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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5 『王选前传 青之继承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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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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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具有仅会授予特别魔法师的称号。

称号对应魔法体系中六种属性,以及代表的六种「颜色」。

对应火的「红」、对应水的「青」、风是「绿」、地是「黄」,阴为「黑」阳为「白」,只有到达属性顶点的魔法师能够获颁六色称号──

然而,此种对应「颜色」的称号并不算历史悠久,顶多只是运作约三十年的制度。

约三十五年前,在王国内被称为的「亚人战争」的内战发生前,魔法的功效仍被人们轻视,在「亚人战争」中才大幅改变对魔法的认知与待遇。

后来王国重新研讨关于魔法的技术纪录与研究,并且改变其中架构。

六色称号也是其中一环。比起年历尚浅的历史,称号却出乎意料地拥有惊人权威。

或许该说,目前只在相关人士之间具有口耳相传的知名度,要让多数人理解「颜色」称号的价值仍然需要很长时间。

因此──

「──话说葛利奇老师,您为什么有时候会被称为『青』呢?」

现任「青」之称号持有者的徒弟如此问道。

这就表示,连嫡传徒弟都无法理解称号的价值,说来实在是十分有趣。

「噫嘿嘿!真是太妙啦!菲莉丝啊!你这么问真是太妙啦!」

「喔……很妙吗……虽然我听不懂,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

被独具特征的笑声如此称赞,长相楚楚动人的少女──应该说外观看似如此的少年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那是个拥有一头浅棕色头发与同色猫耳,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少年。

菲利克斯·阿盖尔──这就是这位少年的正式姓名。

亲近的人会称呼他为菲莉丝,这位老人也是如此称呼他的其中一人。

话虽如此,这并非代表男性与菲莉丝之间感情融洽──

「还有老师,叫我『菲莉丝』的时候,可以不要用那种会让人背脊发寒的叫法吗?」

「看你露出厌恶表情就是老人家的乐趣。噫嘿嘿……别想歪啰。」

「好恶心喔!怎么不早点让这种人退休啊,看来王国缺人手的问题也挺严重呢。」

菲莉丝整理着橱柜并发出叹息声,男性则是朝着他的背部扭曲脸庞发出笑声。

那是个骨瘦如柴的白发老人,不论是苍白皮肤与消瘦脸颊,此种外观也曾经被揶揄为骸骨术师。虽然外界评论为比病人更像病人,但实际上真实身分却是王国最高超的治愈术师葛利奇·法布雷斯,也是年近七十的「青」之称号持有人。

无法体会导师的此种立场,菲莉丝朝看似愉快的葛利奇皱起眉头。

「……老师?您怎么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哎呀,比起一开始的时候,你也变得越来越敢说话了,为师是对这件事感到开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态度就像是野猫一样,现在简直是我行我素的家猫。」

「用家猫形容太过头了吧,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是没什么好称赞的。」

菲莉丝鼓着脸颊,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并用手撑着脸颊。

「可是啊,已经比当初预定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吧?我已经不想再假装了啦,差不多可以放我回去库珥修大人身边了啦。」

「唉唷唷,居然说出这么令人难过的话。为师和主人哪边比较重要啊?」

「不用想当然是库珥修大人。」

「噫嘿嘿!太好啦,要是选为师还真肉麻!别闹啊!」

面对拍着腿大笑的葛利奇,菲莉丝则是一脸傻眼的表情。

──两人谈话的场所,是在王都露格尼卡贵族居住区的某个王立治疗院房间。

王立治疗院是从国内聚集优秀治愈术师的大型设施,大多数国家治愈术师隶属于此处,以派遣至各都市与各地的方式运作。

另外,王立治疗院也致力于发掘与培育人才,也负责让拥有治愈魔法才能的人获得教育机会。

菲莉丝也是因为此种理由被找来治疗院的其中一人。

然而,由于菲莉丝的推荐人是王族成员,而且原先处在公爵家千金随从的立场,在治疗院的待遇也受到谨慎检讨。

在不想招惹王族与公爵家不满的气氛中,最后是由葛利奇收留了他。

「既然是法布雷斯老师就无可挑剔了,那孩子反而该感谢自己的幸运。」

这是会议参加者最后做出的结论。虽然其他成员也点头表示赞同,但要是见到现在葛利奇与菲莉丝的关系,不知道他们会有何种感想。

毕竟菲莉丝并不清楚葛利奇的立场。因为他深信被誉为王国瑰宝的导师,只是个到处可见的固执老人。

「哎呀,看看那些家伙惊讶的表情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老师,您刚才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啥米都没有喔~~」

「唉……」

见到导师敷衍又装傻的模样,菲莉丝叹出一口尊敬之意被冲淡的气息。

葛利奇并不会追究徒弟的此种态度,并非是因为葛利奇采用放任主义,而是考量过菲莉丝的内情。

──菲莉丝拥有身为治愈术师的稀世罕见才能。

蕴含的才能甚至远远凌驾于被誉为王国首席的葛利奇。

只要磨练数年,菲莉丝的治愈术便能达到王国首席,甚至是世界首席的领域。对于毫无自觉的本人,包含身为比较对象的葛利奇在内,都只能选择过低评价他的才能。

而这位见识天真浅薄的徒弟,葛利奇可说是疼爱有加。

「就是这样才会不自觉想要恶作剧,想好好捉弄你一下哩。」

「您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啦。唉唷,真是的!老师都不认真教学才会让话题歪掉!这样课堂没办法结束了啦!」

「喂喂,别把责任转嫁到为师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徒弟哩!」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所以呢?结果还是不肯回答为什么会被称为『青』的那个问题吗?」

