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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5 『王选前传 青之继承人』(2/2)

目录

「尊敬的导师去世应该感到悲伤与惋惜。如果这样会被当成脆弱或丢脸,能有这么脆弱丢脸的你陪在身边也是一种幸福,我也想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小、小的知道了。请不要再这样欺负我了……」

面对菲莉丝想要找借口逃避的脆弱心灵,库珥修的高洁情操却不肯放过他。醉心于此种无可撼动信念的菲莉丝,只能显得畏畏缩缩。

悄悄地忍受着惋惜的心情,菲莉丝从库珥修胸前离开。

「是的,小的承认。葛利奇老师过世让我相当难过,而且十分受伤。」

「那就好,这是身为人的正常反应。导师过世会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不用说那是他人所带来的死亡。」

对于微微含着泪水的菲莉丝,库珥修沉重地点了点头并以低沉声调如此说着。

在床上的葛利奇已永久沉眠──但他并非是病死、意外死亡、或是自然死亡。这位老人是被刀刃刺进背后,硬是被剥夺了性命。

名留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历史,伟大治愈术师「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

死亡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在他与王国居民身上。

「至今为止拯救了许多性命的术师面临此种结局,实在是令人唏嘘。」

「虽然他以前总是说自己总有一天会死……」

明明被称为王国顶尖的治愈术师,却是个习惯拿生死观念开玩笑的人。

相较于努力想要拯救他人,对自己反而漠不关心。因此就算像这样实际见到遗骸,也不知道葛利奇是否得以瞑目。

「不过最后并没有受苦……光是这样就让我松了一口

气。」

这桩残酷至极的夺命犯行,并没有折磨葛利奇的性命。肯定是连本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瞬间夺走意识与性命。

这件事至少能让留下的人心灵获得慰藉。

但取而代之地开始如此思考。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是谁对穷极一生拯救他人的治愈术师葛利奇·法布雷斯痛下杀手?

6

葛利奇传来讣闻,是在菲莉丝结束研修离开王都两天前所发生的事。

结束身为治愈术师的三个月研修,总算能回到主人库珥修身旁。而菲莉丝的此种预定行程,被导师突如其来的死讯迫于取消。

就连与不惜前来王都迎接菲莉丝的库珥修,也没有令人感动的重逢。

两人重逢与确认令人难受的事实,都是在刚才那间停尸间才得以进行对谈。

「──从持有物品没有被抢走这点,很显然对方目的并非是夺取财物。」

在停尸间一边检查遗物,库珥修一边拿着装有硬币的袋子如此推测。

那是与倒在路上的葛利奇一起发现的携带物品。他原本就不是会带很多物品出外的人,至少在三个月随侍在旁的菲莉丝眼中,几乎没有值得偷窃的财物。

「是在平民区被发现的……幸好不是治安很差的地方,老师的遗物才没有被洗劫……不过既然不是为了抢夺财物……」

「人会杀害他人的理由有很多种。既然不是为了财物,能够想到的还有名誉与怨恨……虽然不是很想思考,但也有可能是毫无理由。」

「目的只为了杀人?」

「如果真是如此就无可救药了……不过此种毫无秩序的杀意,会这么不幸袭击法布雷斯大人吗?我个人主张认为每件事都是其来有自。」

将着眼点放在现实面,库珥修将偶然悲剧的可能性排除,菲莉丝也怀有同感──希望犯人是有所目的。

毫无来由的恶意,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有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的行为──

「如果是为了扰乱王都,有可能是魔女教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但这个论点太过跳跃了。如果是那些家伙,目的是为了对市井造成混乱,的确有可能会杀害『青』之法布雷斯大人。然而……」

