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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三章『STRAIGHT BE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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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言咧……。不,那个,我是亲眼看到……」

见琉兹态度转为不高兴,昴的声音逐渐失去力道。接着昴吞口口水,眼神微微飘移,问:

「……该不会,琉兹小姐其实不反对解放『圣域』?」

「如果仅限于结界解不解除的话,老身没阻止的打算。就如毛宝说的,开放后要到外头还是留下来,端看个人……老身是这么想的。」

「真的──!?没搞错吧!?」

遭到出乎意料的反击,昴震惊不已。他原先认定在这边说服可以克制嘉飞尔的琉兹的话,攻略关键人物嘉飞尔就会变得更容易。但这个计划的根基却被她的答案动摇了。──不,问题不单单是计划本身动摇而已。

「不然那个时候为什么……我还以为是为了不让我解放『圣域』所以才绑架我。这边对不上的话,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混乱到抱住头的昴拼命地想在矛盾的理论中厘出头绪。结果琉兹盯着他看,轻声吐气。

「什么跟什么呀。……不过,那份怀疑倒也不能全说是突兀。」

「琉兹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在那之前,老身有事想问毛宝。」

打断急躁的昴,琉兹眼神平静,真挚地发问。

她要问什么呢?昴眨眨眼,琉兹犹豫了一下子,才开口。

「……毛宝,觉得嘉宝怎样?」

出其不意的问题,但昴立刻就理解她不安的理由。

「哦,这个啊……是这样啊。」

她当然会这样问。昴嘴唇吐出的气化为叹息。

也没什么。琉兹就只是担心嘉飞尔。谈话到这边,任谁都知道昴跟嘉飞尔之间有争执。

这件事也影响到「圣域」被解放后的关系吧。对琉兹来说,那比自身的事还要来得重要。所以──

「老实说,没啥好印象。目前的话,我把他视为最切身的假想敌。」

就算蒙混过去也没有用,因此昴对琉兹据实以告。听了答案的琉兹低垂眼帘,细声说:「这样啊……」

不过昴朝着表情消沉的琉兹继续讲述自己的看法。

「可是呢,列为最切身的假想敌,指的是会最先发生冲突的人。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后,关系会变好还是变坏,都要等结束后才知道。」

「啊……」

「而为了做出判断,所以我想多了解那家伙。」

昴抓抓脸,抱着会被人当作现实主义者的心情阐述想法。不过这绝非选好听话来讲,而是昴的真心话。

自己对嘉飞尔,就像对罗兹瓦尔一样没有好印象。但是却也认同他没有像罗兹瓦尔一样坏到骨子底,得认定为敌人。

「……毛宝很擅长欺骗老人家呢。」

「琉兹小姐也是,顽固地想给我加上会降低街头调查好感度的属性呢。」

琉兹低声笑着,摇摇头。然后朝前走出一步,手贴面前的蓝色水晶──自己的本尊。

「老身的事,毛宝是听魔女大人讲的吧。像是老身是琉兹?梅耶尔的拷贝人……还有制造拷贝人的目的。」

「……长生不老的实验,还有琉兹小姐你们是成功案例。」

严格来说不是从艾姬多娜那边听到,而是在之前的轮回中听琉兹本人亲口说明的。艾姬多娜的坟墓所在地「圣域」,是她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设的实验场。琉兹是成功案例,既是收纳灵魂的容器,也是被赋予职责的拷贝人。

而且,现场的琉兹在拷贝人之中还是拥有特殊职责的个体。

「最初成功造出的四个拷贝人之中,其中一个就是老身。这四个拷贝人轮流看管直到现在还在生出拷贝人的魔水晶,兼任着监督者的职责。」

「我听过最初四人。那琉兹小姐以外的另外三个人呢?」

「四人……吗。以不自然的方式诞生的老身们,不适合用『人』来计算吧。」

「我现在在这里,不想把活得很认真的萝莉老太婆琉兹小姐当人偶对待啦。还有麻烦不要打哈哈。另外三人……不对。」

话语到此中断,昴舔了一下干掉的嘴唇。

一瞬间闪过的既视感,在记忆中散发热度,让昴挑选应当发问的词汇。

──在以前的轮回中,曾被琉兹本人拜托过。

职责是被人赋予的。而她们在此之外,追求着个性。那是兴趣,是嗜好,是名字。既然如此,这边该问的就是──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请问琉兹小姐你的名字是?」

