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我喜欢你」我说(1/2)
1
时序进入三月,第三学期结束。而我的高中二年级生活也逐渐步向终点。
这是发生在这段期间的某天早上的即景。
吃完早餐,结束餐后的整理,佐伯同学现在正在洗衣服。她愉悦地用有些嘶哑的甜美嗓音哼着歌,在更衣处及阳台之间往返。虽然因为离学校很近,准备时间比一般高中生还要充裕,但她依旧在短时间内效率十足地做完家事。
另一方面,我则是将这些事交给佐伯同学处理,独自在客厅的和室椅上喝咖啡。但我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悠哉,而是在思考一些空泛又鬼打墙的事情。最近我老是如此。
「你好像每天都很开心呢。」
「那还用说。」
佐伯同学不加思索地点点头。
「因为未来充满了希望啊。」
「是啊。」
听到她的回答,我原本想笑着应和,却变成了有点不太自然的苦笑。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前几天,我从那个人手中接下咖啡店的经营权后,决定在高中毕业的同时亲手将那间歇业的咖啡店重新开幕。这件事当然没这么简单,绝不是光靠一个单纯喜欢咖啡的外行人下定决心就能轻易开始。
如今我正慢慢向亲近的人透露这个构想。这必须仰赖我那不算广阔的人脉,制定一个符合实际情况的计划才行。我越想越忐忑不安。
「等弓月同学毕业,我也一起休学好了。」
晾完衣服后,抱着空洗衣篮的佐伯同学这么说。
当我将这个现实的计划付诸实行时,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她──虽然说得隐晦,但我早已向佐伯同学如此提议过了。
「一边上学的话,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吧?」
「不,你也要确实从高中毕业才行。不仅要毕业,还要继续读大学。」
「咦~为什么?」
佐伯同学语带不满地反问。
「因为这间店不见得能顺利经营下去。」
说不定无法顺利经营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以防万一,还是确实取得文凭比较保险。」
「那就更帮不上忙了不是吗?正因为是店铺开张这种最重要的时期,才必须协力合作啊。要上学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话也满有道理的。
要在适当的时间点投入资源,这是很正确的思维。随时都能上学这个论点也没有错。就像如果考得上医学系,虽然曾毕业于其他大学,但为了成为医生又重新考进医学系,这样的例子也时有所闻。大概会在三十岁之前毕业,踏上实习医师之路。
「好吧,既然弓月同学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说是这么说,她却表现出一副难以信服的模样。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变得遥不可及了呢。」
「什么事情?」
「嗯~~各种事情啊。弓月同学这么老实,一定会遵守跟我爸爸的约定吧。啊,但搞不好可以偷跑一下喔。『我已经毕业了,应该可以冲看看』这种微妙的偷跑感。」
佐伯同学苦笑起来。
我完全笑不出来就是了。
「我决定先装作听不懂你说的话。不过,你相不相信我?」
「那当然。我对弓月同学的爱可没有一丝怀疑。」
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这么干脆的说法,让我吓得不知所措。
「顺带一提,我梦到早上去叫弓月同学起床时,顺理成章地做了这样又那样的事,结果大迟到,第一节课才到学校。」
「你好像心怀各式各样的美梦,但就麻烦你一辈子继续追梦吧。」
高中生哪能做那种事啊。
「唔~~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在学生时期结婚,成为大学生人妻是我的梦想之一。在那之前我就先忍一忍吧。」
「……」
也罢,这样比较符合现实……吧?
佐伯同学走出客厅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再度陷入沉思。
我可能真的非常抗拒将佐伯同学卷入这个计划。如果这是我自幼以来一直抱持的梦想,我应该会更有自信地要她陪着我吧。我一定会坚定地对她说「留在我身边」。
但是这个决定主要还是源自于补偿心态和自我满足。我把佐伯同学牵连其中,到底妥不妥当?
而且,一想到我对经营和商务一窍不通,我就觉得自己根本在进行有勇无谋的挑战。当我学习了各项事务,认清现实之后,这个挑战究竟会导向何种结局呢?会出乎意外地得以实践,还是会面临难以预想的困境?