库珥修在这时打断话语,只犹豫瞬间便紧盯着菲莉丝。

「比起恶意在暗中活动,怀疑法布雷斯大人个人的恩怨会更为现实。」

库珥修毫不隐瞒地说出难以启齿的事。

虽然时间不长,两人还是师徒关系。葛利奇不是个天性会招致怨恨的人,至少菲莉丝想如此相信。但即使如此

「怨恨……」

说出这个字眼后,菲莉丝将手抵在平坦的胸前。

葛利奇身为治愈术师,至今为止拯救了许多人。这是人尽皆知的功绩,也认同他不愧对于「青」之称号。但菲莉丝同时也知道──葛利奇怀着的后悔与治愈术的无力之处。

在无法痊愈的疾病面前,没有治疗手段的术师甚至有可能受到咒骂。

既然这样犯人就是──

「──葛利奇老师无法治愈的患者?」

或者是无法治疗因而死亡的患者家属。

假设怨恨就是理由,能想到的可能性顶多只有这个。而就菲莉丝所知,这三个月内没有拯救的案例可说是屈指可数。

菲莉丝开始思考其中是否有答案。

「──我想差不多该开始整理法布雷斯导师的尸骸了。」

这时,走进停尸间的尸体施术师从菲莉丝背后如此搭话。

施术师是负责整理尸骸外貌,使其成为适合下葬状态的专家。看来施术师是考量到身为葛利奇嫡传徒弟的菲莉丝,才会在外面等待。

「已经告别过了吗?」

「与死去的人说话?这不论哪里都做不到吧。」

反射地如此回嘴后,菲莉丝立刻对此种迁怒举动感到后悔。但施术师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毫不在意地迈步走向尸骸。

将后事交给那位黑皮肤的施术师后,菲莉丝便与库珥修一同离开停尸间。

在那之前……

「──老师就麻烦您了。」

如此行了个礼后,菲莉丝对葛利奇的尸骸表示告别。

7

「我觉得那个醉醺醺的红发男有嫌疑!」

离开治疗院后,菲莉丝充满气势地对库珥修如此报告自己的想法。

接着,对一头雾水地歪头说着「醉醺醺?」的库珥修,菲莉丝开始说明衍生出这个推测的先前那件事。听完他的说明后……

「原来如此,是重症病患的家属啊……确实有道理。」

「是的!而且那个男的……感觉就像是会反过来记仇的人!」

对于表示肯定的库珥修,菲莉丝更加气冲冲地握紧拳头。

脑中浮现出先前出诊时,对菲莉丝与葛利奇发着牢骚的那名红发醉汉。虽然同情他等待妻子清醒的境遇,但即使撇除这点还是无法放任忽视。

「所以那名男子的来历呢?」

「呃……关于这点……其实老师没有把名字告诉我。可是!我知道出诊的宅邸在什么地方!只要和卫兵一起快点赶过去……」

「这样有点太莽撞了,不稍微详细调查反而有可能会搞砸事情。而且不是只有我们追查杀害法布雷斯大人的凶手吧?」

被这么一说,菲莉丝自觉到太过焦急了。

如同库珥修所说,王都目前正动用多数卫兵追查杀害葛利奇的凶嫌。

路上有杀气腾腾的卫兵进行巡逻,治疗院也是术师与患者以外的人士出出入入,连菲莉丝自身都是被盘问到接近厌烦的程度。

这表示葛利奇的死讯对王国而言是如此重要的大事。如果没有尽全力揪出杀人犯,王国的权威就会扫地──因此大家都是竭尽全力。

「就算是这样,没有人会像我这么拚命……!」

「菲莉丝。」

「拜托您,库珥修大人。我知道这很任性,不过我受过葛利奇老师的照顾,至少请让我确认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

菲莉丝低下头,诚挚地向库珥修如此恳求。违逆主人的话,强硬坚持己见,这对菲莉丝而言也是首次出现的举动。

「────」

菲莉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会如此浮躁。

以人的角度来说,他无法断定自己是否喜欢葛利奇这个人。

不只是说话不正经,也不肯认真回答问题,还擅自拉长研修预定行程,害菲莉丝持续过着无法见到库珥修的日子,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可说是抱怨连连。

即使如此,他身为术师的态度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实际上也从他那学到了许多。比起以前更加成长并能挺起胸膛回去见库珥修,这也是多亏了葛利奇。

──所以,只有这份恩情必须偿还。

「真是固执呢。这三个月在王都学习的时间,殿下的态度传染给你了吗?」

低下的头突然听到笑声,让菲莉丝猛然擡起脸。正面能够见到库珥修手叉着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拿既固执又澄澈的眼神没办法,尤其是你和殿下露出那种目光的时候。」

