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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二章「地狱什么的我早已知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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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以说,爱蜜莉雅大人就把爱哭鬼毛带回来啰。」

「什么啦,那个『爱哭鬼毛』听起来很像童话故事的标题耶……」

爱蜜莉雅安慰哭得抽抽搭搭的昴,这段温情却也丢脸的时间终于结束。

而在坟墓外头迎接两人的拉姆听了事情经过后,脱口而出的就是前面那句话。但遗憾的是,自觉很丢脸的昴已经没有顶嘴的力气。

「发下那种豪语冲进去,结果却跟白天一样昏倒,给自己应该要拯救的爱蜜莉雅大人添麻烦。……你到底是活来干嘛的?」

「虽说我没力气回嘴,但有必要穷追猛打到这种地步吗!?」

「就是呀,拉姆。昴很担心我。这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叹气耸肩的拉姆直接表露轻蔑,对此昴表达抗议,恢复精神的爱蜜莉雅也为他说话。

她站在昴身旁,挑起秀眉说:

「难得他进来帮我,却不小心在里头昏倒,之后又不安到哭出来,这样是很丢脸没错……」

「爱蜜莉雅酱?爱蜜莉雅酱?我又要哭啰。」

「可是!这阵子都是我被昴救……所以说,昴这样子展现自己的弱点,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爱蜜莉雅手贴胸膛这么说,昴忍不住屏息。

她把昴讲得太好了。昴一直以来给爱蜜莉雅看过多次丢人现眼的样子。不是只有这次,而是从相识后就持续至今。

「爱蜜莉雅酱这么说让我既开心又害臊,不过我不是很想让爱蜜莉雅酱看到这一面耶。」

「咦,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让爱蜜莉雅酱永远看到我帅气无比的样子。其实我很希望你忘记我是个弱小丢脸又无可救药的家伙。」

「真是的。就只是看到一点脆弱的样子,我又不会因此讨厌你。」

手插腰又鼓起腮帮子的爱蜜莉雅说,昴苦笑带过。

爱蜜莉雅的话柔情似水,只是昴的虚荣心拒绝向这份好意撒娇。这跟爱蜜莉雅的个性,以及害怕让人感到失望的不安都无关──是昴的坚持。

「哼,好意思讲。嚎啕大哭之后才这么主张,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每讲一句,大姊你就要酸我一下……」

「好了好了,菜月先生也别回嘴了。拉姆小姐这样的态度正是她感到担心的另一面。因为不知道里头的状况,所以拉姆小姐特别焦急……噫噫!」

一脸得意的奥托,被拉姆瞪了一下就立刻安静。她真的是因为这么可爱的理由而不开心吗?好奇的昴凝视拉姆。

「干嘛?」

「……不,没事。」

但一被利目瞪视,他就立刻放弃了。跟奥托相比损伤比较轻微,是因为习惯拉姆的程度有别。不管怎样,拉姆和奥托温情迎接平安归来的昴和爱蜜莉雅。既然如此,剩下的问题就单纯只有──

「────」

别开的视线尽头,是双手抱胸的金发青年──嘉飞尔。看到他,昴很努力才把脸颊僵硬的反应隐藏在懒散的表情里头。

昴对嘉飞尔的感情复杂到了极点。与魔女之战,两人曾一度携手合作过是事实。而他惨烈的死法如今还烙印在眼底。昴想认同这点。

──但是,却也记得他在之前的世界里屠杀过村民。

那些记忆让昴没法卸下警戒。更何况,现在的昴才刚「死亡回归」。嘉飞尔敌视昴的原因就在于魔女的瘴气,而刚「死亡回归」时的瘴气最为浓厚。

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呢?面对这样紧迫盯人的昴,嘉飞尔两排牙齿互敲,说:

「你往里头冲的时候啊~老子还以为会怎样咧,平安回来就好了。所谓的『嘉芙嘉隆的果实风吹不掉』,不是笨蛋还办不到哩!」

「好痛!喂,等一下,很痛!我说会痛啦!」

嘉飞尔豪迈地笑着,同时粗鲁地拍昴的肩膀。

他的巴掌威力大到连骨头都痛得发麻,昴害怕地心想:「他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吧!?」然而从他的笑脸却感受不到他有这样的企图,单纯就是欢迎平安无事归来的昴和爱蜜莉雅。这倒是有点,不对,是相当出人意料的反应。

「就……就这样?」

「啊~?想怎样啦,是要人摸你的头来安慰你这个爱哭鬼吗?」

「你安慰我到底是谁会有好处啦。是说,不是这样……没事。」

吞回已到嘴边的话,免得打草惊蛇。至少,现在的嘉飞尔没有敌意。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应对你以及我的体味才是现下的烦恼根源……」

「那是怎样……把本大爷和你的体味相提并论,很恶心耶。」

「──。想想自己的道德缺陷,就乖乖接受吧。不说这了,详细的事先坐下来再聊吧。不然要一直站在这里聊天吗?」

「说的也是。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想必累了吧……」

「爱蜜莉雅酱!」

爱蜜莉雅赞成昴的意见,同时又重提爱哭鬼话题。「对不起啦。」昴的哀嚎惹来她的吐舌道歉。

看在可爱无比的份上就原谅她的调皮,不过昴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次的爱蜜莉雅和之前不一样,没有因为「试炼」失败而扰乱心神。

