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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六章 【从复仇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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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见到过的。……不管怎样!她们两个就由我来去找!不是两个,三个?四个?好多!不过,我一定会通通都找出来的!】

琉兹加上西玛,再加上拉姆和罗兹瓦尔,艾米莉娅所要寻找的人数只增不减。虽然或许各自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情况,但还是希望他们有什么话都能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再然后……这道冰壁!我想和制作它的人说几句话。既然是擅长魔法的人,如果他能为多卡克先生提供下帮助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手指挡雪的冰壁,艾米莉娅的视线来回移动着寻找着相应的功臣。要是没有这道冰壁,对状况的掌握就要迟上许多,居民的集合也将变得极为困难吧。

鉴于他的判断,艾米莉娅认为如果能再请他伸出下援手的话就帮大忙了,因此才有了这个提案。但是,听了这番话,他们——特别是阿拉姆村的人们却面面相觑,

【……这难道,不是艾米莉娅大人为我们做的吗?】

【诶?我做的?我可没做过呀……】

再一次,艾米莉娅对意想不到的指认睁大了眼睛。不过,对她来说最大的冲击还要数这之后的发言。面对惊讶的艾米莉娅,米璐德继续道,

【可是,那位精灵却说要感谢的话就感谢艾米莉娅大人……感谢莉娅好了】

莉娅,一听到这个称呼,艾米莉娅的呼吸顿时停止了。

【雪刚开始下的时候,就有一只小小的精灵飞来这广场上空,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这冰壁做好了。早就听说艾米莉娅大人是精灵使,所以还想着一定是……】

【帕克……】

把艾米莉娅称作莉娅、并给予过自己爱的精灵仅仅只有一人。这种场合虽令人可恨,但能猜想到的会给予自己帮助的人选,也只有他一个。

接过米璐德的说明,感受着内心的震撼,艾米莉娅把手伸向冰壁。如果真是他制作了这个,那么摸一下,是否就能感受到他的痕迹、感受到思念的余韵了呢?

然而,与冰壁触碰的瞬间,贯穿了艾米莉娅的却不是这般可爱的感觉。

【——啊】

通过接触的手掌,有什么东西流进了艾米莉娅的体内。顿时,通过凛冽呼啸的寒风的间隙,艾米莉娅听见了某个世界皲裂开来的声音,擡起了头。

——远方被豪雪笼罩的视野里,银装素裹的森林中赫然耸立了一座冰制的塔。

于此时此刻、这个瞬间所显现出来的冰塔,它正是为了吸引、呼唤艾米莉娅前往目的地的标记。

『应该、还有等着莉娅去完成的工作吧?』

彷佛听见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持续陪伴在身边的家人的声音,艾米莉娅用力咬紧了牙关。

不得不赶紧前往那里,带着这样的直觉,艾米莉娅重新面向上百规模的人群,

【我好像,必须到那里去一趟的样子。——能平安无事地、等我回来吗?】

【——就跟【试炼】前您和我们约好的一样。艾米莉娅大人才是,请一定要平安】

收下为自己送别的话语,艾米莉娅微微一笑,随后便朝冰塔、朝森林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脚下没有迷茫。因为,理所当然的吧。

——帕克,是不可能教给艾米莉娅错误的事情的。

5

失去意识的拉姆,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拉姆?】

抱起无力而瘫倒在地的身体,罗兹瓦尔呼唤了一声少女的名字。没有回应。平时的话无论抛开什么、也都会以罗兹瓦尔的命令为优先的拉姆,现在却。

——此时此刻,她正处在死亡的深渊里,这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正是由罗兹瓦尔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

【一见书本被烧,就立马火上心头了呢。真不像你。……但是,那孩子对会面临这样的结局也早就做好觉悟了。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啊】

俯视着一片脏黑的拉姆的身姿,如此出声予以评价的是解除了巨大化的帕克。遭受火焰弹的直击、由魔力构成的肉体已微微开始变得透明。但是,饱含在声音里的敬意却是货真价实的,要把精神恍惚的罗兹瓦尔打倒的力量也还绰绰有余的吧。