「您从殿下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这三个月常常听到你在王都的事。殿下好像时常有事需要到我们宅邸附近处理,虽然这对我而言是荣幸之至。」

库珥修带着苦笑如此说道,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弗利耶磨磨蹭蹭的爱慕之意。虽然弗利耶十分勤快,但努力想得到结果,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论如何,库珥修收起笑容并坚决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你的愿望,不接受怎么有脸称为你的主人呢。」

「我爱您,库珥修大人。」

「我也是。」

对这段出乎意料的话语不禁极为感动后,库珥修便不动声色地坦荡地点了点头。

从主人口中听到令人振奋的话,菲莉丝将眼角浮现的泪水擦掉。接着,他事不宜迟地与库珥修迈步前往先前所说的宅邸。

最后两人顺利来到位于贵族区角落的宅邸──

「这里是──」

被带到位于明明不是清晨却罕

无人烟道路旁的宅邸,库珥修皱起美丽的眉头,主人的反应让菲莉丝不解地歪着头。

「库珥修大人,您怎么了吗?」

「你确定这间宅邸的人是嫌疑犯吗?」

「是的,我想应该是这间宅邸的当家……」

那天出诊时,这间宅邸的佣人将处在昏睡状态的「睡美人」称为「夫人」,表示身为丈夫的那名男子肯定是这间宅邸的当家。

面对菲莉丝的回答,库珥修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将双手挽在胸前。

接着,她在一脸惊讶的菲莉丝面前开口说道──

「──这里是阿斯特雷亚家。」

「阿斯特雷亚……该不会是……?」

「只要没有其他姓阿斯特雷亚的家族,我和你应该是想着同样的事。」

对于严肃地点了点头的库珥修,菲莉丝心中顿时产生剧烈动荡。

阿斯特雷亚家──那是名震王国的「剑圣」家族。从前王国被大灾恶袭击时,击退灾祸元凶的三英雄之一就是「剑圣」。

而继承「剑圣」之名并代代辈出最强王国剑士的家族,就是阿斯特雷亚家。

当然,此种威名甚至比葛利奇的「青」之称号更加受人景仰──

「为什么『剑圣』的宅邸会这么荒凉又位在角落?」

「天晓得,不过现任阿斯特雷亚家的当家是个很多问题的人,这点也是相当有名。但再怎么说,应该不至于到对王国叛乱的疯狂程度。」

在门口互相提出疑问后,库珥修代替畏畏缩缩的菲莉丝走向宅邸。当她将手伸向门上的门铃时,突然停下手边的动作。

「────」

原因是有个老园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的旁边。

他的装扮颇为朴素,应该是修整庭院时出现的。不过菲莉丝对于没有察觉他的存在感到十分惊讶,直到刚才为止那里肯定没有任何人。

「老先生,您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园丁吗?」

「────」

照理说瞬间应该同等惊讶的库珥修,居然毫不畏惧地提出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看似六十岁左右的老园丁并没有回答,但很快便能理解到原因为何。园丁轻轻地指着自己的喉咙,该处能够见到白色的旧伤。

「库珥修大人,这位老先生的喉咙……」

「我知道。老先生,我是卡尔斯腾公爵家当家梅卡德·卡尔斯腾之女,库珥修·卡尔斯腾。首先请容我对突如其来的造访表达失礼之处。」

见到主人对保持沉默的老人行了个礼并有礼貌地问候,菲莉丝也以臣子身分做出同样举动。对于此种态度,老人以看似安稳的眼神盯着两人。

「今日造访府上……是有事想找当家海因格大人,不知道大人是否在家呢?」

「────」

库珥修的问题让老人将手挽在胸前并低下头。接着,老人从怀中掏出纸并用笔开始书写──这是代替无法说话的笔谈。

老人将写好的纸张递过来,上面写了个几个字。

「──这是酒馆的店名吧。只要去这家店就能见面吗?」

「────」

「感激不尽。走吧,菲莉丝。」

「咦?遵、遵命!」

将纸折起收进上衣后,库珥修豪爽地迈出步伐。菲莉丝急急忙忙地跟在她背后,并且朝老人默默行礼目送两人的模样瞥了一眼。

「虽然没有确认我们要问的事,不过我觉得他不是个会毫无想法出卖主人的人。」

离宅邸有段距离后,库珥修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菲莉丝。当菲莉丝对这番话瞠目结舌时,库珥修将从老人手中收下的纸交给他。