「────」

对这问题,琉兹眯起眼睛,像是看到耀眼之物。

「老身名叫琉兹?阿尔玛。是最初的拷贝人……四人中的一人。」

「──阿尔玛。」

昴复述琉兹报上的个性──名字,闭上眼睛然后点头。

「我一开始遇到的琉兹小姐,自称琉兹?毕尔玛。这代表打从一开始琉兹小姐就没打算隐瞒。」

被问到名字的话就会回答。──因为要是隐瞒不说,无疑是否定获得的个性。

昴总算是知道了。监督「圣域」的四名琉兹,她们是轮流负起监督者的职务。由四个人来饰演同一个人。

「不过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事?就不能设置成四胞胎吗?」

「老身们的身体并非血肉,而是在仿真欧德上披上玛那制成。玛那会因为活动而消耗,基本上无法持续活动一整天。」

「这样啊,就跟精灵一样!所以说会有无法实体化的时间,为了避免琉兹小姐的职责开天窗,所以才用轮班制来完成任务吗!」

点都对起来了。昴弹响手指,但是却也对这种生活方式感到怜悯。

「监督者」琉兹的任务由多人一同扮演,这不就是说一个职责绑住了她们四人的人生吗。而这──

「──这就是当事人能否接纳的问题。而且说出来很傲慢喔,毛宝。」

「……我知道。既然琉兹小姐能接受,那我也不会说什么。可是,」

「可是?」

「若是不能接受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到时看是当成四胞胎……恐怕要更多。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十几人姊妹啦,不过就算要揍罗兹瓦尔,我也会要他准备你们的户籍。」

「圣域」里头有许多琉兹?梅耶尔的拷贝人。为数超过二十人的她们,如果有意追寻拷贝人以外的生存方式,那昴想帮助她们。

「毛宝……呼嗯,是个好孩子呢。」

户籍这个单字她应该是没听过吧,但昴的意思有传达出去。

含笑的琉兹,目光里头有着看幼童的慈爱。那毫无疑问是在这里度过漫长时光后所获得的个性,是琉兹?阿尔玛的光辉。

「……咳嗯。那,这下就明白了。既然明白了,那可以回到原本话题了吧?」

「害臊又有什么关系呢。话虽如此,毕竟是老身起的头。……负责监督者职务的最初四人,包含老身在内的四人想法是统一的。因为不这样的话,就无法饰演同一人。只不过,那也只到十年前。」

「十年前?」

「琉兹?席玛,最初的四人之一。她脱离了我们,只有她是例外。」

琉兹指名原本应肩负同样职责的同伴,向昴告知状况。

琉兹?席玛──是最初的四人之一,却舍弃了监督者的职务。昴对这名字有印象。第一个遇到的是毕尔玛,眼前的是阿尔玛,而另一个──

『老身会遵守约定,绝不外传。──赌上琉兹?席玛之名发誓。』

──问题所在的那一晚,造成自己被绑架监禁的对话中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和嘉飞尔在一起的琉兹自称是「席玛」,而且嘉飞尔八成是按照席玛的指示监禁昴。

