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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五章『踏出的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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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坐在教室正中央的白发少女浅浅一笑。

承受她的视线,昴朝走廊外探出上半身,再度确认整条走廊上都没人,然后重新面向教室,抓抓头。

「首先,我有话想说。」

「嗯,我这不是在听吗。你在想什么,我可是很有兴趣的。」

「你穿这套制服很好看呢。」

昴指向双眼绽放好奇心的魔女,陈述对服装的感想。

这个感想让魔女呆了一秒,然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谢谢。你这样讲,那刻意在你的记忆中重现也算有价值了。这服装在你的记忆中印象特别深刻,应该是你很喜欢吧?」

从座位上起身,拎着裙摆的少女——艾姬多娜转了一圈展示给昴看。背上的白发跟着动作摇摆,怎么看就是符合外貌的少女。

灰色裙子搭配深蓝色西装外套,装饰在胸前的红色蝴蝶结以颜色标示跟昴相同的年级,与外套底下的白色衬衫刚好相得益彰。

「只不过,我比较喜欢长裙。因为掀起来的时间长,比较能激发想像力。」

「原来如此。那下次就预先做好被你掀开也能如你期待的准备吧。」

「才没那种机会咧!还有,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大家都穿制服。在这里这种服装可是既定装扮。就像近卫骑士那样。」

嘻嘻笑的艾姬多娜,似乎只把昴的说辞听进一半。朝着她以鼻轻哼一声,昴直接坐在艾姬多娜正面的空位,与她面对面。

「本来还以为你会更惊讶呢。」

「如果有心要隐瞒,就该在背景下点功夫。上学的路上也是,学校里头也是,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平日的午后,即使考虑到这点,这个世界的人烟也太稀薄。简直就像除了对昴来说是必要情报以外的部分,都被削减掉了。

「这世界对我而言太过亲切了……这里是怎样?我进到被称做是你的坟墓的地方,然后呢?」

「拥有资格的你进入了坟墓,所以『试炼』就开始了。就这样而已。没听说吗?首先会面对过去。」

肯定昴的想像后,艾姬多娜手放身后歪头道。

美少女的头发迎风摇曳,身穿制服的她自然地融入有清爽凉风吹进来的教室里。她不经意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要对自己的心设下陷阱,于是昴刻意不看她。

「我渐渐想起来了。你对我第一次遇到你的记忆做了什么?在接受这个『试炼』之前,我完全忘记你了。」

「我应该说过,茶会的代价,就是禁止对外人透露与我相会一事。与其相信你的嘴巴,直接对记忆下手还比较快。哦,如果你担心其他的记忆有没有被操纵,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做那么无聊的事。」

「……让我相信你的话的根据是?」

「端看你是否能理解魔女的本质吧。我是知识欲的化身,强欲魔女喔。」

抱着自己的手肘,艾姬多娜让人无法看出藏在她黑瞳里的感情。

能否信任魔女,根本是连想都不需要去想的蠢问题。自己都已经被「嫉妒魔女」和魔女教给搞得那么惨了,想必艾姬多娜也一样。

「不过,姑且在脑子里为你开一个专区。毕竟给我『试炼』的资格是事实。」

「为我破例吗,总觉得是让人有点雀跃的评价。真不可思议。被你那样一讲,我有点开心喔。」

「只是从不能吃的稀奇古怪区,移到可能可以吃的稀奇古怪区罢了。」

面对艾姬多娜加深笑意的反应,昴丢出话牵制她。闻言,艾姬多娜「呿」地嘟起嘴唇,然后眯起细长的眼睛。

「任谁都会对过去有后悔。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不后悔。今天后悔昨天的事,昨天后悔更久之前的事,然后到了明天又后悔今天的事。——因为人类有后悔的机能。」

「别讲得那么悲观。把后悔转换成反省,用昨天的反省来对今天下手,用今天的反省来突破明天,不也是人类的机能吗。」

「——就是这样!」

空气弹响的音色,来自于声音高亢的艾姬多娜用力拍手。她逼近惊讶的昴,脸凑到呼吸都要碰到的距离,然后张开快要交叠的嘴唇。

「单纯的文本游戏,终究有点误解。不过,是悲观还是乐观地对待过去,出现的答案就差异甚远。大部分的人都对过去持悲观态度,否定曾走过的道路。而且眼神不愿直视否定的过去,也不打算隐瞒。」

「喂,你的脸……太近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昨天的自己,绝对比今天的自己还要无知。今天的自己,在知识上一定输给明天的自己。知识的总量和回忆的数量即使只增加一,过去也输现在,现在也输未来。这是事实!」

昴被她的气势压过去,诉求也被无视。艾姬多娜滔滔不绝,双手用力拍桌。

「因此面对过去的时候,人们会迷惘、困惑、感叹、痛苦。在这上头摸索答案,其结果若是有引导出答案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会予以肯定。不管是背离过去,或是吞食过去做为基础,都一定是跨越过去的证明和答案。」

