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好像玩得太过火了」爱丽丝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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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
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除夕。明天就要迈入新的一年了。
在客厅等待佐伯同学的我,心情有些沉重。
开着的电视上,几乎都在播充满除夕风格的特别节目。虽然节目传递出准备迎接岁末年初那种有些兴奋的忙乱气氛,但我完全没有同感。
「久等了!」
似乎准备就绪的佐伯同学冲出房间。
至于她今天的造型──
「是蛋糕小短裙,以及用吊袜带扣着蕾丝的过膝袜。整体造型以黑色为主。」
她特地自行解说了一番。
因为身上各处都有白色饰品,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黑白色调比较恰当。上衣是水手衣领造型,光看这部分也很像制服。
「连看不见的地方也是黑色造型喔(心)──类似这种感觉?」
「不要多嘴。」
本来就坐在和室椅上的我,擡头往上一看,拜吊袜带这个对象所赐,还不经意地瞄到大腿附近。因此我希望她别提供这种不必要的情报。
「如果感觉来了,要不要久违地来场亲密接触?」
「不要。」
见我马上回答,佐伯同学不悦地啧了一声。
「等等就要出门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难得穿上的衣服会皱掉喔。」
「嗯~~打扮得漂漂亮亮做那种事,说不定是我的夙愿呢。」
「……」
非常符合佐伯同学的思考模式。
「好了,差不多该出门了。」
「讨厌。我们暂时不能见面了耶。」
佐伯同学再度发起牢骚。
她直接穿上充满时尚感的大衣后,就去巡视门窗和瓦斯总开关有没有关好。她的怒气似乎瞬间就消退了,嘴里还哼着「做吧、做吧、做吧♪」这种神秘的曲调。
如她所说,接下来的三天左右,我们都无法见到彼此。因为从除夕到初三这段期间,我们要各自回老家去。我会感到沉重,也是这方面的原因使然。
想当然耳,回到家就会跟妈妈碰面。
妈妈还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在平安夜往生了。至于告诉她的时机,就由爸爸决定吧。但我却比之前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面对妈妈才好。这一点依旧没有改变。
我也拿起学校指定的大衣起身。
重新环视室内后,打理整洁的家中有种全家即将出外旅行的独特气息。虽然没特别做什么不同于以往的事情就是了。
「我们走吧。」
「好。」
佐伯同学巡视完毕后,出发前的准备就告一段落。
我们和两房一厅的公寓暂别后,走出了家门。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久不在家吧?」
「是啊。」
我们边走边聊。
连我都觉得自己很不孝。发自真心想回家的念头,只有暑假期间中元节将至的那一次而已。结果连那一次也变成当天来回。而且也只是回去拿放在家里的东西,在爸妈面前露个脸而已。
佐伯同学虽然曾回家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插曲忘了也无所谓。
「这么说来,我本来也想趁黄金周回家一趟,结果某人忽然毫无预警地感冒,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嗯?嗯嗯~?有这回事吗?」
佐伯同学顾左右而言他。也罢,那件事可以一笑置之。
我和佐伯同学都只带了一个包包,十分轻便。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们又不是去旅行。回家后,家里的东西反而比这里还要齐全,顶多只缺读书用品而已。其实我在包包里放了待在老家的这段期间最好要完成的寒假作业。这部分让我感到以读书为本分,身为高中生的悲哀。
抵达车站后,我们在售票机买了票。两人的目的地都是一之宫,所以在那之前我们会一起行动。之后我们会在一之宫分别换乘私铁和JR,方向也完全相反。
我们搭上过没多久就驶进月台的电车。
可能是除夕的关系,人潮移动也十分汹涌,导致车厢非常拥挤。因为没有能让我们同坐的座位,所以我们站在车门附近。沿途会经过几个很多乘客上下车的车站,届时应该就有位置坐了。
离开学园都市站,又经过下一站后,就能隔着车窗看见山谷。这幅景象令人叹为观止。遥远的下方有条道路,在路上行驶的车辆看起来比模型车还要小。
佐伯同学忽然开口说:
「还好吗?」
「什么意思?」
「因为,呃,待会儿你就要回家了吧……?」
佐伯同学应该跟我一样也要回家啊──思及此,我才终于明白她想说什么。以平安夜告终的这一连串事件梗概,我已经对佐伯同学全数坦白了。她一定是在担心我要和妈妈见面这件事。
这么说来,自搭上电车后,我一直没开口说话。或许是即将返家的现实感越来越强烈,导致我变得沉默寡言。这样她当然会担心啊。我暗自反省起来。
「还好,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这么说道。佐伯同学也跟着复述了一遍。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语带顾虑地开口:
「那个,弓月同学。我这么说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我觉得一如往常不太好耶……」
「……或许是吧。」
我这么回答,眼睛仍直盯着窗外。
车厢内响起广播。好像快到下一站了。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就算我想原谅,但妈妈没发现我早已知道这一切,也没人告诉她那个人已经过世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没能好好面对那个人的我,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责怪或原谅任何人。感觉还要再花一点时间,我才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电车经过下一站,进入等速行驶后,我开口说道:
「佐伯同学,你待会儿有空吗?」
「嗯?是也没必要急着回家啦。」
佐伯同学疑惑地靠近,看着我的脸这么回答。
「那我们在一之宫稍微逛一下吧。」
「这是约会吗?」
「算是吧。」
只要能为替我担心的佐伯同学做点什么,就不用特别拘泥此行的目的为何了。
「嗯,我跟你去!」
她笑容满面地这么说。
§§§
在那之后,我们在一之宫的中央街随意乱逛,吃了午餐──因为偶然经过的电影院正在上映感觉很精采的电影,播映时间也很刚好,我们就直接去看了场电影。
结果回到家时已经傍晚了。再过一会儿就是弓月家平时的晚餐时间。
打开熟悉的自家大门踏进屋内,正准备将手伸向玄关门把时,我听见另一侧传来小跑步冲过来的轻盈脚步声。这是什么声音啊?我一边心想一边打开门──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横着滑行过来的妹妹尤咪。而且煞车时还失去平衡,就快站不稳了。
「……哥,你回来啦。」
即使如此,她还是奋力踏稳步伐,若无其事地迎接我回家。看样子是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就跑过来了……就像苦等主人回家的小猫一样。
「我回来了。你不用特地出来迎接我啊。」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
好像不是吧。
「……这样啊?」
「没错,就是这样。」
尤咪用无比冷静的神情点点头……虽然看起来实在不像这么一回事,但也无须深究了。
尤咪还是一身哥德萝莉风格。她都穿着这身服装配上厚底绑带长靴,去私立高中上课。就算可以穿便服上学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脱鞋走进玄关之际,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回来啦,恭嗣。有点晚呢。」
她那张充满知性的脸上洋溢着优雅的笑容,上前迎接很久没回家的我。
「因为中途和朋友见了一面。」
「尤咪从早上就一直静不下来呢。」
我看向尤咪。
妹妹根刚才一样,顶着一张让人搞不太懂的若有所思、面无表情的脸站在那里。她刻意别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似乎在躲避我的视线。但没过多久,她缓缓地指着我说:
「兄长大人,你堕落了。」
我莫名其妙地被她训了一顿。
将视线拉回来后,只见妈妈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见的母子应该要聊
点什么吧,但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妈妈似乎也面临同样的窘境,显得困惑不已。在某种意义上,我这个儿子的想法比尤咪更难理解。
这时,我的旧型手机响了起来。
「抱歉,好像有人打给我。」
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我像是逮到机会般从妈妈身边经过,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是佐伯同学打来的。
『啊,弓月同学?你到家了吗?』
「嗯,现在刚到。」
『我刚刚就到家了耶。』
暑假刚结束时,我去了佐伯同学家一趟,所以心里有数。但我家还是比较远。
『然后啊,一到家爸爸就说:「弓月同学明天不来这里露个脸吗?」「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过来打声招呼呢。」
「……」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
彻先生似乎还是对我抱持着莫名的喜爱。但受他喜爱也不是件坏事,我也应该尽可能博取更多分数才行。
「……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过去拜访。」
『好啊,等你喔。』
说完,她就挂电话了。
佐伯同学雀跃的嗓音仍在耳边萦绕着。因为她跟彻先生的利害关系一致吧。我也正好可以找借口外出,就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我阖上折叠式手机后,正好走到房门前。
「……是佐伯同学吗?」
「哇啊!」
声音来自尤咪。她好像一路跟在我身后。
她是跟在母鸭后面的小鸭吗?