不过,帕克却没选择那样,仅仅只是推迟了战斗的再开、在空中一言不发地漂浮着。

【……拉姆】

连看都不看那样的帕克一眼,罗兹瓦尔仍继续抱着那纤细的身体、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久前,直到抱起倒下的拉姆为止,自己都思考了些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拉姆拼尽全力、来与自己展开对抗的理由,也还是丝毫都无法作出理解。

对罗兹瓦尔来说,拉姆是一枚可以方便运用的棋子。无论能力还是精神方面都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她的愿望乃对罗兹瓦尔的复仇心这点简直堪称完美。

她的话,就算最后把自己的结局交给她定夺也行,罗兹瓦尔是真心这么想的。

连绵不绝地燃烧着复仇心,跟随自己到最后的那个夙愿所成之时,就如她所愿地将此身献出、任凭复仇之火把灵魂烧尽好了,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却未曾想,遭到了背叛。——以想都没预想过的形式、想都没预想过的理由。

【拉姆,你,为什么……】

想要去改变了呢?你的感情变貌了吗,无法理解。

所有的情感,都应该从它最为耀眼的瞬间开始,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形貌下去。

要是爱上了谁、恨透了谁的话,那么那份热情、那份辉煌,就应该永远存在下去。

只有漫长地、漫长地持续愿望了的念想才会升华为真物。历经漫长岁月的思念是坚不可摧的,不会输给任何人、任何事物。不是那样的话不行。

加菲尔的、憎恨【圣域】以外世界的内心是不会粉碎的。

艾米莉娅的、厌恶过去、不断后悔的时间是不会取得回报的。

然后拉姆,她矛头指向罗兹瓦尔的无尽的憎恶和复仇之心也是。

『拉姆,爱上了罗兹瓦尔大人』

【是你输了哦,罗兹瓦尔】

烙印于耳中深处的、如同诅咒一般的爱的告白。

出自于、现在也还在臂膀中闭眸不醒的少女之口的、本不应存在的情感的变节。

被读出了反复回味它们的内心,罗兹瓦尔的喉咙微微发出声响。

【那孩子完成了她的目的。走过了一条极细的丝绳呢】

【————】

【再过不久,莉娅也将结束她的【试炼】了。你赖以生存的书籍也丧失了。你的执着心令人佩服哦。不过……】

也到此为止了,精灵对罗兹瓦尔发出投降的劝告。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劝降了。

第一次是由菜月?昴,第二次则是在这里由大精灵。但是,两次之间却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就是这第二次的劝降是有着难以违抗的威力的。

实际上,罗兹瓦尔的四肢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即便理由不明,事实也是事实。这个瞬间的罗兹瓦尔,已经没有了反抗精灵所言之话的手段。

——只不过,这归根到底,也仅限于这个瞬间的罗兹瓦尔罢了。

火焰冒着干烟,寒风带着焦糊的气味缕缕袭来。在受尽战斗余波的影响而沦为一片荒芜的森林里,帕克默默地看守着抱着濒死拉姆的罗兹瓦尔。精灵突然,注意到了。

有白而细小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过视野,在落到地面前就溶解消失了。

【雪……?这怎么可能。因为,你明明就在这里……】

被乱舞纷飞的雪花的碎片吸引着擡起头,帕克在见到满天密布的雪云的存在后

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以魔水晶为催化剂改变天气,在【圣域】降下雪来。

这就是罗兹瓦尔的目的,也是为了遵守【睿智之书】的记述而采取的行为。拉姆和帕克正是为了阻止它才携起手来,最终成功烧毁了【睿智之书】。

然而,这个作战还是功亏一篑,没能赶上罗兹瓦尔的细密周详。

【——被摆了一道。早在战斗开始前,你就已经把召唤雪云的术式刻好了吗?之后,你只要不慌不忙地争取时间就行了】

开战前,先把术式刻好在魔水晶的附近,之后再调虎离山引开二人并转移注意力。正因为需要一刻不断地展开术式,罗兹瓦尔才没有使出作为最后王牌的魔法的六重展开,从而被迫陷入苦战。不过——,