「琉兹?席玛……」

「是

的。问题发生在约十年前。在那之后她就解除了监督者的职责,和其他拷贝人一同藏匿在森林里。因此,目前监督者的职务是由三人来饰演。」

「让那个席玛脱离职务的问题是什么?」

昴追问十年前发生的问题始末,但琉兹犹豫。不过也只犹豫一瞬间。是考量到沉默是不诚实的表现吧,琉兹叹气后开口。

「──她违背了与造物主魔女之间的誓约,因此被撇除在外。」

「那个誓约是……」

「琉兹?席玛违背誓约,进入了坟墓内。因为嘉宝打破告诫,跑进坟墓挑战『试炼』没回来,她闯进去带嘉宝……嘉飞尔回来。」

「────」

听了说明,昴脑中的散乱情报像电击一样连接在一起。

挑战「试炼」却失败,成为强欲使徒的嘉飞尔。带他回来却因此被解除监督者职务的琉兹?席玛。多人饰演监督者琉兹这个人。

而嘉飞尔会反对解放「圣域」,使出强硬手段──

「是那个席玛出的主意吗?就因为进入坟墓救嘉飞尔而被解除职务,所以才反对解放『圣域』?」

「这就不得而知了。老身和脱离职务的席玛未曾再见过面。不过,嘉宝他……跟拥有老身们没有的记忆的席玛碰面也不奇怪。」

「琉兹小姐们没有的记忆?」

「──就是嘉宝在坟墓的『试炼』中看到的过去。」

「啊。」低垂眼帘的琉兹回答,昴忍不住愕然失声,而且感觉嘉飞尔与席玛之间不鲜明的联系一口气变浓、变强烈。

因为救了嘉飞尔的席玛知道嘉飞尔的过去,还有他对这过去有什么想法,现在抱持着怎么样的想法。──就只有席玛知道。

「毛宝知道嘉宝的家人吗?」

「一点点。法兰黛莉卡是他同母异父的姊姊,所以姓氏不同。再来就只有兽人血统薄弱的法兰黛莉卡十年前到了『圣域』之外……」

讲到这边,时间点相符一事让昴瞪大双眼。假如十年前发生的事是深深刺进嘉飞尔心中的尖刺的话──

「该不会,嘉飞尔看到的过去是法兰黛莉卡离开时的事?」

「不,这不可能。法儿……法兰黛莉卡离开『圣域』是在嘉宝接受过『试炼』后的事。所以,那孩子看到的……」

琉兹订正昴的想法,却没把话说到最后。那是了然于心的人会有的犹豫。而在慢了几秒后,琉兹才开口。

「──那孩子看到的,恐怕是和母亲分离时候的事。」

昴有种自己的胸膛被挖开的错觉。

与母亲分离──那是在「试炼」中不能说跟昴无关的话。

「假如十年前那孩子看到足以留下心灵创伤的东西,那老身只想得到是那孩子和母亲的别离。他们的母亲留下嘉宝和法儿两人离开了这里。」

「和撇下自己的母亲分开……」

道出过去的可能性后,老实说,昴有点脱力。

说他怀着期待是有些语病。不过,若是有的话,应该是悲壮的过去吧。他是这么想像的。

假如琉兹的推测是正确的,与母亲的分离就是他心头上的刺的话。

「那家伙会拒绝解放『圣域』,不是因为外头的世界怎样,而是他对舍弃自己选择外头的母亲……怀有负面感情,是吗?」

「有可能是憎恨,再加上之后法儿也出去了。外头的世界抢走了母亲和姊姊,想要追上去又有结界阻挡,没法带着老身们到外头。家人也好,老身们也罢,两边都很重视的那孩子想必很痛苦。」

「现在也是吧。……欸,那家伙很恨自己的母亲吗?」

嘉飞尔的痛苦,是昴没法感同身受的苦。

昴的双亲不管怎样都不会抛下他,也不曾放弃他。

被这样的幸福所拯救,而那份幸福现在也困扰着昴。

「那孩子称自己是嘉飞尔?霆杰尔。那个姓氏是他母亲的姓氏。老身认为嘉宝是为了不忘记才这样做的。」

「为了不忘记……」

点头肯定昴的话,琉兹仰望水晶,然后眯起眼睛。她也有难忘的事。她重新加以审视,就和思索着嘉飞尔的事时同样。

「为了不忘记对过去的别离所产生的想法。──那是愤怒还是悲伤,知道的就只有那孩子跟席玛了吧。」

4

敲敲房门,等待数秒,但是没有回应。转动门把,门被轻易打开。房间的主人这么不小心,让昴皱眉。

「这可是安全问题。得跟她说门一定要锁好。」

边嘟囔边从门缝偷看里头。不是出自好奇心偷窥,而是确认里头的人是否毫无防备地在睡觉。

所幸里头的床上没有人影。安心的同时又有点伤脑筋。

「我听说在房间里才来的。跑哪去了……」

「……昴?」

「呜哇,奇怪?爱蜜莉雅酱你在喔?」

明明没看到人却听到声音,吓了昴一跳。结果床的后头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对方坐在床另外一边的地板上。

