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六章 【从复仇开始】(1/2)
1
——与色彩的华丽相反,战斗呈现出了一派高度致密的魔法战的景象。
挥舞法杖,生成风刃并释放出来。
产生的空气镰鼬化为不可见的暗杀者,伴随着连钢铁都能割断的威力,朝施展对象的脚下削去。这是在发动之时,刻意错开了视线和呼吸,甚至还加入了假动作的一击。对此——,
【——!】
【你该不会,就只有这~~点程度吧?】
出其不意的不可见的镰鼬,被敌人——罗兹瓦尔用脚尖轻而易举地踩散了。
这一事实、以及将其实现的本领,让人惊讶得喉咙都发不出声来。靠脚踏让魔法烟消云散,这不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容易的事。罗兹瓦尔是用脚尖,改写了魔法的构成。
通过他人的门染上他人色彩的魔力,不借助自己的门就将其涂改。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进行这样的作业,实在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而将其完成的正是罗兹瓦尔?L?梅瑟斯——魔法使的名门、梅瑟斯家的当家,同时也是独享当今最强宫廷魔导师称号的男人。
【那么,该我回礼了】
用随便的语气说着,罗兹瓦尔通过双手和嘴唇——手指和咏唱三重展开了魔法。
不是属性的复合,而是同时发动三种魔法的神技。这是需要三个大脑思考的疯狂的技艺——更不用说,他的极限还不止这点程度。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一点,所以少女——拉姆对落下的火焰弹开始了奋力的回避。罗兹瓦尔还没展现真正实力、【尚在玩耍】的现在,才是胜机。
被释放出来的红、蓝、绿三色火焰弹,拉姆大步跳向后方、用风刃作出迎击。将其驱散、并做好反击的架势——这样的思考在见到紧随其后的光景后就立刻被出卖了。
【——!?】
红色的火焰接触到风,像被浇注了油一般火力大增,化为了灼热的火柱。
蓝色的火焰被风撕碎,破裂着散向四面八方,扩大了伤害的范围。
绿色的火焰将风吸收,变成了火蛇的形态,在地上蠕动前行,掀起了破坏。
为应对所有的火焰而倾尽全力。跳过大火力的火柱,蹬踏大树以回避蓝色的火焰,而绿色的火蛇则在落地点露出了獠牙,正伺机将拉姆捕入下腭——,
【——真是的,尽爱耍小聪明呢,罗兹瓦尔。不过,这样可就太天真了哦】
眼看就要被火蛇吞入腹中,一道悠闲的声音钻进了拉姆的鼓膜。然而,与声音的悠闲相反,其带来的结果却是壮烈而压倒性的。
火蛇保持着张开血盆大口的姿势冻结了,飞溅的火焰和火柱也落到了同样的下场。这是与同时操控多个魔法的技术相反的另一个极端,基於单一魔法的极限火力所采取的高压手段——。
完成了这一壮举的,是在空中抱着短短的胳膊的小猫——大精灵、帕克。小猫歪着脑袋,将有自己身体长度的尾巴对准了罗兹瓦尔。笑着说道。
【雕虫小技之所以这么丰富,可能是因为刻苦钻研的成果吧,但以像我这样的为对手可就形同街头卖艺了呢】
【真严厉呢。不过,看到这个让我想到,艾米莉娅大人的暴力倾向就是从你身上继承的吧?】
【无可奉告】
将双手交叉叠于胸前,帕克没有回答于己不利的罗兹瓦尔的指摘。随后,小猫缓缓降低高度,落到了气喘吁吁的拉姆的脑袋旁边的位置。
【没事吧?太过乱来可是会有害身体的哦】
【……请不用担心。多亏了大精灵大人,总算可以一战了】
【真逞强啊。不过,总算这个说法,说是这么说,实际还是不好对付呢。无角的鬼之子,可爱又无家可归的流浪精灵。虽说都是半吊子,但我们都被对方耍了呢】
听到帕克的分析,拉姆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灰尘,边在心中也表示了同意。刚才,虽然有想过趁对方【还在玩耍】的期间发起反击,但却连这都遥不可及。
