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四章『Gorgeous·Tiger』(2/2)
「什么嘛,这……」
当场瘫坐在地,嘉飞尔无力地擡起头。头顶上,天空闪耀的星星和月亮,正用与刚才相同的光芒俯视自己。
「那,对吗?莉亚拉,是嘉飞的妈妈?」
「……不知道。那个人,是老子的妈妈吗」
搞不明白。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这便是嘉飞尔内心的真实想法。
莉亚拉应该就是莉莎。
但是,正如伽勒克所说,就像莉亚拉至今为止的态度那样,莉亚拉完全忘记了过去身为莉莎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然后作为莉亚拉结婚生子,和家人们一起,幸福地生活着。
「哈。这么一想的话,那两个人不就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了嘛」
虽然之前脑袋还没有灵活到能想到这些事,不过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不就正好与自己和芙兰戴丽卡的关系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对姐弟对自己而言就是可爱的弟弟妹妹。原本是弟弟的嘉飞尔,有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正是他所期望的。
——如果除去谁都不希望有这种关系的事。
「就算老子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什么都不会变……」
莉亚拉,已经忘记了身为莉莎的过去。
假如嘉飞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全部讲明,她作为莉亚拉度过的这十五年也不会消失,莉莎失去的十五年也不会回来。只会变成莉亚拉背负不必要的十五年份的罪恶感,体会到莉莎十五年份的丧失感。
伽勒克会亲眼看着妻子消沉,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还是无法理解母亲的痛苦的吧。
——这一切不过是嘉飞尔的自我满足。
即便在这里让莉亚拉承认自己是莉莎,以此能得到些什么的也只有嘉飞尔一人。
芙兰戴丽卡也好,琉兹也好,莉莎以这样的形式还活着的事根本无从知晓。如果嘉飞尔不告诉她们的话,两人从今往后也一定都不会知道。
只要嘉飞尔不说,莉亚拉一家也无法了解到过去的事。就能守护住那幸福美满的家庭,以后也能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
嘉飞尔若能把一切都埋藏心底,真心放下曾经放弃之事,一切将会圆满收场。
然而——,
「为什么,老子……」
抛弃过去的觉悟,忘记这些的决断,怀揣的勇气,却做不到拿不出来。
老虎到哪去了。请为我指明,正确的道路、应有的样子。
给予我即便背负承担一切也能振作起来的坚强。
——请告诉我,老虎啊,老虎。真正的老虎,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最强存在。
「————」
蹲坐在地,扼杀内心油然而生的感情,希望自己的脑袋被搅得一团糟,想要把所有的感情都揉在一起抛开,接着嘉飞尔忽然注意到。
「乖—乖!」
头被小小的胸怀所抱住,正有人轻抚着自己的头。
「————」
蜜蜜从身后紧紧抱住静坐在地的嘉飞尔。
下巴靠在嘉飞尔的头顶上,小小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这柔软的触感,让他感觉脑袋里胡乱翻滚的痛楚渐渐减轻,
「你是打算做什么,喂……」
「嗯—,我在想嘉飞是不是想哭。不过你看啊,男人什么的不是只有在适当的场合才能哭嘛,真麻烦!好像,是大小姐这么说的!」
这回答似是而非。
注意不要让内心颤抖、声音哆嗦,嘉飞尔慎重地组织语言。
抱着嘉飞尔,蜜蜜「嘿嘿」地傻笑说,
「于是啊,虽然不记得是该在哪里哭,不过感觉大概是女性的胸口吧?感觉好像是这样呐?就是这样!在喜欢的女人的胸口,男人哭也没关系—!」
「……谁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小不点哟」
嘉飞尔的意中人是,一点也不会回头看看自己这边,希望她温柔对待自己的时候反而冷酷无情。尽管如此,只有在这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才会突然变得温柔,在那之后又会以数倍代价的拳头来讨回的麻烦女人。
和自己眼前的女孩子一点也不相似。——明明如此,蜜蜜却还依旧笑着,
「嗯—,但是没关系!就算嘉飞不喜欢,蜜蜜也喜欢嘉飞!你看,喜欢上嘉飞的女人!蜜蜜!蜜蜜的胸口!所以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啊」
真是笨蛋一样的道理啊。
这是什么啊。文本游戏吗。小孩子的借口吗。就只是强词夺理而已。
明明就只是强词夺理,开什么玩笑。
——老虎哟,老虎哟,你到哪去了。
现在马上给我回到这内心中。发出凶恶的吼叫声,敲打卷曲的后背,扶起叫醒我,请帮我处理下这份感情。
要不然,要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妈妈……」
住口,住口,住口啊。
哭诉什么的,不争气的话什么的,不想发出这种嘶哑的叫声。
自己是老虎。是老虎啊。最强,最棒,比谁都要坚硬的最强之盾。
可是——,
「妈妈……妈妈……妈妈……!!」
「乖——乖」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忘记我啊!好不容易……明明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啊!连叫你一声……都不可以吗……!」
「不要紧的。嘉飞,好孩子好孩子—」
「妈妈……妈,妈……妈妈……」
——老虎哟,老虎哟,你到哪去了。
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像什么。星星哟,月亮哟,天空哟,请告诉我。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什么。
如果不是勇猛咆哮的老虎,那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什么——!!