知道她就是自己在找的爱蜜莉雅,昴进入房间走向她。

「怎么了,爱蜜莉雅酱?为何坐在地上?会弄脏屁股喔?」

「那个,我睡相很差……对不起,是骗人的。其实我根本没睡。」

「我是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撒这么奇怪的谎啦……这样啊。」

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的爱蜜莉雅一脸尴尬。那端庄又楚楚可怜的容貌会带着些微阴郁,想必就如她自己说的,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疲劳吧。

一定也还有精神上的负担。整晚不睡坐着过夜的经验昴也曾有过。

「昨天晚上,跟我碰面之后有稍微睡一下吗?」

「……嗯。」

微弱的点头不是肯定,只是表示自己有在听对方讲话。

假如她昨晚失眠到早上,那代表她熬夜的情况不仅止于这次的轮回。整个人慢慢地搞垮,是身心俱疲的结果。

「……对不起喔。让你看到我这种丢脸的样子。」

「爱蜜莉雅?」

「昨天,我明明才拜托你好好看着我努力,怎么还让你看到我这么脆弱的一面。没事的,在晚上之前我会好好休息的。」

见昴担心,爱蜜莉雅戳戳脸颊鞭策自己。那表明决心的方法是多么可爱,让昴忍不住微笑。

「马上就要中午了,声明要从现在睡到晚上的爱蜜莉雅酱真怠惰呢。」

「呜……这种说法总觉得很奇怪耶。讨厌,昴欺负人家。」

在昴的逗弄下爱蜜莉雅笑了,两人就这样度过些许柔和的时光。

爱蜜莉雅的决心和意志值得尊敬。昨晚她说的话不单单粉碎了昴的自大,对她而言也充满勇气,有着重要的意味。

希望昴支持自己,爱蜜莉雅这么说。为了做到这点,昴才会来这里。

「──爱蜜莉雅,你在『试炼』里看到了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

斩断对和睦空气的依恋,昴切入主题。爱蜜莉雅语塞。蓝紫色双眼中,悲痛之色开始扩张。在被那股悲痛之色推开之前,昴抢先开口。

「我听琉兹小姐他们说『试炼』会让人看到过去,所以才知道的。而且看到的是对当事人最痛苦的过去……所以你痛苦的理由在这。」

装作是听说的,昴隐瞒自己曾挑战「试炼」的事。已经丧失资格的当下,讲出与艾姬多娜的邂逅只会徒增混乱。

而且现在他想要全心全意为爱蜜莉雅着想。

「你说希望我支持你,这让我很开心。所以说,我想帮你……不是自以为是的帮忙,而是真正有帮上你的忙。所以说,我想了解你的烦恼。」

「昴……」

「我不会讲什么『说出来比较轻松』这种安慰话。可是你说出来的话,我会陪你一起烦恼。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不可靠,但能不能给我资格,让我和你跟同一个敌人战斗呢?」

代替爱蜜莉雅和降临在她身上的苦难战斗的资格已经不在了。

所以说,至少在爱蜜莉雅疲惫的时候,昴希望有让她依靠的资格。

「────」

爱蜜莉雅困扰,沉默不语。昴静静等待她回复。

她的眼神在动摇,诉说着心中的剧烈纠葛。

困惑与犹豫,罪恶感与自我厌恶,各式各样的苦恼在她心中翻腾肆虐。

但是,不一会儿,她用力闭上眼睛。

「昴……昴,你真的相信我……」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出口。怀疑真挚地倾诉的对象是否信赖自己这种事,高风亮节的她是不会允许的。

过去昴承受不住,施加在爱蜜莉雅身上的自以为是,她不会做出同样卑劣的行为。

「我……我看到的过去,大概,是我睡着之前的记忆。」

睁开闭上的眼皮,爱蜜莉雅开始诉说。

一直以来都自己抱着的记忆,避免昴触碰的过去伤口。

听到这告解,昴屏息,牵起爱蜜莉雅的手。然后──

「谢谢你肯跟我说。……可能会讲很久吧?坐着说吧。」

「嗯,好啊。」

爱蜜莉雅点头,昴让她坐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爱蜜莉雅拉平衣服皱折,像是在犹豫该从何说起,昴则是朝着她的侧脸说:

「那个,我并不想打岔,但是我想问,刚刚你说的『睡着之前』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一直在冰块里,这没跟昴说过呢。」

「冰块里……意思是冰雕吗?」

出乎意料的话让昴眨眼,一瞬间,脑里闪过森林的实验室──封住琉兹?梅耶尔的水晶。严格来说那不是冰雕,但是感觉极为酷似。前提是假如昴的解释没错的话。

「我在森林里一直被冰冻着。在帕克找到我之前,我睡了很久很久……就一直睡在冰块里。」

迟了一下的告白,肯定昴的壮烈想像是事实。

「────」

爱蜜莉雅触碰脖子上的结晶石、帕克睡觉的地方后闭上眼睛。眼皮子底下所看到的,是清醒后精灵与自己相伴的回忆吧。

爱蜜莉雅相信帕克,珍爱的羁绊之始肯定就在里头。

羡慕的同时,「冰块」与「森林」这些关键字刺激昴的记忆。

「──对了,艾利欧尔大森林的永久冻土!这么说来,王选的时候有提到。」

忆起的,是爱蜜莉雅于王选表明信念时的场面。

在王城的大会厅被众多人包围的爱蜜莉雅有说过自己的事。自己生活的森林,还说自己长期居住在那。

──被称呼为活在结冻之森的「冰结魔女」一事也是。

「你一直在冰块里,在那个森林里……几时开始的?」

「……记忆很模糊,大概六、七岁时候的事。」

「六、七岁……妖精计算岁数的方式跟人类一样吗?」

昴扳着指头计算,爱蜜莉雅战战兢兢地点头。

从幼儿时期就被冰冻起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才清醒,这简直就跟时间跳跃一样。爱蜜莉雅就在像浦岛太郎的状态下被扔到了新世界吧。在那之后陪她一同生活的帕克会被当成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在坟墓里头看到的,是被变成冰雕前的记忆啰……森林是在哪时结冻的?」

「好像是一百年前左右。」

「这样啊,一百年前……咦,一百年?」

想要整理时间顺序却得到流畅的答案,让昴目瞪口呆。对此爱蜜莉雅歪头问:「怎么了?」

「没、没事,我以为顶多十年,没想到少了一个零……因为你看嘛,爱蜜莉雅酱的外表跟我一样,所以冰冻的期间也……」

「我在冰块里头睡着的期间,身体也有在成长。所以说醒来的时候感觉跟别人的身体没什么两样,会在很多地方跌倒,失败的次数也很多。」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等一下,我整理一下……」

爱蜜莉雅睡着的时候是七岁,醒来是在一百年之后。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点,爱蜜莉雅的真实年龄是一百零七岁。

「所以,爱蜜莉雅酱是几时被帕克叫醒的?」

「……大概是六、七年前左右吧。」

爱蜜莉雅的回答缺乏肯定,但是这个答案让昴的疑虑转为确信。

从冰块里被放出来时是一百零七岁,之后又过了七年,所以是一百一十四岁。

──爱蜜莉雅的真实年龄是一百一十四岁,外表年龄为十八岁。然后精神年龄是十四岁。

「真、真实年龄跟外表年龄、精神年龄……全都有落差。」

得要是继承了妖精血统的爱蜜莉雅才得以实现、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年龄三重落差。于此同时,也解决了昴心中对爱蜜莉雅言行举止的诸多疑问。

身为寿命超过百年的长寿种族,因此疏于世间情况,比外表还要孩子气的言行很抢眼,而且不时使用像是古文的词汇。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蜜莉雅的大半人生都在冰中沉眠度过。