虽然也有和加菲尔一战的消耗,以及与帕克之间的合作还不默契的关系。但更主要的还是——,
【——罗兹瓦尔很强。区区人类,竟能修炼至此还是很让人佩服的哦】
【承蒙夸奖,我感到无比光荣哦】
面对帕克的称赞,罗兹瓦尔优雅地行了一礼。虽说是装腔作势的态度,但他还有那样做的从容,正如实地反映出了现在这个战况是对罗兹瓦尔有利。
——于克雷马尔蒂森林深处、以魔女的实验设施为舞台开始的战斗,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设施、将战场转移到了森林里继续进行。
设施周边的森林,已然受战斗的影响化为了一片废墟的状态。到处都有被火焰熏黑的痕迹,树林被风刃刮倒,被冰封起来了的树木也不在少数。
将目光转向它们,罗兹瓦尔用单眼——黄色的那只眼睛看向拉姆说道。
【果然,把你们带到外面是正确的做法。毕竟,要是按这个势头闹腾下去,导致那座设施……不如说那块魔水晶被打碎的话,我可就伤脑筋了啊~~】
【————】
【当然,就算这样你的目的应该也还是可以完成的,难道不打算以它为目标吗?】
【拜托大精灵大人绊住您的脚步,然后趁机把设施破坏掉吗?——请别开玩笑了】
见拉姆对自己所指一笑了之,罗兹瓦尔意外地扬起了眉头。对此反应,拉姆轻启朱唇,【因为】,继续道,
【就算做了那种事,拉姆的愿望也永远都不会实现】
【——。话虽那么说,但就算再这样下去,形势也只会越来越不利吧?你为了弥补战力差而采取的手段确实让我胆战心惊。但是,你依靠的大精灵大人也不是万全的状态】
【……是啊,说得没错呢。比想像的还要没用,拉姆也难掩失望了】
【别说得这么直白嘛。虽然我不讨厌就是了】
遭到拉姆的毒舌攻击,帕克如话中所说地露出了苦笑。随后,小猫摇晃着修长的尾巴,【话虽如此】,看着罗兹瓦尔说道,
【但你的周到还真是让我甘拜下风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莉娅施术的?】
【施术……?大精灵大人,你在说什……】
【嘛,就听我把话说完吧。我从凭依物里出来变得困难,是从王都返回后立刻就开始了的。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袭击了宅邸和村庄的魔女教的某人所干的好事,但是,就算来到【圣域】,这感到拘束的状况也丝毫没有改变。因此,术就应该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所下的】
不明白帕克话中所含的意义,拉姆皱紧了美型的眉头。不过另一方面,罗兹瓦尔却没有打断小猫的发言,打算直到最后都静观其变的样子。
【由于誓约的关系,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段无法从凭依物里出来的时期呢。这次虽然提前了点,但起初我也就是想着,又到这一时期了啊。嘛,一方面也有莉娅自己封锁的记忆的事的关系,也觉得无法对话了反而可能会更方便。不过,这就大错特错了】
发言的过程中,帕克的声音略微低沈下去了。打从平时就让人无法想像会变得感情用事的小猫的声音,现在确实含带了深深的愤怒。
【你利用了我的誓约,把保护者从莉娅身边排除了呢。应该是从王都回来后给莉娅施加的。因为那孩子,很粘我呢】
【……严格地说,应该是你自己没能做到让孩子独立不~~是吗?】
【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无法否认我就是个典型的笨蛋父母啊,所以很辛苦呢】
帕克说着,耸了耸它那小巧玲珑的肩膀,对此罗兹瓦尔也不否定,而是闭上单眼、蓝色的那只眼睛说道。