4
「干了干了—!」
「烦死了,别说个不停哟!」
第二天清晨,嘉飞尔一脸尴尬的和蜜蜜一起走在街头。
蜜蜜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拉长着自己白色长袍的胸口处,上面沾满了嘉飞尔的泪水、鼻涕、口水等,总之是在摆弄着被液体弄脏凝固的长袍。
「太脏了吧。随便找个饮水站去洗一下哟。」
「嗯—,不是挺好吗?回旅馆后,换件衣服。昨天没有回去,大小姐一定会生气!还有,黑塔罗和蒂比也会哭的!」
「……抱歉呐」
「没有在意啦。蜜蜜,昨天只是在安慰嘉飞说乖孩子乖孩子,然后好好睡了一觉」
轻声道歉的嘉飞尔,在露出天真烂漫笑容的蜜蜜面前擡不起头来。
昨晚不成体统地嚎啕大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小心狼狈地睡在她怀里了。勉强保持镇静,但完全敌不过一如既往的蜜蜜。
结果,连谢谢也没能好好说出口,嘉飞尔内心感到尴尬。
「那么,早上该怎么办?去见见妈妈吗?」
「噗……!你,你,是在说什么哟?不可能,会去见的吧」
正好内心在烦恼的时候,因这冷不防地爆炸性发言,嘉飞尔瞪大了眼睛。可是,蜜蜜「是这样吗?」天真的表情歪过头,
「但是,莉亚拉,是嘉飞的母亲对吧?再多聊一聊不好吗?」
「你,是真的没有明白昨天说的话吗」
蜜蜜除了依靠直觉查明到真相以外,一些微妙之处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烦恼是不是要向她说明自己的复杂立场以及和那一家人的关系,不过嘉飞尔立刻便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随着昨晚的泪水已经得到了答案。
「已经够了哟。妈……那个人,还是不知道老子是她儿子比较好」
「嘉飞,觉得这样好吗?」
「这样就够了。……啊,还得考虑要不要告诉姐姐和奶奶」
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芙兰戴丽卡和琉兹也会像自己一样苦恼的吧。那两人苦恼的样子,也许会让嘉飞尔为此感到后悔。
但是,如果互相换个立场来考虑,自己也会想要知道真相。即便结果只是一起面对残酷的结论,她们也是嘉飞尔的『家人』啊。
「嗯—,好难懂!蜜蜜,没有妈妈,妈妈什么的不是很明白呐!」
「……妈妈,都不知道吗?」
「是哟。蜜蜜也好,黑塔罗、蒂比也好,都不知道妈妈和爸爸。因为是三个人,所以养起来好像很辛苦就被抛弃了的样子。然后,罗希收养了我们,现在和大小姐、团长一起!大家庭!」
「……这还真是个大家族不是嘛」
无意中被告知的是,蜜蜜那相当残酷的前半辈子。她的语气过于轻快完全感觉不到悲惨,不过多少能明白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生活。
嘉飞尔随意嘭嘭地摸起蜜蜜的头。
「——咿呀」
刚一摸,蜜蜜就甩开嘉飞尔的手,迅速往后跳去。这戏剧性的反应让嘉飞尔大吃一惊,「呜—呜—」蜜蜜在他面前红起脸呻吟,
「感觉,从昨天开始就好奇怪。要是太接近嘉飞,就超级害怕」
「是,是吗,真麻烦呐。……那稍微,分开点走吗?」
「感觉也不想离远点。所以,不远不近折中下的感觉比较好」
一小步一小步走近过来,蜜蜜并排站到手够不到的距离。在这位置蜜蜜欢颜一笑,她的笑脸上多少还是感觉有点红。
「啊,说起来,索瓦里耶!有索瓦里耶!吃索瓦里耶吧!」
「哦,哦,也对呐」
像是要掩盖自己脸色发烫的事,蜜蜜从肩上背着的皮包里取出点心。这是昨晚告别之际,莉亚拉让蜜蜜拿着的礼物。虽然嘉飞尔看见点心的包袱一瞬感到胸口疼,但还是收下了蜜蜜递过来的点心,望着手掌上的甜点心。
索瓦里耶是把甜味揉进面团里然后烘烤制成的点心,是一种加入了奶油和豆沙馅的耐饥食品。大口咬下又圆又大的索瓦里耶当做早餐。
「嗯!好甜!好吃!好好吃啊!」
「……真好吃」
蜜蜜对此赞不绝口,嘉飞尔也同样觉得美味。
不会太甜、面团也非常柔软的绝品。若是刚烘烤出炉的肯定会更加美味吧。如果这也是母亲的拿手料理,自己也许就可以有更多机会去品尝——,
「——老子,可不能这么不争气没出息啊」
对自己没能完全割舍的依恋咂舌,嘉飞尔把剩下的索瓦里耶一口气塞入嘴中。蜜蜜也学起嘉飞尔张大嘴,脸上也沾上了奶油。
嘉飞尔一边帮她擦脸,一边考虑。说实在的,从昨天开始事情就波澜不断。无论哪一件事都给嘉飞尔带来了不小的试炼,不过其中也有一件算是好事。
昨晚,尽管那般丑态毕露,今天早上那个幻影也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如果那个幻影是嘉飞尔内心软弱的表现,那以昨晚发生的事来看,幻影出现的更加频繁也不奇怪。然而,完全没有这种迹象。
难不成、也许那个幻影再也不会出现了。若真是这样,会产生这种转变是因为有与自己待在一起的少女的存在——,
『——啊—,啊—!各位碎肉们,能听到吗—?』
瞬间,这声音突然传入嘉飞尔和蜜蜜耳中。
『如果那些能听到我声音的碎肉们吓得全身哆嗦,听不到的碎肉们都肮脏死去的话,我就可以省点功夫帮大忙了。咔呀哈哈哈』
不断传来的声音让嘉飞尔和蜜蜜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望向天空。因为这声音,似乎是从两人头顶上传来的。
「怎么回事,这像个白痴一样的声音……」
「蜜蜜知道!这,好像是个超级厉害的『魔法器』的声音!这个城市里,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歌声什么的。今天睡过头没听到!」