「因为老夫的脸很苍白,应该是这样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老师这个问题。」

被徒弟冷冷地看轻,葛利奇用沙哑嗓音发出笑声并继续开始上课。

教导少年的内容不只是如何应用治愈魔法,还有对应伤病与各种处方。

这些累积的知识与才能没有关系,还有许多事能够教导菲莉丝。

「不用这么费工夫,不能直接用治愈魔法一口气治好吗?」

「对你来说也许可以这样。不过要是随便胡乱使用,在重要时刻缺乏玛那该怎么办?那时候也许就有可能得靠知识救活某些人。我们是治愈术师,懂得越多拯救人的方法不会是坏事喔。」

「唔唔……说得没错……葛利奇老师有时候说的话还满有道理的……」

「噫嘿嘿!毕竟为师可是这把年岁了,入土前得积点阴德啦!」

虽看似有些不满,但专心听课的菲莉丝可说是吸收迅速。对于他具有教导与培育的潜力,让葛利奇由衷地微微一笑。

『既然是法布雷斯老师就无可挑剔了,那孩子反而该感谢自己的幸运。』

脑中回想起这句话,但老人还是摇了摇头。

在这把岁数还能遇见希望,真正幸运的人其实是自己而非少年。

「────」

怀着此种感慨,葛利奇继续让爱徒闹着别扭并继续授课。

2

──至于,说回完全不知道此种师如父母心的学生。

「唉唷~~真是真是真是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啦!」

菲莉丝抖着浅棕色的猫耳,在个人房间发泄着无处可去的怒气。

这是结束讲习与治疗伤患的实地研修,菲莉丝夜晚回到院内个人房间所发生的事。用完没有味道的餐点后,连衣服都没换便倒在床上。

「库珥修大人、库珥修大人库珥修大人库珥修大人……好想要库珥修大人喔……」

他将脸埋进枕头,不断呼唤着亲爱主人的名字。眼皮内浮现出那不曾出现阴霾的英姿,离开那位想要随时随地陪在身旁的主人不知过了多久──

说起来,在王立治疗院进行研修并非是出自菲莉丝本意。

然而,主人当初期待菲莉丝的才能而将他送来此处,自己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如此令人难受的惩罚,一切都是深爱的库珥修信任菲莉丝的证据。

虽然他如此鼓励自己,但研修已经超过当初的计划,葛利奇迟迟不肯放他离开,心情几乎已经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菲莉丝叹出充满忧郁的气息,将茫然黯淡的脸转向床铺旁──

「──殿下,菲莉酱已经快要因为缺乏库珥修大人而死了。」

「我还想说你突然抱着头发生什么事,结果那个听起来令人紧张的病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太想见到库珥修大人的思慕之情,让身体快要裂开死掉的病。」

「是不会心跳加速的病!菲莉丝,你没事吧!别死掉了啊!?」

造访房间的少年将菲莉丝的玩笑话当真,面色苍白地如此说着。

他拥有端正的五官,岁数与菲莉丝同年代,一头辉亮金发长达肩头,宛如宝石般的的红色眼眸闪耀着好奇心,是个将虎牙可爱地露出的和善人物。

他名为弗利耶·露格尼卡,身为露格尼卡王国第四王子,对菲莉丝而言是仅次于库珥修能够推心置腹──虽然有身分差别,但还是重要的朋友。

「可是,殿下就是拆散菲莉酱和库珥修大人的元凶……」

「别、别这么说!余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没想到会拖那么久!这是为你好!这原本都是为了你好……」

「菲莉酱已经八十六天七小时没有见到库珥修大人了。」

「抱歉!是余的错!所以别用那种眼神啦!好可怕!」

面对菲莉丝的怨言,弗利耶赶紧慌张地辩解。

这位滥好人个性的第四王子,对菲莉丝的主人库珥修由衷怀着思慕之意。虽然此种思恋除了当事人库珥修以外已经是显而易见,但因为弗利耶的此种人品,让菲莉丝也认同他是适合最爱库珥修的人选。

严格说来都是思慕相同对象──因此萌生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先不提这件事,我觉得殿下实在太奸诈了~~」

「你还不放过余吗!?余要怎么怎么做才行!?」

「在那里绕个几圈,然后发出汪汪叫声之类的……」

「这样就好了吗?那么余要开始了喔?明明是王族还是要这么做了喔?」

「我~知~道~了~啦!真是个奸诈的人呢~~」

对于弗利耶不争气的威胁,菲莉丝只好笑着屈服。

接着,菲莉丝在床上转动身体,阖起细瘦双腿并抱着膝盖,弗利耶对菲莉丝此种动作「咳哼」地清了清喉咙。

「呃……菲莉丝,虽然余和你确实是朋友,但还是要懂得节制与分寸。」

「……我做了什么让殿下不高兴的事吗?」

「别露出那种表情!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毕竟你还是个女孩子,不能这么大方在人面前摆出那么放松的姿势,就算对象是余也一样。」