【下雪了。事情就要变得跟昴所担心的一样了。就由我去,把它拖延一下哦】

【————】

【罗兹瓦尔,你很厉害哦。确实是一名了不起的魔法使。据我所知,到达了像你这样精通境界的人类大概是没有了。不过呢】

悬浮着的精灵边说边上升了高度,为前去驱除形成雪云的原因而转身背对了罗兹瓦尔。

然后在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个人类。——是不可能变得像那名魔人一样的】

随着声音的远去,气息也逐渐消失。精灵一路洒下磷光,飞走了。

被留在了原地的,是在雪花飞舞的风景中抱着少女的魔人——不,只有一名小丑。

就只有一名没能成为魔人、令人悲哀的小丑留了下来。

【————】

向抱着不省人事的少女的手臂中注入力气。但是,少女的呼吸依旧微弱、声音渐行渐远,其命将绝的信号仍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心脏的跳动渐渐加快,有什幺正在呼喊不能再这样下去。左眼生疼。疼得越来越恨不得想要把它挖出来。快停下。别再疼了。自己,都快要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究竟该怎么做。该做什么才好。自己能做什么,有什么是不得不做的?又有什么是不得去做的,都完全不明白了。想不起来,思考不出来。

【————】

眺望周围。哪里都没有想要寻求的答案。

记载了未来、理应能把罗兹瓦尔领向【过往之日】的路标已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失去了它的形迹。没有人来为罗兹瓦尔指点迷津了。

现在,选择什么才是最好的呢?没有人来告诉无依无靠的他了。

雪云越积越厚,小雪一点点地覆盖了森林。世界在越下越深的降雪中被染成了一片银白,口吐着雪白气息的罗兹瓦尔,对臂弯中逐渐逝去的体温感到了走投无路。

【按【睿智之书】上所说,雪已经降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位于这个时间点上,罗兹瓦尔已经结束派给这个【周目】的自己的任务了。

本来的话,如果没有和昴立下的赌约,就是个本该在更早的阶段就已经放弃了的周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像样的目的——就连赌约一事,也已经抛之脑后了。

对罗兹瓦尔而言,过程什么的早已不需要了。重要的事,就只剩下了围绕【圣域】的诸般事象的结论、降雪、以及解除结界本身。

只要这个目的能达成的话。只要它能被达成的话——啊啊,就会变成怎样呢?

【拉姆……啊啊,对了。拉姆】

已经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拉姆,罗兹瓦尔半习惯性地,把手搭到了她的额头上。

被血染红的前额,受强行鬼化的影响,过去曾长有角的地方留下的白色伤疤处,从那里正有血流出。擦去那滩血,罗兹瓦尔无意识地,开始朝伤疤注入起了无色的魔力。

那是为了让拉姆的身体不输给流淌在她自己体内的鬼之血,而一直以来持续至今的仪式。

并不是,有了什么想法才选择了这么做。

只不过,要维系拉姆的性命,就只能在她自身所怀的鬼的生命力上赌一把,罗兹瓦尔下意识地理解到了这点。想要救她,这一行为也没有任何疑问。

因为拉姆不活下去不行。

因为她正是罗兹瓦尔的终点。自己的结局,必须要经由她的手为自己带来才行。为了达成目的。为了目的达成之后。——活下去。

【老师……我……】

内心混乱之极。脑海中,仅仅只浮现出了过去拯救了自己的魔女的身姿。

【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老师……!老师……请告诉我。请再次指引我、再指引一次这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我……老师……!】

想要延续拉姆性命的同时,对她背叛了自己一事的怒火却也没有消失。

一边已理解了失去路标的事实,一边却仍在追寻着往日曾经见过的光明。

不断降下的雪花,正一片片无情地为罗兹瓦尔和拉姆的身体涂上雪白的妆扮。

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盖在白色中、渐渐地消失。

——迎来那样的终焉也无妨,唯有抱着这样念头的心情却连一丝一毫也没有萌生。

6

以耸立于森林的冰塔为目标,艾米莉娅在积雪的道路上拼命地飞奔。

口吐急促而白色的呼吸,奔跑着的艾米莉娅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想像是在恶路上行进。这也是理所当然,艾米莉娅确实没有跑在恶劣的道路上。每跑一步,落脚点都会产生结冰、托住艾米莉娅的脚后跟、再强有力地反弹起来。就这样,一口气缩短着距离。