「……那就是这个『试炼』的目的?不,是达成条件吗?」

「面对自身的过去,不管肯定还是否定,都会抵达答案。恐惧、嫌恶、龟缩的人无法跨越『试炼』。不过,能够接受过去,或是痛下决心一刀两断的人,我就予以称赞。为此我可以给予无数次机会……这就是『试炼』!」

看到昴点头同意,艾姬多娜讲得更加铿锵有力,甚至高举拳头。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红着脸颊咳嗽清嗓。

「啊!有、有点兴奋过头了。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丑态。」

「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有口臭的话就不好说了,不过气味是柑橘系呢。不说这了……假如你说的是跨越『试炼』的条件,那我算是破关了?」

「——从头看到尾的我,认为是得到充分的结果了。」

手放胸膛,艾姬多娜像在享受红茶芬芳的香气,心满意足道:

「过去的心理创伤的象征,以及过去的罪恶感来源,两者你都找到了答案。对这件事,我想以如雷掌声称赞你。」

「从头看到尾……你连我流鼻水大哭的样子都看到了!?」

「对扑起那一段,连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哟。」(校对:「对扑起」艾姬多娜说的时候忍不住笑出来了XD)

「闭嘴啦!不准对其他人说,丢脸死了!」

坦露憧憬与后悔、与双亲的别离场景,却被变态偷窥,叫人怎能平静。她那好奇心,无疑在那瞬间侮辱了昴的家人。

「只是很可惜……你面对过去的苦闷,已经得到答案了呢。」

「啊~?」

「不管是怎样的答案我都欢迎。不过,我认为抵达答案的过程也有其价值。本来很期待你挣扎烦恼到最后所导出的答案……虽然想要完整享受那过程,偏偏『试炼』启动得慢。」

艾姬多娜无精打采地叹气。听了她的话,昴皱眉,然后慢慢察觉。

她渴望的「试炼」挑战法——昴只身面对过去的心理创伤,也就是双亲,辗转苦思想破头到最后才跨越。如果她想看的是这些,那就深表遗憾了。

「无药可救的废柴如我,还是有女生叫我英雄。事到如今就算没和过去面对面,我也已经能接受自己的无能。」

「跟看破是不一样的形式呢。就我来说,想法落空可不有趣。要是在外头遇见让你变成了这样的女孩,帮我跟她说魔女在发她的牢骚。」

多么可怕的威胁句子。本来想这样酸她,但昴屏息。因为领悟到:面对不想认同的理解,持续撇开目光也是有极限的。

艾姬多娜的存在,无人的世界,从记忆中重现的制服,光这些就算是笨蛋也会知道。

「虽然没必要问,不过这个世界果然是……」

「嗯啊,没错。这是仰赖你的记忆忠实重现的虚构世界。所以说——你真正的双亲当然还是不知道你在哪里干什么,仍继续担心着下落不明的儿子吧。」

「不过,真的全是虚构的?有出现好几件我不知道的事……」

「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不曾看过双亲的熟人寄来的信吗?知道父亲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老人,你真的不曾见过吗?你真的完全不曾怀疑过,父亲跟你所想的不一样吗?」

艾姬多娜用连续追问来痛打昴试图抓取一丝可能的天真。

「你真的打算隐藏内心不想被人知道吗?被人知道就会变轻松的真心、不管怎样都还是希望被爱的利己感情,你敢说你没向虚构的父亲、妄想出的母亲渴求过吗?」

脸凑近沉默以对的昴,艾姬多娜的语气慢慢变成像是在耳语的奇异声响。然后,在呼吸拂掠

过脸庞的距离下,她说:

「那未免太理想、太方便了。——不这么认为吗?」

「————」

艾姬多娜用温柔的话语,怜爱地挖掘昴的心,然后嫣然微笑。

这跟之前看起来符合年龄的笑容不同,是不吉利的魔女的微笑。与微笑一同渗通过来的魔女诱惑,促使昴闭上眼睛对抗魔性,然后——

「别用这种不完全燃烧的报复,把我的父母当笨蛋了,艾姬多娜。」

「……什么?」

「我的答案全都传达出去了。我爸和我妈都有收到。没能说出口的全都说了,他们也叫我加油和对我说路上小心。」

站起来,手撑桌面,逼近艾姬多娜的脸到额头快要互碰。看着魔女的黑眼珠惊讶地睁大,昴拍自己的胸膛。

「他们的声音和笑脸,全都撕碎我的想像。——我的父母器量可没小到我那小小的想像可以容纳的地步。少瞧不起人。」

「————」

「我全都传达给他们了。我不会被你的话给迷惑的啦。」

用语言之刃砍回去,昴鼻子喷气后再度坐回椅子上,粗鲁地翘起二郎腿,恶狠狠地瞪着艾姬多娜。一脸傻眼的魔女吐气道:

「讨厌,导出的答案都没有能让烦恼趁虚而入的机会,你这样会让魔女哭哟。」

「真是遗憾。因为我最喜欢我爸和我妈了。」

虽然挺着胸膛这么下定论,但花了多久时间这点却说不出口。

面对昴的态度,艾姬多娜摇头,似乎是放弃了。

「这次『试炼』是真的结束了。让人想期待下次的课题。」

「哦……等等,下次的课题!?这是怎样,试炼不就一个吗!?」

「唉呀,我一开始不是说过吗?『首先会面对过去』。这个要先记在脑子里……」

「不要讲那种像是国文老师才会说的话!那种一如计划的表情也叫人火大!」

见昴对延长战预告感到惊讶,艾姬多娜一手撑着桌子,露出坏心的笑容。

「坟墓的『试炼』总共有三个,要解放『圣域』就要突破这三个『试炼』。终于能跟你讲这件事,我很开心喔。能够让你吓成这样,我很欢喜雀跃。」

「就算是因为茶会的事不能说,摆出那一脸雀跃样是……」

好不容易开办茶会,访问者的态度却很冷淡,所以不满的欲望累积了不少吧。虽说这次跟上次不同,多了一些想问的事——

「反正,试炼的内容或导出答案的方法,是不允许作弊的吧?」

「当然。剥夺人家死后的乐趣,不是太残忍了吗。」

「不要讲得像是老人家的乐趣啦……」

服了这魔女风格的答案后,昴慢慢站起来。

已经没有想跟艾姬多娜说的话了。这个虚构的世界就算待久了,得到的也只会有依恋。依依不舍的别离已经结束,这样就够了。

「欸,艾姬多娜。」

「干嘛?哦,是要抱怨,还是要揍我一拳?你确实有这样的权利。毕竟我这么做让你空欢喜一场,不过,我也是女生,脸的话……」

「谢谢。」

「————」

听到这话,艾姬多娜的表情冻住了。

愕然瞪大眼睛的反应,让昴感到痛快。

「就算不是真的,即使不是跟他们本人说话,但我能把想说的都告诉他们,都是托你的福。所以说,谢谢。」

「……搞不懂你这个人。你很有意思,到了叫人害怕的地步。」

不是玩笑也不是谎话,艾姬多娜头一次发自内心这么说。

对她的话耸肩以对,昴露出顽童的笑容。

「能让魔女大人害怕是我的光荣。——所以,要怎样离开这个世界?」

「这世界已经完成职责,早就开始消失,除了这栋建筑物外全都不留原形。——出了建筑物,你应该就能回到原本的坟墓了。」

「那可真方便。」

听了艾姬多娜的答案,昴看向窗外,远方的天空像海市蜃楼一样扭曲晃动。虚构的世界因为完成任务,所以消失到梦幻的彼方去了。

推了昴一把的父亲,还有目送昴离去的母亲,也一起消失。

「重要的事,你们全都告诉我了呢。」

涌上心头的感情,眼睛深处发热的感觉,让昴用力以袖子擦眼睛。当他擡起头,眼中已毫无泪水的余韵。

接着背对魔女,走向教室出口,准备让这个世界结束——

「对了,只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你似乎期望我挑战接下来的『试炼』……不过我不能回应你的期待。」

「……怎么说?」

在出去前停下脚步,只转过头的昴所说的话让艾姬多娜皱起姣好的眉毛。昴朝她竖起手指左右摇摆,说:

「完成『试炼』好解放『圣域』不是我的任务。我只是偶然拿到准考证进来考个纪念。你的期待,会由其他人实现。」

想起也接受坟墓的挑战、接受同样「试炼」的爱蜜莉雅。解放「圣域」是她的任务。昴的挑战只是例外,被期待的话会很困扰的。

所以只留下这句话,朝应该是最后一面的魔女挥手道别。

「——果真如此吗?难说喔。」

没听见艾姬多娜这意味深远的呢喃,菜月·昴被白光包覆。

然后,脱离「试炼」的世界——

2

清醒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跑进嘴巴的尘埃苦涩味。

「呜恶呸!呸呸!奇怪的东西跑进嘴巴……恶呕!」

舌头除了口水,还尝到像是小石头的东西,昴边作呕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脏污看看周围,这里是充斥昏暗的空间。

冰凉的空气,霉味和酸败味——这才想起了自己是在坟墓里头。

「对了,我接受『试炼』……」

意识终于追上清醒,昴回想昏倒期间发生的事。

被带进『试炼』,与双亲再会,和「————」交谈,然后回到现实。这一连串的事——记忆应该没有缺损,都记得很清楚。

「连痛哭流涕的丢脸样都没忘记……唉呀,太好了。」

与父母道别,是充满乡愁与悲伤的记忆,也是通往觉悟与决心的仪式。

细心玩味没有忘记的事,突然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冲进坟墓的。答案就倒在自己的身旁。