而这个变化的契机,在于昴的精神状况比爱蜜莉雅还要糟,尽管说来丢脸,但至少现在的她在看过过去之后,还坚强地保有心智。

这样的心境是否能给予「试炼」好的影响,还是个未知数──

「──但有一试的价值。」

「菜月先生?怎么了吗?」

「没事。」

一群人为了改变谈话地点而迈开步伐,奥托呼唤慢了大家一步的昴。耸肩回应他的调用,昴快步追上他们。

──爱蜜莉雅没有因为「试炼」而心灵受挫,嘉飞尔也保持中立态度。

在「圣域」的轮回,每一次重来都有不同的面貌。这次也不例外,但却是「圣域」轮回中最好的起头状态。

「再来就是由我在这状况下测试看看,看能带回什么啰。」

不想死得一无价值。必须有效利用「死亡」。

所有的「死亡」都有意义。在这个世界里,在「圣域」不断累积的「死亡」也一样。

所以说──

「从那团影子里头带回来的东西,也是有意义的。」

微微作疼的脑袋,角落还留有与他人搅和在一起时所感受到的记忆。

──善加利用那个,应该就是邂逅魔女,以及那次「死亡」的意义。

2

离开坟墓的一行人,跟之前一样前往目前暂居的琉兹家。

在会客室交谈──与「试炼」相关的话题没有太大变化。跟之前最大的不同,就是爱蜜莉雅积极地参与这次会议。

之前爱蜜莉雅都在使命感与恐惧过去的心情中左右为难,一直都处在憔悴得一看就知道她在勉强自己的状态。不过这次不一样。

「今天真的很抱歉,让大家担心,还给昴添了莫大麻烦……不过,我正视到必须做的事了。」

在会议最后这么表明决心的爱蜜莉雅,不知道让大家有什么看法。但昴可是骄傲到想鼓掌。事实上他也鼓掌了。

就这样,这一天的会议结束,大家解散,为明天作准备。

「爱蜜莉雅酱,今天就好好休息睡饱饱吧。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直到天明……」

「不用啦,我没事。比起我,昴也该好好休息吧?毕竟你今天白天和晚上都在坟墓里昏倒嘛。」

「啊,说的也是呢。嗯,你说的对。我也有察觉啦。」

送爱蜜莉雅回寝室结果被这么提醒,昴边抓头,边含混地笑。

因为爱蜜莉雅在这一轮有所改变,因此坟墓里的事──也就是昴接受「试炼」还通过第一「试炼」的事,就没对大家说出口。

让爱蜜莉雅知道昴通过了自己没能跨越的「试炼」的话只会让她自责,昴担心她会有这种不必要的想法,所以就没说了。而且这一次爱蜜莉雅坚强地保住心智,说不定挑战第二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昴忍不住这样期待。

就算结果相同,光是知道这点就算是收获。所以有一试的价值。

──毕竟,这次的昴不再将重心放在攻略坟

墓上。

只要挑战坟墓,就能在「试炼」中再度遇见艾姬多娜。她毫无疑问是救星,但现在的昴没资格去见她。

没有新情报,也没有成果,一切都准备不足──在这种状况下,就算见了艾姬多娜,也只能去撒娇而已。而只有撒娇的关系,昴是敬谢不敏。

因此昴必须要累积「东西」,让自己有脸去见她。为此,现在的昴最该先做的,就是证明在脑内主张存在的「记忆」是否为真。

「拉姆,我有点事,可以借点时间吗?」

「下流。」

「你也太快做结论了!」

跟爱蜜莉雅分开后,昴叫住要去收拾客房的拉姆。

借住在琉兹家的是爱蜜莉雅、罗兹瓦尔和照顾他们的拉姆这三人。

本来昴今晚应该要去大圣堂和阿拉姆村村民过夜的──

「今天不是有说好吗?挑战坟墓前所做的约定,还记得吧?」

「当然。不过毛会记得真叫人意外。明明在坟墓里很忙呢。」

言外之意就是在里头又是大哭又是昏倒,昴听了闭上嘴巴。「爱哭鬼毛」这件事已经被大家尽情调侃,但现在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总之,约定……就是呼出时间和罗兹瓦尔大人对话吧。」

「这个约定,因为我的私人因素,希望往后延。相对的,我有事想拜托你。」

「下流。」

「不要一直重复找碴啦!」

眼神轻蔑的拉姆叹气。虽然不到毁弃约定的地步,但那是对昴擅自延后会谈明显有意见的态度。尽管如此,她耸耸肩后,说:

「──好呀。反正罗兹瓦尔大人也有说要让毛图个方便。就算有卑劣的企图,到时后悔的也是毛本人。」

「虽然给你讲成这样,但我可没怎么用下流的目光看过你哟!?」

「是呢。毕竟毛看拉姆的眼神中没有兽欲,而是更暧昧不清的情感。」

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昴困惑,不过马上就了解了话中的意思。而且带给昴等同被人从死角痛殴的冲击。