【呀!嗒!嘿哟!】

当然,比起雪地上,冰之落脚点要更容易打滑得多。但是,对从小就生长在冰封的艾利奥尔大森林里的艾米莉娅来说,这点程度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这一点,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为艾米莉娅制作了这一落脚点的精灵,也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将其做出的。

健步如飞地,钻进了雪白的森林里。对此,艾米莉娅丝毫没有感到不安。相信想要相信的东西就好,依靠想要依靠的人们就好,能够这样想的现在的她是无敌的。

相信着昴,相信着奥托,相信着加菲尔,相信着芙蕾德莉卡,相信着琉兹,相信着西玛,相信着村里的人们,相信着【圣域】的居民们。——相信着拉姆,相信着帕克,相信着自己。

因此,艾米莉娅就按计划的一样,抵达了位于森林深处的雪白的设施。

【有魔力在产生涡旋……这里,就是导致这场降雪的原因吗?】

面对被雪掩埋的废墟,艾米莉娅口吐著白气说道。

染成了一片花白的废墟,在它旁边就坐落着引导艾米莉娅来到了这里的冰塔。冰塔一见到等候之人的来访,就立即破碎还原为了魔力,完成了它的目的。随后,消散的魔力一边在空中飞舞闪烁,一边就被吸进了大门敞开的建筑物的入口里。

就好像,还在往更深处指引着艾米莉娅。让人感到这是无声的、帕克的请求。

【——!好~~臭。防止动物靠近……?再加上,魔力这么浓是为了防止精灵……就那么,不想让任何人闯进这里的意思?】

剧臭会刺激鼻子,浓密的魔力会使不具有耐性之人的意识变得模糊。彻底疏远人的靠近,这正是这里作为异变中心的最有力的证明。

【——帕克在等我。不赶紧进去的话】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艾米莉娅就下定决心,迈出脚步踏入了废墟。

雪花穿过天花板的裂缝飘进室内,屋里的空气也和外面一样冰冷刺骨。一路上途径好几间小房间,但艾米莉娅都通通无视,径直朝里深入。——在那里,有重要的精灵的气息。

于是,在建筑的最深处,艾米莉娅发现了隐约透出青色光芒的房间,轻轻作响了喉咙。

——因为,有一块大到不讲道理的魔水晶,还有一大群包围着它的少女正处在那里。

【……琉兹、小姐?】

【艾米莉娅大人!?您怎么,会到这……不】

听见呼声,带着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转过头来的是琉兹,理应如此。艾米莉娅之所以无法断定,是因为在场同在一起的少女——她们全部,都有着和琉兹一模一样的相貌。

排成长队,二十个具有相同外貌的少女站在一起的景象,见到它就算艾米莉娅也难掩动摇了。琉兹的姐妹原来不止西

玛一人,而是居然有这么多人的吗?

【一下子生这么多……琉兹小姐的母亲,真是超~~不容易啊】

【关于老身们拷贝体的说明就放到之后再说!总之,请快阻止老身!】

【阻止、琉兹小姐……?】

听到琉兹拼命发出的叫喊,艾米莉娅的理解却迟了一步,没跟上来。

只见,大群琉兹的姐妹正在阻止琉兹的行动,不让她冲向前。随后,伫立在巨大的魔水晶前的少女、西玛的身影,艾米莉娅也注意到了。

西玛那带有几分虚幻而又悲壮的表情,让艾米莉娅的脊背一颤。

不禁回想起了在【试炼】中、在过去和未来、在不可能发生的现在的世界中无数次目睹过的,对自己的存在方式下定了决意时的人们的侧脸,那是与之同样的觉悟——。

【你是,西玛小姐吧?到底想要做什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艾米莉娅大人,您能平安无事地来到这里,就说明【试炼】已经结束了吧。换句话说,老身们最后的任务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加小子的赌注,下对了】

【——!那块魔水晶里的,是琉兹小姐?】

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的西玛的背后,发出耀眼光芒的魔水晶里有一道人影。那是名摆着双手抱膝般的姿势、轻轻闭着眼睛的幼小的少女——又一位,同琉兹的长相毫无二致的人物。