「爱蜜莉雅!」

单膝跪地,观察倒卧在冰冷地板上的爱蜜莉雅。还有呼吸。对此感到安心的同时,又为她表情痛苦的睡脸揪心扒肝。

「——啊、呜。」

脸在悲伤和恐惧下扭曲,额头还冒冷汗的爱蜜莉雅痛苦不堪。她时而摇头像在抗拒,又像是在拼命逃离什么似的——

「不想看见的过去……必须对决的事物,爱蜜莉雅正和这些交战吧。」

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爱蜜莉雅比昴更早进来,可是昴却先回来,代表她的「试炼」进度缓慢。

微弱的呻吟像在求救,侧脸看起来就像快哭出来了。看她那样子,昴屏息,用手指碰触她脸颊想缓和她的痛苦。刹那间——

「——呃。」

「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纤细的身子像被雷劈到一样颤抖跳动,反应之剧烈让昴伸手将她整个抱入怀里。

然后朝着几乎是痉挛般颤抖着的她不断呼唤。

「爱蜜莉雅!振作点,爱蜜莉雅,爱蜜莉雅!」

「——呜。昴、昴?」

「——!嗯,对,是我。你认得我?太好了。」

昴摩擦她的背部,拼命呼唤。在他怀中始终痛苦不堪的爱蜜莉雅表情终于和缓,然后慢慢睁开眼皮。

意识慢慢恢复,还能叫出第一个看到的人的名字,让昴安心吐气。

「这里、是……那个,我……」

「慢慢来就好,不用慌张。这里是『圣域』的坟墓里头。你身负重责大任所以才进来这里……唉哟,一直这样真抱歉!」

想起自己一直抱着她,说明到一半的昴连忙放开爱蜜莉雅,然后边抓脸边要朝着迷迷糊糊的她继续说话时——

「——爱蜜莉雅?」

「对、了……我接受、『试炼』,然后……」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复苏,爱蜜莉雅忆起「试炼」的事。但是,她的反应明显有异,让昴内心担忧不已。

仿佛想起刚刚怎样发抖,爱蜜莉雅抓紧自己的肩膀,脸上血气尽失,两排牙齿直打颤。

发抖的原因不是因为冷,而是出自于绝对的恐惧与拒绝。

「不、不是……不是我……不对!我都说不是我

了,我都说了……」

「怎么了,爱蜜莉雅?冷静下来。爱蜜莉雅,看着我,爱蜜莉雅!」

015

「讨厌……不要用那种眼神……不要、不要不要,不是的……不要把我——」

对昴的声音充耳不闻,爱蜜莉雅手掌掩面当场蹲下。哭声转为哽咽,银铃嗓音哀戚得令听者心疼不已。

见她瘫坐在地上,不知发生何事的昴只能说: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跟着。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没事的。」

他只能一个劲地安慰、守护、疼爱发抖痛苦的爱蜜莉雅,用整个身体紧紧抱住她,不断温柔地抚摸她的背。

这段期间,爱蜜莉雅依旧像是听不见昴的声音,一个劲地哭着说:

「……救我,爸爸。救救、我……帕克,帕克……帕克……」

不是呼唤身旁安慰自己的男子,而是不断呼唤不在场的精灵的名字。

3

「——终于冷静下来,刚刚才躺下休息。」

被投以询问的目光,走出房间的拉姆悄声这么说。顾虑身后房间的态度,表现出里头的状况有多严重。

听到她的答案后安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看向关上的门。

「真不像你,巴鲁斯。虽说平常就是一副散漫样,但加上现在的阴沉,变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多谢鸡婆……抱歉,让你担心了。」(鸡婆在这里中应该是碎碎念,多嘴管闲事的意思)

「哼!」拉姆鼻子喷气回应,然后迈出步伐。跟在她后头的昴,临走前最后一次看向房门后咬唇。

要后悔几次能力不足,累积几次失败,心才能变成钢铁呢?

「——唉呀?爱蜜莉雅大人已经没事了——吗?」

斩断对合上的门的眷恋,追着拉姆走进建筑物深处。踏进最里头的房间,就受到躺在床上的罗兹瓦尔的欢迎。

地点是在「圣域」深处的建筑物,也是罗兹瓦尔养伤的地方。据说这是琉兹的房子,目前出借给领主使用。

——在坟墓里精神错乱的爱蜜莉雅也被送到这栋建筑物,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是啊。现在在房里睡了。多亏了拉姆,应该是不会做恶梦」