我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时间差不多了,得准备出门上学才行。
当我正要起身,将背部从椅背上移开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温柔地拥住了我。
看来在不知不觉间,佐伯同学已回到客厅。
「弓月同学,你很不安吗?」
她将脸凑近我,抛出询问。
「……」
被她看穿了啊。毕竟是佐伯同学嘛。
我将手掌叠放在拥住我的佐伯同学的手上,回答道:
「算是吧。」
「弓月同学一定没问题的。」
「听你这么说虽然很开心,但遗憾的是没什么说服力。」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只因为这句鼓励就获得勇气。为了让未来的蓝图得以实践,就必须看清现实,运用实际的思维思考才行。视情况而言,或许也需要学会放弃。
「如果说『因为我会陪在你身边』呢?」
「……那我会觉得很踏实。」
至少不会再被不安的情绪给打败了。
§§§
私立水之森高中位于街区的一角,因而正前方有个十字路口。
我和佐伯同学走在学园都市的宽敞人行道上,往学校走去。现在还不到上学的巅峰时段,因此往同一方向前进,身穿同样制服的学生们并不多。来到那个十字路口时,我发现有辆车身黝黑的高级车停在路边。
我从来没看过这辆车──虽然无法肯定,但在这两年内,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气派的车停在这种地方。
虽然有些在意,但我们仍打算从旁经过。然而彷佛算准了我们逐渐走近的时机,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那是一名身着看似要价不斐的西装,外表体面,有些年迈的男子。他朝我们走来,显然是来要找我们的。
「恕我失礼,请问您是佐伯贵理华小姐吗?」
正确来说,他似乎是要找佐伯同学。
我们互看了一眼。
「虽然一看就知道您是冴子小姐的千金,但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佐伯同学出于警戒而穷于答复,于是他再次问道。
他口中所说的冴子,正是佐伯同学母亲的名字。但听到这个名字,佐伯同学的戒心反而更强了。
她有些疑惑地回答:
「我的确是贵理华没错──」
「既然有事找她,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才合乎礼节吧?」
我无法对深表为难的佐伯同学袖手旁观,便接着这么说。
「是我有失礼数。能见到贵理华小姐实在令我太开心了,才不禁如此贸然。」
这个人露出了和蔼可亲,却对自身的失态万分惭愧般的笑容。
「敝姓加加良,在红濑家担任管家一职。我所侍奉的主人──红濑怜太郎老爷是贵理华小姐的外祖父。我也认识过去还住在宅邸时的冴子小姐。」
自称加加良的这个人,温柔地扬起笑容。
也就是说,他说他是侍奉佐伯同学外公的管家。
「……」
佐伯同学不发一语。
因为她的直觉很敏锐,听到那人说出伯母的名字时,应该就能猜出大概了。
「我从没见过妈妈娘家的人,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们的事迹。对于一无所知的我,请问你有何贵干?」
她终于开口这么问。
「是的。不晓得您知不知道,前几天,老爷的长男巧一郎少爷往生了。因为突如其来的车祸事故。」
「咦……」
佐伯同学被这突兀的话题吓到了。
巧一郎先生应该就是冴子女士的哥哥吧,对佐伯同学来说就是伯父。虽然如佐伯同学所言,她和伯父从来没见过面,但她并没有冷酷到听了伯父的死讯还能露出心平气和的表情。
我在一旁疑惑地歪了歪头,总觉得好像在那里听过这件事。
到底是在哪里听说的呢……啊啊,我想起来了。是阿耀来日本前几天,我从新闻报导听来的。就是年轻企业家夫妇车祸丧生的那
则新闻。原来如此。那是红濑家──冴子女士娘家发生的事情啊。
「冴子小姐离家,连巧一郎少爷也不幸丧生。如今红濑家已经没有继承人了,于是深受老爷寄望的便是贵理华小姐。老爷吩咐我务必要将贵理华小姐接回红濑家。」
加加良先生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他肯定是全心全意地侍奉着红濑一家,过去仍是少女的冴子女士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冴子女士离家一事令他遗憾,但能和她的女儿佐伯同学重逢,想必一定很开心。
「请、请问,妈妈和爸爸呢……?」
佐伯同学一问,加加良先生神情遗憾地摇摇头。
「老爷似乎决定跟私奔的冴子小姐断绝关系了。」
也就是说,他只想将佐伯同学接回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们再次互看了一眼。
2
那天,我们没等到放学,直接早退了。
佐伯同学用「等等要去上课,所以现在没办法跟你走」这个理由婉拒了红濑家的老管家加加良先生。他留下一句「那放学后我再来接您」,今天早上就先告辞了。
随后,她和妈妈冴子女士取得联系后,冴子女士就交代要她早退。当然没必要连我都比照办理,但我想跟佐伯同学好好聊一会儿,于是和她错开时间跟着早退了。
现在,我跟佐伯同学正待在从那个人手中接收的歇业咖啡厅。
来到这里的其中一个理由,是为了不让红濑家的相关人士找到这里。
不过,对方都已经对上学途中的佐伯同学进行埋伏了,自然已经掌握了她和双亲分居的事实,最快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到公寓登门拜访了。待在这里也只能争取到这点程度的时间而已。