「十四岁的话,那就跟菲鲁特一样嘛……。可是,为什么?」

这样的少女为何非得扛起这么大的责任。

争夺王位,结冻的故乡森林,四百年的时光静止不动的「圣域」。降临在她身上的诸多苦难,不讲理到让人想问为什么。

「昴?」

「……对不起,明明说不会打岔的。」

昴朝着不安的爱蜜莉雅硬是挤出笑容。心头对于强加苦难于她的王选和罗兹瓦尔的不耐烦逐渐增强。然而,若不是这样的话,昴就不会遇到爱蜜莉雅。正因如此,所以才气恼。

「你看到的,是森林结冻前你过着的普通生活吗?」

「大概……是吧。应该,是在森林里,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时候……」

昴修正谈话的方向性,爱蜜莉雅手扶额头断断续续地回答。讶异她那像是在忍痛的样子,昴触碰她细瘦的肩膀。

「爱蜜莉雅?没事吧?假如说出来会难过……」

「我、我没事。只是,那个,记忆……不是很清晰。在『试炼』里,我看到了过去。明明有看到……却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

「想不起见过的记忆?这种事……」

有可能吗?昴无从判断。

昴只曾挑战过去一次,而且那一次就跨越了「试炼」。因此对双亲的记忆都还很清晰,不清楚挑战失败的话记忆会被怎么处理。

让挑战者不断苦恼,坏心眼的人有可能为了这个目的而动手脚。

「慢慢去回想怎么样?例如……在森林一起生活的人有谁?」

「……森林里,有个小小的聚落。我就跟,妖精族的人一起生活。」

「爱蜜莉雅的家人呢?」

有没有双亲或是兄弟姊妹?抱着这种意图问,但昴立刻察觉自己失言。──爱蜜莉雅总是说帕克是自己唯一的家人。

她早就失去了真正的血亲,这应该是想都不用想就应当察觉到的事。

「不用担心。森林里,没有我的家人。虽然大家都对我很温柔,我也很喜欢大家……不过,家人就……」

昴后悔自己失言,但爱蜜莉雅坚强地微笑摇头。

「有一个人,就像我的妈妈。她十分温柔,是个美女,非常帅气……」

「妈妈。」

「眼神有点像昴。那个……唉呀?」

笑着找到昴跟记忆中的母亲的共同点,但爱蜜莉雅的笑容却突然一僵,还不断眨眼。

「咦,奇怪……妈妈……妈妈……?为什么,我会这样叫她……」

爱蜜莉雅觉得不可置信,手掩嘴巴。像要寻找找不到的答案,视线开始在室内泅游。

但是,消失的记忆碎片,根本不可能落在这暂居处的房内。

「爱蜜莉雅,冷静一点。慢慢来就好。不要着急。」

「────」

手绕过陷入混乱的爱蜜莉雅的头,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长长的银发在背后飘荡,吃惊的爱蜜莉雅额头贴着昴的胸膛。

让她听心跳声。就跟昨晚爱蜜莉雅对昴做的一样。

「……他们在森林结冻后,怎么样了?」

「──。跟我,一样,都在冰里……现在,也还被冰着。我,在森林生活,同时跟帕克,一起等大家醒来……」

「这样啊。……很了不起喔。」

在冰冻的森林里和帕克一同度过的日子──就和字面意思一样,真的只跟精灵独处,和那些等同家人的同伴们的冰雕一起。

那不是虚幻寂寞到叫人无法想像的光景吗?

「我等着,等大家,醒来……可是,那一天没有到来。所以说,所以……我就离开森林。参加了,王选。」

「──?为什么,森林的事会跟王选扯上关系?」

「罗兹瓦尔,跟我约好了。」

昴屏息。在这边听到跟罗兹瓦尔有约,叫人寒毛直竖。

罗兹瓦尔那个魔人,跟在森林里被孤独折磨的爱蜜莉雅订了什么约定?

「他带着徽章,要我拿着……确认龙珠发光后,就跟我说王选的事,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露格尼卡王国。」

那当然,从幼年期就一直在森林里生活的她,根本不会知道外头的世界。既然如此,罗兹瓦尔是怎样让爱蜜莉雅心甘情愿到森林外面的?