【幸亏,因为和昴君吵了架的关系,艾米莉娅大人一直都很沮丧呢。所以,在出发去【圣域】前,对你和艾米莉娅大人的契约动手脚才会那么容易】
【精灵和术士的契约,姑且是不可侵犯的……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从外随便篡改的才对】
【就算这样,我也毕竟是和贝亚托丽丝一起长期生活过来的呀~~。无论好坏,都最擅长钻规定事项的空子了啊。——虽说那孩子,有点过于顽固了就是】
说到契约的事,罗兹瓦尔一瞬间露出瞭望向远方的样子。对此,黑色眼睛的帕克微垂眼角,抱起短小的双臂说道。
【你希望莉娅一直那样消沈下去】
【是的。
因此,你就很碍事。为了束缚你和昴君的行动,我可以说是最煞费苦心了。昴君是我的王牌,而你则是唯一一个、对我来说正面开战可能会输的强敌】
【虽然很令人不爽,但看样子,你也和我一样对昴抱有十分热切的期待呢】
【怎么可能。——我和你对他寄予的期望,是不可能相提并论的】
突然,至今为止都还彰显著几分从容的罗兹瓦尔的语气微微僵硬了起来。
对于昴的期待,被提及这一点的罗兹瓦尔将手置于胸前、握紧了拳头。留意到那个动作,拉姆在自己贫瘦的胸膛内感到了心痛。
被他如此寄予厚望的昴,尽管明白不合时宜,但拉姆还是对他感到了嫉妒。
【对我来说,他是为了能让我触及夙愿的最后的钥匙。是绝不同于,整天只考虑着如何用考验测试他、看是否值得把爱女托付终身的你的】
【——别像狗一样地乱吠啊,罗兹瓦尔】
面对声音充满激情的罗兹瓦尔,冰冷的敌意化为极寒的冷气倾注了下来。灰色的毛发倒立、进一步凸显了存在的帕克继续道。
【正如你有你的夙愿,我也在把我的存在理由奉献给莉娅。你以为这样的我,会随随便便就接受把莉娅托付给什么人么?少狂妄自大了啊,魔女的徒弟】
【……听你的意思,难不成已经回忆起誓约前的事了吗~~?】
【也有不少是根据状况所得的推测啊。不过,只要想想这里是谁的森林、向我施加誓约的又是谁的话,也就不难想像了。和你有着非常相似的说话语气的男人也想起来了】
【————】
【是为了牢记伤痛吗,还是为了告诫自己呢。无论如何,都很消极呢】
帕克的语气,比起责备,怜悯的意味更愈渐加强了起来。接过他的话,罗兹瓦尔【居然说消极呢】,自嘲似地撇了撇嘴说道。
【没错当然消极了。我一直以来都是注视着后方……注视着过去的。对我来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只存在于过去。现在所存在的,不过是一具创建在亡骸之上的假货罢了】
【——】
【所以,才要遵循【睿智之书】,为取回失去的过去而挣扎吗……】
听到罗兹瓦尔的主张,拉姆绷紧了脸颊,一旁看了她一眼的帕克叹了口气。
然后,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不会对你的生存方式吹毛求疵的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贝蒂会感到悲伤的呢,罗兹瓦尔】
【——!】
这句话里究竟包含了多么痛彻尖锐的意思呢,罗兹瓦尔的表情微微僵硬了。
随后——,
【——乌尔?戈亚】
【只因心事被说中了就,也太孩子气了】
毫无准备动作就突然射出的、无需多言的火焰弹。赫然耸立的冰墙对其作出了迎击。
剧烈的冲击下,爆炸声响彻四方,白色的冲击波刮倒森林,声明了战斗的再次开始。
2
【——争取时间就到此为止了吧。角有够得上稍事休息了吗?】
跳跃前,灵活地眨了眨眼的帕克,他的发言让拉姆不禁在心中咋舌。
明明都说了不需要关心,真是不听人话的小猫。最重要的是,自己真的因刚才片刻的休息而得救了,对这一事实,以及自己肉身的脆弱感到恼火。
可是,因此又能怎样。若这身体能处在万全状态下的话,只有诸如此类的泄气话是绝对无法说出口的。
现在还没到万事休矣的时候,自己又何以有叹气的资格?