至于另一个理由──说穿了,就是我们常常会跑到这里来。
我们来这里并没有特别做什么。佐伯同学述说着想如何经营这间店,而我──大概是在坚定意志吧。决定在不久后的将来,承袭那个人的店将其重新开张的意志。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是啊。」
佐伯同学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抱膝而坐,我也开口如此回应。
来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和情况吧。
今天早上,佐伯同学的妈妈冴子女士娘家,也就是企业家族红濑家的老管家加加良出现在我们面前。
理由是为了要将佐伯同学以红濑家继承人的身分接回去。前几天,家族长男巧一郎先生遭逢车祸往生,目前似乎后继无人(他恐怕也没有子嗣)。这时雀屏中选的人,就是私奔离家的长女──冴子女士的女儿佐伯同学。
我忍不住开口:
「你到那个家生活的话,经济方面就能自由无碍,会比较幸福吧?」
至少──比起跟着只是有点钟情于咖啡的人一起挑战开店这种无谋之举,还要来得有前途得多。
「经济上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但我不会比较幸福。」
佐伯同学兴致缺缺地这么说,便将手搭上吧台推了一下,通过反作用力连同高脚椅开始转呀转的,但转速立刻减弱,转到我的方位时戛然而止。她的双眼也对准了我。
「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不准再有下一次。」
「……抱歉,我失言了。」
就算我对让佐伯同学配合我的计划一事再怎么抗拒,也不能直接说出口。难怪她会这样瞪我。
「伯母怎么说?」
「她要我无视这件事。」
「我想也是。」
应该也不会被对方强制掳走才对。只要能确实地传达自己的意愿,这件事应该就能告一段落。
「而且她超级生气。」
「……」
这也可以想见。
虽然伯母应该也不想对已经断绝关系的娘家多说些什么,但他们想把女儿也牵扯其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伯母之所以会离家,就是因为被迫踏入非自愿的婚姻。就算现在的红濑家未必一如往昔,但如果真有万一,佐伯同学说不定会变成伯母的替代品。对方跳过自己跑去跟女儿说这种事,她当然会生气。
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伯母和家庭的问题了。佐伯同学只要遵照伯母的指示,坚决无视到底,应该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对了,你──」
我觉得还是要跟她好好说清楚才行,于是开口道:
「走光了喔。」
「咦?啊!骗人!」
佐伯同学似乎终于发现了,她连忙将脚放下,彷佛想从上方压住似的将手置于大腿上。
我们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也就是说还穿着制服。她本来就已经将裙子改短了,用这种姿势在高脚椅上抱膝坐,当然会走光。
「你看到了吗!」
「算是吧。」
刚刚每当她随着椅子旋转时,就能隔着黑丝袜看到底下的白色内裤,让我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摆。
「~~~~~~!」
我诚实以对,佐伯同学就涨红了脸。
「你平常都一副主动要秀给我看的样子,今天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我也有点失常了。
「啊,嗯。是这样没错,但最近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一定要握有主导权才行?」
她又说了这种不知该算任性还是麻烦的话。
「也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就是了……」
佐伯同学难以启齿似的这么说。
「还有吗?」
「没有,别在意……好,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完,佐伯同学站了起来。
§§§
我们在夕阳下踏上归途,来到公寓前面时,发现车身黝黑的高级车停在那里。
我们居住的公寓虽然小,外观看起来倒有几分时髦。但这辆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开的车,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比预期中还要早。」
「对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都已经说放学后会来接人了,我们却将计就计地离开了学校。不过,是对方擅自说要来接人,佐伯同学并没有同意就是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我们的身影。一名感觉很和善的年迈男子下了车。
是加加良先生。
「哦哦,贵理华小姐,您真是不听话。我都已经说过会等您了,您却先行离校。」
老管家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带着一张和蔼可亲的笑容朝这里走来。
