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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三章『STRAIGHT BE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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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气的昴,愉悦地接收惊愕视线。

屋内的罗兹瓦尔和拉姆都是跟吃惊无缘的人,但自己却让他们露出了那种表情。昴的狰狞笑容变得更加凶恶。

「──打赌?」

最先从吃惊中恢复过来的,是眯起异色瞳的罗兹瓦尔。

躺在床上让人换绷带的他,样子和平常有点不同。原因在于平常脸上的小丑妆已卸下,露出原本的容貌。

之前有涂白粉的肌肤其实惨白不已,眼神说是锐利更像是沉稳,给人的印象和平常完全相反。美男子什么都不作还是美男子,这就是事实。

「没错,来赌吧。赌上我跟你的愿望……我正式向你申请一次定输赢。」

「慢着,毛。」

昴立起一根手指,朝罗兹瓦尔堂堂正正地声明。面对这个提案,罗兹瓦尔皱眉思量,但此时拉姆介入两人之间。

她露出严厉的目光,庇护身后的罗兹瓦尔,正面承受昴的视线。

「突然闯进来,还讲些莫名其妙的话。毛是打算给养伤的罗兹瓦尔大人增添负担吗?太不敬了。」

「你应该也知道他才不会好好养伤吧。而且,状况不容许他养伤。这里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问题,可得多少要勉强他硬来喔。」

「毛──」

「就算被谁说三道四,我也没理由停下来。」

拉姆散发的危险气息中带着不耐烦,昴则是推掌朝她伸出去。然后在她行动之前抢先歪头朝她身后的罗兹瓦尔说。

「你怎么样,罗兹瓦尔?不过就是跟记事本的预定有点落差,用不着闹别扭吧?为了下一个你,就掏出个气概稍微勉强一下吧?」

「……真是饶富趣味的措辞~呢。为了下一个我,是吗。」

昴不直接提及「死亡回归」,而是采迂回讲法向罗兹瓦尔提案。拉姆对话中的内容感到莫名其妙,只有昴和罗兹瓦尔都听得懂。

欠缺生气的惨白脸蛋依旧,罗兹瓦尔缓缓坐起上半身。

「拉姆,到旁边……不,可以让我和昴独处一会儿吗?」

「……真的可以吗?」

「用不着担心,不用担忧昴会加害我。他不是来报复,而是为了别的问题──而来。对吧?」

「这个嘛,就算真的要报复我也会被干掉,所以我不会做的。虽然丢脸但请放心吧。」

昴挥舞空空如也的双手,朝忧虑的拉姆彰显自己毫无敌意。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拉姆吐气,朝罗兹瓦尔行礼。

「还请不要勉强。──毛,不准失礼。」

「你应该要担心这个自暴自弃的家伙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和走向门口的拉姆对话后,昴耸肩,拉姆则是从鼻子喷气。就这样,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头只剩下昴和罗兹瓦尔。

就跟几个小时前心灵被摧残到体无完肤的时候一样。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跟你打照面。而且快成这样……是有什么心境的变化吗?」

「心境变化当然是有啦。丢人现眼,被人说教,互殴确认友情……不对,要说互殴是太过单方面了,说是确认作业比较妥当。」

想起刚刚被奥托痛打一顿惨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苦笑。

不过却是很棒的惨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昴在任何战斗都一直输个不停,却还是第一次输得这么爽快。