「罗兹瓦尔他,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说。──『一旦你坐上王位,我就让这个森林的冰融化。』」

「────」

昴错以为视野被沸腾的血液给染红。

罗兹瓦尔利用纯真无邪的爱蜜莉雅的心愿,把她带到了森林外。爱蜜莉雅会具备参加王选的资格,八成也在「睿智之书」的记述中吧。

但他期待的不是爱蜜莉雅,而是出现在她身边的最强王牌──菜月?昴。他就只是为了把这张牌纳入手中罢了。

──老实说,兴起了问题解决后是否还要把他迎回阵营的念头。

「昴,你会,瞧不起我吗?」

「……嗄?我瞧不起爱蜜莉雅?为什么?」

昴的胸口正燃烧着黝黑的怒意,而脸埋在他胸膛的爱蜜莉雅小声地问。

「其他的,候补人选……全都有着很棒的目标,还有觉悟,才参加王选。就只有我,理由出自于私人……」

「──这就是你说的很自私的理由啊。」

表明信念后就诀别,终于重逢后昴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对他的好意感到不知所措的爱蜜莉雅确实曾说过,自己想成为国王的理由很自私。

这是事实,不是放眼王国未来和国民全体的人会有的心愿。可是,那也不过就是契机罢了。──她的起点,并不比别人逊色。

「想要救家人和重要的人,这种动机并不坏,拯救的人是多是少,都无损救助一事的高尚。而且,不单单如此吧?」

不管一开始离开森林的契机为何,在那之后爱蜜莉雅的心境确实产生了变化。不然的话,是不可能在王选场地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愿望的。

希望大家公平地看待自己、对自己平等以待。爱蜜莉雅应该是在外头学到了这点,继而这么希望。

「……嗯。非常,谢谢你。」

头靠着昴的胸膛,爱蜜莉雅不住点头这么说。这种摩娑的触感,代表自己有稍微朝目标迈进,成为她内心的支柱吧。昴苦恼地这么想。

但他还是带着不会消失的怜惜,继续温柔地抚摸爱蜜莉雅的头。

「……爱蜜莉雅?」

就这么持续了多久呢?

没有对话,只是在感受彼此的期间,昴呼唤放松的爱蜜莉雅。她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鼻息。

正当劳心之时碰上些微的安稳,爱蜜莉雅就睡着了。这张睡脸不是在做恶梦,而是沉浸在可以解除疲劳的睡眠。昴放心吐气。

一想到晚上的「试炼」,就觉得应该要将她的过去问得更详细。

可是,昴刻意不那样做。一方面是担心被恶梦折磨而无法让身心休息的爱蜜莉雅,但不仅止于这样。

最大的理由在于其他──发生在爱蜜莉雅身上的明显异变。

「她过去的记忆,怎么想都有太多缺陷。」

爱蜜莉雅向昴坦白自己的出身以及参与王选的理由。那是需要相当的勇气才能做出的决定,但与「试炼」相关的记忆却欠缺精华。因为不想说出来──不只是这样,还因为记忆有所缺损。

恐怕「试炼」让爱蜜莉雅看到的过去,是故乡之森结冻之前的事,然而她却没将百年前的记忆带回来。

──她本人一直没能察觉到失败的理由。诚如拉姆所言。

正确来说是想不起造成失败理由的记忆,而这正是最要命的地方。

如果每次都这样,那爱蜜莉雅每晚都是在白纸状态下去挑战「试炼」。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没有「死亡回归」的记忆,只会轮回的昴。如此一来根本无法反省和改善,会一直失败也是在所难免。

假如这是艾姬多娜设下的陷阱的话,那真的是太恶质了──

「──可是她不是那种设立无法跨越的墙壁,然后嘲笑别人翻不过去的人。」

艾姬多娜的个性已经烂到没药救了,但她的恶劣有自成一格的坚持。那个魔女不会做出无法跨越的「试炼」。她以为自己是神吗,那个坏心眼魔女。

都死了却还留在梦中世界,事实上也可以跟神匹敌了啦。

「但是我不会向你祈祷。要的话也是向我的女神祈祷。」

只是对昴来说,两位女神如今光是顾好自己都来不及了。所以说,昴必须代替她们,驱使不怎么样的大脑,连同两人份一起努力。

「既然没有方法可以寻找爱蜜莉雅的记忆的话……」

让发出规律呼吸的爱蜜莉雅躺在床上,昴在心中摸索可行的办法。

过去发生了某件事而让爱蜜莉雅在「试炼」中心碎。──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在想的某个人物也跟爱蜜莉雅一样。

嘉飞尔和爱蜜莉雅都在为过去烦恼。若要说状况有哪里不太一样,那就是连询问当事人好了解过去的方法都不管用──

「──等一下。」

想到这边,昴让自己的思考踩煞车。

为了得知嘉飞尔的过去,昴刻意去接触琉兹,结果以出人意料的形式失败,但方针本身还在持续中。而假如面临的先决条件一样的话,那难道不能对爱蜜莉雅采用同样的手段吗?