除去艾米莉娅,身在此处的就只有长着同样外貌的少女们。这是会令人理所当然地感到异常和害怕的状况。然而,艾米莉娅却上前了一步说道,

【你是来把那个魔水晶里的孩子带出去的吗?那大家一起,把她带到墓地就好了?】

【——真败给您了啊。看到这个状况,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吗】

听了艾米莉娅的发言,西玛吃惊得目瞪口呆。她的语气,稍微有些奇怪。

【嗯,没问题的。别看我这样,可是有很大力气的,只要用冰做一辆雪橇出来让大家乘,我就能把大家一起拖走了】

乍看之下,魔水晶虽然是个庞然大物,但既然能被设置在这里,那么搬运应该也是可行的。只要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的话,就算都是小孩,努力一下想必也是能搬出去的吧。

如果能通过这样,不让西玛露出的悲壮的觉悟化为实形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忙的。

【不】,然而,西玛却对艾米莉娅的这一提案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虽然很高兴您能有这样的心意,但是却没有那个必要。老身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把沈睡在这魔水晶里的始祖带出……而是要,结束她的使命】

【结束使命……?】

【这块魔水晶,才是包围【圣域】的结界的核。以墓室的术式为起点,再以这块核为媒介,结界才得以形成。换句话说,只有当这两所地方的机能均告丧失,【圣域】才能结束它的使命、获得解放。术式已经由艾米莉娅大人解除了。那么之后,就轮到这里了】

对此,破坏了墓室的、棺材房间里的术式,以为已经把结界解开了的艾米莉娅大为震惊。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这里的仪式就是必不可少的,但是——,

【那个,你说的那个必须要现在就做才行吗?现在,外面已经下起超~~大的雪了,大家也都已经被我安排到墓室里集合了……】

【万一,要是设施被破坏、或是缺少了管理者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老身们这些【圣域】的管理者、拷贝体的代表人格,可以说就是为了防止那种状况才存在的钥匙啊】

不可以被遗失的钥匙,西玛如此形容自己地说道。这恐怕是事实,艾米莉娅凭直觉明白了这一点。

每个人都是身负职责的。就好比,艾米莉娅也有在【圣域】、在鲁古尼卡王国应当去做的事一样。

西玛也是同样,而她正打算完成自己的使命。

看出了艾米莉娅的表情变化,西玛把某样东西扔了过来。立即伸手接住、见到掌中之物的艾米莉娅轻轻发出了【啊】的声音。

那既是一块碎裂下来的魔水晶的破片,同时也在这块小小的碎片里蕴藏了巨大无比的力量。从这高纯度的魔水晶中,艾米莉娅感受到了无比重要的心跳声。

感受到了把艾米莉娅引导到这里、呼唤到了应当见证的场所的,重要的精灵。

【是、帕克吗?】

【大精灵大人好像已经率先拜访过这里了,破坏了由术式产生的封锁,并拖延了术的发动的样子。之后,又为了救助集落里的人们而努力,结果用尽了力量】

听西玛一说明,艾米莉娅这才注意到以魔水晶为中心围绕在周围的复杂奇怪的术式的余韵。那是能匹敌以墓室棺材为中心的术式的,具有压倒性密度的魔力构成。

它是本来要拒绝外人到访这间房间、并有着足以将入侵者烧成灰烬力量的魔力的防壁。

之所以能从被解除了的术式中读出构成,不是因为施术者的技艺还不成熟,而是因为这是匆忙之下所建造出来的产物。不如说,对加急赶造还能把它完成的力量才不禁要产生惊叹。

而将这道魔力防壁化解、并为自己铺设好了前进道路的存在,正是于艾米莉娅手中魔水晶的碎片里陷入了沈睡的大精灵,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解开了魔力防壁,保护了大雪中的大家,还为了把这个地方的位置告诉我而乱来……除此之外,到底还做过多少勉强的事啊?】

碎片受到质问,没有回应。见证艾米莉娅的抵达后,帕克便彻底陷入了沉默。

为了揭开艾米莉娅的记忆封印,单方面解除了契约的帕克。他做好了觉悟,其存在将会消失到遥远的彼方,再次见面则要等到遥远的未来了。

然而,帕克却硬撑着那即将消失的存在,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在为艾米莉娅帮忙。结果,丧失了力量,陷入了沈睡。——就在这碎片之中,开始了漫长的漫长的沈眠。