对声音来源感到疑惑的嘉飞尔,蜜蜜举手向其说明。被告知是特殊『魔法器』的效果,嘉飞尔至少理解了这不是单纯声音大。
在此期间,从天而降的尖锐女声也还在继续。
『那么、那么、那么,有没有笨蛋因为刚才那下死了的?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不过还真敢无视我的话啊,刚说话没多久就让我心情变差了!』
麻烦、唠叨的声音响彻水门都市,听到这些的行人们脸上露出惊讶和困惑的表情。擡头望天的行人们,好像也不知道声音主人是谁。
虽然蜜蜜说每天早上都有通过『魔法器』传向都市的歌声,但到怎么也不觉得这声音的主人会是做这种尝试的当事人。
能明白的是此人目的不明,且品性低劣——,
『光是呼吸,就有损到我心情的你们这种生物,还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垃圾垃圾一堆垃圾不是吗!只会浪费粮食,脑袋里想些下流的事流口水地活着的话,尸体还比你们来得好点!话—说,去死!请去死哟!真的,我拜托你们去死吧!咔呀哈哈哈哈!』
——这声音的主人,只是一个邪恶精神的持有者。
「嘉飞……感觉好像,超级恶心」
意图不明且令人不快的声明,让嘉飞尔愤怒地握紧拳头。拉着他袖子的蜜蜜,潜藏起平时一贯的朝气,不安地眺望天空。
她的样子,让嘉飞尔不可思议地感到焦躁。觉得,这种表情不适合她。
『哎呀呀,彻底无视如此好心意见的碎肉们,就算反应迟钝也差不多注意到了吧?我播放广播的意义!意—义—!』
「广播的意义……?除了惹恼别人以外还有啥……」
『——能听到我的声音,不就意味着我……不,是我们掌握了都市的中枢不是吗。啊,顺带一提,坐落于都市角落的四座控制塔,也都落入我们的掌控了!』
「——!居然说,控制塔!?」
对于声音主人满是恶意的发言,嘉飞尔惊讶地屏息凝视。
听说都市里的四座控制塔,是调节整个普利斯特拉水量的重要设施。曾经普利斯特拉作为陷阱为了封住某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发挥作用而遗留下来的——现在居然落入迷之存在的手中。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都市都被这最恶劣性格声音的主人当做了人质。
『这下,这个都市就是任凭我们高兴随意玩弄摆布玩乐享受的庭院……嗯—呀!也就是碎肉们的虫笼不是嘛!无计可施没有一丝光明!梦想、希望、统统都没有!懂—意思—吗!?』
施虐以及声明绝望的广播声,让嘉飞尔表情僵硬起来。同时,周围的人们也迟一步理解到状况,混乱和狼狈逐渐扩散开。
像是享受着这激起的混乱漩涡似的,声音越发高昂,音调越发尖锐。
『明白了吗?终于明白了吗?让我说到这份上才明白过来惊慌失措什么的,逊!太逊了!对你们这些差劲、无可救药的家伙,美丽且深怀慈悲的本姑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
『我的目的是,存在于这座都市里的『魔女的遗骨』!为了日日夜夜都希望得到这个的我,你们这些家伙会如何奋发努力?要是愿意听从我的愿望……关于控制塔的事,我也一定会多考虑考虑!』
声音的主人将整个都市要挟为人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其口中提到的『魔女的遗骨』一词让嘉飞尔皱起眉毛,不过周围的混乱却更为严重。
比起这些,声音的主人如同盼望着这一刻似的,尖声嗤笑,
『咔呀哈,不好不好。差不多该做自我介绍了,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也是时候要开始逃避现实了吧?于·是·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聪明且太过完美的我,来简单易懂地告诉你们为何现实!』
被阴险毒辣的声音任意摆布,开始笼罩起混沌漩涡的都市之中,嘉飞尔搭着蜜蜜的肩膀拉靠近自己,做好准备等待接下来的话。
这时,万事俱备,高声响彻的广播声声明的是——,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担当——』
『卡佩拉·艾美拉达·露格尼卡酱大人!咔呀哈哈哈哈!尊敬、膜拜吧,跪伏在地上恳求,带着粪尿横流悲惨的样子哭喊吧,碎肉们!咔呀哈哈哈哈!』
5
——充满恶意的广播之后,事态犹如流水般开始转动。
魔女教,而且还是自称大罪司教的存在使得混乱扩散开来,但即便如此普利斯特拉市民的行动也可以称得上整齐划一。纵使他们处于混乱之中,也遵从都市平日的训诫,立刻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避难,开始了周围群众的疏散引导。
市民会带头引导不知避难秩序的外来人。虽然附近的人也向嘉飞尔和蜜蜜打了招呼,但两人坚决辞谢,抓紧时间和同伴们汇合。
必须回到『水之羽衣亭』和昴他们汇合,阻止魔女教的暴行——,
「——啊啊,Gorgeous桑!」
「——呲」
对这声音,嘉飞尔条件反射的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从背后靠近走在道路上的嘉飞尔他们的是,因为发现熟人而松了口气的莉亚拉。忍住内心的紧张,嘉飞尔正面朝向她
。
「蜜蜜桑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因为那个广播让我很不安」