「是神清气爽的表情呢。……昨晚才自觉到对你逼得不够凶,然后就验证了这个想法是对的。你恢复得这么快,让我对你的厚颜无耻感到佩服。」

「厚颜无耻方面我可是输给你了。你的脸皮才叫厚咧。……欸,借用其他人的力量不赖哟。尤其是死党的话,就更棒了。」

听了昴的应答,罗兹瓦尔慢慢摇头。眼中透露失望,表情沮丧,态度明确表达出怜悯的他叹气。

「天真。不成熟,而且年轻。……这世界的苦难终究只能靠自己解决。竟然依赖朋友,那是只会弱化你的愚蠢策略。」

「靠人,靠缘分,靠心情……这样不行吗?」

「不行~喔。」

「这样啊。──那就只能一较高下了。」

这句话,让罗兹瓦尔的表情变了。昴往前踏出一步,朝房间中央走去。靠近床,缩短与罗兹瓦尔的距离,然后再次指着他。

「就我说的,来赌吧。赌注是愿望,一次定胜负。」

「……只是听听而已。你就说吧。」

罗兹瓦尔没有直接驳斥提案,催促昴继续说。跨越了第一个关口,昴吐气,指着天花板查看先决条件。

「我跟你的愿望平行无交集。这点在昨天也确认过了。我想拯救所有人,而你不允许我这样。──没错吧?」

「嗯,没错。你也不原谅我的做法,可是又没法疏远我。」

「……你说对了。少了你,爱蜜莉雅之后就没法应付其他候补人选。虽然很气,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就算我跟你再怎么合不来,不管你在阴谋企划什么,这状况都不会变。」

「所以?既然都知道了,你还想干嘛?抱着天真愿望的你是无法破除现状的。除了妥协和磨练,没有其他路可走。」

「只有我的话,会是这样吧。」

罗兹瓦尔说,昴则老实认同自己内心的软弱。即使不肯放弃紧抓着「死亡回归」,总有一天精神也会耗损殆尽,变得像罗兹瓦尔说的那样。

假如昴只身一人不肯依靠谁,抱着膝盖一直蹲着的话。

──但是,现在不是这样。因为不是这样,所以能擡起头。

「罗兹瓦尔,我们在这里,在这个轮回,来个你跟我的最终胜负。──在这一轮,我一定会解救『圣域』和宅邸。无论是你的想法,或其他什么东西,我会整个破坏殆尽。」

「你是指要从这个死棋局面逃出生天?你要放弃你唯一有用的权能?」

「……能够重来和救赎是两回事。我已经深刻体认到这点。我跟你都太傲慢了。我的能力并没有想像中的方便。」

在第二「试炼」看到无数个做错选择后的死后世界。若每次昴累积「死亡」都会增加悲叹,那可不是救赎。

将之作为救赎,盘据在昴和罗兹瓦尔心中的病,正是「诅咒」。

「所以就拿这次的人生作为最后机会,挑战『圣域』……不,是挑战我的悲愿吗?」

「没错,正是如此。我已经厌倦跟你互探底细了。就把这次当成最后吧。」

「要怎么保证你会遵守这番话?」

对于昴的说法,罗兹瓦尔理所当然似地要确认这点。

「只要有你的权能,说过的话都可以当作不算数,对你不利就能自由反悔。跟这样的人做约定哪有效力可言……」

「──罗兹瓦尔。」

罗兹瓦尔担心约定被作废,而昴平静地呼唤他的名字。

话被打断的他对昴看向自己的视线感到惊讶。而昴语调不变,继续说下去。

「你认为我会那样吗?」

「────」

「假如你这么认为,那对话就不成立,对话就在这边结束吧。」

昴把话说死。不悦的他语气强硬得对方或许会轻易结束话题。

对此罗兹瓦尔闭上眼睛,然后微微举起双手。

「……提议以这次做最后,是想要求我做什么呢?」

「──我的话很简单。假如我用我的做法解决了事态,就会产生不符你期望的结果吧?这样一来,因为事态不如己意的你会失去活下去的力气和干劲吧……不过,不准这样。」

「不准这样?你的意思是不准我没有干劲?但这不得不说困难之至。毕竟这是心情问题。当然,做表面功夫的话还可以……」

「用不着,罗兹瓦尔。我并不想一直跟你互相仇视。」

「……嗯?」

对昴提出的条件表述不满的罗兹瓦尔一脸狐疑。他的表情在说他无法理解,于是昴用手指搓自己的鼻子,说:

「我知道我赢了,事情就会朝你不期望的发展进行。可是就算是在那样的未来,我还是会继续在爱蜜莉雅身旁努力让她坐上王位。届时一定也会继续仰赖这份我独有的能力。所以说,过程姑且不论,最后结局是不会偏离你的目的的。」

「────」

「罗兹瓦尔,

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我解救了『圣域』和宅邸……你就要丢下书跟我一起走,让爱蜜莉雅当上国王。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愚蠢。」