瞬间菲莉丝面如土色,弗利耶接下来的话语也立刻解开误会。但另一个无法解开的误会取而代之地阻挡在两人之间。

「你是个楚楚可怜的少女,是库珥修托付给余的。希望你能顺利……不,回去时要是没有让你变得更亭亭玉立,这样余也会挂不住面子。」

弗利耶嘴快地如此圆场,这番话让菲莉丝松了一口气并露出微笑。

先前弗利耶的发言让他浑身僵硬,那毫无疑问是菲莉丝的真实反应。

菲莉丝不会在乎别人的评语。要是心态不够坚强,实在无法以男性身分持续扮女装,也没办法彻底保持库珥修的随从身分。

然而,弗利耶又不一样。

库珥修与弗利耶、库珥修的生父梅卡德、曾经受过照顾的卡尔斯腾公爵家仆从们,菲莉丝不想让这些为数不多的重要人们产生厌恶。

因此打从认识这几年来,菲莉丝仍然对弗利耶伪装着自己的性别。他并不害怕揭穿真相,只是害怕关系会因此改变。

对菲莉丝而言,库珥修与弗利耶两人等同于太阳。

与太阳改变关系,光是想像就等于天崩地裂的恐惧感。

「菲莉丝,你有在听吗?这可是在说余有多么辛苦的重要事情。」

「咦?啊……对不起,如果是对殿下重要的事,那我没有听清楚。」

「什么!真是的,既然这样只好再说一次了。听好了,你是个楚楚动人又纤细的少女,这么毫无防备实在不好……」

「咦?这些话刚才听过了……」

「这可是对余很重要的事啊!?这是为了你好的好话……应该是这样吧!?」

「噗……」

面对拚命逼近过来辩解的弗利耶,菲莉丝忍不住噗哧一笑。

「唔……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既然你笑就好了。」

虽然弗利耶瞬间吓傻了眼,不过还是具有很快理解的宽大器度。

弗利耶的此种态度,让菲莉丝笑过头并用手指擦拭冒出的眼泪。

「呼……真是太好笑了。这么好笑就原谅殿下吧,真是没办法。」

「喔喔,太好了。终于原谅余了……虽然感觉有点奇怪,算了!」

不拘小节就是弗利耶的美德。

他大大方方地抛开这个疑问后,便说着「可是啊……」重新朝向菲莉丝。

「余也能理解你的诉求。的确,研修越拖越久,余也会感到心疼。」

「……其实我不是讨厌学习喔。」

「这点余没有怀疑过,毕竟你和库珥修一样认真。葛利奇应该也有什么考量吧,『青』的称号也绝非虚设。」

「又是那个『青』啊……」

这时由弗利耶口中说出那个「青」的单字。那是葛利奇不肯认真回答的疑问,如果是弗利耶会回答吗?

「唔?你不知道关于色彩的称号吗?」

「大概只知道是很厉害的事。就算问老师本人,他也总是只会含糊瞒混过去。」

而菲莉丝在这间治疗院中,无从向葛利奇以外的人询问这件事。

菲莉丝在这里的生活,与葛利奇以外的术师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看来周遭的人似乎将菲莉丝视为麻烦货而采取远观。

原因是菲莉丝的猫耳──歧视亚人目前仍然留有深刻影响,连菲莉丝的隔代遗传都不肯理解。而且菲莉丝还与王族成员弗利耶交情甚笃,应该也有很多人对此看不顺眼。

当然,菲莉丝完全不想将这些事告诉弗利耶。

「毕竟你出乎意料还满怕生的嘛。好好,那么就由余告诉你吧。」

弗利耶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只用很和平的理由说服自己后,便彷佛开始讲课般竖起食指。

「葛利奇的『青』之称号,是只有优秀魔法师能够获得的荣誉。魔法分成六种属性,只有被认可为各种属性的唯一顶点才能得到这项殊荣。」

「……那么,意思是葛利奇老师是水魔法的顶尖吗?」

「嗯,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接受王国最有才能的导师教导……」

「什么嘛,原来『青』之称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真失望……」

「你怎么说出这么夸张的话!?」

当菲莉丝嘟哝地透露出真心话,弗利耶惊讶地瞪大双眼。

「啊,不是这样的。呃……老师的治愈术是很厉害,我也很尊敬他。只是要说是顶点也许会让人有点怀疑……」

虽然已经慎重挑选过话语,但这还是菲莉丝的真心话。

葛利奇的治愈术与见识令人瞠目结舌,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但如果仅限在治愈魔法层面,菲莉丝不觉得与自己有太大差别。

「说实话,如果是与老师差不多程度的治愈魔法,应该没有那么厉害吧……」

「嗯~~真是大胆的意见。不过葛利奇的力量已经受到大家认同……如果你能与他匹敌,余也很骄傲能有你这个朋友!」

「能听到殿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哼哼哼,对吧。」

弗利耶将手挽在胸前得意地挺起胸膛,菲莉丝朝他低调地拍了拍手。然后,突然开始在意起除了导师以外的「颜色」称号是如何。

「顺便请问殿下,其他称号是由什么样的人持有呢?」

「喔喔,你问其他称号啊。呃……是谁呢?葛利奇是『青』,其他称号是……对了对了,『红』和『黄』和『绿』都是由一个魔法师持有。」

「呃……只有一个人……那剩下的阴阳呢?」

「剩下的『白』与『黑』都没有人……好像是吧?」

「────」

对于弗利耶颇没自信的回答,菲莉丝有种扫兴的感觉。

总觉得是随便乱分配的称号。也因为这样,感觉先前对葛利奇稍微改观的心情也白费了。

「啊!菲莉丝,你那眼神是在怀疑余吧!」

「不不,没有的事。啊……殿下,要来喝茶吗?刚才一直说话应该口很渴吧,也有甜点喔。」

「余可没有这么好瞒混过去!不过还是想喝茶!」

菲莉丝失去认真询问的欲望,将弗利耶的注意力转移到茶水上。

就这样直到深夜,猫耳少年与王子持续欢谈。

──对菲莉丝而言,这是无法见到主人的生活中唯一的安详时刻。

3

「──?」

突如其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菲莉丝在走廊停下脚步。

能够见到白衣老人与高挑少年在走廊深处说着话。一边是熟悉的骸骨……应该说是葛利奇,另一边的对象则是陌生人,而且拥有不符合治疗院的外表。

紫色服装搭配色彩斑驳的斗篷,留着一头蓝色长发的背影颇为引人注目。

这里是王立治疗院的研究栋,严格禁止外部人士进入。

治疗院分成研究栋与诊疗栋,外部人士大多会以造访诊疗栋居多,那个奇装异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研究栋出入的装扮──