「既然爱蜜莉雅本人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那就问知道的家伙。」

艾利欧尔大森林过去发生什么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首先是罗兹瓦尔,但要从敌对的他口中问出什么相当困难。拉姆也是,无法期待她知道得有多详细。总之就立场上,很难问他们。

但是有一个人──不,应该是一只。

总是腻在爱蜜莉雅身边,等同家人的存在。跟她一起生活很久的存在。

「──帕克。」

假如是爱蜜莉雅的契约精灵、标榜是唯一家人的帕克的话,若是让变成冰雕的爱蜜莉雅醒过来时就在现场的小猫,一定会知道当时的状况。

问题在于,现在没法跟那个精灵接触──在来「圣域」之前的前几天,帕克就不回应爱蜜莉雅的呼唤,也不现身。

帕克不在,使得爱蜜莉雅陷入极大不安。就算撇开这点,昴也有必要和帕克面对面交谈。

「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啊我。快想想……」

手摀着脸的昴拼命寻找方法。他不回应爱蜜莉雅的呼唤,所以用普通的方法,也就是要精灵术师使唤他仍没有意义。既然如此,就用其他方法强行叫出帕克。──昴开始挖掘至今与帕克的所有回忆。

在王都和爱蜜莉雅初相见,在赃物库重逢然后一同战斗,在宅邸的轮回期间交流多次,然后王选开始后,被帕克夺去性命──

「──我被你杀了几次?」

只在嘴巴里低喃的,是经由帕克之手而促成「死亡回归」的事件。并不是燃起恨意,只是确认发生的事情和因果关系。

昴曾三度被生气的帕克夺去性命。而每一次都是──

「────」

想到那个可能性,昴倒抽一口气,俯视爱蜜莉雅的睡脸。

她熟睡到没有作梦的地步。假如昴对她的安眠有些许贡献,那再也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本来应该是这样。

「对不起喔,爱蜜莉雅。」

朝着她的睡脸道歉,昴靠近爱蜜莉雅。接着双手握住她白皙的颈部。感受到皮肤的光滑触感,昴屏息。

心跳好吵,耳膜感受剧烈的血流,昴准备运行那个可能性。

假如昴的猜测是对的,那就应该会发生。于是,手指用力──

「──我根本不可能下手吧。」

接着用忍痛

的声音挤出这句话。

是真的很痛,痛到要咬紧牙根忍耐。昴喘着气后退,双手手掌发出白雾。

两只手就像泡在滚水内一样痛,但实际情况却相反。这不是高温造成的痛苦,而是极低温所产生的剧痛。

而做出这种事的──

「就算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嗯~~难说喔。爱恨交织到最后,你搞不好真的会加害莉雅喔?因为昴的爱情很沉重嘛。』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写给幼稚园老师的情书的回复……」

『唉呀~……果然让你待在莉雅身边很危险。先收拾掉好了?』

「不要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讲出收拾这种话啦。不说这了……」

甩甩疼痛的双手,昴用含恨的眼光看着前方。视线尽头处是爱蜜莉雅的脖子──上头的绿色结晶石。

结晶石正散发微弱的光芒。──声音就是从那传到昴的耳朵。

虽然还是一样没有化做小猫现身。

「爱蜜莉雅酱很伤心喔。都怪家人兼宠物离家出走。」

『什么离家出走,我一直都在这里头。不过,嗯,你说的对。』

轻佻回应昴的讽刺,结晶石──帕克要是现身的话想必会是带着懒散的笑容,就以这种氛围,说:

『真亏你能把我叫出来。──我很高兴喔,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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