「来,请上车吧。我会带您到外公那里。如果您需要准备一下,我会在此静候。」
「……我拒绝。我不想接受这个提议。」
佐伯同学顿了一会儿,接着一口回绝。
结果加加良先生思考了一阵。
「我明白了。这事确实来得突然,要您马上给出答复也有些强人所难。但难得有这个机会,您要不要至少跟老爷见个面呢?」
佐伯同学却摇摇头,更加表明了拒绝的态度。
「我很想知道妈妈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也期望总有一天能够和相当于外公的人见上一面。」
「那就──」
「但要跟妈妈一起过去才行。我没办法在他们关系恶劣的情况下,单独和外公见面。」
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她怀抱着这份心情。
果然对佐伯同学来说,虽然正因为妈妈离家出走,自己才能降生于世,但看到妈妈跟娘家关系持续疏远,她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总是期望未来能和伯母一起见见祖父母和其他家人。但遗憾的是,相当于伯父的人似乎在前几天过世了。
加加良先生虽然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地眯起眼睛,带着苦笑般开口说道:
「白天冴子小姐已经联系过我了。睽违二十年。」
他收起刚才那种不太会察言观色的强硬态度,语气变得十分稳重又冷静。
「我被她骂得很惨呢。她说绝对不会将贵理华小姐交给红濑家。听说您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说完,老管家瞥了我一眼。
虽然还没跟伯母正式介绍过我跟佐伯同学的关系,但她似乎已经看出来了。这就是母亲的直觉吧。
不过,伯母选择联系加加良先生而非父母,可见她和家族之间的芥蒂确实很深。
「虽然十分遗憾,但是既然您无意接手那也无可奈何。我一定会帮忙转达贵理华小姐的意思。」
加加良先生那张柔和的脸庞涌上了有些寂寥的笑容。说不定他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
「只是──」
他加了句但书。
「还请您严
加提防。怜太郎老爷可是不择手段的。」
这句警告听起来不太吉利。
接着,老管家必恭必敬地行礼,就坐进车内行驶而去了。
3
当周的星期五。
「呐,感觉怎么样?」
晚上,从房间走出来的佐伯同学,穿着似乎是新买的超级低腰什么鬼的,只听一次根本记不起来的裤子,兴高采烈地展示给我看。
「不是什么鬼,是超低腰比基尼牛仔短裤。」
「根本不重要。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风格充满挑战性的衣服啊?」
而且,或许是为了要强调设计感,连上半身的衣服都是超级短版。适合这种打扮的确是佐伯同学的可怕之处,但现在是还感受不到春天气息的三月初,穿这样实在不适合。
「真亏你会想买这种衣服。」
现在真的流行这种打扮吗?
「嗯?老实说,是一时兴起才买的?因为阿京说一定很适合我。我也觉得这身打扮可以让弓月同学马上弃械投降。」
「……」
原来是樱井同学啊。她又多管闲事……
「很煽情吗?」
「我用看的就觉得很冷了。去换衣服吧。」
话虽如此,我已经没在看她了。直视的话对身心有害。我把电视节目当成背景音乐看起书来。
「嗯~~虽然是一时兴起跟觉得有趣才买的,但好像意外地性感帅气耶?干脆上半身直接穿比基尼泳衣,说不定也不错。」
但佐伯同学没把我的态度当一回事,迳自继续说道。我不经意地用斜眼瞄了她一眼。
佐伯同学像是在反复尝试般,正在练习各种煽情的姿势。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再不快点换衣服,我就要窝回房间了。」
我掩饰内心的动摇,对她下达最后通牒。
「讨厌……哼。等到天气回暖,我一定会再穿一次。」
「……」
她果然还是要穿啊。
佐伯同学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走回房间。忽然间,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我。
「可是我很心软,如果弓月同学拜托我『希望你再穿一次』、『我想做各种确认,看你会变成什么模样』,还是『我反而想跟穿成这样的你亲密接触』,我就会忍不住回应你的期望穿上身喔。」
「我不会拜托你。」
我一口回绝后,佐伯同学就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般溜回房里去了。
「受不了……」
她真的一掌握主导权就变得很强势。
就祈祷天气回暖时她已经没兴趣了吧。
过了一会儿再次出现的她,换上了帽T搭配短裤的装扮。只是整体风格改变而已,看起来还是一样冷。但我平常已经看惯了,就算了吧。至少不会不知道要把眼睛往那儿摆。
正当我跟佐伯同学准备开口聊天时,她的旧型手机抢先一步发出了来电通知。
「是爸爸打来的……喂?」
佐伯同学接起电话。似乎是彻先生打来的。
「骗人!为什么?……咦?现在吗?」
佐伯同学非常惊慌,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我在一旁等待时,她先暂时将手机从耳上拿开,对我说了一句话。
「妈妈发现我们的事情了。」
「咦……?」
发现了?发现什么?如果是交往这件事,她早就已经察觉了。这样的话,难道是在这里同居的事吗?