在房里稍作休息后,我下楼来到厨房。
我一边泡咖啡,一边跟人在客厅的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主要是在聊我的近况,但毫无感情,跟欢乐的闲谈相差甚远。
「对了,爸爸呢?」
「他在书房里。」
因为没看到人,我还以为他出门了,看来是一直窝在书房里。他应该又把工作带回来做了吧。
我看了餐具柜一眼,发现爸爸爱用的马克杯还放在上头。于是我顺便帮爸爸泡了杯咖啡,往书房走去。
我离开厨房穿过走廊,来到位在一楼的书房前,接着用单手拿着两个马克杯,用空着的手敲门。
「是我。」
「哦哦,是恭嗣啊。门没锁。」
等爸爸这么回答后,我走进房间。
待在书房里的爸爸果然正在忙工作。他坐在办公桌前,似乎一直盯着笔电看。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但他现在把视线移到我身上,迎接我的到来。
爸爸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给人的印象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但这样也能体现出他勤勉的性格,我对这一点颇有好感。
「我泡了咖啡,要喝吗?」
「机会难得,我就喝一杯吧。」
看来这杯咖啡不会浪费了。我将马克杯递给爸爸,他就马上喝了一口。
这里是爸爸的房间,也是工作室。原本就没打算用来招待客人,所以房里只有爸爸坐的那张椅子而已。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太体面,但我还是倚靠在门上,将杯子送到嘴边。
虽然很久没用家里的咖啡机,但味道还是挺好的。爸爸应该也对咖啡很满意。
「你泡的咖啡味道还真像。」
这时爸爸刚好说出了感想。
但将这句低喃当作感想,感觉有点怪怪的。
「很像?跟什么很像?」
「不,没什么。忘了这句话吧。」
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开口反问──但爸爸马上就这么回,当作没这回事。
之后回想起来,我才发现这句话是在说过几个月后会转让给我的那间店吧。他是指这杯咖啡的味道跟那个人泡得很像。
既然如此──那或许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让我钟情于咖啡的原点就是那间店。就算忘了那间店的种种,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将那个味道视为理想努力追寻。
「是吗?」
但此时我还不明白话中的含意,就这么顺着爸爸的回答结束了话题。
又尝了一口咖啡后,爸爸开口道:
「前段时间很谢谢你。我想他一定也很开心。」
他在说那个人吧。
「……有吗?」
我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个人在平安夜往生时,爸爸也说了这句话,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不断地自问自答,彷佛有支细小的荆棘刺在我的心头。
我继续说道:
「我始终在逃避。不肯跟那个人说话,甚至还避而不见。那个人真的会觉得开心吗?」
「但你最后还是有来见他,这样就够了。毕竟他的立场很尴尬,应该不敢奢望太多吧。即使如此,临终之前你还愿意陪在他身旁,他一定很开心。」
「……」
我望着咖啡的表面,默默地听着爸爸诉说的每一句话。
这话让我回想起他当时的微笑。看到我冲进病房后,那个人轻轻地笑了。虽然我并没有单纯地认为这一定是开心的表现,但至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笑容。
「都怪我们这么不争气,才让恭嗣很煎熬吧。」
「没这回事……」
我只能摇头这么回答。
这一切都要怪妈妈背叛了爸爸吧。爸爸或许也有难言之隐。只能说是我运气太差,才会意外得知这两人深藏已久的秘密。然而再来就是我的责任了。我的罪过就是从那个人身边逃开,不肯好好面对──
「那个人的事,已经跟妈妈说了吗?」
「还没。我之前说过,我会找机会跟她好好说清楚。这方面不用你操心。」
闻言,我松了口气。
老实说,我再也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瓜葛了。我到现在还无法厘清自己的思绪。
「一个人独居在外,所有事都要自己一手包办吧?难得回家一趟,就把家事交给妈妈去做,好好放松吧。」
「也是。」
我一阵苦笑。
其实有八成左右的家事是佐伯同学在做。
仔细想想还不只如此。在这次的事件中,她也一直在身边支持我。和那个人的相遇、死亡,以及我的过错──就连超出我容忍范围的所有事,也是因为有佐伯同学待在我身边,我才勉强撑得过来……我在各方面都很依赖佐伯同学啊。
继续打扰爸爸工作也不太好,于是我在适当的时机离开了书房。
接着就一如往常。
在比平常稍早的时间吃完晚餐后,我们在晚上九点左右吃了跨年荞麦面。开着的电视上播映着热闹的年末特别节目。这就是一如往常的弓月家除夕即景。
要说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尤咪一直黏在我身边吧。每年必看的搞笑节目也是在我房里看的。