「嗯—,不要紧!啊,索瓦里耶很好吃!多谢—款待!」
代替一时说不出话来的嘉飞尔,蜜蜜回应了莉亚拉。尽管觉得这样很丢脸,嘉飞尔仍然还是为莉亚拉的平安感到安心。
「大家都平安无事就最好不过了。赶紧去避难所啊。老子两人……」
「欸欸,我没关系的。……但是,那个,Gorgeous桑……」
面对打算就此告别赶紧离开此处的嘉飞尔,莉亚拉支支吾吾地这么说到。接着,她双手紧紧地抓在自己的胸口处说,
「有见到我的孩子们吗?今天一早就出去玩了……两个人都没在附近的避难所里」
「——!?那两个人?」
被意想不到的事情给惊讶到,嘉飞尔挠起自己的金短发。
「啊,可恶,这还真让人不放心啊……」
「是,是的。而且,那个广播……使用的『魔法器』是放在都市厅舍的。丈夫他在都市厅舍工作……所以,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莉亚拉道出心中的不安,看向都市厅舍的方向,咬紧嘴唇。
都市厅舍是位于划分为东南西半四个区域的普利斯特拉中心的设施。是管理都市中枢机能的场所,『色欲』已经断言她们控制住了那里。
——那残酷广播的实行犯,会给予都市厅舍的人们何等危害啊。
胸口处,心脏连连敲向警钟,将嘉飞尔的思考限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找不到人影的弟弟妹妹,被留在危险地带的伽勒克,担心家人安慰现在也很可能会到处去寻找的莉亚拉——嘉飞尔不觉得这个家族的危机与己无关。
「大将,艾米莉亚大人……」
嘉飞尔的脑里闪过昴和艾米莉亚,以及碧翠丝和奥拓。
嘉飞尔来到水门都市,无非是为了保护他们。只有武力上有用场的自己,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待在同伴们的身旁。
但是,同时也于心不忍丢下那对姐弟和伽勒克,还有眼前的母亲。
——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命运的分歧点,正逼迫嘉飞尔做出决断。
「非常抱歉,让你困扰了。……请忘记刚才的话吧,Gorgeous桑」
「……啊」
「刚才,是我太卑鄙了。没关系,的。孩子们,每天早上,也都有听都市广播,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精明周到……」
面对踌躇着的嘉飞尔,莉亚拉刚强地展露微笑。可是,像是祈祷似握在一起的手在颤抖,脸上也失去血色,甚至有些苍白。
这是拼死的演技。为了不让嘉飞尔和蜜蜜背负不必要的负担。
——就像曾经,放下自己和姐姐离开『圣域』,到外面的世界寻找父亲时一样。
内心在这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然而阵阵刺痛的记忆让他得出了结论。
「——。你的孩子们和丈夫,老子都会去帮你找的」
「Gorgeous桑?」
听到意想不到的回答,莉亚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嘉飞尔朝她用力点点头后,低头看向握住自己手的蜜蜜。左思右想的时候也好、决断的时候也好,她都默默地等待嘉飞尔做出选择。
她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和弟弟们。不能再让她继续陪着自己。
「接下来是老子的任性了。你先回去……疼!」
「啾呀!」
话说到一半,嘉飞尔的脚被蜜蜜用脚后跟踢了下。虽然身体很轻,但选择好角度还是具有十足的贯穿力的。对着因疼痛而呻吟的嘉飞尔,蜜蜜挺起胸说,
「明明嘉飞尔说了这么帅气的话,以为蜜蜜会就这么逃跑吗,真yiwai!蜜蜜,要跟着一起去!跟着一起去!」
「你……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
「这里该说谢谢—!」
「——谢谢哟」
「不用谢—!yeah!」
蜜蜜露出懒散笑脸,这让嘉飞尔感觉被她给拯救了似的,也用笑容回应。
两人重新面向呆然看着这些的莉亚拉,
「老子们会去帮你找的。所以,你留在附近的避难所。和其他人一起,等着事情解决就好了」
「但,但是……为什么愿意帮到这个地步?」
莉亚拉眼神动摇地询问嘉飞尔决断的真意。并不是抱有不安和疑念。她怀有的是纯粹的疑问,对这不明所以的善意,的疑问。
因此,对她的话,嘉飞尔咬牙切齿凶恶地笑到。
「这是因为老子是黄金之虎!是Gorgeous!Tiger!」
「然后蜜蜜是,Gorgeous·蜜蜜!!」
用大的吓人的声音如此大叫到,两人无视莉亚拉的惊讶,一口气跳了起来。眼下,母亲的身影渐渐远去,嘉飞尔鼻子对准风向。
「嘉飞,怎么办?」
「靠气味来找。那两个小鬼的气味都还记得!」
「大liaojie!」
大声决定好方针,嘉飞尔和蜜蜜在普利斯特拉中飞奔起来。
勉强蜜蜜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把必须要做的事搁置一旁,优先了自己的任性。——各种各样的要因否定着这个选择。
嘉飞尔摸了摸额头的伤痕,硬是压制住这些怀揣在内心的不安。将理性思考抛之脑后,现在先遵循自己的内心情感。结果,这样才是最简单直接的。不是选择某一个,而是全部都确保下来就可以了。
这便是嘉飞尔在这一年中学到的,艾米莉亚阵营的做法。
「嘉飞!这气味!是那边!」
「——啊,没错!干得好!」
嗅到蜜蜜所指的气味,嘉飞尔也晚了一拍确认到。是年幼的弟弟妹妹们的余味。是从都市一号街的方向传来的——回想起昨晚和弗雷德的交谈。