无论是泄气话也好,还是辩解也好,都等到未将心意传达就败阵下来、在死后的乐土上再大喊个痛快好了。
【——!艾尔?芙拉!!】
用力咬紧牙关,咽下热血,将法杖对准前方。配合大地的爆炸跳往空中,脚踩大树树干,姿势处在倒翻状态,就从那个位置把魔力变换成风,让风刃迸发出来。
没有想要杀了对方的意思。但是,不使出含有杀意的攻击的话,对方根本就连擦过的机会都不会给。
面对充满浑身解数的一击,罗兹瓦尔的应对可谓细腻而精湛。他改写了逼近过来的魔法的组成,把风刃分解为单纯的魔力,再用自己的门将其吸收、赋予别的形态。
先前展现过的、用上了双手和嘴唇的魔法的三重展开——在它的基础上,这次又加入了踏步,发动了四重展开,四发极限的魔法被同时释放。
【唔】
扭曲嘴唇,拉姆朝扎在树干上的脚底注入力量,全力逃离现场。瞬间,本应咬碎大树的魔法的轨道也随之掉转,开始尾随逃跑的拉姆,在背后紧咬追击不放。
【真……烦!】
唾骂一声,打出风魔法迎击其中两发火焰弹,另两发则在落地后将其引诱至跟前,然后一个后空翻,没能转过弯来的一发只能命中地面,再对准最后一发将法杖从正面刺出,
【爆炸吧!】
随着魔力在法杖的前端炸裂,火焰弹爆炸的气浪刮向背后。一瞬间的空隙,就趁此期间朝那边——,
【——要放心的话可还为时尚早】
迈出长腿踏进一步,接近过来的罗兹瓦尔对准拉姆的躯干就是一拳。那是和魔法的技艺无关的,在极限锻炼的尽头所抵达的钢铁般的拳击。被它直接击中的话别说骨头,有着就连内脏都能伤及的破坏力,在它命中的瞬间,一面冰盾将这足以贯穿的一击抵挡了下来。
冲击,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冰盾被打得粉碎。作出了刹那间防御的帕克吹了声口哨说道。
【不只是魔法,你究竟进行了多少锻炼啊!】
【一切于我看来是必要之事。光论时间,我可是多到灵魂都要耗损的地步。所以——】
松开打在冰盾上的拳头,罗兹瓦尔一个扭腰,释放出掌底。这当然,也被冰层阻挡而伤不了拉姆——本应如此,然而冲击却贯穿了拉姆的身体。
【咳、咕……】
【这是从前,我向西方国家的忍者学来的战技,远击。就算隔着防御也能奏效的吧?】
并非受到打击,而是被施以了冲击波的拉姆后退了一步。骨头吱嘎作响,内脏也翻江倒海。虽然比起直接被殴打要好上些,但这副身子本来就是遭受一击也十分致命。
呼吸变得紊乱,视野在晃动中模糊不清。脚底下也愈发站立不稳,拉姆擡起头——,
【——蹲下!】
闻声,拉姆立即将想要擡起的头部强行低下。头上方,绕到了后脑勺位置的帕克伸出双手,随即一根巨大的冰柱朝罗兹瓦尔直射而去。其质量足以匹敌百年树龄的大树,面对这样的冰之一击就算罗兹瓦尔也要急于回避,
【逼我使到这个地步的,打从半年前的你以来还是第一次——!】
拔高嗓门发出值得赞赏的声音,罗兹瓦尔超绝的魔术技巧发挥出了它的真本事。那是动用双手与嘴唇、再加上用双脚分别踩出各自不同步伐的术式展开——五重展开魔法。
魔法被从五个方向经由不同术式释放出来,将帕克使上浑身解数的冰之一击融解、切断、破碎并最终无力化。在灼热与绝对零度的冲击下,森林再次被雪白的蒸汽吞没。趁此机会,
【能站起来吗?不马上站起来的话,下一击再来可就要输了哦】
【……说得可真简单呢】
擦掉嘴角边渗出的鲜血,拉姆重整态势,边站边叹了口气说道。侧眼看去,刚放完大招的小猫抱着双臂,有微弱的磷光正从它的身上飘洒而下。
——这是使用了超越限制的力量,构成肉体的魔力开始消散了的证明。
解除了和艾米莉娅的契约,正处于未契约状态的帕克的实力已大幅衰减。说到底他的情况下,本来就是仅维持存在就需要巨量的魔力了。既然无法由契约者提供,那么无论存在的维持还是魔法的使用就都只能靠自己负担消费设法支撑了。
即使在这样的限制下,帕克也仍然尽力施展了自己的技能,出色地战斗到了现在。虽然不否认多少有些依靠蛮力的部分,但如果他真想要选择蛮干,就不会只是这点程度了。
【我觉得,你干脆打破禁忌星兽化会比较好哦~~】