「──喔喔,菲莉丝。来得正好,过来这里,向你介绍一下。」

当菲莉丝思考到一个段落时,葛利奇发现菲莉丝并招了招手。瞬间菲莉丝犹豫是否要装成没听见,但最后还是走到导师面前。

接着,他随即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喔喔,这孩子就是葛利奇大人说的得意门生啊。」

原先背对的陌生人如此说着并转过头,见到对方的脸时,让菲莉丝绷紧身体。

因为那个人的脸涂成白色,还化上不明所以的丑角装扮。细长双眸左右呈现不同颜色,青与黄色的眼眸莫名地搔弄着内心。

被青年的视线压迫,当菲莉丝顿时无法出声时……

「嗯~~反应真不错呢,我最喜欢看到初次见面的人出现这种反应啰。」

「那还真是奇怪的兴趣哩。不过……」

「您也不讨厌。对吧?」

「噫嘿嘿!说得没错!」

对于青年语带挑衅的发言,葛利奇也拍了拍腿表示同意。在相视而笑的两人面前,被当成笑柄的菲莉丝可说是极为不悦。

「那个……玩够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喔,糟糕糟糕,还没有介绍。菲莉丝,这个男人是罗兹瓦尔·L·梅札斯……是很厉害的魔法师。」

「不敢不敢,只是王国最顶尖的魔法师而已啦。」

「是、是喔……王国最顶尖的……」

被介绍为罗兹瓦尔的青年将手抵在胸前,既老实却充满自信地如此宣称。说实话,无法判断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只是王国顶尖魔法师这个头衔,让菲莉丝闪过头绪。

「该不会是一口气得到『红』和『绿』和『黄』称号的那位?」

「喔?真不愧是『青』之葛利奇大人的爱徒,还满用功的嘛。」

对菲莉丝的疑问露出佩服表情,罗兹瓦尔闭起单边眼睛并咧嘴一笑。

「正是,我是独占王国三个颜色称号的魔法师。尽量尊敬我并献上忠诚吧。」

「──很可惜,我的尊敬与忠诚已经只献给一位主君了。」

「喔,回答得毫不犹豫。原来原来……其实是我喜欢的答案。」

虽然菲莉丝反射地如此回答,但罗兹瓦尔别说是不满,甚至显得颇为满足。

此种态度让菲莉丝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朝葛利奇投以视线,说实话他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太久,但罗兹瓦尔究竟有什么目的?

「简单说是来借东西的,他想借治愈术的教科书就跑来死缠烂打了。」

「治愈树的教科书……明明是王国顶尖的魔法师?」

「这还真是戳到痛处。说来丢脸,我完全没有治愈魔法的契合度,因为这样而很不擅长那方面的术式,所以我才会过来借教科书喔。」

「嗯,我懂。因为我除了治愈魔法以外也没有契合度……」

对水属性的治愈魔法有契合度,却不适合以外的魔法。即使能替库珥修治疗伤势,却无法为了库珥修而战,这就是菲莉丝的资质。

与罗兹瓦尔的魔法契合度到底哪边优秀,感觉无法一概而论。

「不过话说回来,事到如今才想重新学好治愈魔法的基础……是想从老夫这里抢走『青』的称号吗?噫嘿嘿!」

「不不,岂敢岂敢。其实是我想拉拔手下某个契合水魔法的孩子,所以想偷偷练习一下。」

「既然与治愈魔法有契合度,送来治疗院不行吗?」

实际上菲莉丝就是为了学习而进入治疗院。如果当事人有学习的意思,这种方式应该更好才对。

然而,罗兹瓦尔对这个提议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有个孩子极度厌恶和她远离,我也不忍心把她们拆散,总之还是想听听她们可爱的任性要求啦。」

「原来如此!我很能理解!」

「虽然老夫也知道你那边的事,不过这么强调同意让老夫心情很复杂哩!」

「不喜欢就请快点结束研修。不,我是说真的。」

听到也有人难舍难分,菲莉丝强调着自己能够理解此种心情,直接用锐利视线对葛利奇的回应表达不满。

结束菲莉丝研修的权限在葛利奇身上,所以这接近两个月的延长研修是出自导师的意愿,让他颇为认真地后悔自己选错导师。

「两位感情真好呢。」

「是吧?」「才没有这种事!」

步调一致地回答出口,菲莉丝闹着别扭别过脸,因此菲莉丝并没有察觉到──罗兹瓦尔对两人的对话投以淡淡憧憬。

接着,这一瞬间的感伤就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

「──老爷,让您久等了。结束了。」

「喵!?」

背后突然冒出声音与人的气息,让菲莉丝忍不住跳了起来。他连忙顺势躲到葛利奇背后,只见走廊出现了某个陌生人物。

那是个一头深蓝色头发且有凛冽精悍面貌的美青年。单边眼睛戴着单眼镜片,细瘦身驱潇洒地穿着黑色管家服,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

「很抱歉让您受惊了。一不小心就想恶作剧……重返童心。」

「一不小心!?」

这位青年以认真神情与完美礼节,老实过头地说出真心话。

此种态度与姿态令人有种不祥预感,于是菲莉丝看向罗兹瓦尔,他则是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他是我家的管家──克林德,辛苦你啰。」

「不,因为书库整理得十分整齐才如此顺利。小的已经试着照老爷吩咐找到符合标题的书籍,请老爷亲眼确认。」

被称为克林德的管家,以恭敬态度递出手中的书。确认过书背后,罗兹瓦尔点了点头。菲莉丝也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似乎找得还算齐全。