昴伸出手,这么说。罗兹瓦尔却只简短扔出这两个字。

比起轻蔑,更接近拒绝和困惑。

「这个提案太夸张了。你不但要用你的做法过关,还原谅想法不兼容的我?自己说很奇怪,不过我的行为可是万分狠毒。被牺牲掉的许多人都很恨我、诅咒我吧。在这之中名列第一的人不就是──你吗。」

「假如要讲原不原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对我和爱蜜莉雅做的,是不能原谅的事。──可是,那是我心情上的问题。」

不可能不恨他。昴所蒙受的诸多苦难,都是罗兹瓦尔所企划的阴谋、准备周到的毒牙。昴的身心被毒害,甚至连性命都被夺走,品味到无数次绝望。但是──

「──还没发生什么致命的事。只要我解决的话,是吧。」

「就算是以未遂告终,坏事依旧是坏事。过往的事一笔勾销,没那么方便的好事吧?」

「我最喜欢『方便的好事』了。爱蜜莉雅拼命地当上女王,我在旁边祝福她,而你也是这个圈子里头的其中一人。我先说,这是强制的。」

「────」

昴闭上一只眼睛,眨眼。罗兹瓦尔反倒说不出话。

接着,罗兹瓦尔继续沉默,但不久就用手遮着自己的脸,说:

「不放弃任何人,达成自己的愿望?不仅如此,连跟你想法不兼容的我都视为必要,算在未来的基石在内。你知道吗,昴?」

「知道什么?」

「你这答案有多么『强欲(贪婪)』。」

罗兹瓦尔的话让昴的表情产生变化。不是惊讶,而是忆起往事而笑。

在离开梦之城堡之前,也曾被艾姬多娜讲过同样的话。

被魔女和魔人评价为「强欲」。──正如所望,昴心想。

「你说过喔,罗兹瓦尔。」

加深笑容,以凶恶的样貌回应。

「被逼到绝境的我,会成为最强王牌。──虽然跟你期望的方式不同,但你的敌人成了最强王牌。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要是最强王牌不管用呢?」

「我已经没有牌了。到时就是你赢了。我就俯首认命,对你唯命是从。」

罗兹瓦尔胜利的话,就是他的计策开花结果之时。说完这些条件后,这次换罗兹瓦尔陷入漫长思考。

昴静静地等他做出答案。然后──

「不管你怎样挣扎,也无法改变现在的事态。爱蜜莉雅大人无法振作,结界解不开。『圣域』将会被大雪覆盖,宅邸会血流成河。」

「是呢。──所以才有让我哭丧着脸挣扎的价值。」

昴竖起中指严厉回嘴。对此罗兹瓦尔叹气,竖起食指说:

「就像你为了满足胜利条件而奔走,我也还是会为了实现『睿智之书』的内容而继续努力。这一点,可别怪我喔?」

「我可以视为你答应这场赌局了吗?」

「就像你说的,为了下一个我预先做准备也不赖。……按照内容做出结果后会变成怎样,我也不是没有兴趣~的。」

世界已经偏离书中记述,即便如此,罗兹瓦尔还是声明要照著书的内容走。

在那之前,昴必须破坏他的企图并拯救所有人。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珍惜时间。让我们开始行动吧。」

「昴。」

昴背对床准备离开房间时,罗兹瓦尔叫住他。转头看过去,罗兹瓦尔微微看向他处。

「『圣域』的大雪和宅邸遇袭,都在三天后。──希望你尽情奋战,然后惨败。」

「随你说去。」

听完罗兹瓦尔的无聊讽刺,昴咂嘴回应。说完昴突然又捏捏自己的脸颊肉,说:

「罗兹瓦尔,你状况不好,再化妆回小丑吧。」

「呼嗯。这么说来……素颜和你见面,这是第一次呢。」

「在这个世界是啦。」

在以前走过的世界里曾和他一起洗过澡。回想起什么都还不知道的那个时候,昴苦笑。

「这是我跟你的胜负。同为被命运玩弄的小丑同志──让我们堂堂正正一较高下吧。」

说完,昴就离开了房间。

赌上互不相让的愿望,条件成立。──然后,开始。

解放「圣域」和解救宅邸,菜月?昴的最后挑战开始了。

2

「──毛,你跟朋友策划的阴谋诡计怎么样了?」

做了豪赌的昴走出建筑物时身后有人出声。

从称呼和毒辣的内容就知道对方是谁。回头一看,背靠在建筑物入口旁边的拉姆正抱着手肘不屑地瞪着自己。

「不要讲什么阴谋诡计啦。听起来很难听,大家会吓到耶。」

「两个奸诈男人凑在一起,不就是在策划什么吗?罗兹瓦尔大人似乎容许了,所以拉姆不会妨碍,但毛你好歹掂掂自己的斤两。」

「……对大姊你很过意不去,但这可不是对方放水就会赢的指导棋。」

昴耸肩答复,拉姆不开心地眯起眼睛。

「讲很多遍了,不要叫拉姆大姊。拉姆几时成了毛的姊姊了。恶心。」

「说恶心也太超过了吧。……算了,就当作是我的坏习惯。容忍我这么叫吧。」

「乱来。为何拉姆必须容忍……」

意欲强烈订正的拉姆会停下嘴巴,一定是因为察觉到掠过昴眼中的寂寥感。──大姊,昴这样称呼她不是故意的,而是撒娇。

虽然这样撒娇很没有男子气概,但拉姆还是让昴这样叫。因为她允许如此。

「……拉姆对毛的癖好没有兴趣。」

最后,拉姆没有继续追究,把昴的话当作戏言。

「好了,回到最初的问题。──阴谋诡计怎么样了?」

「以你而言真是毫无艺术的探问法。你应该没听到我跟罗兹瓦尔的对话吧。」

「确实没听到。但是只是用看的话,拉姆有法子。」

「……千里眼啊。」

拉姆指指自己的眼睛,昴想起她的「千里眼」能力。可以与他人的意识同步,偷看对方所见的异能力──因此,拉姆才会知道两人的赌局。

「真没想到,看起来像个老实的女仆。这么没礼貌会被主人讨厌喔。」

「这可是由罕见的忠诚和荡漾的少女心所导致的可爱任性。还请饶恕。」

拉姆厚颜无耻地讲自己的好话,可是昴却面颊僵硬。很想就这样跟她继续进行无意义的对话,但还是刻意压抑这样的私欲。

「你那可爱的少女心和忠诚,能够认同现在的罗兹瓦尔吗?」

「────」

昴问,结果拉姆的扑克脸明显地增加了几分冷酷的意思。浅红视线变得更加锐利,昴果敢地踩踏出物理和精神方面的一步。

「你负责照料他的起居,应该看过他那本重要的黑书吧?」

「知道了又想干嘛?」

「你那答案,我可以判断是肯定啰?」

拉姆不给予明确回答的态度,使昴知道她知道「睿智之书」的存在。事实上,拉姆也没否定昴的话。

拉姆知道「睿智之书」,但有没有看过内容就不清楚了。

「罗兹瓦尔的行动被那本书的内容给左右。可是,不能让他跟著书走,否则『圣域』会死伤惨重。所以说大家……」

「以为讲这种话就能动摇拉姆的心?是的话就太肤浅了,毛。」

昴编织话语尝试说服,却被拉姆直接断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即便昴暗示了罗兹瓦尔所作所为的末路也一样。