「啊,是。好,我请他听电话。」
再次和彻先生讲起电话的佐伯同学,将手机递给了我。我默默地接下手机并放在耳边。
「电话换人了。我是弓月。」
『啊啊,弓月同学吗?是我。内人已经发现你们的事情了。似乎是从她娘家那里泄漏出去的。』
「……」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管道啊。
光凭这一点,应该无法构成红濑家将佐伯同学抢回去的手段。但如果伯母还拥有正常的良知,一定会对欺瞒实情的我们感到无比愤怒,绝不会同意我们交往。
『抱歉,我们现在要过去一趟。内人说她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你们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吗?』
「我知道了。」
说完,我挂上电话,并将手机还给佐伯同学。将手机接过的她,现在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怎么办……」
佐伯同学一脸绝望地喃喃道。
「没办法,是我们有错在先。」
「你说住在一起的事情吗?」
「我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错。错是错在隐瞒。」
我们实在太大意了。因为得到伯父的许可就感到安心,一再拖延告知伯母的时机。伯父都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了,只要按部就班行动,应该有办法说服伯母才对。
情况演变至此,在伯母看来,连伯父也是隐瞒真相的共犯。
「现在才开始着急也没用,先冷静下来吧。」
「嗯……」
总而言之,我先去重泡咖啡吧。
§§§
之后过了一小时左右,玄关的门铃响了。
虽然我们刚刚将电视开着,一直默默地待在客厅等候,但这时还是无语地互看了一眼,并同时站起身。
我们一起走到玄关后,佐伯同学开了门。
「妈妈……」
站在门外的人正是佐伯同学的母亲,冴子女士。彻先生站在她身旁。应该是开伯父的轿车过来的吧。
伯母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明显表现出愤怒的模样。正因为她非常愤怒,所以不会说什么好话吧。
四周萦绕着紧绷的气息。
「好久不见。」
我向两位微微低头行礼。
伯母依旧不发一语,理所当然地直盯着站在一起的我和佐伯同学,显得面有难色。当然,让她生气的对象也包含我在内。
「啊啊,嗯。」一旁的伯父语气含糊地点头。
「进来吧。」
或许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或是认为这件事没办法在这里谈清楚──佐伯同学催促大家进房。她转过身走回短短的走廊。
「请用。」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访客用拖鞋。
我们转移阵地来到客厅。
看到比玄关更加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后,伯母倒抽了一口气。她应该实际体会到,女儿居然真的瞒着自己默默跟男人同居将近一年吧。
「请坐。我现在去泡咖啡。」
我假装没看见伯母那副悲戚的神情,开口请他们坐下。
佐伯同学应该最难忍受伯母的那个表情吧。这是我们没有好好说明,结果演变成欺瞒事实的代价。
「坐吧。」
被伯父如此催促后,伯母才坐了下来。
但她随后仍依序望向客厅、厨房,以及现在关上的我们两间房的房门。
因为早有事先准备,所以四杯咖啡很快就泡好了。
「久等了。」
我和佐伯同学是用平常用的马克杯,伯父他们则是用访客用的咖啡杯。伯母也像是在比对两者差异似的直盯着看。
「贵理华,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伯母终于开口了。虽然她平常口气都很平稳,但现在却流露出无比严肃的气息。
佐伯同学瞄了伯父一眼。
「你自己说。」
「……知道了。」
只要伯父的态度不变,他就会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前来这里的途中,他肯定站在拥护我们的立场,对伯母大略解释过了吧。但伯母还要再听佐伯同学亲口解释,伯父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就如同暑假之前对伯父坦白时那般,佐伯同学也对伯母道出了我们之所以会同居的来龙去脉。
「啊啊,我的天啊……」
听完佐伯同学的说明后,伯母哀叹连连地抱头苦恼起来。
「是我同意的。」
伯父这么说。
「我是在了解弓月同学的为人之后才同意的。这样就好了吧。」
「一点也不好。你可能觉得无所谓,贵理华也是,但我绝对不会认同这种事。」
伯母看着伯父如此抗议道。
在她看来,这只是男人自私的借口吧。身为母亲绝对不可能同意。
「妈妈以前不也住进了爸爸家吗?」
听到佐伯同学这番话,伯母这次狠狠地瞪向她。
「我是高中毕业后才这么做的。而且还确实告知父母,断绝关系后才
逃出家门。贵理华,你有这种觉悟吗?」
「……」
被伯母这么一说,佐伯同学只能乖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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