因为拉姆的意思是:昴看着拉姆的眼光像是通过她在看着「某人」。

为了避免如此,自己明明有小心注意的──

「可悲的表情。因为不会让人不愉快,所以之前才没讲出来。」

拉姆对昴的动摇眯起眼睛。那不是厌烦或嘲讽,而是稀释淡化到肉眼看不出来的忧虑,但反而像利剑刺进昴的胸口。

外貌一模一样,个性却天差地远。不过,两姊妹都很温柔。

「────」

其实内心很想对拉姆吐露关于雷姆的一切。

你有个你很溺爱的妹妹,现在就躺在罗兹瓦尔宅邸里醒不过来。好想把自己对她们的心情和回忆全都坦承布公。

──但昴知道这么做的结果:还是存在着拉姆会牺牲雷姆的世界。

那一瞬间的失望与心灰意冷,使得昴说不出口。

拉姆舍弃雷姆,姊姊放弃妹妹,这种失去亲情的世界,简直要让人发狂。

「……要拜托拉姆什么?」

「嗯,咦?」

「少闭着嘴巴一脸蠢样了。让毛闹别扭不是拉姆的目的。拉姆只是想完成罗兹瓦尔大人的指示。为了这个才听听毛的话罢了。」

「这样,帮了大忙……其实,是关于嘉飞尔的事。」

仰赖拉姆难得的慈悲好意,昴终于进入有事请托的主题。话题中出现的名字让拉姆微微蹙眉。

「毛跟嘉飞怎么了?」

「──。是之后可能会有什么。接下来我在暗中活跃的时候,那家伙很有可能来干扰。所以说,要是你能绊住他脚步的话……」

「趁隙从后头叩一声敲下去,是吧。」

「要是这样做了,不是被踹就能解决的吧……」

其实,嘉飞尔的强大对只是普通人的昴而言根本无法与之较劲。在经历了第一次对峙、他进入兽化状态以及魔女战这三次战斗后,就能充分体会到。

就算拉姆使出诱惑术,结果也一样吧。这点拉姆似乎也持相同看法。

「嘉飞对拉姆着迷是事实,但这跟那是两码子事。嘉飞强到爆炸这点用不着拉姆说明吧。」

「是啊,一旦干起架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所有人。」

「所以才让他热脸贴冷屁股。不过是嘉飞还敢那么自大。」

跟口气相反,提到嘉飞尔的拉姆眼中泛着沉稳。无法判读浅红色瞳孔透出的情感,昴干脆放弃去解读。

嘉飞尔是障碍,是必须翻越的高墙。只能全力以赴,不能从容面对。认定他是敌人,深信最适合攻略他的人是拉姆,所以才拜托她。

「……眼神很讨厌喔,毛。」

只是昴的沉默思考,惹来拉姆的低喃。而且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的视线变得冰冷。

「来到这里……不对,是不知道你在坟墓里看到什么,不过一定不是好东西。现在的眼神比起通过拉姆却在看『某人』的时候还要恶劣无比。」

「……麻烦不要胡乱瞎猜。我只是在坟墓里头睡着而已。做的梦是不差啦。」

梦──浮现脑海的是与白发魔女艾姬多娜的邂逅。

和艾姬多娜对话仅三次,没法说光凭这样就了解她的一切,不过她的存在对昴来说分外重要。

在少之又少的机会里,心灵被拯救,得到前进的力量,甚至还被救了一命。

能够坦承并讨论「死亡回归」的人──光这一点,就是莫大救赎。

「────」

昴的黑瞳和拉姆的浅红色瞳孔互相凝视了片刻。

感觉被魔女拯救一事会被责难,于是昴用视线否定这样的针砭。虽然不确定意思是否有传达出去,但拉姆突然别过目光。

「……嘉飞就由拉姆来牵制。毛就快点去进行鬼点子吧。」

「嗯,拜托了。……不好意思。你的看法没错,这我也知道。」

为了化解尴尬气氛而补上这句话,昴不等回应就离开了房间。

一出建筑物,吹拂「圣域」的暖风就摇晃昴的浏海。闻着混在夜风中的草香,昴慢慢走向森林。聚落的篝火已经熄灭,但多亏还有月光,才不至于迷路。

就这样走了一阵子,突然从琉兹家那边听到像是口哨的声响。

「……该不会是用那个在调用嘉飞尔吧。」

假设吹口哨的人是拉姆,那就能想像被调用的人是嘉飞尔。那感觉比较像是饲主和宠物,而不是男女关系。

不管怎样,很感谢拉姆愿意帮忙牵制嘉飞尔。现在比起担心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有更优先的事项。

──为了确认那件事,昴走过称不上道路的路,进入森林深处。

3

「记忆」所造成的抽痛增强,昴用深呼吸来忍耐。

咬紧牙根,额冒油汗,在前推的视野中对照「记忆」与景色。用双手拨开茂密的枝叶与藤蔓,前往连野兽都厌恶的深绿深处,不断地往里头前进。

阵阵抽痛的「记忆」──那是被影子吞噬,于所有存在被溶解搅拌的混浊中看到的一丝光明。

混浊,那状况只能这么称呼。在影子中被搅拌、溶于黑暗的昴在那儿和众多「意识」混杂在一起。那些恐怕是被魔女的影子给吞食的牺牲者的意识。昴脱离他们,是在要被搅在一块之前。

之后的奋战只是徒然殒命,但重要的不是昴的生死。──借由影子的拥抱接触到他人的「记忆」,并带回了一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记忆」非常片段,还混杂了错误的解读和推测。这是许多人类混在一起会有的弊病,但利益却是无限大。