【要是真能无止境地吸光周围魔力的话,事情倒也容易了……
但毕竟,那样做会让莉娅悲伤的呀。要是没法保护那孩子想要保护的东西了,可就本末倒置了】
【明明契约都已经解除了,还这么奋不顾身呢】
【要说奋不顾身的话,我觉得我的临时搭档也丝毫不输于我哦?】
分开蒸汽的帘幕,从中现身的罗兹瓦尔的讥讽被帕克油嘴滑舌地作了回应。听了他的发言,罗兹瓦尔盯着只身一人、已变得遍体鳞伤了的拉姆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说道。
【奋不顾身,吗。确实,如果单纯是指为了自己的目的豁出一切的姿态的话,她的行为或许是称得上是奋不顾身……但究其结果,实在是够为愚蠢】
【————】
【她本来是有着可以实现夙愿、为族人报仇的天赐的良机的。结果却因一点不像她作风的焦躁而白白浪费了,到头来可能还要被我打倒。……我对你,感到无比的遗憾哦,拉姆】
【————】
【我本来是很希望你能实现愿望、获得幸福的】
罗兹瓦尔的眼中,透出了几分哀愁和些微寂寥的神情。那是他真心为拉姆的目的无法实现而感到遗憾,为没能与自己共进退而懊悔的证明。
罗兹瓦尔是当真以为拉姆的目的——鬼族报复的矛头应该是指向自己的,期待着拉姆直到完成那个目的为止都会一直与自己同行。
这正是因为他一直都期待着昴作为共犯的作用、以及拉姆作为送葬者的使命的缘故。
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始至终都——,
【——拉姆?】
【即使重复了那么多次,即便触摸过了那么多次,您也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真意】
对此,拉姆既吃惊又对自己感到没用,在愤怒和自嘲中脑子都快要变得不正常了。
这已经不是迟钝或是不合理之类的次元的问题了。
而是顽固。顽固到执迷不悟了。就那样断定一件事是不可能的,然后无法行动起来。
——拉姆的心思不是复仇而是爱慕,这在他的心中认为是绝对不可能的。
【拉姆要是个单纯只想为族人报仇、因憎恶而备受煎熬的鬼的话就好了。要能够只是一名单纯的复仇鬼的话,这胸口,就不会痛了。但是——】
无法预料后续的话语,罗兹瓦尔只是诧异地皱起了眉头。这让拉姆不禁苦笑。
这个人,真的是,就好像除了自己的愿望外,眼睛里一无他物啊。
因此,对他来说这句话也一定是,出乎意外的吧——,
【拉姆,爱上了罗兹瓦尔大人】
【————】
直截了当地,遭到了拉姆的爱情告白的罗兹瓦尔目瞪口呆,原地楞住了。
听到这当真丝毫不曾有过想像的回答,罗兹瓦尔无语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是在,耍我么?事到如今,还想要让我动摇……】
【您觉得拉姆会认为那样的小花招会对您管用吗?拉姆,仅仅只是传达了自己的真心罢了】
【那样的话,就更不可能有那种事了!】
拔高嗓门,罗兹瓦尔声音激动地说道。继而又手指拉姆,露出僵硬的表情。
【爱上了、我?说什么胡话!我是你憎恨的对象。是可恨的男人才对吧。是对你来说,与故乡毁灭的原因有所关联的男人。事实上,你也应该一直都恨不得杀了我才对!】
【就算一开始是那样,现在也不是了。拉姆现在,爱着您】
【说什么、蠢话……!究竟有谁,会相信这种廉价的感情!】
从复仇开始的念想,就必须一直保持复仇下去才行。
抵达爱慕的心意,不从爱慕开始就不行。
对一心以为、感情是永恒不变之物、顽固相信的他而言,是无法相信拉姆心境的变化的。
是不可以相信的。因为一旦理解的话,他所有的行为就都将颠覆了。
【复仇要怎么办!?你应该发过誓的不是吗!在烧毁的故乡面前,对死去的同胞们的亡魂,发过誓一定要完成复仇的不是吗!】
【拉姆是有对同胞们感到抱歉的心情,一想到故乡的时候也是会感到心痛。但是,不小心爱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死者,拉姆要以拉姆自己的心情为优先】