上面能够见到用工整笔迹写着「卡斯库司」这个店名──

「就去见见你说的那个醉汉吧。」

8

在老人指引的酒馆「卡斯库司」中,很快找到了要找的那个人。

「唔呃……嗝……」

「是你说的那个人吧,菲莉丝。」

库珥修用手拨开飘散的酒味,向菲莉丝如此确认。菲莉丝靠着隔代遗传的优秀嗅觉,对这个问题带着不舒服的表情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人没错。可是……唔呃,酒臭味好浓喔。」

场所并非是酒馆店内,而是店后方的暗巷。看来似乎是因为酒品太差而被店员撵出店外,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停喝着搂在怀中的酒瓶。

这个男人是海因格·阿斯特雷亚──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当家,也是菲莉丝记忆犹新的醉汉,此种见解应该也正确传达给库珥修了。

「看来实在不是能问话的状态。」

「只要干涉玛那把酒精分解掉,也许就能让他清醒过来了。可是……」

「有可能会造成对方反感,而且我不想让你太靠近这个男人。」

提议被温和劝退,让菲莉丝对劝退内容红着脸颊。无视于因为被看重而感到害臊的菲莉丝,库珥修在男子身旁蹲下身。

「海因格大人。海因格·范·阿斯特雷亚──」

「──我没有范那个字。小心我干掉你,蠢货。」

「我知道,也知道您被这样称呼会感到不悦。」

对于库珥修的呼唤,先前红着脸发出呻吟的男子突然剑拔弩张,但库珥修对酒臭男的恫吓丝毫不动声色。

此种反应让男子粗鲁地搔着头,发现在旁全神贯注的菲莉丝。

「你是之前那个小鬼啊……和老头一起过来的没用小鬼头。」

「真谢谢你用这么难看的样子记住我。不过我也只记得你是个醉汉,或许也没资格说别人,不好意思喔。」

「喔喔~~还真是充满敌意。我听说啰,那个老头好像挂掉了吧。」

「────」

菲莉丝对这番不屑的言论眯起眼睛。此种带有敌意的反应,让男子似乎更有兴致地「哈」地吐出一口气。

「王国最强的术师大人花了十年以上,连一种病都没办法治好。听到他连自己的伤都无法治疗,我也能理解啦,浪费时间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又哪里懂葛利奇老师了……!」

「只会让人空有期待的骗子,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男子的嘲笑让菲莉丝气红了眼。与是否杀害葛利奇的嫌疑毫无关系,实在很想立刻把眼前这名男子掐死。

即使他知道这违反治愈术师的本分──也就是葛利奇教导的理念。

「──到此为止,菲莉丝。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然而,库珥修介入其中让菲莉丝压下怒气。

库珥修对面红耳赤的菲莉丝点了点头,然后以锐利目光瞪着男子。

「虽然同情您的境遇与心情,但请您不要迁怒到我的随从身上让他受伤。」

「迁怒?你说什么……」

「因为法布雷斯大人过世,找不到能替夫人看诊的术师,所以您才会借酒浇愁。不是吗?」

「──啧,别说的好像一副很懂的样子!」

库珥修斩钉截铁的发言,让男子激动地站起身。不过酒醉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撞上墙壁,让男子再度倒卧在地,不论怎么尝试都没办法站起身。

「菲莉丝,走吧。这个男的不可能杀害法布雷斯大人,他没有任何理由。」

「站住……可恶、可恶……」

男子仍然趴在地面不甘地发出呻吟,库珥修不屑一顾豪爽地离开现场,菲莉丝也以小跑步跟在主人身后。

「──不好意思,连我居然都稍微无法控制自己。」

从小巷走出大道时,库珥修对菲莉丝如此道歉。面对微微绷紧脸颊的主人,菲莉丝回答「不会!」并连忙挥着双手。

「小的才是,让库珥修大人碰到这么不愉快的事……」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还变成这样。连我都对自己狭窄的度量感到傻眼……不过你的疑问这样就得到答案了,那个男的不是犯人。」