「对拉姆而言,要放在最高处的重要事物只有一个。这点不会改变,绝对不会。所以说,用不着期待拉姆改变心意。」

「……绝对不会变是吗,最好是啦,拉姆。」

「说话小心点。──没有下次了。」

昴这番压抑的话,让拉姆以为自己的忠诚被瞧不起而尖起嗓子。不过昴所否定的并非拉姆对罗兹瓦尔的心意。

而是「最重要的事物只有一个」这

一句。昴否定的是忘掉至亲的她所以为的「绝对」。

「毛。──你真的对那一位……真的期待爱蜜莉雅大人吗?」

因此,当拉姆面向门背对自己时却还继续对话,真的超乎昴的意料。

看不见表情下,拉姆这么问昴。昴立刻察觉这是报方才的仇──刚刚质疑拉姆的忠诚,现在自己被反过来质疑。

「是啊,我很期待,我相信她。她也对我说希望我支持她。」

昴毫不畏惧地用真心话回答拉姆的问话。

挑战「试炼」的爱蜜莉雅,其姿态十分尊贵,却也让昴几度策划让她远离「试炼」。但那并非因为觉得她不可能办到或放弃她。

自己不曾怀疑过她真能办到或真能跨越吗,而是因为时间不允许,所以昴才擅自舍弃这个选项。

「……爱蜜莉雅大人无法跨越『试炼』,不是她的错。」

「拉姆?」

「她本人一直没能察觉到失败的理由。要是不知道的话就只会一直重复而已。」

不理会昴的反问,拉姆只丢下这些话就开了门。

在娇小身躯消失在建筑物内之前,昴终于开口。

「拉姆,现状已经和书的内容有落差了。──代表罗兹瓦尔是自由的。」

不觉得这话能作为她给予建言的回礼,但还是脱口而出。

现实已然偏离「睿智之书」的记述,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新的未来。只是还不知道会走向悲剧性的全灭,抑或是连接到命运的开拓上头──

「────」

门静静关上,看不到拉姆后,昴叹气。结果拉姆的意见没变,也没法再跟她多说个人意见。

「不过,出乎意料的蛮多有帮助的发言。那家伙该不会也喜欢我吧……」

「──还在说那个啊。我觉得被她本人听到的话她会大发雷霆。」

「『被爱』的真实感特卖活动可是全天候进行。你也可以因为捷报而欢喜哟。」

跟昴耍嘴皮子、帽子上沾着叶片的奥托偷偷摸摸地从树荫里头现身。看他这副德性,被拉姆说是「阴谋诡计」也没法否认。

「你怕拉姆所以躲起来?她没外表那么冷漠,也不会咬你啦。」

「这个给她本人听到也会大发雷霆的啦!……依现状而言,协助边境伯的拉姆小姐算是敌人吧?一般来说都会警戒的。」

「拉姆是敌人?」

被他的眼神责备,昴着实大吃一惊。对此奥托一脸莫名其妙,而昴则是厌恶自己。

奥托的担忧是对的。在立场上,拉姆位在敌人那边。本来应该要这样想,却不曾动念过。直到方才都还擅自把她认为是非同伴的中立角色。

「唉……我明白菜月先生有多信赖拉姆小姐。因为她是留在宅邸的雷姆小姐的亲姊姊,所以对她也有一份情谊吧。」

「这些事先放在一边。我正在接受被自己的天真打击到的冲击。」

「那最好,有所自觉很重要。──所以,你跟关键的边境伯怎样了?」

结束完吐嘈应酬后,奥托切入正题。昴嘴角向上歪斜,竖起拇指说:

「报告没有问题,赌局成立。」

「那就好。唉,虽然我认为他会上这艘贼船,但要是在这边就失败,接下来的计划就全都要作废了。」

「真乐观耶……自暴自弃的罗兹瓦尔也有不上赌桌的几率吧?」

「几乎没有喔。──因为边境伯大概没输过。」

奥托耸肩,昴了然于心地说:「原来如此。」

确实如他推测,罗兹瓦尔看来很长于比拼。他既聪明又有胆量。事实上,昴所遇过的险境,至今为止的最惨路线中,有八成都是罗兹瓦尔构筑的棋谱。

「善于运筹帷幄的人不会退缩的。因为要是退缩,就等于是背叛自己,那会成为弱点,所以说好歹要做做样子……」

「哦哦,我觉得你万分可靠耶。……该不会,你要死了吧?」

「没要死啦!?还有请不要让我得意忘形。我每次一得意忘形马上就会吃到苦头。这是经验法则。」

「虽然我也没资格讲人,但还真是悲伤的经验法则啊……」

只有败北经验多的两人,即使状况往优势进展也不敢疏忽大意。

不管怎样,多亏了奥托献计,确实把罗兹瓦尔推上赌桌了。当然,那终究只是前提条件成立了而已──

「──至少避开了没有对手的独角戏状态。」

「总而言之,还只是第一局棋而已。而且也得准备下一个棋局。」

连暂时的成就感都没有,奥托立刻把心情调整到下一个阶段。对此昴双手抱胸,面露严肃。眉心的皱纹是苦恼的象征。原因是──

「……嘉飞尔啊。」

跟奥托的对话所导出的其中一个答案──结论是,为了打破席卷「圣域」的事态,嘉飞尔的协助不可或缺。

至今昴和嘉飞尔几度反目成仇,还曾演变成互相杀害。忘不了他的尖牙利爪曾经撕裂喜欢的人们,当然也没忘记对他的愤怒。

「确实是很难搞的对手,但依现状来说,最好对付的是他。跟立场上绝不兼容的边境伯不同,这点菜月先生也懂吧?」

由曾被杀害的奥托本人这么说,昴只能沉重点头。

要与嘉飞尔并肩作战,若无视昴的心情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事实上昴已经两度跟他一同行动了。

一次是对上「魔女」,第二次是和罗兹瓦尔对峙,虽说两边的结果都惨不忍睹。

「所以说,问题就只有我的情绪而已……」

「那还请当场忘记,断得一干二净。」

「当场忘记、断得一干二净……你讲得很简单耶。」

奥托说得很过份,但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傻眼。可是奥托却严厉地指着昴说:

「听好啰?菜月先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没空沉浸在感伤里。在这么做的期间,时间也一点一滴地流逝。这就跟商品逐渐失去新鲜度一样。在面对致命的巨大损害时,个人的感情要抛到后头。不要浪费时间!」

「知、知道了知道了。……真的从头到尾都被你救了。」

奥托用上整张脸说教,昴最后小声回嘴。

切割感情,按照优先级处理问题。如果只看这部分,奥托的要求跟罗兹瓦尔没什么差别。然而这个心情上的落差,是什么呢?