然而,说到唯一的疑问就是──

「我记得刚才是我整理书库的……」

菲莉丝是整理完书库后,离开时在走廊与葛利奇等人会合,表示克林德应该没有在书库找书的时间。

「是的,所以回收书本时已经做好不阻碍您的消音措施。」

「意思是你一直在我后面!?」

菲莉丝对这个夸张回答目瞪口呆,克林德见状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得意地收起下腭。罗兹瓦尔并没有追究随从的此种态度,而是重新朝向葛利奇。

「那么,我就满怀谢意借走啰。等读完之后……下个月左右再过来可以吗?」

「有抄写的教科书就不用这么急。比起这个,你好好指导那个所谓的学生吧,别让那孩子后悔了。」

「──我在魔法方面是不会偷工减料的喔。」

面对敲着自己腰部的葛利奇,罗兹瓦尔表示敬意地行了个礼。接着,他重新看向菲莉丝,那化着小丑妆的脸浮现出笑容。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葛利奇大人有你这种徒弟应该就放心了吧。」

「……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不夸张,你好好学习吧──不要留下遗憾。」

「──?」

对于这段颇有实际感触的话语,菲莉丝从中感觉到一股不协调感。但罗兹瓦尔说完便转身背对菲莉丝,不再继续对话。

「那么再见啰。我们走吧,克林德。」

罗兹瓦尔轻轻挥了挥手,留下告别的招呼迈出步伐。克林德听令便严肃地跟在他那修长身躯后面,但在那位管家穿过菲莉丝身旁时……

「纯洁心灵不受性别区分,渴望您能维持此种纯真模样。」

「────」

传来这道呢喃声的同时,突然有个东西插进头发中。菲莉丝随即伸手一摸,手指传来摸到花朵的触感。

──理解到被对方送花时,小丑与管家两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后,菲莉丝随着莫名疲累的感觉吐出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感觉……是很有个性的主从呢。」

「没什么,先认识不会有坏处。罗兹瓦尔可是王国少数正常的贵族喔。」

「算正常吗?」

「是啊,他会以内涵判断人,不在意血缘和外表。很正常了吧?」

对于露出缺牙笑容的葛利奇,菲莉丝不禁闭口不语。罗兹瓦尔的态度确实相当自然,甚至连菲莉丝都忘了要掩饰自己。

「难得能在王都研修,带点除了治愈术以外的礼物也比较成体统吧。」

「……又在奇怪的地方花心思了。」

面对葛利奇极为罕见的考量,菲莉丝回以尴尬神情。

导师的理由确实有道理。虽然菲莉丝的交友圈狭隘是无可奈何的事,但为了库珥修与自己,增加同伴绝对不会是坏事。

但毕竟葛利奇是那种个性,只会让人觉得是考量与捉弄参半。

「不过刚才那与其说是分赠遗物,感觉就像是把家当打点妥当呢。」

「真是个口无遮拦的不可爱徒弟,明明头上还插着花。」

「那是刚才那个人随便乱插的!」

菲莉丝鼓着脸颊,将仍然插在头发上的花拔起来。那是不知道从何处摘来的小小黄花,连茎部与花朵都还是充满水润感。

「应该是把你误以为是女孩子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哩。」

「嗯……这就难说了。」

感觉最后克林德已经看穿菲莉丝的性别。虽然看穿性别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送花的真正意图仍然无法理解。总之不论如何──

「收到花让我满头痛的,所以送给老师吧。」

「喔喔,为师的确比你还要适合花……是认真的吗?」

「请不要对自己提出疑问啦,这样会很累呢。」

葛利奇发出呵呵笑声,将菲莉丝硬送来的花插在白袍胸前,然后这位老人轻轻拍了拍浑身无力的学生背后。

「总之为师收下了,就当成是你的礼物吧。」

「虽然出处和用意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刚才也说过,真的不像是整理物品吗?」

「是这样没错,毕竟你的研修也差不多到该正式结束的时候了。」

并肩走在迈出步伐的葛利奇身旁,菲莉丝对这段话目瞪口呆。葛利奇以眼角余光瞥着他,摸了摸自己浮现出颧骨的脸。

接着──

「治愈术的驾驭与应用,还有对于伤患的知识,为师能教你的基础已经打点妥当,再来就只能靠你自己培养了。能救人的更好方法不是靠为师这种老人家,而是要年轻人自己去发现新的方式。」

「也许是这样吧。所以然后呢?接下来要做什么?」

研修结束,这是菲莉丝能回到库珥修身边必须得到的认可。菲莉丝对即将到来的答案难掩兴奋,葛利奇则是对这位徒弟眯起眼睛。

「老师?」

导师突然停下脚步,菲莉丝在约前进两步的距离回过头。

在除了两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的走廊上,师徒静静地互相面对面,葛利奇以一反常态的认真视线紧盯着菲莉丝。

「呃……老师要做什么……」

「为师已经把治愈魔法的美妙之处,还有拯救治愈人们的手段教给你了。所以在最后……」

「最后?」

停顿片刻后,葛利奇继续说道:

「──也得教教你治愈魔法无能为力之处。」

4

隔天早晨,菲莉丝随着葛利奇来到贵族区的某间宅邸。

「────」

葛利奇带着严肃神情摇响门前的门铃,菲莉丝在身旁彻底担任随从的角色,并没有从葛利奇口中听到任何内情。

术师像这样离开治疗院出诊并不稀奇。有些人因为重病无法前往治疗院,也有想隐瞒病情的人,尤其是贵族特别常见。

然而有别于这些隐情,菲莉丝对导师的话语感到无法释怀。

「……治愈魔法无能为力之处。」

并非治愈魔法的可能性,而是教导无力之处。

菲莉丝一直思考着,「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这番话语中所代表中的含意。

「──让您久等了,法布雷斯大人。」

在沉思的菲莉丝面前,铁门随着这道呼唤声敞开。

看似宅邸佣人的老年女性站在门的另一侧。她弯下腰并擡起脸,光是这个动作便熟练得令菲莉丝吃了一惊。

这位女性带有非比寻常的气氛,她端正姿势并眯起蓝眼。

「夫人已等候多时,请进。」

女性以无法窥探感情的声音,将两人带进宅邸内。

宅邸规模可说是中规中矩,在贵族区算是既不好也不坏的朴素外观。但庭院树木与花园经过细心整理,看来应该是园丁的技术相当了得。

穿越过此种气氛的前院,跟在带头的女性后面进入宅邸中。宅邸内与外观同样具有整洁感,虽然没有气派装潢,但还是摆设着各种颇具品味的家具。

接着,在默默无言下,女性将菲莉丝等人带到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

「──麻烦您了,法布雷斯大人。」

女性在门扉前让路给两人,然后深深地一鞠躬。葛利奇对此种模样低下头,朝着门扉伸出手,目的地的房间便缓缓随之敞开。

「──?」

一开始能够闻到颇浓的酒味。

身为时常在治疗院出入的立场,会频繁地闻到这类味道。酒类具有能够防止外伤恶化与化脓的功效,是不使用魔法的有名治愈术。

然而在此种场合的酒味,是与这类治疗目的无关的恶臭味──

「……嗨,欢迎。等您很久了,『青』之法布雷斯大人。」

「唔──」

当菲莉丝追寻着酒味,同时响起听来似乎带有讽刺的欢迎声。

这道因酒而显得低沉的声音让他回头一看,只见有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坐在房间角落地面。

如燃烧般的红发搭配蓝眼,是个酒醉红脸布满未经修饰胡渣的人。男子身旁有两个空酒瓶滚落在地,怀中还抱着仍有内容物的酒瓶。

面对这个典型沉溺于酒气中的醉醺醺男子,菲莉丝不悦地皱起眉头。

「啊,怎么带着没看过的小鬼头。谁啊?」

「……是老夫的学生,这三个月在老夫身边帮忙处理事情,今天也打算让他帮忙。」

「帮忙?喂喂,是我的耳朵还是脑袋被酒泡烂啦?还是『青』的招牌开始褪色了?法布雷斯大人,听起来还真是可笑啊。」

男子一边吐出充满酒臭味的气息,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并瞪着菲莉丝等人。双眸中蕴含着强烈恶意,让菲莉丝感到背脊发寒。

那比较接近生理方面的厌恶感。

「反正一定

什么都做不到,还需要帮什么忙?这里不是什么展览馆或小鬼的游乐场,开什么玩笑。」

「──老师,我也有同感。感觉这位先生不需要治愈术师。」

顺着男子责难的话语,菲莉丝拉着身旁的葛利奇袖子如此说道。

虽然这只是菲莉丝一己之见,但他并不觉得眼前这名男子需要接受治疗。既没有患病感或受到伤势影响,扭曲的个性也没办法用治愈魔法治好。

然而,葛利奇对菲莉丝的意见摇了摇头。

「不不,菲莉丝。咱们要看诊的对象不是那个男的,而是在床铺上。」

「──咦?」

菲莉丝对葛利奇的话语吃了一惊而看向房间深处。菲莉丝也知道那里有张床铺,但因为床铺旁边就是那名抱着酒瓶的男子,而且床铺没有传来人的气息,因此导致他没有察觉。

没有察觉到有位几乎听不见鼻息声的金发女性,静静地躺在床铺上。

「真是太妙了,医生。你连患者的事都没有告诉助手,还要人来帮忙喔。」

男子红着脸发出咋舌声,用脚将地面的空瓶推到房间角落。然后自己也将背部靠在墙壁上,再度开始如喝水般疯狂饮酒。

「────」

菲莉丝实在无法对这番失态出言反驳。葛利奇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躺在床铺的女性,菲莉丝也做了个深呼吸并跟在后头。

接着,他在床铺旁俯视着床上的女性──

「……咦?这是……怎么回事?」

女性的稀薄存在感让他一头雾水。

她确实在眼前,然而存在感却极为薄弱,明明能看见却像是不在场一般。

「不论是呼吸、心跳声、体温都很微弱,但没有出现异常,这是老夫的诊断结果。」

「我也……有同样感觉,其实门并没有异常……」

模仿葛利奇迅速地进行触诊,菲莉丝也完成身为助手的责任。为了确认葛利奇没有遗漏,他也反复确认与导师同样的内容。

「果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健康身体……可是……」

诊断结果已经出炉,然而菲莉丝无法接受自己的诊断。

身体健康这点确定没错,不过完全没有活人特有的反应。不论是触诊时或是现在这个瞬间──女性都是明明在眼前却「不存在」。

「──『睡美人』。」

「咦?」

「这位女性的病……也许不该说是病。毕竟她的身体还是健康的,只是维持着持续沉眠的现象。不论几年都不需要饮食或运动。」

「不论几年……真的有这种病吗?」

「实际上她的模样没有改变。沉眠在与丈夫不同的时间中。」

葛利奇垂下视线说出这番话,让菲莉丝理解到这名女性与中年男子之间的关系,也同时得知这名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女性维持此种模样的残酷事实。