【……艾米莉娅大人和斯小子,除了你们之外,老身还受到了许许多多人的帮助。结果,既然被赋予了这样的机会,那老身也应当去完成老身们的使命了】

将魔水晶碎片紧紧抱于胸前,闭着双眼的艾米莉娅擡起了头。只见,西玛用手掌贴着魔水晶,温柔地露出了微笑。

那看上去,是与告别之际的帕克、生离死别之时的菲尔托娜,有几分重合了的笑容。

因为,她已经在这里找到了,先前也让人感到过的悲壮的觉悟、以及完成使命的意义。

【使命……使命是理解了!可是,为什么,要由你去完成啊!?】

刹那间,代替无言的艾米莉娅,琉兹高声呐喊了出来。向微笑着的西玛作出反驳的她,仍处于手脚都被少女们紧紧缠抱的状态下,却依然奋不顾身地进行着诉说。

她碧蓝的双眼中甚至已浮现出泪水,泪中含有的除了怜悯与悔悟,还有强烈的自责。

【十年,老身们已轻视了你如此长的时间。你卸去了管理者的使命,一直都在孤身一人地生活……明明是这样,事到如今,就算又想重新背负这份使命】

【……是啊。十年,如果老身真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话,想必是会有辛酸和怨恨的吧】

垂下眼睛,西玛开始在琉兹的哭诉中回想漫长的岁月。那是一段不为艾米莉娅所知的,只有当事者的二人间才通晓的事由。孤独的十年,然而,在回想中西玛却露出了笑容。

因为,她正是在这被指控为孤独的十年中,找到了足以让她展现微笑的理由。

【但是,老身却不是孤身一人。有个了解老身的、可爱的孙子陪老身一起度过了。那孩子一点一点茁长地成长、变强,老身都亲眼目睹了。而现在,那孩子……加菲,老身的孙子,已挺起胸膛表示了要到外面的世界去】

【————】

【老身要在他的背后推上一把哦。那孩子的未来,请一定要替老身见证下去。阿尔玛、比尔玛、德尔玛……老身的、分有老身半身的姐妹们啊】

眯起眼睛,西玛笔直地凝视着琉兹说道。听完这些,琉兹那忍不住颤抖的瘦小的肩头,被艾米莉娅轻轻地按住了。

想要阻止。但是,却不可以阻止。因此这里所需要的,就只有首肯。

注视着西玛的双眸,艾米莉娅点了点头。为所认为是必要之事,为使命与职责,为自身存在的方式。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

【——。仅仅半天,您就取得令

人刮目相看的成长了。唯有这点,实属老年人的乐趣啊】

弯下眼角,那是一幅与年幼的相貌毫不相称的老成的笑容。

留下那样的笑容,西玛随即转向魔水晶——转向其中沈睡着的、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少女,面对她轻声低语了什么。瞬间,微弱、但又耀眼的光芒就在房间里满溢了开来。

宛如溶解于白光一般,整个世界都被它涂抹殆尽了。这淡而温暖的光芒所带来的,是悠久漫长地存续了的【圣域】,其真正的终结。——也是温柔魔女的摇篮,属于它的终焉。

【————】

就那样,当光芒散去时,那里已经令人倍感惊愕地,什么都不存在了。

西玛也好,位于台座上的巨大的魔水晶也好,都彻底失去了它们的形迹。房间里所剩下的,就只有艾米莉娅和琉兹、还有失去了依靠的众多的少女们。

发生了什么,在艾米莉娅看来并不是很清楚地明白。详细的细节,已经无从打听了。只不过,自己正是出席了重要的场面,见证了一段终焉。

然后,对艾米莉娅来说,有着身为见证终焉后、将从今往后延续下去之人的义务。

帕克也好,西玛也好,如果都是做完了他们所应做的事,并抵达了这里的话。

【我们走吧,琉兹小姐。还有必须要由我们去做的事】

【艾米莉娅、大人……】

【既有被托付了的思念,也有想要去实现的愿望,所以】

回过头,艾米莉娅看了眼通往房间外的入口。随后,用余光看着跟从了自己行动的琉兹、以及她的姐妹们,用力点了点头。

【想哭的话,就等到所有的事都完成之后吧。——我所喜欢的人们,总是这么边说边对我展开笑容的】

7

【圣域】之眼,这就是琉兹对艾米莉娅所说明了的,少女们的职责。

【————】

无言地、遵从着自己指示的少女们,对她们,艾米莉娅自己也怀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现在,就先把话放在心里。