「是香料的催眠作用。平常应该行不通,现在的话是因为大精灵大人不在身旁。」

拎着小袋子的拉姆为昴的回答做补充。用的香料跟以前幻惑昴的时候不一样,所以昴很惊讶原来是有好几种香料。

当然,用不着担心她会毒害自己人,不过——

「我以前就怀疑你一直拿毒药给我吃……」

「茶的原料用过头就成了毒,只是以此为素材罢了。是要记恨到几时,小心眼的男人。」

一脸没事样地说完,拉姆就侍立在罗兹瓦尔的床旁边。事实上,室内是刻意制造出昴跟罗兹瓦尔一对一的局面——其他相关人士都请走了。

「虽然嘉飞尔抱怨连连,但琉兹小姐非常明事理呢。」

「毕竟她是年长者~嘛。讲道理是讲得通的。也比嘉飞尔了解假若不协助我们就无法达成目的……啰。」

罗兹瓦尔的话,让昴想起在坟墓分开时那两人的样子。解放「圣域」是嘉飞尔等人的夙愿,要是我方不肯配合的话,他们会不惜使出强硬手段,不过——

「假如有意愿解放的话也是会帮忙的,对吧。还真复杂的立场呢。」

「爱蜜莉雅大人出现的时候,彼此利害关系就达到一致。对方也就不会——像之前那样顽固……听说,你带了——同伴来?」

「同伴……哦,是说奥托吧。那家伙今晚会睡在大圣堂。原本就是他说想见你才会跟到『圣域』来的,不过……」

「不——过?」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昴抓抓头。奥托不在的理由很单纯。

「接下来要谈我们阵营内部的事,我不希望只是半个局外人的他之后无法回头。」

「原来如此,很聪明。不想让朋友被卷入麻烦事,就是这——样吧。」

「说我们是朋友实在有点那个……不过,就是那样啦。」

简单说明而已对方就迳行解释,昴也没特别否定,就只是耸耸肩,然后重新谈起正事。虽然是在缺少当事人爱蜜莉雅的情况下——(迳行=直行,任性而行)

「——你说延到入夜才要跟我说的大事是什么?」

4

「主导讨伐白鲸,击退攻击宅邸和村庄的魔女教并打败大罪司教。与候补者库珥修大人缔结同盟,带着这些功绩回来——呀。」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罗兹瓦尔的语调很沉重,涂白的眉心挤出皱纹。

他所说的,是早上阵营内部对谈时,昴一开始认为应该共享所以说出口的信息,也是罗兹瓦尔不在的期间所发生的激战始末。

由自己亲口说出听起来就像骗人的活跃事迹,但全都是不容否定的事实。

「在避难前没详细听取……当时还以为只是妄想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就算想隐瞒都没办法。所以我就以不夸张也不谦虚的方式全部说出来了!来,尽情称赞我吧!快!」

「好啦好啦,很伟大很伟大。」

「很敷衍耶!」

面对突然改变态度的昴,拉姆的反应一如往常的轻率。不过讽刺的力道变得有点钝,应该是因为报告的事也让她吓一跳吧。

而这一点,安静下来努力理解事情的罗兹瓦尔也一样。

「——真是喜出望外的结果。」

感慨深远地低垂视线,罗兹瓦尔像叹气一样这么说。

他的反应,让原本以为他会在称赞中掺杂逗趣的昴有点傻住。接着,异色瞳映照着昴,罗兹瓦尔说:

「昴,声明王选开始时的事,你还记得吗?」

「——。哪忘得了。有可能忘记吗。我一字不漏地全都记得。」

突然被提醒的,是烙印羞耻与自嘲的讨人厌记忆。

即使在场的人大多都把那件事当笑话看,也只有昴不能忘记。那时的过错,是有勇无谋的笨蛋屁孩搞错了重要的事物。

但是,听到昴的答案后,罗兹瓦尔严肃点头道:

「既然如此,我想这样回报你的功绩:就让当时你所说的话成真。——平安无事离开这里之际,将任命你为骑士。」

「————」

「与公爵一同讨伐白鲸,和杀死一名大罪司教的功劳都值得被称赞。你的名字将会被人称为『骑士』菜月·昴。再也不会有人取笑你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夸口说要成为爱蜜莉雅的助力。

作着美梦的屁孩在现实面前几度受挫,绝望,沉沦于疯狂,被复仇心掌控而蔑视一切,最后被深深的爱情所救——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那段时光全都由罗兹瓦尔所保证的「名誉」,证明了其价值。

——还有现在不存于世人记忆里,只在昴心中的雷姆的功绩。

「……我感激领受。假如这样能让那场战斗萌生意义的话。」

「那是值得夸奖的功绩。你取得了站在爱蜜莉雅大人身旁的权利,凭自己的力量。」

「……才不是只靠我自己咧。」

低语微弱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昴的反应让罗兹瓦尔皱眉,不过昴用力闭上眼睛,接着让脖子骨头喀喀作响后,说:

「你这幺正经的话会害我失常呢。虽说我很感谢话题有往前踏一大步。」

「那还真是意外——呢。我随时随地都是很认真的哟?而且这个时间也是跟你约好的。——这次终于可以和你面对面谈话了。」

「……是你们吧。还有原本该来的爱蜜莉雅。」

「不~对哟?毫无疑问,是『你』。」

未被理解的那股毛躁感,让背过脸的昴微微屏息。

将对方意图订正的发言又加以订正,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他肚子里怀着鬼胎时,就会只用黄色左眼看人。

他的视线和刚刚的话,让昴在讨厌的预感下问:

「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刻意排除爱蜜莉雅?」

「那不是当然——的吗?坏主意只能由推心置腹的共犯商量而成。让不被信任的对象参与,我的胸怀可没这么天真。」

「你是说爱蜜莉雅不值得信任?突然讲些什么话呀你!?」

背部倚着靠枕,泰然自若这么说的罗兹瓦尔激怒了昴。这是当然。因为他谁不说,偏说爱蜜莉雅不值得信任。

而且这么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爱蜜莉雅的后盾罗兹瓦尔·L·梅札斯。

「送爱蜜莉雅参加王选的人是你吧!可是现在却又

说不信任爱蜜莉雅……!」

昴气到想要逼近他,却在这时中断了话语。接着粗鲁地揉自己的眉心,把「冷静点」当咒语不断对血气上冲的脑子说。

谈到一半就立刻恼怒是自己的坏习惯。就是因为这个性急的脾气,害自己在王都绕了许多次远路。叮咛自己深呼吸,吸气,吐气,重复两、三遍。

「……依序说下去吧。从共犯那边开始,全部讲清楚。」

「好呀。如果那样合你的意的话,那我说的就会是你抱持的疑问的答案。」

自行平息怒气的昴,让罗兹瓦尔很满意的样子。瞪着双臂在胸前交叠的他,昴无声催促话题继续。

「首先,先解释我所说的『你是共犯』的真正意思……其实很单纯。就是希望你跟之前一样,继续帮助、支撑爱蜜莉雅大人。就你的心情所及,持续到那位大人坐上王位即可。」

「这个用不着你说……那你做什么?」

「当然一样啰。全力支持爱蜜莉雅大人赢得王选,站上一统王国的位置。你瞧,你跟我的目的一样,不就是共犯吗?」

「假如意图只有这样,那讲合作伙伴不就得了。共犯的意思差太多了。」

听到罗兹瓦尔讲述的条件,昴依旧沉着嗓子紧咬不放。

理由十分妥当,实在无法构成罗兹瓦尔说的「共犯」要素。而且说起来也没必要瞒着爱蜜莉雅商量讨论。还有——

「你说的话都很矛盾。假如你是认真要让爱蜜莉雅坐上王位的话,那你来『圣域』之前犯下的疏漏要怎么解释?」

「疏漏,是——指?」

「还用问!爱蜜莉雅参与王选的事一旦公诸于世,魔女教就会出动是众所皆知的事吧!每个人都说罗兹瓦尔一定会有应对的策略……可是我怎么都没看到?如果这不叫疏漏,那什么叫疏漏!?」

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来昴的愤怒回呛,同时也把一直放在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假如这成了导火线,那不满就只会源源不绝地涌出——

「归根究底,你隐瞒魔女教的事没跟爱蜜莉雅讲吧?爱蜜莉雅根本不知道魔女教的事。她甚至没有自觉参与王选会引发什么事。如果知道的话一切应该就会不一样!那样的话,就不会……!」