「是积极消极还是正向负向,还是说话的人很重要?」

「没闲功夫说无聊话了。菜月先生的任务可不只这样。」

「嗯啊,我知道。」

对付嘉飞尔的关键,在于魔女的建议:「嘉飞尔畏惧外头的世界」。

仰赖艾姬多娜叫人火大,可是现状的突破点又只有这个。假使不仰赖「死亡回归」,那只要能用的东西,管它是猫手还是恶质魔女的话都要用上。

「我就按照讲好的去做。爱蜜莉雅大人的话……」

「只有这件事不会请你帮忙。虽然正确说来连我自己也帮不上。」

自己面对担心的奥托究竟该点头还是摇头,昴也不知道。

失去资格的昴无法参与「试炼」,因此结界就只能靠爱蜜莉雅挑战坟墓来解除。要是至少能找到一点线索的话……

尽管知道线索在爱蜜莉雅的过去、让她害怕到哭的过去里──

「我还没接触过爱蜜莉雅的心伤。到头来我是在怕吧。」

不忍心看在「试炼」中受挫流泪的爱蜜莉雅,当然也就没有再多加确认。现在报应来了。婆婆妈妈的柔弱恋情的报应。

「因为没有直视伤疤的勇气,所以就摸她的头装作安慰的样子来带过。我到底要重复几遍才有成长啊。」

「──。真是的。连这种程度都没涉入,还谈什么喜欢迷恋的。装纯情还请适可而止啦。很好笑耶。」

「……你啊。」

在有点害臊的对话中,奥托快嘴带过,这使得昴嘴角下弯。对此奥托叹气,当场轻轻伸个懒腰。

「那么,做好触碰爱蜜莉雅大人的心伤的觉悟了吗?」

「只有问她『我可以接触吗?』的觉悟。因为跟嘉飞尔不一样,不用担心会死。」

「听了你的话,我有点烦恼要不要笑耶。」

挖嘉飞尔的心伤,

要是一个弄不好惹怒他就会有生命危险。与之相比,询问爱蜜莉雅,除了害怕以外没有其他不安。

令人在意的,是拉姆说爱蜜莉雅本人一直没能察觉到失败的理由。

「所以一切都看我的爱蜜莉雅啰……是吗?」

「她还不是菜月先生的人。我先代替爱蜜莉雅大人说啰?」

「很吵耶你。」

用嘴皮子带过不安,昴朝奥托伸出握紧的拳头。看到的奥托抓抓头,然后也握起拳头触碰昴的拳头。

「总而言之,只能干了。等一切都解决了就来举杯庆祝吧。别失败啰。」

「嗯。也为了我光辉亮丽的未来,请务必要圆满顺利。」

「不要讲光辉亮丽的未来这种让人不安的话啦。」

「你什么意思啊!?」

互相拌嘴、拳头互推的两人背对彼此。

奥托有自己的任务,而昴也有自己的事要办。为了完成任务,昴一路奔向森林──急驰到被隐藏的地方。

3

──把辉石放进白色墙壁的凹处后,炫目的光芒笼罩整个视野。

「……虽然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吓一跳。」

用手臂遮住脸,等蓝光收敛的昴喃喃道。接着畏畏缩缩地放下手,看着光芒散去后的墙壁,等到了想见的光景而松了一口气。

「墙壁会开,代表虽然挑战权被夺,但还保留使徒身份吧。这也是艾姬多娜的阴谋吗,还是只是粗糙行事……假使只是粗糙行事的话,就赌上奥托的灵魂呗。」

昴边说边踏进以辉石当钥匙的隐藏房间──位在「圣域」森林深处的琉兹?梅耶尔拷贝实验室。

呈现在昴眼前的是巨大水晶和被封在里头的少女。跟以前一样的光景,证明了造访此地的昴身分没有变化。

强欲使徒的身分还在否,是昴想要确认的事之一。他想,来到这里就会知道了。而且,只要到这来──

「就能见到相关人士。不过这里有够臭的,就不能打扫一下吗?」

「──老身也持同样意见,但这是为了不让虫子和动物靠近所做的措施。若要抱怨,还请向任性的负责人说去。」

「唉呀~可以的话我不想再见到她,就饶了我吧。」

昴朝着出现在隐藏房间入口的人影苦笑。是有着一头浅红长发的少女──外观如此而内在老成的人物,琉兹。走过来的她站在昴身旁,观察有身高差距的黑眼珠。空气干燥的气息,令圆溜溜的眼睛眯起。

「好啦,既然人在这里,还有刚刚的发言……毛似乎已经相当清楚老身的事了。」

「如你的推断,大致的事我都知道了。包括这里存在的目的。」

「原来如此。从你昨晚进入坟墓要带爱蜜莉雅大人出来时就在想该不会是如此……但既然具有使徒资格,那就是毋庸置疑的事了。」

对昴的回答感到吃惊的琉兹,很快就转为接受并点头。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累,眼神也流露出感慨深远的意思。

「罗兹宝盼望的人,想不到是毛宝……」

「啊,抱歉。那个桥段已经作废了。在读者不期望的编辑会议上。」

「──啊?」

「关于这个和刚刚的话,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是很重要的事。」

沉重感慨被人用轻佻口气带过,琉兹不禁傻眼。但是昴却趁机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认真地与她四目相交。

「琉兹小姐了解罗兹瓦尔的想法到什么地步?」

「毛宝……?」

「告诉我,琉兹小姐。我不想把你也当作敌人。」

姿势依旧,只是昴低头向琉兹恳求。对此面露困惑的琉兹不久就垂下眉尾。

「假如有事想问,使用使徒的权限问出来就行了吧。可以对女生随心所欲的机会,对毛宝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是垂涎三尺吧。」

「虽然我年纪到了,但琉兹小姐的外观永远不会到那个年龄。而且……」

「而且?」

「我不想仰赖指挥权和拷贝人说话。我是来跟琉兹小姐你说话的。」

昴的话让琉兹屏息,长长的耳朵在震惊下微微颤抖。

假如真的以合理性为优先,那昴在这边应该活用使徒的特权。

但是那样一来,就是把琉兹当成「拷贝人」对待,昴觉得到最后会逐渐损及自身重要的事物。

──只要有生命,就有未来,有希望,有可能性。没错,罗兹瓦尔说过。

昴也觉得他说的没错。可是,也仅止于没错罢了。那不是正确的。其他地方一定还有正确的做法。

所以昴想用正确的做法和琉兹谈话。

「……老身知道的,就只有罗兹宝的书是从魔女大人那儿继承来的。」

这样的想法传达给对方了吧。琉兹眼神中的惊讶变淡,开始娓娓道来。

「管理这个『圣域』,应该也是遵从书中记述的一环。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迎接盼望之人……这些老身是从前任之前的罗兹瓦尔那儿听来的。」