因为昴这一条命可以带回的量远超过弊病。

「再来就是确认那个『记忆』了。……总觉得细节很模糊。」

四周景色一片绿,目的地是被隐藏在森林里的设施──昴怎么也找不到曾无预期造访过两次的那栋白色建筑物。

第一次是被嘉飞尔监禁在那儿,第二次是通过辉石之力而转移到那儿。昴不知道那栋建筑物的真正用途,但「记忆」却不断倾诉。

倾诉那个地方有着「圣域」的一部分秘密。相信这说法的昴继续前进──

「──找到了。」

在森林深处找到了年代久远的建筑物后,昴擦去额头上的汗。

悄悄伫立在浓绿里的建筑物,散发着诡异气息拒绝他人进入──不,被排斥的不只人类,连动物、昆虫,一切都是。

证据就是在找到建筑物的瞬间,昴就被刺鼻臭味给薰到皱起脸。

「呜恶……这股臭味还在呀。」

用袖子掩住口鼻,多少减低吸入的臭气。对嗅觉敏锐的动物来说,这一招非常有效。事实上,除非是有所目的的人类,不然应该是不会有生物想进去。

「可是,我要进去。……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昴缓慢慎重地接近建筑物入口。石砌建筑物已存在很久,但似乎跟坟墓一样,不用担心会坍塌。从没有门板、可以自由进出的入口往里头看,确认没有人的气息后,就侵入其中。

屋内很昏暗,但天花板的裂缝让月光照进室内。凭借月光保持眼界,昴仔细地边调查墙壁和地板,边往里头走。

被监禁期间和之后的转移,昴来过这里两次,但每次都没有余裕好好调查建筑物,想说之后再来调查。像这样,因为将该做的事挪到后头而感到后悔的经验很多。虽然那也是因为有这个当下,才能感到后悔──

「这个,墙壁的凹陷处……这是,『记忆』中的……呃啊!?」

眼皮深处有火花飞散,昴泪汪汪地确认到那和「记忆」一致。

绕过一遍的设施,最里头有个比中途遇到的房间还要大上不少的空间。这里正是昴被绑架监禁的房间。房间里头有面墙壁,颜色像被漂白一样极不自然,在上头还发现可疑的凹陷处。凹处很明显是人为刻意制作的。战战兢兢确认的昴,觉得那似乎是嵌入物品用的。

──不,不是觉得,是「记忆」知道。知道这里要放上辉石。

「放上去,会变怎样?」

从怀里取出法兰黛莉卡交付的蓝色辉石。昴把让自己转移两次的辉石,慎重地放进凹陷处。

这样子会引发什么?或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才这么想,就发生了。

「──!?」

手一放掉,辉石便光芒四射。炫目的蓝光让昴屏息,立刻用手遮住脸。接着才慢慢地看向光芒。

「……喂喂。」

不觉失声。以凹处为中心散发的蓝光逐渐变弱。而光芒消失的地方──不对,消失的是原本的白色墙壁。

原本有凹处的墙壁消失,产生隐藏在后头的另一个房间入口。而看到那个隐藏房间当中的东西后,昴说不出话来。

房间正中央端放着一个大约双手可以环抱的巨大水晶。

──在美丽的蓝光水晶内侧,关着一个蜷缩身体的少女。

「这、这是……」

昴摇摇摆摆地踩进房间,接近水晶。

目光离不开。眼前的光景超乎现实,美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少女就在透明湛蓝的水晶里被展示,显得悲怆无比。给人的感觉像冰雕,但跟只要融化就能解放的冰块不同,水晶只要没被敲破,便是永恒不碎的。而且,敲破这水晶,就等于敲碎少女的性命。

残酷的美术品,整颗水晶最关键的少女──其长相很眼熟。

「……这是琉兹小姐吗?」

在水晶里头扩散开来的修长浅红头发。包住还年幼的肢体的连身装。在抱膝蹲坐的姿势下屈起身体。睫毛很长,闭着眼皮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那毫无疑问是「圣域」的代表人物琉兹•毕尔玛。

正确来说,或许该称为与琉兹有着同样外貌的少女。

「不单单是水晶。这个房间的气氛,该怎么说呢……?」

被金属台座支撑的水晶绽放淡淡光芒,微微照亮整个房间。昴的眼睛习惯黑暗后,靠那微弱的光芒环视整个房间。

眼前的光景,给昴的印象是诡异的实验室。

当然,这个世界与机械无缘。这个地方也不例外,室内看不到大型设备。然而,昴确实从这个地方接收到「实验室」的印象。

这个印象恐怕不是出自于观察,而是奠基于「记忆」。

而答案八成──

「──来到这里就知道。我是这么觉得,有说对吗?」

「……这可不好说。毛宝期望的答案,老身没自信有喔。」

「这种借口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吧。」

回过头,昴朝着出现在入口的人苦笑。听了他的话,略显疲惫的微笑脸蛋──竟然有两张。

一手拿杖和昴交谈的是琉兹•毕尔玛。而另一人是──

「白天转移时,为我带路的女生……是吗?」

「────」

贯彻沉默和面无表情,长相与琉兹一模一样的少女没有回答昴。

她跟琉兹不同,没有拿杖,服装也只有一件白色贯头衣,跟带昴到坟墓的少女一样。只不过无法断定是同一人。

彷佛要应证昴的推测,琉兹摇头。

「恐怕不是吧。这姑娘负责看守这里。在森林和毛宝见面的不过就是另一人……『圣域』的一部分耳目。」

「『圣域』的耳目……就像监视网吧。整个琉兹小姐的集团,有复数用以监视森林。所以说,在这儿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昴的话带着确信,琉兹微擡眉毛,接着点头。

「圣域」的耳目──这个说法,使昴在之前的轮回所产生的疑问获得解答。

在前前次的轮回,让昴逃离这个设施,离开「圣域」的计划──拉姆和奥托所拟定的计划,嘉飞尔究竟是如何看穿的?