「是吗!那两个人,今天早上也是去公园找歌姬了吗」
也就是说反省了昨天弟弟早起溜出门的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为弟弟着想的姐姐一起跟着去了。既然如此,那两人应该就是在离公园最近的避难所吧。
公园和『水之羽衣亭』离的很近,也是能迅速与昴他们汇合的位置——,
「——都市厅舍」
在蹬地前一刻,嘉飞尔视线里瞟到了一眼都市厅舍。落入『色欲』之手的都市中枢,那里还有一个需要搜索的人物。——又一次,面临做出选择之时。
「嘉飞,怎么办?」
面对蜜蜜催促做出决断的提问,嘉飞尔自问自答。
嘉飞尔该将伽勒克定义为何种人物。
是该把他当做夺走母亲的可憎男人来看待,还是拯救了母亲的大恩人来看待。和流着同一个母亲之血的弟妹不同,他和嘉飞尔之间没有任何明确的关系。
若是以血缘关系为做出选择的根据,嘉飞尔则没有义务帮助伽勒克。但是,如果没有了他,孩子们会如何。
失去家人的那种空虚是填补不了的。——嘉飞尔自己对于这点最为清楚不过。
「……都市厅舍那,有刚才放出广播的大罪司教在」
「嗯—,应该在」
「街道上到处混乱,大将他们和你的弟弟他们,要担心的人有一大堆。……不过啊,『梅特磊的心脏在头上』。只要消灭掉元凶,事情就简单了」
「——!意思是帮助所有人吗?好厉害!好厉害!」
枚举出理由,嘉飞尔用理论武装自己的选择,蜜蜜对此兴奋地跳起来。可是,她很快竖起自己长长的尾巴,尾巴尖指向都市厅舍。
「但是,真的不要紧吗?感觉好像心里吵吵的。像是有,不好的预感?」
「不能轻视直觉啊。大将说过无数遍听得耳朵都疼了,大罪司教那些人都是些不得了的家伙。——不过呐」
嘉飞尔知晓并与魔女有所关系的人物,只有沉睡在『圣域』墓地,性格恶劣的魔女。
她确实蕴含荒唐无理的力量。可是,嘉飞尔绝没有感觉到与她直接对必定会败北的这种实力差距。
而且无论如何,为了解放都市,也都必须要击破大罪司教。
「而且这边默不作声光让对面肆意妄为。至少,也要见识下敌人的样子」
「意思是侦查吗?嗯……嗯!知道了。去侦查吧!」
一开始感到为难的蜜蜜,最终也还是赞同了嘉飞尔的方针。
蜜蜜取出背在身后常用的手杖,嘉飞尔双手也装备上自己的银色盾牌。确认好包裹住刚腕的钢铁触感,战前准备完成。
「走吧」
简短的做出宣言,两人赶往都市
厅舍。
根据昴的话,一年前被打倒的大罪司教好像带着很多信徒。信徒的战斗力很一般,但总之数量很多,很善于混入人群。
制服这些小花招,凭力量夺回都市厅舍。虽然作为临时手段对蜜蜜说是侦查,但本意还是打算一口气压制住敌方。
——直到嗅到了,从都市厅舍方向传来非比寻常、浓厚的鲜血味为止。
「————」
浓重的血臭味,从停下脚步的两人正面马路前方不断传来。笔直前进拐过弯的话,都市厅舍就近在咫尺。那边就是鲜血味地源头毋庸置疑。
「嘉飞,不行!不行……!」
刚想要往鲜血味传来的方向前进时,蜜蜜抓住嘉飞尔的贴身裙。她不情愿地摇着头,简直像快要哭出来似的反复说到。
然而,不能就此退下。撤退的话,莉亚拉的——莉莎的愿望就无法完成了。
「不愿意来的话就待在这。就算只有老子,也要咬下那个混蛋敌人的首级!」
「嘉飞!」
甩开蜜蜜的手指,嘉飞尔一口气通过小巷。穿过拐角,引入眼帘。看到正面都市厅舍和厅舍前广场上——等待着的是一片『惨剧』。
「——呲!?」
刺鼻的血臭味,以及一眼便能理解的杀戮之后的凄惨痕迹。被三条水路包围的都市厅舍前的广场上,石道原本的颜色已经模糊不清,鲜血满溢。
满地血泊是因为有许许多多早已断气的死尸躺在地上——从他们的装备来看,尸体是普利斯特拉的卫兵们。恐怕他们也是听到广播,勇敢地赶到了此处。
然后,在威胁都市的邪恶面前,他们的性命凄惨凋零。
不下三十人的尸骸,然而,这惨状中最该注意的并不是人数之多。
——广场中央,像是包围着尸骸在那矗立着的两个人影才是问题所在。
「————」
一个是高大威猛的巨汉。双手各握着一把巨型大刀,悠然地盯着这边。另一个是纤细体格的女性人影,手握单刃长剑,展露出一副美得让人窒息的站姿。
两人都从头到脚身披黑色装束,无法确认他们的样貌。
「……不过呐,这剑气和血腥味。杀掉这些人的是你们呐」
对着堂而皇之站在血染广场之上的两人,嘉飞尔咬牙切齿的一口断定。可是,对方对这带有威吓的语气没有什么反应。嘉飞尔内心感觉焦躁不安,额头的伤痕在隐隐作痛。
「嘉飞……那两个人,非常强」
随着传来的脚步声,蜜蜜追上嘉飞尔来到他的身旁。连她也似乎对广场的惨状感到震惊,但在此之上,对两人的警戒心让她小巧的身躯紧张起来。
先前,说对方没有反应,表达方式上有误。——准确来说,不详的鬼气和强烈的剑气正刺向踏进广场的嘉飞尔和蜜蜜。
眼前的两人,难以区分其孰强孰弱,是具有势均力敌强度的危险敌人。犹如被剑抵在心脏前的压迫感,让嘉飞尔很快便感到口干舌燥。
敌人很明显是超越了人类领域的超越者——不越过这两个守卫,誓言将无法实现。
「哈,有趣……!」
像是在鼓舞自己似的笑到,嘉飞尔举起覆盖双手的盾牌在胸前敲打。金属音和火花四溅,点燃胆怯的内心爆发出兽性。
可是,在振奋起战意的嘉飞尔面前,蜜蜜张开双手大喊。
「不,不行!嘉飞,不行!那两个人,不行!非常—强!只有蜜蜜和嘉飞,赢不了!不行!」
「——,赢不赢得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绝对赢不了什么的,绝不会承认」
蜜蜜打算劝阻嘉飞尔的话,刺激到了嘉飞尔内心出现裂缝的部分。嘉飞尔对这内心的痛苦感到不快,「而且啊」一边示意了下敌人继续说道,