「就这样?」

「老身发誓就只有这样。还是说,要以使徒身分质问老身真伪?」

「……这就免了。我相信琉兹小姐你。」

正确来说是想要相信。

对昴的答案心满意足点头的琉兹,看着放在肩膀上的手。

「话说回来也太热情了。对老身做这种事,害得老身胸口噗通噗通跳。」

「虽然是很容易搏版面的画面,但也帮了我的忙。要是现状连琉兹小姐都残酷无情的话,那可就是以使徒命令把你沉入熔炉的时候了……」

「长得一脸童子样,却是会说出这么恐怖的话的孩子……」

昴的手离开肩膀后,琉兹叹气敲敲腰杆。这是她想要挥开沉闷气氛的体贴吧。昴搭上那抹体贴,脸泛微笑。

就这样,在开头确认完恐怖的事后,琉兹歪头问:

「是说,看刚刚的样子绝非平常事态。毛宝和罗兹宝大吵一架了?」

「与其说吵架,讲要分个胜负比较好听。我认为我赢的话就能做出对大家都好的结果,所以希望琉兹小姐也能帮我。」

「男孩子是马上就想耍帅的生物呢。……所以,在吵什么?」

「讲得白话点,就是争论解放『圣域』的方法啰。」

若是限定在跟琉兹他们有关的话题,那这就是造成昴和罗兹瓦尔对立的地方。想要解开结界这点是一样的,差别只在运行者罢了。

昴期待爱蜜莉雅解开结界,罗兹瓦尔则是期待昴。

「而且,琉兹小姐表面上赞成解放『圣域』,但我知道实际上你是反对派。也知道嘉飞尔跟你意见一样。」

至今没有机会直接确认的问题,现在终于可以切入。

以前曾听拉姆说过。解放「圣域」这件事并不是所有居民都赞成,当中就有不期望这件事发生的维持现状派居民。

而维持现状派的急先锋,也是最有力的人,就是琉兹和嘉飞尔。这是昴在之前的轮回中确定的。

──在轮回中,昴曾有一次提议过由自己解放「圣域」。

结果惹琉兹不高兴,唆使嘉飞尔用蛮力制服昴。这代表他们两人都不希望「圣域」被解放,就是如此。

「我懂你们的心情。我并不是想说什么『到外头去才是正确的』这种话。不希望环境产生变化的心情我也懂。只是……」

一旦开辟出通往外界的道路,就一定会产生变化。厌恶变化、想要维持舒适现状是一种本能。自己不想勉强他们。可是──

「但是,不幸一定会到来,所以不能置之不理。有必要强迫你们一次。」

「圣域」最近就会被灾厄侵袭。到那时,留在这块土地上就意味着「死亡」。为了避免全灭的命运发生,结界就必须解除。

这块土地必须被解放。但是,选项并没有因此告终。

「要选的话,等到那时再选吧。要到外头还是留下来,都看个人。只是门没法上锁。只有这点我绝不让步。」

「毛宝。」

「假如用蛮力行得通,我也只能使用这个不想用的方法。所以说,别让我用到这招。麻烦用对话来解决。」

不想仰赖使徒的强制力,因此期望用对话来解决。

「

所以说,琉兹小姐……奇怪,干嘛?」

擡起充满决心的脸后,昴困惑皱眉。面前听他说话的琉兹反应跟预期的不同。怎么说呢,是万分为难的表情。

而她就着为难的表情,咳嗽清嗓道。

「咳嗯。抱歉露出奇怪的表情……说老身反对解放『圣域』,根据从何而来?」

「──不是在这边的某个地方。用不着打哈哈喔。」

「听到毛宝这番话怎能不认真回答。是在哪听到的谬言?」

「谬言咧……。不,那个,我是亲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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