如果刚才那番说明属实,这名女性与中年男子已经分离了漫长岁月──

「──别说了,同情只会让人想吐。」

菲莉丝心中萌生出同情,男子则是粗鲁地表示抗拒。

虽然师徒只是小声对话,但男子似乎从气氛察觉说话内容。他那双蓝眼中含有强烈敌意,紧紧瞪着菲莉丝。

「哪有什么同情……」

「住嘴,我不是想听那些老套的廉价安慰。我只想对你们要求一个结果,除了那个结果以外全部都很碍事!」

男子用手肘敲了一下墙壁,将菲莉丝的话语、意见与同情完全盖过。这道怒骂声让菲莉丝噤声不语,男子的脸庞也因恶意显得歪斜扭曲。

「所以呢?反正这次应该连那个唯一结果都没办法得到吧。明明都这样请王国瑰宝『青』之法布雷斯大人过来这么多次了,内人这么不赏脸还真是失礼。唉,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说出这些令人无法放下心的话语后,男子步履蹒跚地走向两人。接着,他站在保持沉默的葛利奇面前,将手中的酒瓶倒在导师头上。

「────」

「请一如往常从那里回去吧,庸医术师和野兽臭味的亚人。」

倒下的酒与口吐暴言,让菲莉丝顿时无法压抑住情绪。

然而──

「──不好意思,能力不足让你失望了。」

「早就不期待你了。」

对葛利奇的赔罪发着牢骚,男子坐倒在床铺旁边的地面。见到他直接逃避现实地挥着手的态度,两人只得被迫离开房间。

「老、老师……我去找东西来擦……」

「没弄湿多少,他也不想浪费酒吧……那家伙就是这么难相处。」

「您认识他很久了吗?」

「你是想说慎选交友吗……来这里看诊已经超过十年以上哩。」

葛利奇用递出的手帕擦拭着脸,这个答案让菲莉丝倒吞了一口气。

已经超过十年以上持续来这里看诊,表示「睡美人」症状出现的时间最少是在那之前,那名女性已经持续沉眠十年以上的时间。

那的确是非常悲惨,肯定是值得同情的事。然而──

「就算是那样,还是不能容许那种态度。对想治好夫人的术师说话那么难听……!」

「不好意思让你都这么不愉快。老夫以为他不会这么迁怒,真是太小看那家伙的幼稚程度了,这点得好好反省。」

「我不是对这件事生气!请老师对这件事认真点!」

感觉话题被带离主题,菲莉丝高声地斥责说话不老实的导师。葛利奇先是对爱徒的模样露出苦笑,然后收起神情深深吐出一口气。

「菲莉丝,为师说过今天要让你体会到治愈魔法的无能为力之处吧。」

「……是指『睡美人』的事吗?那种病的确是……」

「不对,虽然老夫是真的对『睡美人』无能为力。但真正要告诉你的无能为力之处,是那个男人的态度。」

葛利奇摇了摇头,菲莉丝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半句话。

「治愈魔法不是万能的,但就算离万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实际上对多数人还是代表着希望。老夫也自负曾经救过许多人,不过即使到了这把岁数,还不知道是不是有符合『青』之称号的实力。」

「────」

「不过,希望有时候也会成为利刃。原先应该能拯救的力量,会在无法拯救的人身上就只是挖开伤痕散播毒素。治愈魔法也有限度,但你的界限应该比老夫或是任何人都要更加高远,这点老夫能够感觉到。」

彷佛说服默默无言的菲莉丝般,葛利奇真挚地如此阐述。

那在平常只是会当成高估而一笑置之的发言,然而现在却无法这么做──这段告诫中含有令人难以否定与忽视的沉重感。

「你总有一天会成为『青』的继承人。你的小小肩膀会压上超乎老夫所知的期待与希望,所以在那之前想先让你知道。」

「知道治愈魔法的无力之处吗?」

「先了解就能做好准备。就像治愈术的知识可以救人,今天的记忆也许能够拯救你的内心。任何事都要事前做好准备,为师应该有这么教过你。」

在诚挚的话语最后,葛利奇以不合年纪的眨媚眼作结。从此种洋洋洒洒态度能够感觉到葛利奇的风格,让菲莉丝总算放松身体。

「这次学了很多……不过说到『青』之继承人,那是王国擅自做出决定吧?我觉得那应该不是能这么随便决定的事吧?」

「怎么会,你可是现任『青』推荐的人选,这几乎可以成为确定事实啰。」

「我被附近的人说了不少闲话,还有很多人私底下说是弗利耶殿下偏心,该不会连葛利奇老师都有参与吧?」

在王都生活已经是无地自容,要是葛利奇的玩笑话增加麻烦可是让人受不了。

然而,菲莉丝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接受导师的担忧与安排。

「我从来没把治愈魔法当作这么万能就是了。」

不能错估此种力量的所及范围,也不能忘记时时锻炼自己。

结果最后还是变成很普通的结论,不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是的,老人家啰嗦这么久真的很麻烦呢~~」

「噫嘿嘿!真敢说真敢说。」

刻意配合菲莉丝耍嘴皮子,葛利奇也

露出缺牙的笑容从容带过。

一半是菲莉丝的真心话,另一半则是担忧葛利奇对「睡美人」看诊时留下的疙瘩。师徒互相尊重彼此的想法,试图回到往常的气氛中。

「不过没想到老师这么消极,虽然要是连续十年原地踏步,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啦。」

「你居然这么老实说出很难以启齿的事哩。」

「不管怎么输到底,都不放弃最后得胜的机会。因为知道身边有个人长年在剑术输给心仪对象,菲莉酱觉得那是很值得尊敬的事。」

挺起理所当然的平坦胸部,菲莉丝在脑中描绘着金发少年毫无掩饰的笑容,旁边再配上长长绿发的心爱主人,便让他露出由衷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对菲莉丝而言最为尊敬的两人,就是拥有此种品德。所以菲莉丝也想不落人后地跟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老师说这是治愈魔法的无力之处,不过菲莉酱觉得不是这样,反而还感觉到治愈魔法的可能性。」