「那些家伙,才不会让我们夹着尾巴逃跑啊。只有上了」
「那,那,只能来一次!猛地冲上去,撞开他们,逃跑。否则就不行!只有蜜蜜两人,不行!没有团长和尤里乌斯的话赢不了!」
蜜蜜仍旧还是打退堂鼓,嘉飞尔对此用力地咬紧了嘴唇。
蜜蜜的诉求是正确的。眼前的两人,无论哪一个都是超强实力者——危险度堪比『猎肠者』,或许还强过她。非常清楚,准备不充分就去挑战是自杀行为。
——虽然理解,但接受不接受得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的两人是一堵高墙。是不得不跨越的,具有压倒性力量阻挡在前的高墙。之前不战而败给莱因哈特,这次又要不战而逃吗。
对最强的崇敬,自己的矜持,作为重要同伴们盾牌的自觉。而且还有,与自己愿望所不同的形式下再一次相见的母亲,和其新的家庭。拯救了母亲的男人平安是否——,
「————」
蜜蜜正认真地注视着思绪万千的嘉飞尔。她那等待做出决断的样子,让嘉飞尔回想起了昨晚被温柔守护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那份拘泥与顽固冰消瓦解,嘉飞尔挥挥头。
「……知道了。你说的对。狠狠地来一下就脱离广场。然后,带上自己人回来再进攻。——这样,就行了吧」
「嗯!对!就这样!好了,要加油咯!」
对于嘉飞尔撤回自己鲁莽的想法,蜜蜜松了一口气。
意见达成一致,面向前方。敌人,默默地看着两人交谈。两人应该有机会在嘉飞尔他们商量时就采取进攻,但却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荣誉还是慈悲,亦或是从容不迫。——要让你们为此感到后悔。
「——呲!!」
没有任何暗号,嘉飞尔和蜜蜜同时踢地,朝两个人影猛扑过去。
嘉飞尔以力量对女人,蜜蜜以灵机应变对巨汗,各自为敌。
面对如同箭矢的速度迫近而来的嘉飞尔,女人依旧悠然地架势没有采取动作。五步,四步,距离拉近,自以为取得先手的嘉飞尔挥起兽爪。
——瞬间,迸发出的剑闪,宛如时间静止般让人看出神的美丽清晰。
「——噶!」
刹那间,举起右手的盾牌接住剑击,以女人露出空当的身体为目标放出踢击。女人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便避开,翻转身体再次挥舞被盾牌挡下的剑刃。
脖子、肩膀、手腕,防住如同被蛇缠身般逼近的长剑,剑与盾奏出钢之乐曲。错开剑击,瞬间,女人用剑柄接住嘉飞尔的踢腿,被向后吹飞。
「怎么回事?」
对女人轻盈的感触,嘉飞尔竖起眉毛。
右边,以巨汗为对手,东跑西窜的蜜蜜钻过大刀的空子,挥动手杖放出魔法——青色的冲击波让敌人身体向后仰去,正是试着离开广场的时候。
捶胸顿足的巨汗追不上蜜蜜。她一切顺利地可以脱离。而且,往后退下的女人也并不是能够追击嘉飞尔的体势。既然如此,
「在这时候来一发——!!」
是进攻的时候了,嘉飞尔露出尖牙猛扑向女人。
剑刃目前也还是处于被盾牌弹开后的位置,兽爪向女人空档大开的身体一闪而去。
「得手——」
拿下女人的性命了。——如此确信的瞬间,『死』从背后逼近。
「————」
本该和巨汗相距一段的距离被拉近,迫近而来的鬼气让嘉飞尔停止攻击,翻转身体向上空跳去。紧接着,使劲挥下的大刀砸向地面。
「啊,噶!?」
受到砸地的冲击,嘉飞尔被这能彻底消去意识的威力,使得口吐鲜血。
大刀从地面弹起,朝浮在空中的身体再一次横扫出一击。勉强举起手腕用盾牌接下斩击,剧烈的打击让嘉飞尔的身体被水平吹飞。
巨汗和女人同时踢地,追向横飞出去的嘉飞尔,『死』紧追而来。
包夹嘉飞尔,两人左右并行,毫不留情地向敌人发动攻击。
正面紧逼过来的长剑用盾弹开,踢开正后方大刀的猛击在毫厘之间躲开。奇迹般凑巧地迎击住描绘出究极轨迹的斩击,被碰撞的火花溅射到脸上的嘉飞尔,身体因上下而来的大刀夹击而被压坏。
「咕,欸」
腰骨和胸骨被压碎。打击的威力,使得嘉飞尔处于临死境地,视线一片血红。
发出悲鸣、满口鲜血,刚想要想办法找出死中求生之路。可是,两个难敌却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依旧保持沉默,无声的斩击化作无情的杀意,袭向嘉飞尔。
女人的剑技缠绕着尖锐、优雅的『死』。剑击的分量与巨汗无法相提并论,但将细长刀身如同自身手脚般操控的本事,只要稍有差池便是一击毙命的剑击。
彪形大汉的战斗方式粗野狂暴,然而并不是胡乱挥舞,
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最完美的破坏方式。普通人只能勉强抱住的大刀被他单手挥动,形成凶猛狂暴的破灭之岚。
「咕,噢,啊喔喔喔喔!!」
行云流水般优美的剑击,和如同破坏一切的暴风似的破坏性剑击。
正面受到两种不同的剑击,静与动分别达到极致的剑技,嘉飞尔的意识四散飘离。只有本能在拒绝着近在咫尺的『死』,不断避开致命伤。
继续这样下去,不久就会被无数剑击给击溃斩杀——,
『在杀了你之后,我才会第一次爱上你啊。嘉飞尔·汀泽尔』
在意识到死亡的瞬间,嘉飞尔的脑袋里传来甜美凄惨的『死』之诱惑。
刹那间,意识醒目起来,放弃这些扫兴的想法,喉咙发出咆哮。
「噶,啊啊啊啊啊——!!」
爆发出的战意使得敌人的猛攻略微有些迟钝。随着响声嘉飞尔面孔的骨骼发生变化。历经锻炼的双手肥大化,暴露在外的皮肤覆盖上金色兽毛。
——只有上半身进行了兽化,野兽的斗志使得理性变得淡薄,但思考反而更为清晰。
向沉默的两个人影发出咆哮,双脚通过『地灵加护』爆发出力量。满是鲜血的地面隆起,四散飞溅的血液和石块打乱了敌人的配合。