而答案就是,利用许多琉兹所组成的「圣域」监视网。

「老身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会暴露给来到这里才半天的毛宝知道。老身住在这里非常久了,但从未有事让老身这么惊讶过。」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能找到这儿都多亏了『记忆』。」

「记忆,又是个奇妙的答案。到底是谁的记忆来着?」

「这个嘛,谁知道呢。──八成是知道这里的某人的『记忆』吧。」

琉兹讶异皱眉,昴却不坦承「记忆」来源。并不是故意使坏,而是他判断继续阐明会很危险。

这个「记忆」是被「嫉妒魔女」的影子拥抱后所得到的情报。坦承出处的话,极有可能触犯到魔女的禁忌,因此不能跟琉兹说。

不过,相信「记忆」、认为来到这里就会有进展的昴所采取的行动就另当别论了。

昴相信来到这里,一定会接近「记忆」所主张的琉兹秘密。

「事实上,琉兹小姐就上了我这个钓饵的当。这未必是有勇无谋吧?」

「真是一把豪赌呢。都没想过被嘉宝发现的话会怎样吗?」

「想过啦,所以请拉姆绊住他。现在的嘉飞尔,应该因为被心上人呼唤而一脸好色样吧。这段期间,就是我与琉兹小姐的约会时间。」

「是不知道约会是甚么意思……不过我们不会违抗现在的毛宝。老身和这边的姑娘,都随毛宝你高兴怎么处置。」

「让步成这样我反而没法处理啦!首先,我只是想问话。可以的话,还希望你之后能帮个忙……」

状况摆在眼前。甚至可以充分想定,视情况而定,可能会跟嘉飞尔敌对。

就实际层面来说,不知道琉兹和嘉飞尔的意见一致到何种程度。因此过度期待和信任是很危险的。

「──用不着担那个心。老身说过了吧,不会违抗毛宝说的话。」

但面对昴的担心,琉兹像是提醒般重复这么说。

话中的重量让昴着实困惑不已。而琉兹朝着这样的他浅浅一笑,斜视站在身旁、跟自己有相同脸蛋的少女,说:

「不能违抗强欲使徒。──因为那是身为琉兹•梅耶尔拷贝体的我们所被赋予的契约。」

有气无力的笑容里带着些许看开的意思,她这么说。

4

离开实验室的昴被带到即使在「圣域」也是被孤立的一间房子。

既不能回聚落,但要继续在充满刺鼻臭味的地方继续话题又叫人犹豫,所以对昴来说这是稳便的好地方。虽说事情进展得有点太过顺利──

「疑心病真重。这种个性会因为操

劳过度而早死喔。」

「这可没法当笑话,疑心病不管是重是轻,不行的时候就是不行啦。」

昴认真环顾屋内,琉兹苦笑叹气。接着她放下杖,改拿茶壶准备泡茶。

「随便坐。老身先去泡茶。」

「泡茶我来就好了吧?我被拉姆训练过,所以多少有些自信喔?」

「想请毛宝做的事多不胜数,不过现在可不行哪。」

眯着眼睛笑的琉兹,看着坐在床上的昴,和捏着昴的衣摆不放、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昴正犹豫着该怎么称呼琉兹本人称之为「拷贝体」的少女时──

「很黏我……肯定才没这么好的事咧。皮可是不打算让我逃跑吧?」

「称呼姑且不论,她没有恶意。就当作是对使徒的特别优待,好好接受就行。就当成是想偷偷恶作剧结果受到惩罚了,也不是不行喔。」

「被说是恶作剧,害得我果敢挑战的认真感一口气变弱了……」

举止老成的琉兹忠告,使得昴一脸不开心。琉兹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向昴,接着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

「茶很烫,吹一吹比较好喔?」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急着喝结果被烫到啦。」

「是因为老身身旁有个老是静不下来的猫舌头,所以才习惯提醒。」

揶揄的说法,是在讲嘴巴怕烫的嘉飞尔吧。

听琉兹的提醒,轻轻把才刚冲泡好的茶凑近嘴边,湿润一下干干的舌头后,呼了口气。仔细想想,像这样摄取水分是在「死亡回归」之后,也就是在坟墓清醒之后头一次。其实喉咙相当地干渴。

就这样快快喝完茶,昴用力放下茶杯,说:

「喝完了。虽然才刚提过不稳重的话题,但可以快点进入主题吗?」

「还真急性子。不过,老身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资格。随毛宝高兴。」

「这么老实帮了大忙。……感觉最有可能让你这么老实的理由,也就是那个『强欲使徒』是什么东西?」

昴直率地丢出最新的疑问,作为问答的开始。

第一次听到的词汇,其实连问都觉得多余。毕竟那一听就深深觉得一定跟「强欲魔女」有关。

「────」

听了问题,琉兹闭目沉思。当然,不是谈话才一开始就拒绝要求,不过这份沉默是她内心纠葛的表现。

不久,琉兹吐出与外表不搭的枯槁气息。

「……毛宝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是谁亲手创立的吧?」

「谁亲手喔,罗兹瓦尔家的……不对。」

昴反射性回答,但话说到一半就察觉不对而摇头。

「圣域」的管理者是历代的梅札斯家当家,现在由罗兹瓦尔继承这个职务。可是记得有听说管理者和创建者是不同人。

「创立这里的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对吧。」

「没错。这里是魔女建造的土地,是为了完成她的目的、实现她的梦想而创建的实验场。」

「实验场……嘉飞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昴一行人刚抵达「圣域」,前往聚落时嘉飞尔说的话。