正如西玛已以身殉职、琉兹也身负重职一样,少女们也有属于她们自己的职责。只不过,那并不意味着除了职责,就什么事都不可以做。

就把职责以外还存在着的,众多美好的事物赋予她们吧。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之后,一定要那么做。

所以现在,只有这个瞬间希望她们能让自己作为需要依靠的一方。为了让各方面都有过多不足的艾米莉娅,能够把手伸到想要够到的地方——。

【拉姆!罗兹瓦尔!!】

穿过折断的树木间的空隙,是一块凹陷下去的大地的深洼,洼地上有一片不自然地形成了积雪的空间。——在那里,发现了依偎着的男女的身影,艾米莉娅二话不说跑了过去。

率领无言的少女们,滑行着通过结冰的雪地,跳到树荫下。只见,罗兹瓦尔半个身子都被雪覆盖,正一动不动地眺望着远方。

艾米莉娅粗暴地抓起他的肩膀,激烈地摇晃,同时发出叫喊。

【喂,罗兹瓦尔!在听吗?我说,罗兹瓦尔!不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快点回墓地去……现在可不是能让你冰冻的时候啊!】

由于被剧烈地摇晃,罗兹瓦尔头顶上的积雪纷纷洒落下来。拜其所赐,一直隐藏着的他的侧脸也显露了出来,让艾米莉娅微微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张脸上,是一对感觉不出神色的眼睛,以及一副霸气尽失的神情,看上去实在是过于软弱无力了。

【——!拉姆?】

没有反应的罗兹瓦尔的样子令人害怕,于是艾米莉娅转而调用起了被他抱在怀里睡着了的少女。但却立马察觉出了那张睡脸的异常。因为积在她脸上的白雪,没有丝毫要溶解的迹象。

【拉姆?拉姆!】

面朝睡脸拼命呼唤,艾米莉娅试图叫醒少女。

但是,没有反应。别说回应,就连眼皮震动一下的动作都没有。触碰过的脸颊也好,嘴唇也好,都冰冷异常。就好像——,

【不可、能……!】

甩开不祥的可能性,艾米莉娅把手伸进拉姆的衣服。贴在平坦的胸口上,确认到冰冷触感的同时,手掌上也传来微弱的反应。感觉到了,心的跳动。

【——还活着!没事的!还来得及!罗兹瓦尔!】

找到了希望,艾米莉娅重新擡起头看向罗兹瓦尔。然而,罗兹瓦尔依旧保持着手贴拉姆额头的动作,茫然若失地目视着远方。同时,艾米莉娅也理解了。

从罗兹瓦尔的手掌中,流进拉姆前额的巨量的魔力。它正渗透着那已极度衰弱的身体,勉强维系着细如丝线的生命。

【是在救助、拉姆呢……】

看出了这一点,艾米莉娅随即展开了思考。拉姆的状态很糟。本来的话,或许是不该对她进行过多的移动的。但现在,却有着不能原地放置的理由。

因为从琉兹那里听说了。——有可怕的魔兽,正在朝这片土地逼近。

这场大雪正是它的前兆,危机已经在每分每秒地迫近【圣域】了。

恰巧、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墓室的艾米莉娅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在那里展开防线,保护居民,守护必须要守护的人们。这不是能否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做。

即使,无法借助罗兹瓦尔的力量,即便,只有艾米莉娅一人能作为战力。

【罗兹瓦尔,总之,带上拉姆跟我一起来。这些孩子也会帮忙的,所以快到墓地避难去。我会努力的,所以罗兹瓦尔也不要放弃拉姆的治疗……】

【——经,够了】

【——诶?】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被鼓膜捕获,让艾米莉娅不禁怀疑起了自己是否听错,睁大了双眼。