立足点产生的变化使得体重较轻的女性体势崩溃。这时,挥出锐利的兽爪。正当这一击要挖去女性的喉管之前,巨汗像是要保护女性似的闯入进来。
老虎强力的一击想要撕裂面前厚实的肌肉——,
「——!?」
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嘉飞尔无语了。
嘉飞尔兽化的一击,被巨汉的手腕给阻止住了。扛着大刀,不只有两只手。——解开衣服,隐藏起来的另外两只手腕用蛮力制止住嘉飞尔的攻击。
合计共四只手臂出现在眼前,没有空隙的攻防能力将嘉飞尔浑身的反击给完全封杀。瞬间,作为斗争心聚合体的大虎呆立不动。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顷刻间便能决定生死的战场上,将自己的性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巨汉绕到身后,女人的剑刃朝半兽的死角处一闪而去。
翩翩起舞般的华丽剑击,能像砍倒稻草人一样毫不费力地取下嘉飞尔首级的吧。即便从背后感受到了『死』,嘉飞尔也还是一动不动。
前后而来的『死』之感觉,视野角落里露出血色微笑的幻影在嘲笑——,
「看招!!」
这时,充满朝气的声音打断过来,展开了青色魔法障壁,挡住女人的斩击。
发出如同刀刃划过冰块的刺耳声,斩击擦过障壁,刺进地面。展开障壁,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嘉飞尔的是,回到战场的蜜蜜。
「嘉飞,明明说过要马上逃跑的!」
手握手杖的蜜蜜,第一次直接责备嘉飞尔的行动。
半兽状态的嘉飞尔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急于求成,错误判断对手实力差点失去性命。要是没有蜜蜜,嘉飞尔早就完蛋了。——成为最强的愿望,也悲惨地中道崩殂。
「——喔,噢喔喔喔噶啊啊啊!!」
捡回一条命的安心感先放到一边,大吼出声的嘉飞尔强行拉回被抓住的手腕。一脚踢向巨汉的身体,连踢击的结果也不看就朝正侧面,蜜蜜那飞奔过去。
手勾住蜜蜜纤细的腰,双腿用力。就这样,带着蜜蜜撤退。听从最初她所做的判断,和同伴们汇合后一起再来进攻这里。
「————」
在跳起来之前,女人以较低的姿势追了上来。蜜蜜在女人眼前举起手杖,展开比之前更大规模的三重魔法障壁,厚实的魔法盾阻挡在女人前方。
有蜜蜜在真是太好了。被她给救了。
嘉飞尔一边这么判断,一边在一次呼吸期间弯曲膝盖——,
「——啊」
一掠而过的嘶哑声,以及轻微的冲击。有什么,像是冰块破裂的破碎声。
尽管嘉飞尔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体起跳的动作已经完成了。踩碎石道,半兽飞往空中。像是追赶着半兽似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一条赤色红线。
——鲜血。这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小矮子?」
这么叫了一声后,迅速解除半兽化,嘉飞尔逐渐变回人形。然而,感觉后背被一股恶寒所支配,甚至连兽毛脱落的疼痛都忘记了。
手中的蜜蜜精疲力竭四肢无力。往身下看去,女人擡头望着空中的嘉飞尔,收回放出突刺的长剑。
能看到长剑的前半端上沾着鲜血。
「————」
下腹部,有流出一股温水的感觉。手中的少女一动不动。手杖,落向地面。
着地,再一次起跳。跳到附近建筑的屋顶上,嘉飞尔就这样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拼命逃跑。没有人追上来。两名敌人放跑了负伤的杂兵。
杂兵——不,这种事现在根本无关紧要。在四五次全力跳跃远离广场后,嘉飞尔随意找了个建筑踩碎屋顶着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少女。
蜜蜜闭着眼,从贯穿她胸口的伤口处流下大量鲜血。
慌忙翻起她的衣服,确认伤口。幸好,击中的不是要害。当然,不立刻接受治疗的话会很危险,还好这里有人能使用治愈魔法。
手放到伤口处,嘉飞尔向蜜蜜的身体注入治愈魔法。
尽管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但在学习治愈魔法上倾注过全部精力。在『圣域』的时候,为了防止有谁出什么事的时候,多少能做到些什么而希望获得这种力量。所以,嘉飞尔将自己全部的魔法修养都花在熟练治愈魔法上,掌握到了一定程度的治愈术。
现在正是有效利用这份努力的时候。发挥成果的机会。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努力至今的吧。
这种伤,用治愈魔力立刻就能止住。手掌放在伤口上,一边感受流出的鲜血,一边向内部的皮肤、肌肉、内脏,注入治愈力。注入。注入、注入——,
——伤口,堵不住。
「为,什么……」
是谁,发出了如此软弱的声音。
想要杀了在这状况下发出这么没出息的声音的家伙。擡起头,看看周围。没有任何人。立刻反应过来了。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那么软弱的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吗。为什么,要发出这种声音。
这不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简直就像是——。