大概是因为我不常回家吧。我猜她或许是在撒娇,所以试着摸摸她的头,结果被反咬一口……她是野兽吗?与其说是撒娇,这应该是在跟我作对吧。
入夜之后,一年就这么过了。
2
她在我的梦里出现了。
既像初次邂逅又似曾相识,看起来既像大人也像少女,一身漆黑哥德萝莉塔装扮的──那个女孩。
黑色,爱丽丝。
「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啊?」
我向她开口问道。连我自己都觉得实在很可笑。
结果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认真地回答了我。
「我是游走于梦境和世界的──梦之栖者。」
「梦之栖者?」
我好像在某个地方听过这个词。是在哪里呢?
「就是住在梦里的人。」
这样想就行了──是这个意思吧?
简而言之,就是梦里的登场人物,说自己是出现在梦里的人。到底是要多荒谬啊?
「这位梦之栖者,你究竟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真的很想问清楚。既然这么频繁地现身,她这个存在到底是源自于我内心的哪个部分?我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一开始──是因为有点事要办,我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有点事?」
「没错。是为了和『他』与『她』相遇。但他们现在似乎还不在这里,所以我不久之后还会再来。」
「……」
这段话简单到连小学生都写得出来。即使如此,我却完全无法理解个中涵义。
想一探究竟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他」和「她」到底是谁?「还不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之后,是指多久?」
最后我针对这一点进行反问。
但黑色爱丽丝摇摇头,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谁知道呢?五年后,十年后,说不定是一百年后呢。」
「还真是长远的话题啊。」
根本不是「不久之后」嘛。
「所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跟我?」
「是的。毕竟跟你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完,她苦笑起来。
很长吗?总觉得跟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在梦里见到同一个人好几次,可说是绰绰有余了吧。
「快要天亮了。」
黑色爱丽丝这么说。
我第一次被梦里的人提醒要天亮了。
天一亮,就会从梦中醒来,也要跟梦里的这个女孩道别了。这场梦肯定也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又怎么样?
「……」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梦。
那在梦里应该能做到这种事吧。
「机会难得,我就来试试看吧。」
随后,手中冒出了一把手枪……哦,不愧是梦境。只要心想就能事成。
接着,我缓缓地将那把手枪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能顺利醒过来就好了。」
语毕,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BANG!
我看到黑色爱丽丝瞪大了双眼──
然后,我──
§§§
「哇啊!」
我猛然起身。
一瞬间,我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好像不是在学园都市那座公寓的房间里……啊啊,这里是老家的房间。我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在除夕那天回来了。
不过──
「……元旦头一天就作了恶梦。」
我忍不住一大清早就吐出这满是心累的叹息。
我转身拿起闹钟,看到时针停在正好该起床的时间。
「……」
我心浮气躁地盯着房门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人要来叫醒我的迹象。
废话。这个年纪早就不需要妈妈叫我起床了,老家又没有佐伯同学在。
■■也不在了。
每天早上都被佐伯同学叫醒这件事,彷佛是叫醒别人和被叫醒的人双方的乐趣。如果她进来的时间再晚个五分钟,我铁定就会自己起床了。大概吧。
离开床铺后,我换了衣服走下楼去。
在洗脸台洗完脸后,我来到客厅,发现爸爸已经在那里读早报了。我跟爸爸道了声早安,接着拿起报纸的新年特刊。
「早餐做好喽。」
我看着实在不怎么有趣的新年特刊,没过多久就听见妈妈从五坪大的和室朝我们这么喊道。我跟爸爸从沙发上起身,一同往和室走去。
就如妈妈所说,和室的矮桌上准备了充满元旦气息的早餐菜色。
陈列开来的三层年菜料理、装在大盘里的鲷鱼、屠苏酒器,以及一家三口的碗盘──
「……」
我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怪异感所笼罩。
什么啊……?