他称呼这里为不管用的实验场,还说是「强欲魔女」的坟墓。那时比较重视魔女这个字眼,于是就没去在意实验场是什么意思。不过那个实验室给人的印象,以及看过水晶的现在,已经叫人无法忽视那单字的意思了。

「如果这里是魔女的……艾姬多娜的实验场,那究竟是在实验什么?」

「实验内容吗。关于这点,成功案例现在就在毛宝眼前喔?」

琉兹提起嘴角,夸张地摊开双手。昴对这态度屏息,洞察琉兹的发言──其中的意涵后,看向琉兹和皮可。

「在这儿进行的实验,成果就是琉兹小姐和这女孩吗?」

「──魔水晶内不是关着一个跟老身很像的小姑娘吗?」

「……是啊,根本是一模一样。该不会琉兹小姐和皮可跟她是三胞胎吧?」

「假如只要脸一样就当成姊妹的话,那三胞胎这个数字不够用喔。」

「不够用?」

「有点少。」

你一言我一语的像在开玩笑,琉兹巧妙地带过真相。但琉兹不说清的数字──昴早就知道拷贝体超过二十人。

但在这边说破毫无益处。重要的是她与那个实验室和被拷贝体之间的关系,以及在「圣域」进行的实验的细节。

「那个水晶……叫魔水晶是吗。里头的女生跟琉兹小姐的关系是?」

自动带入新单字的昴毫不犹豫地切入内核。面对这问题,琉兹看向沉默的少女。

「这问题的答案不是只有老身。这个姑娘跟我立场是一样的。」

「也包含魔水晶里头的女生吧?」

「不对,只有她不一样。只有她是例外,因为她是本尊。」

无法消化被流畅告知的内容,昴诧异皱眉。

「本尊?本尊到底是怎么……」

「莫急莫急。老人家讲一件事就得搜索回忆,要有耐心地奉陪啦。」

「都到这地步了,除了口气以外,别突然就表现得像是老人家啦。从旁边的皮可无臭无味来看,你这股老太婆味除了调味以外很明显地什么也不是。」

「呼嗯……这是可悲的误解。因为对老身来说,构筑成当前样子的一切全都是十分重要的、所谓『获得的个性』。」

「获得的个性?」

谈话内容接连出现不可忽视的字眼。昴拼命运转脑袋想要吸收,奈何琉兹不睬他,继续说了下去。

「也是。无臭无味……如毛宝所言,这姑娘的内部是空空如也。而且老身本来也一样。现在的老身不过是花费岁月,在空容器中灌注内容物而制成的玩意。」

「等等、等等、等等!话题进展的速度太快了!你是被创造出来的?本来是空的?重要的部分跳过没讲到,还有刚刚魔水晶里的女生才是本尊这个也没讲清楚!」

「魔水晶里头的姑娘才是本尊,真正的、一开始的琉兹。──琉兹•梅耶尔。」

听到名字,昴倒抽一口气。见他迟疑,琉兹点头继续说下去。

「那姑娘才是真正的琉兹。其他人,包含老身在内,全都是琉兹•梅耶尔的拷贝体……冒牌货罢了。」

冒牌货。琉兹用这个字眼明指自己和其他拷贝人。

这样的说明让昴一时之间接不上话。她刚刚的说明,其实在昴目击许多琉兹之后,内心就一直隐约存有这种假设。而之所以不去正视这个假设,只是因为昴不希望去相信罢了。

「认识的人」是拷贝人,生理对此感到嫌恶,这是来自于常识的偏见。

「知道是冒牌货后,看老身的目光就变了?」

「……不知道。我很想说没那回事。可是,想归这么想……要是问我能不能在当事人面前这样断言,实在是……」

毕竟这里是异世界,称琉兹为拷贝人并不恰当。她诞生的方式,一定跟所昴想像的有根本上的差异。而且,就算她真是拷贝人好了,生命无贵贱。应该没有分别才对。──明明大脑是能够这样理解的。

「我没有自信能够淡定点头,所以没法轻率发言。」

「毛宝真温柔。而且天真又青涩……骨子里似乎太过老实了。」

这个回答应该不讨喜,然而琉兹似乎很满意昴的回复。视她的反应为责备,昴凝视坐在旁边的少女。

为求方便而被取名为皮可的少女正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看着屋子。她的手还捏着昴的衣摆,就像个洋娃娃一样。──但她明明具备洋娃娃不可能会有的体温。