越说越激动的昴,脑里浮现地狱光景。那是看过许多次的地狱。

村民们被残杀,孩子们死得凄惨,被佩特拉的尸体损耗心灵,被拉姆的尸体刨挖灵魂,雷姆的死甚至夺去了悲伤的能力,最后连爱蜜莉雅都死了——

「……有你在的话就没事了。如果有你在,就不会发生那种事。可是,为什么,你却不在?」

「巴鲁斯……」

声音夹杂藏不尽的悲伤,沉痛到连拉姆都脸颊僵硬。

昴没有流泪,可是脸整个皱在一起,朝罗兹瓦尔倾诉。唯有见过那个地狱的昴,得以这样控诉罗兹瓦尔。

「要是你留下来,保护大家的话……我……」

「可是,你代替不在的我完成任务了。这是不愧对骑士之名的功勋……」

「——!谁跟你讲这个了!」

对方才被保证的骑士授勋一事的感激,瞬间消失无踪。

那场战役的结果,价值确实足以被封为骑士。可是战役本身对现在的昴而言是过错的象征。要是可以没有那场战役的话——

「冷静下来,巴鲁斯。」

「拉姆……!」

在昴忍不住往前跨出一步时,拉姆挡在他面前,庇护身后的罗兹瓦尔。极近距离下瞪着他的浅红色瞳孔带着平静的怒意。

「纵使罗兹瓦尔大人现在是负伤之身,凭一根手指头也足以制止巴鲁斯的冒犯……但在拉姆面前不允许有人对罗兹瓦尔大人不敬。」

「你能接受吗?被留在宅邸里的你,也一样被当成弃子喔!罗兹瓦尔夹着尾巴逃离了魔女教的攻击!我有说错吗!?」

「这与接受与否无关。拉姆容许罗兹瓦尔大人的一切行为。就算拉姆被无情对待或舍弃也一样。」

「——那你能原谅雷姆为这种蠢事而牺牲吗!?」

无法理解拉姆的忠诚,但她的回答促使昴的愤怒爆发到最大等级。

以看时机为借口,不断延续、逃避提及事实的机会:被世人所遗忘,只存于昴心中的雷姆。

长年服侍的主子,以及最重要的双胞胎姐姐,也都——

「——?不知道巴鲁斯在说谁,但牵拖跟拉姆无关的陌生人名字没有意义。对拉姆来说罗兹瓦尔大人就是一切,除此之外都是次要的。」

昴顺从感情奔放脱口而出的话,换来拉姆毫不犹豫的断言。

即使没有预期,但这正是拉姆的记忆中已无雷姆存在的证据,强迫昴正视一直逃避、不想听见的现实。

「————」

失去力气的昴,把原本往前跨出的一步拉出更大的距离,往后退去。他垂头丧气没有反驳的样子使拉姆皱眉,罗兹瓦尔沉重摇头。

「拉姆,退下。这场对谈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只是被允许出席,但不准发言。懂了——吗?」

「……是。非常抱歉多嘴了。」

拉姆鞠躬,再度侍立于罗兹瓦尔身旁。看着这交互,昴的心中仿佛穿过极度空虚的风。

为干渴的现实而沮丧的昴,让罗兹瓦尔眯起双眼道:

「今晚我会诚挚地回应你。这是我决定好的。所——以说,我会用实话回答你的问题。」

「————」

「为什么我隐瞒了应该对爱蜜莉雅大人说明的情报,为什么我在魔女教攻来的时候不在宅邸——两者的答案是同一个。」

脖子使力,昴擡起头。至少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接受这问题的回答。

而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对昴说:

「——因为我刻意诱导事态,往我不需要对上魔女教的状况发展。」

「……啊?」

看着他坦荡荡地这么说,昴却无法理解意思,整个人呆住了。

咬碎,咀嚼后吞咽,在脑子里尝过这句话的味道后,内容沁入灵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那样、简直是,是那个吗?你逃跑了?你真的是因为怕魔女教会来,所以就……你为什么这么做!」

「无法理解?身为王国赫赫有名的智囊,屈指可数的实力派,能够以超越魔女教淫威的暴力驱逐他们的我,逃避与魔女教应战,那么让你惊讶?」

「那当然!如果你在,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所以说啰。如果是我解决的话,这次的事,爱蜜莉雅大人和你就无功无劳了吧?那样就没意义了。」

「嗄,咦……?」

他在说什么,昴是真的不了解。

他干脆开玩笑把自己当笨蛋的发言可能都比这回答像样百倍。但是罗兹瓦尔却不知昴的愿望,依旧闭着一只眼睛继续说下去。

「效果很惊人——吧?现在阿拉姆村居民对爱蜜莉雅大人的态度,跟击退魔女教之前完全相反。从不愿理解的魔女相关者,转为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贡献心力的恩人……对你的评价,不也类似这样吗?」

「你、你……你明白你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冲击之下,喉咙深处在颤抖,昴的声音变得不甚清晰。可是跟声音混乱无缘的部分,也只是让罗兹瓦尔歪头表达不解。

那样的态度,让昴打从心底怀着无法了解的恐惧。

罗兹瓦尔刚刚这么说:他是在知道魔女教的威胁,而且预期他们会攻过来的情况下,反过来利用那场人祸来获取民意。

可是,那终究——

「那是看结果吧。只是刚好结果变这样而已。如果全部由你解决,确实爱蜜莉雅……她跟村民的关系或许还是会那样。可是!」

想起来的,是傍晚前在大圣堂所看过的光景——爱蜜莉雅和来「圣域」避难的居民交谈,被托付希望的场景。

或许那确实是罗兹瓦尔的目的没达成就不会实现的光景。

「这根本是结果论!你以为因为你不在、你没说,害死多少人!?确实,牺牲是控制在最小程度了。那是我们拼死拼活才能这样!可是不是零,还是有人死了呀!」

「对于我方出现的牺牲,我表达哀悼。敌方的死是当然的。就算是我在,魔女教也会一个不剩地全都变成飞灰。你是希望我道歉——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样!我才不要你道歉!」

嫌恶又无力地摇头,昴对罗兹瓦尔的话表达排斥。

为什么听不懂呢?为什么不了解呢?罗兹瓦尔的意见太过冷酷无情,没有人性。要说是「为达目的,笔直前进」的话,是很好听。

可是走的路太过笔直了,笔直到完全无视挡在路上的所有障碍。

「……那假如我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你要怎么办?假如变成爱蜜莉雅和村民都没人得救的结果呢?」

事实上,昴亲眼目睹过那种结果好几次。不如说,那原本是必然的结果。

假如把希望托付给菜月·昴,事态就会迎向最差的结束。大部分的路线都会变成这样。

「——我相信你哟。」

至少,想认真了解这问题的答案。

因此听到罗兹瓦尔的回答,昴只能失望得不禁发笑。

「……你没心要认真回答嘛。」

「或许跟你期望的答案有出入,但我是讲真的喔?我已经决定今晚不骗你。不能说的事我会说不能说,不利我的事我会闭上嘴巴不说。但是说出口的话绝非谎言,只有这点我可以发誓。」