面对堂堂正正摆明了态度的拉姆,罗兹瓦尔无话可说。仅仅保持了沉默。
一言不发、无法相信会发生转移和变化的恋慕之心,因此,拉姆就对那样的他如此声明道。
009
【拉姆,是不会让您变成废人的。就算得到了那样的您,也毫无意义】
【……自相、矛盾。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想法,不,如果是像你说的那样就更加如此了。无法理解,你在这里举起反旗的理由。只要偏离书的记述,我就会……那么又是为什么!】
【正因为那样,所以才是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巴鲁斯、艾米莉娅大人、加菲……让罗兹瓦尔大人的内心产生动摇的现在,才是拉姆千载难逢的良机】
加菲尔脱离了他的想法,昴拒绝了作为共犯的请求,艾米莉娅也克服了自己的过去、并对拉姆许下了约定。——就只有此时此刻,才是拉姆毕生只有一次的良机。
【拉姆要把您从魔女的妄执中,夺回。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仍处在无法理解中的罗兹瓦尔,就连那样的表情也令人怜爱,拉姆不禁自嘲。
这场名为恋爱的热病,早已无药可救。既然如此,不妨就继续神魂颠倒地烧下去,挣扎至死吧。
【——大精灵大人!】
【没问题。——毕竟继心爱的女儿之后,我还是热恋中的女孩子的伙伴嘛】
听到拉姆的呼声,帕克立即作出了回应。无视不值一听的轻浮的部分,拉姆发出嘶吼。
瞬间,冷彻刺骨的暴风就席卷了森林——最后的、一赌胜负的时刻来临了。
3
风停止的时候,反应慢了一拍的罗兹瓦尔屏住呼吸,对眼前的光景咬紧了牙关。
周围,有无数面冰做的镜子浮在了森林里。它们使光线与景色形成乱反射、一起灌入了罗兹瓦尔的视野,使他对战场的掌握产生了刹那的异常。
【尽耍小聪明——!】
映在镜子里的无数片森林里,反射出无数个拉姆和无数只帕克。——不能再悠闲下去了,作出这个判断的罗兹瓦尔当即中断了魔法的五重展开,编组术式、干涉世界。
产生的烈焰横扫着烧尽世界,把森林连同冰镜一起焚为了焦土。但是,这种程度早已在预料之内,鬼和精灵联合起来展开了连续不断的攻击。
放完爆焰的罗兹瓦尔的头顶上射下一道人影。对那个迎面扑来的身影,罗兹瓦尔挥拳作出了迎击,很脆。对破碎散落的手感目瞪口呆。是冰做的雕像。以罗兹瓦尔为目标,化作了人形的冰像接二连三地,被从四面八方投射了过来。
猛踩大地。顷刻间,就卷起一阵暴风,把冰像和冰柱的连击裹在一起吹向了空中。一瞬间的空隙,罗兹瓦尔编起下一道魔法,正欲跳向身后。却一个趔趄倒向了前方。
【脚底被……】
【我可喵~~是漫无目的地乱撒乱扔的哦?】
将注意力引向上方的同时瞄准下方,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的小手段,然而在高水平的魔法战中却能以惊人的速度发挥出立竿见影的效果。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被足以致命地封住了动作,罗兹瓦尔赶紧将意识朝周围扩张。久经磨砺的警戒心告诉他,这里就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这时,感受到了某种巨大化的气息。
难不成,罗兹瓦尔顿感惊愕。但气息毫无疑问正迅速胀大。
刮倒树木,踩毁沦为焦土的森林,带着顶天立地的气势,魁梧威严的仪容就此显现了出来。那是头身披灰色体毛、长有狰狞凶恶的牙爪、形同一座小山的巨大的身躯。
星兽化——这就是人称【终焉之兽】的大精灵帕克,在过去曾用来把四大精灵之一的【调停者】梅拉奎拉消灭了的,作为最后王牌的噩梦般的一招。