「——!堵住啊!堵住啊!堵住啊!治愈啊治愈啊治愈啊治愈啊给我治愈啊!!」
拼尽全力,所有循环在自己体内的魔力都用到治愈魔法的术式上。把自己受到的伤置之度外,治愈的波动和温柔的治愈力充满了蜜蜜受伤的身体。
即便如此,堵不住的伤口,也还是堵不住。
「……骗人,的」
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嘉飞尔再一次吐露出软弱的声音。
紧接着嘉飞尔殴打了自己的脸颊,牙齿顶在嘴唇上,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泄气的场合。有什么,有什么办法。应该有什么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有办法的。应该有办法的。只是因为自己太笨所以才不知道。
思考。不知道什么的,不能成为放弃的理由。总之,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救这孩子、这名少女。
因为这孩子,是让嘉飞尔哭出来的孩子不是吗。
这孩子因为自己的关系,为了帮助自己的关系,不应该就让她这样死去。
「————」
咬牙切齿,嘉飞尔忘我地跳向空中。用手按在怀中少女的伤口上,一边试着止血,一边继续使用没产生任何效果的治愈魔法。
血的味道,『死』之芳香,找不到任何人的街道,所有的情报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谁,无论谁都好。请救救这孩子。不知在哪的某个人,请唤醒奇迹。救救她。只要能有办法,只要能救救这孩子。
连生命都能豁出去的心境下,嘉飞尔提高自己的嗅觉。
水的味道,血的味道,感情激昂的暴力的味道,烧焦的肉味道——无数的恶臭中,嘉飞尔嗅到了『他』。
知道他是谁。而且他正是嘉飞尔在寻找的人。
飞跃穿过许许多多的建筑,嘉飞尔拼命忘我地到达了某个场所。是昨天也来过的建筑,跑进建筑物中的一间房间。一大群人见到满身是血的自己惊讶不已。没有功夫去理会他们。嘉飞尔转动脖子,寻找着所求之人的身影。
「嘉飞尔!?」
被叫了名字。从对面,发现了他。
擡起头,正面,房间深处,昴在那里。是菜月·昴。
对嘉飞尔而言他是奇迹的象征,在最糟糕的状况中看到一缕光明的希望体现。
双腿摇摇晃晃,脑袋昏沉,抱着手中轻盈的蜜蜜,朝昴走去。昴看见他的样子,表情僵硬。注意到了十分虚弱的蜜蜜。
「对不起……对不起,大将!老子,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嘉飞尔跪在昴面前,递出手中的蜜蜜。然后,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并咒骂。
连家人都没有守护住,也没有完成发誓作为坚盾的使命,独自决定挑战敌方,结果败走,现在还让内心善良温柔的少女处于濒死边缘。
「嘉飞尔,发生了什么事……不,现在先不管!菲利斯!」
「我知道!快点,让那孩子躺下来!」
接下嘉飞尔手腕中递出的蜜蜜,昴把蜜蜜放到长桌上。就在一旁的猫耳少女,向负伤的蜜蜜举起手。
下一个瞬间,爆发出嘉飞尔所完全比拟不上的压倒性治愈魔力。如果将嘉飞尔的治愈术比喻成一滴雨水,那这名人物的力量简直就如同大瀑布。
嘉飞尔一脸丢了魂的表情看着这犹如消损的性命都能成功复苏般的治愈之力、治愈之神技。
昴手轻轻地搭在失了魂的嘉飞尔的肩上。嘉飞尔缓缓擡起头望去,自己脚上也可怜地包裹着绷带的昴对他点点头。
「我打死也不会说现在是很好的状况,但真亏你能赶到这来呐。来到菲利斯在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多亏了你,蜜蜜有救了」
「多亏了,我……?」
昴在说些什么啊。
多亏了嘉飞尔,蜜蜜有救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让蜜蜜变成这样的,本来不就是嘉飞尔吗。
尽管如此为什么,她会得救是理所当然的,自己的判断没有一个是对的。
思考在虚空中仿徨,内心受到无尽的自责和对自己的愚蠢而感到厌恶所苛责。耳鸣嘈杂。伤口所主张的疼痛,甚至让人觉得是极其滑稽且不合时宜的。
希望受到惩罚。希望得到伤痛。请不要再有人原谅愚蠢的自己。
嘉飞尔的愿望得到了实现。世界是绝不会原谅容忍人所犯下的过错的。
犯下的过错,必定要付出代价。——不过,是以最为可怕的形式。
「菲利斯,怎么了……?」
察觉到异变的昴,忽然不小心这么问出口。
正面,菲利斯拼命用魔法进行治疗,现在蜜蜜的抢救措施也还在进行中。庞大的魔力满溢而出,这多出来的魔力也是足够治愈百病的压倒性治愈术。
即便如此,只有行使如此巨大力量的少女一人一脸拼命的表情摇着头说,
「为什么……?伤口,堵不住!这样下去,会没救的!为什么!?」
听到室内响彻的悲痛声音,嘉飞尔背靠墙壁,崩倒在地。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地板,满身是血的自己,无法治愈的伤痕。
「————」
黑色女人的幻影正注视着绝望垂头的嘉飞尔。
什么也不问、不说,连微笑也没有,空虚的黑瞳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除了犯下过错的代价得用血来偿还以外,什么都没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