「会感觉到有体温,不过是暂时的肉体所拥有的机能。」

「暂时的肉体……她确实在这吧。我也能碰到她。」

「要从零创造出肉体容器并不容易。老身和这姑娘是用了什么原理才能像这样子存在,毛宝想像得到吗?」

这测试人的话惹来想立刻得到答案的求知欲。不过昴克制这股欲望,埋头深思。琉兹态度认真,为了用相称的态度回应,昴动用拥有的所有知识。

「该不会是……玛那?用那个做出像精灵那样的身体?」

突然想起身旁的小猫大精灵,他的存在让人想到这

个可能性。

平常待在结晶石里的帕克,实体化的时候是用玛那来形成肉体。不管是实体还是有体温的暂时肉体,使用玛那的话,不就有可能做出相同的事吗。

昴的联想让琉兹佩服拍手。

「厉害。真亏毛宝想得到。明明没人给予提示。」

「只是刚好灵光一闪。还有身边刚好有精灵,所以才想到。……这个,是正确答案?」

「几乎是了。我等拷贝体的肉体是以术式生成的仿真欧德为内核,再披上玛那后实体化,形成这副身体。」

「那个欧德,跟空气中的玛那不一样,是身体里头原本就有的力量吧。」

「所有生物都有欧德。因此才会有灵魂就是欧德这种说法。」

稚嫩的声音带着沉重,告知的内容让昴忍不住屏息。

被视为是灵魂的欧德,竟然可以用术式生成,这简直就是──

「虽然讲得这么干脆,但是,那岂不就等同是在创造生命吗。」

「当然,是得齐备极为特殊的条件才有可能产生这种事态。但遗憾的是,老身的脑袋并无法理解个中详细。──只要想做构筑这个术式就是魔女探求的结果,是借由实验得到的成果即可。」

「太没道理了。……那家伙其实很行嘛。」

创造生命,可说是足以与神匹敌的作为。成就这点的是非姑且不论,能够实现这点是值得赞赏的能力吧。──没错,这个能力值得嘉许。

可是这件事,又和创造生命被认为是禁忌的印象有别。

「那家伙是为了什么而做这种实验?下一个议题是这个。」

「呼嗯。」

「先讲清楚,我是魔法门外汉。所以没法完全理解艾姬多娜的作为有多伟大。不过我还是知道那很了不起。」

见琉兹双手抱胸听他说话,昴继续下去。

「促使她做出这么了不起的事的动机是什么?契机为何?艾姬多娜为什么要制造琉兹……琉兹•梅耶尔的拷贝人?」

最大的谜团,在于「圣域」里的琉兹•梅耶尔这名少女的立场。

自称为现在的「圣域」代表的是眼前的琉兹•毕尔玛。她的姓氏跟本尊不同。从之前的话就能知道她在这个地方度过了很长的时间。既然如此,那琉兹•梅耶尔呢?她与魔女是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哦哦~愿闻其详。」

「在这类事情中最常见的一个很大的理由──琉兹•毕尔玛因为某种原因而丧命,所以才想用拷贝人的方式让她复活。」

挽回失去的性命,这不管在现实还是非现实都是在持续摸索的永恒难题。

对此难题,使用拷贝技术制造出代替品,重现死者生前的样貌,是创作题材里头常见的解决方案。而且大多时候,这种方式最后都以「即使肉体恢复,灵魂也回不来」这样的失败告终。

「根据琉兹小姐你的话和皮可的样子来看,这里的实验恐怕也是失败了。就算外表一样,内在也无法重现。」

即便如此还是不放弃,继续制造拷贝人的话,这简直是发疯之举。而且还重复失败了二十次以上,持续寻求灵魂会不会苏生的可能性。

可是要把这种心态归类为执迷不悟,昴又做不到。

拼命努力想要挽回某人的性命,他不认为这有错。即连当下亦仍在不断奔波、寻求最佳未来的昴,没资格说那是错的──

「琉兹小姐你们,有资格责备她吧。」

「毛宝是指『又没人拜托你做出老身来』,是吗?那种乳臭未干的抱怨,活了太久的老身说不出口。……而且,毛宝似乎把魔女想得太美好了。」

「把魔女想得太美好了?」

没想到会被这么说,昴不禁瞪大双眼。「正是如此。」琉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寂寥笑容,慢慢摇了摇头。

「不惜做这种实验,魔女也要让琉兹•梅耶尔回到这世上。所以说这名少女对魔女而言应该是无可替代的人……毛宝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答案?」

老实说想不出有其他解答。耗费心思构筑出能够创造灵魂的术式,好让少女回到这世上。光就这点看,少女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性。

昴的结论再度让琉兹摇头,露出痛心疾首的干笑。

「琉兹•梅耶尔就只是名村姑。出身是有点特别……但跟魔女一点都不亲密,也没有血缘关系。琉兹•梅耶尔对魔女来说就只是陌生人,连交谈的次数都少到屈指可数。」

「────」

「对了,毛宝呀。毛宝刚刚推测这块地上的实验失败了对吧。」

「──?嗯,是啊。」

琉兹中断对话,把前不久的谈话内容拉回来。昴很困惑,但琉兹却趁他停顿时毫不犹豫地穷追猛打。

「这块土地上的实验并没有失败。老身说过了吧。──老身是成功的例子。」

「琉兹小姐是成功例子……?不,等一下!这样很奇怪呀!」

被迫接受事实,昴伸掌外推,否定这番话。

琉兹的话太奇怪了。毕竟,她自己亲身说明过。

「你不是说自己生来是个空壳,就跟皮可一样。是后来才添加素材变成现在的自己。那这样怎能说是成功呢?」

「唉呀呀呀,被面对面这么说,就算是老身也会受伤喔?」

「少打哈哈!我很认真……我是认真这么问的!」

昴认同自己的发言有欠体贴,但并不想因为这样而原地踏步。

昴的话和气势让琉兹微微苦笑,并轻轻触碰自己的胸膛。

若按照先前的说明,她那薄胸里头应该是没有心脏在跳动。可是身旁的皮可却散发体温。究竟她们的体温是从何而来的呢?