「──可能性?」

「现在无法治好的『睡美人』,总有一天也可能治好……不是吗?」

就算现在是不治之症,只要继续研究并出现适合「青」的新任人才,或是治疗院急速发展的情况都可以。

现在阻塞的道路,总有会敞开的一天。

「如果是菲莉酱喜欢的人,一定会这么说的。」

「────」

葛利奇默默地盯着如此堂堂断言的菲莉丝,导师的表情就像是被从出乎意料的角度揍了一拳,好一阵子不发一语地眨着眼。

然而,葛利奇皱起满是皱纹的脸,彷佛十分痛快地发出高笑声。

「你是把自己叫做菲莉酱吗?」

「唔嘎!现、现在才提这件事吗!?」

一个不小心就把只会在库珥修宅邸与弗利耶面前的自称说了出来。对于被揪出这点而显得尴尬的菲莉丝,葛利奇摸了摸自己消瘦的脸颊。

这位老人直接用手指抚过坚硬颧骨,并且眯起眼睛。

「可能性……可能性啊……为师以为教过你结果反被教了,真是丢脸哩。」

「有可能是老年痴呆了,下次出诊得小心别失手了喔。」

「随便你胡说八道……喔?」

负责带领的女性来到在走廊持续对话的两人面前,应该是来迎接结束看诊的两人,葛利奇则是对那名女性传达诊断结果。

从背后能够感觉到他力有未逮的赔罪与悔恨感。

但比起刚离开房间的时候,感觉驼背的背脊稍微有些挺直,菲莉丝认为自己的话语能稍微派上用场就太好了。

「这样有没有稍微模仿到库珥修大人和殿下了呢……」

试着如此说出口后,也让他觉得这是极为厚颜无耻的自我评语而开始反省。

对于尊敬的两人,光是认为想尽可能靠近的心情就是一种冒犯。菲莉丝认为自己得专心致力于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上。

所以目前首先得──

「──得先好好结束研修,让库珥修大人称赞我才行。」

让自己回归初衷,菲莉丝踩着轻快步伐跟在前方导师的后头。

先前的对话──也就是被「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指名为继承者的负担,彷佛没有对步伐造成任何影响。

就像是理所当然般,轻松得毫不相信自己会承担此种重责大任。

──因此在往后岁月中,菲莉丝不断回忆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在那次出诊的仅仅十天后,原本菲莉丝已经结束研修回到心爱主人身边,却收到了讣闻──

──那是「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的讣闻,以及「青」持续继承下去的故事。

5

──躺在床上的老人,让人以为只像是沉眠一般。

不就是这样吗?

一如往常缺乏血色的苍白脸颊、欠缺精神彷佛骸骨般的外观、就连服装都是平常穿着不换的那套白袍。

就是因为瘦如枯木,才会从平常无法区别睡脸与遗容。

「所以现在只是睡着……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吧,老师。」

菲莉丝俯视着横躺的老人尸骸,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如此呢喃。

这里是王立治疗院诊疗栋的某个停尸间。无法治疗而过世的患者会安置于此处,让遗族能有见到最后一面的机会。

因此,应该是只有家人能有权利在这个房间与死者见面──

「法布雷斯大人没有家属,夫人已经在数年前往生,似乎也没有孩子。」

「……原来老师有老婆,这让我有点惊讶。」

在紧盯尸骸的菲莉丝身旁,有个威风凛凛挺直背脊的人垂下目光。

那是拥有琥珀色细长眼眸,并且留着一头美丽绿发的少女。虽然与菲莉丝同年代,眼眸中却蕴含着坚强锐利的信念,散发出令人联想到剑的存在感──但她只有现在表情显得有些黯淡,朝着菲莉丝的侧脸投以忧郁。

「──没事的,库珥修大人。」

面对少女的视线,菲莉丝刻意以开朗的声音如此说道:

「很抱歉让您担心了,说实话我很惊讶……不过这三个月在治疗院,我已经碰过很多次人死掉或无法得救了。」

「菲莉丝……」

「而且库珥修大人应该不知道,这位葛利奇老师是个很奇怪的人!就连现在这种状况,也有可能会发出大笑声说着『这就当成为师的毕业考试吧!噫嘿嘿!』这种话呢……」

「────」

「……库珥修大人?」

当菲莉丝快速地如此说着,名为库珥修的少女突然紧紧抱着他。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菲莉丝绷紧身体。他并不厌恶,但只是吓了一跳。

被库珥修拥抱,对菲莉丝而言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因为等于是重现从黑暗中被拯救出来,决定对她奉献一生的那个日子。

「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你的个性既温柔又牺牲奉献,有时候甚至会骗过我的视线隐瞒真心,所以就像这种重要的瞬间也会看漏。」

「────」

「我很高兴你这么有心想担任我的随从,多亏你让我能够牢记自己不足的部分,你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宝物──所以我想更加回报你的仰慕之意。」

在柔软的手腕拥抱下,菲莉丝被耳朵传来话语的热度吞没。库珥修那既沉静且热情的声音,不论何时都能在菲莉丝的内心最深处闪耀光芒。

甚至连现在菲莉丝戴着逞强面具,不想让主人担忧的心情也是。

「……既脆弱又丢脸,很抱歉我是个这么没用的随从。」

「尊敬的导师去世应该感到悲伤与惋惜。如果这样会被当成脆弱或丢脸,能有这么脆弱丢脸的你陪在身边也是一种幸福,我也想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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