对罗兹瓦尔而言,若想胜利,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能让帕克使出这招。
但出于某个原因,现在的罗兹瓦尔不能使出全力,无法使用作为最后王牌的魔法的六重展开。可一旦对上认真形态的帕克,
现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抗衡就将立刻崩溃、继而遭到碾压。
因此,面对那头巨躯,罗兹瓦尔选择了投入所能编制出来的最大火力。
当即回头,朝背后那只星兽化了的精灵的那张凶恶的脸庞瞪去——,
【——什!?】
【——吧啊!只是变大了而已!】
正面,与原封不动地保持着可爱脸蛋的巨大化了的精灵四目相对,这才意识到中了陷阱。但是来不及了。
魔法的发动已无法停止,罗兹瓦尔只好将火焰弹朝目标变大了的巨躯射出,将算计了自己的精灵炸飞。后者即刻归还战线是不可能了,那么接下来就趁机——,
【——艾尔?芙拉!!】
伴随着咏唱,汇成一股的大风爆破大地,罗兹瓦尔的视野被飞舞的土块遮覆。振臂一挥拨开扰乱,擡起长腿把仍接连投来的冰像踢落。
将有重量感的冰像击落在地,罗兹瓦尔随即又再度填充起魔力、炼就魔法。
眼下,最大的敌人帕克已被轰飞,只要撑过后续的拉姆的猛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于是一边搜索潜伏在森林里的拉姆,一边保持警惕地把视线转向周围——,
——罗兹瓦尔的视线就那样从自己身上移开了的动作,拉姆通过【千里眼】全程看在了眼里。
【——啊、唔】
把意识集中在额头,视野因剧痛而被染得通红。充血的眼睛流出血泪,拉姆将包裹自己的冰层剥开,从罗兹瓦尔的脚下一跃而起。
假扮成冰像、被他踢落到脚下,直到这为止全是作战的一部分。——浑身上下的肌肉和骨头都开始吱嘎作响,有好几根筋还产生了断裂。把它们全都无视,鬼族的热血沸腾开来。
【————】
刹那间的攻防,这才反应过来拉姆策略的罗兹瓦尔释放出打击。但是晚了一拍。拉姆仅一个侧脖的动作就完成了回避,随后伸手往他的右手轻轻一贴就粉碎了骨头。就那样将罗兹瓦尔抑制悲鸣的表情烙印在眼中,拉姆的手继而伸向他的身体。罗兹瓦尔倒吸了一口气。
两秒都不到的不完全的鬼化——然而,此时此刻拉姆的臂力却远远超越了人体的极限,具有轻轻一摸就能粉碎人的骨骼、掏出人的内脏的威力。
这个瞬间,罗兹瓦尔应该是预想到自己的败北了。然而——,
【——什、么?】
应有的冲击和疼痛没有来临,罗兹瓦尔发出瞠目结舌的声音。
距离这样的他十多米远的位置,一步跳到了那里的拉姆一个急停。鲜血划过她低垂的脸庞流淌而下,最终双脚跪地、开始大量地吐起血来。
没有在决定性的场面决出胜负。作出这个判断的罗兹瓦尔皱紧眉头,发现了。
瘫倒在地的拉姆的手上,正握着绝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那是……!】
【毕竟、对拉姆来说……万恶的根源、就是这个】
脸色大变的罗兹瓦尔当即启身朝拉姆跑去。对此行动,拉姆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就把手上的【睿智之书】,扔到了倒地后仍在绿色中烧个不停的树上的火苗里。
【——!】
罗兹瓦尔发出无声的尖叫,但火焰早已无情地将【睿智之书】吞噬并壮大了火势。伴随着悦耳的声音,绿色的火苗就这样将古老的书籍化作了柴火,熊熊地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这副光景才是,拉姆期盼已久了的良机,也是一直以来所瞄准的唯一的——,
【——终于,这样就】
涨红着脸颊,拉姆满足地叹了口气。
——少女那娇小的身躯被怒火中烧的火焰弹吹飞,则是之后没多久就发生的事了。
4
——眼前展开了一片雪景。
自己吐出的白色的呼吸,冰冷刺骨的寒气,还有从旁敲打着脸颊的暴风雪,留意到这些,艾米莉娅睁大了眼睛。
究竟,发生了什么?