罗兹瓦尔口气严肃,可是对他的不信任感强烈到没法相信他的话。从开始到现在的对话,已经让昴无法将他的话照单全收。

即使昴因不信任而静默不语,罗兹瓦尔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我再说一次吧。——我会下这次的判断,是因为相信你。如果是你就会为了爱蜜莉雅大人奔走,尽力和库珥修大人缔结同盟,赌上性命击退来袭的魔女教,我相信你会达成上述的功绩。」

「你懂我的什么了!?不过才认识两个月,我看起来像是能够完成什么伟业足以让你信任的人吗!?」

情绪激动起来。那些只有讲起来好听、听起来舒服的华美词句根本是鬼话连篇。

狰狞露齿,三白眼变得更锐利的昴指着罗兹瓦尔咆哮。

「根本不可能吧。跟你分开的时候,我是货真价实的废物。那个废物多少变得比较像样一点,是因为之后发生的事。而且那些事情,除了我记得以外,可以说根本没发生过。——你是相信我的什么?」

没法对话。假如对方没有意思认真回答的话,那对谈就没有意义。

面对呼吸急促的昴,罗兹瓦尔的态度没有一丝动摇。既然如此,他的眼神就是他的答案,说明了他没有要订正发言和传达事实的意思。

016

「……看样子,今晚的对谈似乎到此为止了——呢。」

仿佛看透昴的内心,罗兹瓦尔声明对话结束。昴也没有异议。至少,在他真心想要上谈话桌之前都是如此。

「在你心中我的评价暴跌,让我遗憾至极……附带一提,我想应该是不用确认,但今晚的事还请对爱蜜莉雅大人保密。」

「我不会说的。哪说得出口。而且,不管你打什么算盘,背地里用什么表情暗自窃笑……现在能有今天,都是爱蜜莉雅自身选择的结果。」

挑战坟墓「试炼」的决心,还有跟支持自己的村民约好解放结界,以及今后朝王选迈进的觉悟,全都是爱蜜莉雅自己选择的。

绝对不是为了照着罗兹瓦尔的坏主意走而有的。

「虽然你现在气成这样,内心却理解现状是正确的。就是为了爱蜜莉雅大人的王选之路,不该和我与村民起冲突。」

「————」

「你变成熟了。——果然,你很适合当我的共犯。」

「……你这家伙,会不得好死的。」

「我早知道了。我一定会下地狱。正因如此,在那之前,必须尽可能在现世横行霸道啰。」

罗兹瓦尔以猎食者的目光,怜爱地看着因为无法为所欲为而喘气的昴。用带着敌意的一瞥回敬他的视线后,昴转身背对他。

对话结束了。连一秒都不想多待在这里。但是——

「最后我只再问一件事。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心要认真回答。」

「是什么?诚实回复的誓约还有效。不管什么事都尽管——问吧。」

「是碧翠丝。」

这名字一出现的瞬间,罗兹瓦尔的表情就失去从容。但立刻恢复悠哉小丑态度的他,只在口中低喃碧翠丝的名字。

「你十分在意她~呢。所以,想问什么?」

「来『圣域』这里之前,有机会跟她说上一次话。虽然没能谈到什么大事……但她说,我的疑问全都可以在这儿找到解答。我可以理解为是『只要你有心认真回答我,我就会知道』的意思吗?」

在禁书库对话告终之际,快哭出来的碧翠丝对昴这么说。法兰黛莉卡也说过,碧翠丝是罗兹瓦尔少数信任的人。

既然如此,罗兹瓦尔会知道吗?碧翠丝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事想问你。」

「……啥事?」

「你为了救爱蜜莉雅大人而进到坟墓里,但似乎有什么因素让坟墓的处罚规范没有运作……你在坟墓里有遇见谁吗?」

罗兹瓦尔的问话,昴只沉思了一下。

昴为了救出爱蜜莉雅而冲进据说很危险的坟墓里。其实那时候昴在里头接受了「试炼」,不过这件事他没有跟罗兹瓦尔说。

在对谈中,虽然也是因为错过了告知的机会,可最大的原因出自于对他的不信任感。

连魔女教来袭都被罗兹瓦尔用作提升爱蜜莉雅人望的机会。要是他知道了昴能够挑战坟墓,天晓得他又会策划什么。

说起来,他这个问题的意图也很奇怪。昴在坟墓又没遇到「————」。

「你想问什么?在坟墓里耶,是能遇见谁啦。僵尸吗?」

「『江狮』是什么我不知道啦……不会,这答案就够——了哟。然后你问我的问题,答案也很单纯。就是还不到说的时候。」

「哼!结果是这样吗。那就是迟早有一天会说啰。」

「这就要看你了。可以的话,希望是在能够利用今晚誓约的时候——啰。」

「——?」

虽然听起来饶负深意,但罗兹瓦尔似乎没打算进一步说明。

回顾对谈,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在搪塞,叫人强烈失望。开头说的骑士授勋,也只是为了让昴听话的布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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