那是灵魂的证明,也是创造生命的行为,更是艾姬多娜的实验成果──。

「──空荡荡的老身和那个姑娘,都是魔女实验的成功案例。这话绝无虚假。」琉兹重复方才的话,昴也镇定急躁的心情然后点头。

琉兹•梅耶尔──魔女的目的并不是重现本尊,而是要空壳状态的人偶。琉兹的话是这个意思。但那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扑向魔女的女生全都跟皮可一样。」

遵照嘉飞尔的指令,拷贝人不畏牺牲群起扑向浑身罩着庞大影子的魔女。是想要制作只会服从命令的人偶吗?

那能算是愿望吗?那个白发魔女想做的是这个吗?

「要说是出自好奇心也太扯了,但做这个是要干嘛?想要听话人偶的话,绑架人来洗脑还比较快。不会是因为认为自己办得到,所以就想做做看这种疯狂动机吧……」

要是对方肯定的话,那到头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可是不知为何,昴就是相信不会这么简单。

艾姬多娜制造空容器,做出毫无人心的肉体,从无到有,到底是为了什么──

「──啊。」

一瞬间,片段的可能性衔接起来,让人窥见可能性的尽头所存在的答案。

那实在是太荒诞无稽,很想甩甩头就忘掉。但是一度萌芽的想法,却一把抓住昴的大脑不肯放开。

好奇心的化身──「强欲魔女」。要与这头衔相符又合理的目的。创造没有内容物的空容器的理由。为何器皿是空的──

「──当然是为了装东西呀。」

既然空容器是完成品,那目的就是要在里头放入「东西」。

而要拿来塞入容器的东西是什么呢?想知晓世间一切,求知欲深不见底到被人称作魔女的她到底渴望什么?

魔女要放进空壳琉兹•梅耶尔的「东西」是──

「──要放的是人格、记忆、知识……也就是灵魂。」

做出推测的昴顿时感到口干舌燥,而琉兹代替他说完。

眯起蓝色眼睛,年幼的老太太用像在看远方的眼神盯着昴旁边的分身──不能说是分身,而是相当于她的姊妹的人偶。

「魔女在琉兹•梅耶尔的肉体里放入自己。也就是──」

「──某种长生不老的型态。」

──这个结论,方是在这个「圣域」所进行的实验的真相。

5

长生不老。那是在古今中外的所有故事中都曾出现过、一种理想的生命型态。

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不用靠轮回转世也能让「自己」留在人世间。明知那背离了生命的道理,但却不断吸引他人往这个生命的境界努力──

不过,这四个字除了夸张,也是极为陈腐的概念。

「长生不老……真意外,魔女也会想这么庸俗的事。我以为长生不老是那种很……执着自己性命的小人物才会有的目标。」

「觉得爱惜性命的人是小人物,这是个人观感;但至少魔女似乎并不轻视自己的性命。她像个正常人畏惧死亡,摸索可以远离死亡的方法。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这种愿望只能当作笑柄而已,但……」

「但艾姬多娜却有能力去实现。结果,想到的就是这个吗。」

低头看坐在旁边的皮可,昴感到无法言说的焦躁。承受视线的皮可毫无反应,保持沉默、表情空虚,像在等待指令。

「……假如真的是空的,那我还宁可她像个婴儿一样会哭呢。」

「那并非魔女的希望。魔女想要的就只是容器……老身也没有人格,但一开始便拥有为了遵从指令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知识。魔女似乎可以决定容器能从原本的村姑那儿继承某种程度的记忆。」

把记忆和知识上传到空容器中进行保存。

用简单易懂的话说起来就是这样,可是这又不是在抢救电脑数据。两人是在谈一个人类的人格、记忆、知识和灵魂。

「让新容器继承自己的记忆。之后每当身体老化不堪使用,就制作新容器再次继承记忆,这样确实是一种长生不老的方法。可是……」

假如能够继承人格与记忆,那的确可以说是克服了「死亡」也说不定。

如果人格能像数据一样保存,就算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容器坏损,只要上传到新的容器就能复活。

可以拷贝的人格,可以拷贝的肉体──艾姬多娜的长生不老法在理论上站得住脚。

像这样解读艾姬多娜心目中的长生不老法后,昴发觉了。

「啊啊,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呀。」

「毛宝?」

心领神会的感觉突然沉进胸口深处,昴冒出干巴巴的笑容。

他的笑容令琉兹皱眉,但昴没有回答她。毕竟,说了也没用。没人可以理解昴现在的内心。

──除了艾姬多娜以外,绝对没有人能理解。

「总算知道了。……你特别亲近我的原因,终于啊。」

昴感慨地对着在眼皮底下微笑的艾姬多娜这么低喃。

艾姬多娜的目的,就是准备继承自己性命的拷贝人,将人格和知识──也就是灵魂移转到里头,进而实现长生不老。换言之,这是为生命准备「下一个」替用品的术法。

「──这跟我的『死亡回归」差得可远了。」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艾姬多娜就对昴有极大的好感。

热情招待,千言万语,缩短距离,赢得信赖。她的态度就是这么明显。

事到如今终于明白,那是魔女在喜悦。发现同类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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