那正是一句,对艾米莉娅来说都如此出乎意料的话语。如此,难以置信的发言。面对哑口无言的艾米莉娅,罗兹瓦尔又重复着继续念叨道。

【已经,够了……】

声音有气无力。

事实上,它被凛冽的寒风刮走,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在嘴中被喃喃自语般发出的它,就连罗兹瓦尔自己是否听见都不得而知。

但是,这道软弱无力、嘶哑放弃的声音,确实传达给艾米莉娅了。

因此,艾米莉娅——,

【——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任性的话啊!!】

一把揪过罗兹瓦尔的衣襟,艾米莉娅因愤怒,声音都颤抖了。

受她的气势所迫,罗兹瓦尔发出苦闷的呻吟。艾米莉娅则像是要极力反驳似地,瞪着他的脸。

绀紫色的双眸中寄宿着怒火,艾米莉娅继续怒吼道。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是什么意思!?已经够了什么的才没有这种事!没有任何事,是已经够了什么的!不要自说自话地放弃、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啊!我也好,拉姆也好,罗兹瓦尔也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已经够了什么的才对吧!】

【——唔、咕】

【我已经结束【试炼】了!不管是一直以来都害怕面对的过去!还是可能存在过的幸福的现在!还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访的悲伤的未来!我全都看到了!就算那样,我也决定了要把这条路给走下去……没错,已经决定好了的!好不容易,可以把它走下去了啊!】

声音高吼着。不断高吼着。

迄今为止,艾米莉娅自己都不记得可曾有过的,忍无可忍的怒火正在上涌。

没错。啊啊,对了没错。那是多么弱小的声音,多么没出息的回答。多么爱撒娇的性格啊。仅因放弃就会被终结掉一般的,那样的生存方式,究竟能够称得上是生存吗?

绷着脸颊,罗兹瓦尔扭动身体,想要从艾米莉娅的视线中逃离出去。那个动作不是担心怀里的拉姆,而仅仅只是想要逃离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而已。

这种事不能允许。抓起他的下巴,艾米莉娅迫使他面朝自己。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就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才行!】

【——!】

【对方到底在拼命思考些什么,不看着眼睛的话又怎么能明白呢?为什么自己想要那么做,不看着眼睛的话又怎么传达得了呢?好好地,看着我的眼睛,听着我的声音,之后,再站起来,跟我来。——不要放弃】

话音刚落,罗兹瓦尔那左右异色的眼睛就像是注

意到了什么,眨了几下。

嘴唇微微震动。但却没有形成声音。然而,却隐含了确实的、意志。

【——啊】

【已经够了什么的,这种话我是不会让任何人说的。只要还活着,就根本不存在什么【已经够了】的事啊。——所以,我是不会再放弃任何人的!】

站起身。艾米莉娅瞬间回头,把手臂奋力甩向背后的森林。

极寒的暴风雪席卷而起,正欲扑向这里的魔兽被片甲不留地冰封。那是雪白的、小巧玲珑可托于掌上的、然而双眼却闪烁着红光的狰狞的存在。

——魔兽【大兔】,终于抵达了这片土地。

【跟我来。……没错,毕竟我可是魔女。还是说,是因为帕克的关系?】

艾利奥尔大森林的冰结的魔女,以及成了其养父的大精灵的凭依。——二者作为魔兽的饵食是再合适不过了吗,咔嚓咔嚓刺耳的磨牙声成群结队地涌现逼近了过来。

两手贴于胸前,艾米莉娅对新挂在脖子上的魔水晶的碎片献上了祈祷。

——不是为了祈愿希求帮助,而是为了发誓定会将目标完成。

【罗兹瓦尔和拉姆就拜托了。回到墓地后……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接到艾米莉娅威风凛凛的指示,身为琉兹姐妹的少女们争先恐后地作出了回应。

这不过是偶然间入手的资格,是作为能号令拷贝体的临时主人的角色。——然而,艾米莉娅却把这临危受命的使命,演绎出了【圣域】长达四百年的历史间最为英勇雄壮的一幕。

用魔法驱散逼近而来的魔兽的气息,在前方开出一条血路的艾米莉娅开始朝墓地飞奔。紧随其后的少女们,看上去就彷佛誓死臣从国王的部下似的。

——毕竟,艾米莉娅的脚底下、眼神里,已无半点半分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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