「好了,开动吧。」
我探究着这股怪异感的来源,却被妈妈的话中断了思考。
爸爸和我入座后,妈妈隔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爸妈面对面坐在长方形矮桌长边的两侧,我坐在短边这一侧,对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放了各种调味料和一大堆妈妈拿过来的小盘子。或许是四个座位只坐了三个人的关系,总觉得缺了什么。
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从一家之主的爸爸开始,三人依序喝了一轮屠苏酒,互相致上新年问候后,我们就立刻吃起年菜。
「恭嗣,怎么了?」
「呃,没什么……」
听到妈妈这么问,我才猛然回神。对面没坐人,我却在不知不觉间盯着那里发呆。
「今天下午我要出门。」
我用这句话试图带过。
「是吗?」
「跟朋友约好了。」
我的回答跟平常一样冷淡。
但与其说是刻意为之,应该只是我心不在焉而已。我的心里有种匮乏的空虚感。
不久,吃完早餐后,我在客厅里看了早报一会儿,就走上二楼。
我躺在房间的床上。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不对。可以久违地看看房里的书,也可以看看只有过年才看得到的电视节目。难得把读书用品带回来了,也可以好好用功一下吧。但我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情。
那是因为刚才那股怪异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个家有这么空旷吗……?)
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无法冷静。
我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想个不停,但没过多久睡意就席卷而来,睡眠与清醒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唔!」
对了……!
我猛然睁开眼。
迅速从床上弹起身子后,我顺势换上了外出服。将钱包跟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最后抓了外套就跑出房间。
穿上外套的同时,我走下楼梯。
「咦?恭嗣,你要出门吗?」
走到玄关时,我被妈妈喊住。
「不是下午才要出去吗……?」
「嗯,有点原因……」
我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随即奔出家门。
这个儿子还是一样行径古怪──我彷佛能看见妈妈困惑的神情。
离开家门后,我前往附近的公园。
那个公园正中央有个大池塘,自然景观十分丰富。绿道沿着池塘而建,零星摆放了几张木制长椅。藤棚下也放了桌子。
虽然是元旦上午,公园里依然能看到一些游客的身影。有带着幼童前来的亲子和大家庭,也有身穿运动衫,新的一年才刚开始就在绿道上慢跑的中年男子。
我看着池塘,并坐上一张长椅。
接着──
「■■。」
我喊出那个名字。
虽然不成声调,但我确实喊出了那个名字。
忽然间,我身旁出现咚的一声。彷佛娇小的身躯轻轻一跃着地的声音。
「你为什么还记得……?」
她的嗓音饱含着困惑。
「以前我看过俗称轮回题材的小说。」
我说着毫无逻辑可言的话。
「那是无限重复同一天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为了突破现状,找到了可以承袭记忆的方法,就是在时间倒转时让自己遭受强烈冲击。他看了同班同学被卡车辗过,有时也会主动闯进事故之中。」
「难道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做出那种事?」
如果她指的是我在醒来前拿枪轰自己的头,那她说得没错。
「因为这种时候必须抱持绝对不能忘记的强烈意志。」
手枪只不过是那个意志的象征而已。
不过,幸好我成功了。我成功想起了宝贵的回忆。
「你之前说过『不可能一辈子陪在我身边』这种话吧?虽然你觉得无所谓,却让我伤透脑筋。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不是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是整整十六年啊。
我站起身转头一看,就看到又像初次邂逅又似曾相识,看起来既像大人也像少女,一身漆黑哥德萝莉塔装扮的那个女孩──黑色爱丽丝面有难色地笑着。
「我好像玩得太过火了。你居然这么依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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