【——莉娅大人!】
隆隆作响的寒风,听见夹杂在风声里的声音,艾米莉娅跑了起来。踏下积雪的台阶,跑向不远处的广场。在这个前方近在咫尺的距离都被雪隐藏了的世界里,艾米莉娅拼命搜索起理应在广场上的人们的身影。
这么大的雪。自然是希望他们已躲到建筑物里避难了,但刚才的声音——,
【大家!不可以哦,这么大的雪!要乖乖待在家里面……诶?】
暴风雪中,艾米莉娅找到了肩并肩挨在一起的人群,于是跑了过去。随后,正打算批评他们作出了留在雪里的判断,话说到一半却噎住了。
待在那里的是【圣域】和阿拉姆村的居民,合计百人的人群正等候着艾米莉娅的凯旋。只不过,那状况和想像中有着大幅的出入。
——因为他们是四个方向都被冰墙包围,正处在被保护不受暴雪侵袭的状态下。
【这是……】
【艾米莉娅大人回来啦!艾米莉娅大人!【试炼】结束了吗!?】
不由停下了脚步的艾米莉娅,待在冰墙里的年轻人向她发出了呼唤。注意到此举的居民们听说了艾米莉娅的归来后,也面面相觑、发出了欢呼声。
【谢、谢谢!托大家的福,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超~~感谢大家的……虽然很感谢,但这个状况也大事不好了!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这雪是?】
【——雪是不久前才刚开始下的。一转眼的时间,就变这么大了】
被居民的气势所压倒的艾米莉娅,就这样回答了她的是钻过人群、露出脸来的米璐德。她深深鞠了一躬继续道,
【多亏了这些冰壁的帮助,风雪是抵挡下来了。所以,他们才根据我的判断继续留在了这里。还请您原谅】
【这……不,是,我觉得这做法没错。这么大的雪,要是随便乱行动才反而有可能遭遇危险。不过……】
【这样下去,就算结界已经解除了,要转移也是很难的……对吧】
替咬紧牙关的艾米莉娅说出结论,米璐德叹了口白气。
结界解除后,要是能顺利让这上百个人去【圣域】外避难的话就最好了。但由于这大雪的缘故,龙车的车轮转不起来,肯定会在半路抛锚,避难也就无从避起了。话虽如此,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选项。至少,也要到一个能抵御风寒的安全的地方——,
【——。既然大圣堂难以返回,那么墓室里如何?那里面既有魔力的流动很暖和,也不用担心上面雪积得太厚会塌下来啊】
【可以、到里面去吗?】
【可以的,没事!危险的机关我已经停掉了,进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哦。拜托了,把大家一起带进去。然后……你!我有事要拜托你!】
艾米莉娅对惊讶的米璐德点点头,接着又指向一名男性。他就是,在挑战最后的【试炼】前和艾米莉娅有过对话的那个人。他睁大眼睛,立即收回下巴答应道。
【——!遵、遵命!我叫多卡克!有什么指示请尽管吩咐!】
【谢谢你,多卡克先生。那个啊,应该还有没到这里来的人吧?希望你能把他们一起召过来。旅行商人和地龙们也都一起,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墓室里!】
除了这在场的上百人,【圣域】里还有一些为数不多的逗留人士。不能放下他们不管。无论会发生什么,都处在同一个地方更容易保护。就是这样的判断。
【……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将任务完成的!】
多卡克对艾米莉娅的指示用力点了点头。根据艾米莉娅的判断,他是在场的人之中肉体最为强壮的,应该是能胜任的。一定能把这件事完成的吧。
于是,艾米莉娅继续开始着手剩下的问题。也就是——,
【琉兹小姐上哪儿去了?而且,拉姆和罗兹瓦尔也……】
米璐德身边,没有见到那名有着年幼相貌的年老的女性。据说有不能撇下的任务的拉姆也没有回来,包括罗兹瓦尔在内,他们的安全与否令人担忧。
【这个嘛,长老在雪刚开始下的时候,就立马说要去接家人了。虽然有过阻止……】
【家人?家人什么的……那是指,西玛小姐吗?】
听到家人一词,艾米莉娅的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是和琉兹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姐妹西玛。
严格来说,琉兹和西玛并不是姐妹,但在艾米莉娅的
理解中却变成了就是这么一回事。而西玛现在,正在自己的家里安静地休养,之前听拉姆应该是这么说的。
【但是,明明只要依靠谁的帮助,那幺小的琉兹小姐就算不自己去也能把人带来的……】
【这个,抱歉,艾米莉娅大人……那个,您说的西玛是谁呀?】
【诶诶!?你们不认识吗!?怎么会!?】
听到西玛的名字感到纳闷的,不仅是阿拉姆村的人们,【圣域】的居民也同样歪过了脑袋。一问之下才发现,他们中谁也没听说过西玛的存在。
虽然感觉到了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但这意想不到的发展还是让艾米莉娅感到了焦虑。
【可是,我真的见到过的。……不管怎样!她们两个就由我来去找!不是两个,三个?四个?好多!不过,我一定会通通都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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