只有一片杂木林,到处都没有女学生的身影。
「我觉得你可能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看看……看来我猜中了。」上落合说道:「根据我参加祭典的时候从这间神社得到的情报,她有可能出现的其他地点就只剩下这里了。在你愈陷愈深之前,我有必要阻止你。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会在调查的时候……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被困在故事里了。我也曾经在你的言行中感觉到异样……早知道我应该更注意一点。身为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社长,我真是没有脸见人。」
她平淡地说着这种话,对我低下头。我还没有整理好脑中的思绪,所以没办法接受她的道歉。
「怎么会……你的意思是,那是幽灵吗?」
「我们也只能那么想了吧。」
「请等一下,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你要对隶属于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的我说这种话吗?」
我无法相信。我曾经那么清楚地看见她,也和她交谈过。而且……
「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可以看见……」
对于这个问题,上落合思考了一阵子以后回答:
「以下只是我的推测……她会不会是想要和你做朋友呢?」她这么说完,微微扬起嘴角,露出
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她一定是在你身上感觉到和自己相似的味道了吧。个性别扭,难以谈恋爱──她觉得同样类型的人可以成为朋友。」
「……这一点,你不也一样吗?」
我不甘心地反驳,上落合就……
「的确没错。不过我是女的。」
说了这句话,露出感到无趣的笑容。
我和女童对上落合道谢,然后离开了神社。虽然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什么精神的女童还是有气无力地走着。
我对她问了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解答的问题: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你就是创造出我们的人吧。可是,连你都没有料想到的那种事……」
女童暂时低着头默默前进,然后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就结论来说,我不知道。鬼故事这类东西就连在我的出生地都存在。不管获得多少知识,增加多少可以控制的部分,还是会有所谓本质上的极限。不论是断定存在或不存在,都同样不合理。
还有一点,人类的确是以我为蓝本创造出来的物种……不过就算我知道创造的方法,又怎么能说我了解人类的一切呢?」
这一番彷佛梦呓的话,让至今为止的所有事件都成了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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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圆阿弥的这件事转变为新的鬼故事,受到广泛地口耳相传,最后占据七大不可思议的一角。虽然结局像是搜救者反而遇难,不过依照涵盖旧故事之新故事诞生的这种逻辑来看,鬼故事今后也有可能会继续自我增殖吧。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圆阿弥』这个人只不过是你心中还有一个角落无法完全放弃想要有异性缘的懦弱精神所展现出来的幻想!跟女幽灵嬉戏成何体统!」
领家她这么怒骂了我,还要求我写悔过书。
我渐渐变得愈来愈少想起她,现在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就连当时很害怕的女童也完全恢复了原状。
不过,在像生物般从一个鬼故事产生出另一个鬼故事的能量中,她就这么确实地呼吸着,现在也会在那一边对我们投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