「只靠这样……是靠着加持知道的吗?」

「没错。不论理由为何,那个男的对法布雷斯大人的死讯感到悲叹。」

库珥修展现出琥珀色双眸,斩钉截铁地表示已获得确信。

库珥修的确信来自她拥有的「风见加

持」。此种加持正如其名能够见到风,甚至能用风看出眼前人类的感情。

因此,面对库珥修时要说谎可说是困难至极。

当然库珥修并非是随时启动加持,如果是亲近的人并非不可能穿过加持的破绽。然而──

「那个人哪边都不是吧。」

猜想落空让菲莉丝失望地垂下肩膀。没有任何理由能怀疑库珥修的眼光,或是评论男子的演技,那名男子与葛利奇之死并没有因果关系。

「另外还有老师治疗患者的家属……」

「这应该告诉卫兵请他们调查,只靠我们是不够的。」

虽然寻仇这个犯案动机还没有消除,但这次扑空感觉这并不是主要动机。结果仍然无法查明犯人杀害葛利奇的动机──

「──别露出这么消沉的表情,坏事肯定会受到制裁,法布雷斯大人的仇也是。」

搂着保持沉默的菲莉丝肩膀,库珥修如此安慰着他。菲莉丝让头倒在主人的手腕上,微微地点了点头回答「好的。」

然而,一反库珥修所说的话,却没有发现杀害葛利奇的犯人。

──事件就在未获解决的情况下,来到了为葛利奇举行国葬的日子。

9

「葛利奇过世真是令人惋惜,余也感到相当心痛。」

几天后见到弗利耶时,他神情严肃地对菲莉丝如此搭话。

即使是常保积极不轻易受挫的他,对知己过世还是不禁感到沉痛。弗利耶那感情丰富的悲叹,具有让人能够确切体会到葛利奇已死的力量。

──相反于本人的人品,葛利奇·法布雷斯的国葬十分隆重。

这是王国为没有家属能够送别的葛利奇予以厚葬。若是以偏颇的角度而言,这或许是对曾获「青」之称号持有者最低限度礼仪的结果。

「要是本人看到,会讨厌地说着『不用这么夸张吧。』也说不定。」

「嗯,一定是这样。真不愧是当了徒弟就看得那么仔细,菲莉丝。」

菲莉丝不喜欢气氛太过阴沉而故意如此调侃,弗利耶跟着起哄,就连陪同出席的库珥修也对两人模样微微一笑。

参加葬礼的三人分别穿着黑色礼服,当弗利耶换下平时华丽服装,像这样搭配既端正又有稚气的脸,可说是个充满魅力的美少年。

「偶尔换上这种服装的殿下也挺帅的呢。」

「唔,是这样吗?余倒是不太能放松心情……库珥修怎么觉得?」

「说得也是。虽然殿下总是威风凛凛,但平常殿下的样子也会让我比较放心。」

「这样啊,果然还是喜欢平常的余啊!嗯,这样就放心了!」

在满足地笑着的弗利耶面前,回以微笑的库珥修和菲莉丝也是穿着礼服──但服装与原本的性别反转,库珥修是穿男用,菲莉丝则是女性装扮。

「……至少在这种时候,库珥修穿女用礼服比较好吧?」

「正因为是这种场合,我不想对自己撒谎,而且也很难说心境能毫无窒碍地参加葬礼。」

「……毕竟还没发现杀害葛利奇的凶手。」

弗利耶露出复杂神情,如同他皱起的眉头所示,目前犯人仍然尚未查清。

根据菲莉丝等人的推理,似乎已经对葛利奇曾经看诊过的患者与相关人士进行盘查,但并没有明显的成果。

结果甚至连犯罪动机都无法特定,真的是随机犯案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如果是这样,就会完全无计可施了……」

「菲莉丝,别太钻牛角尖。葛利奇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垂头丧气的模样。」

「殿下……」

「余不会逼你要马上笑出来,不过你垂头丧气也会让葛利奇很难过……不,现在拿死者当借口实在有点卑鄙。余很难过,所以振作起来吧。」

其实弗利耶这个人在奇怪的地方还满帅气的。

如果平常总是这个样子,与库珥修的恋情就不需要令人担忧了,真是个迟钝的人。

「……殿下真的是个很可惜的人呢。」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余很可惜!?这是什么猜谜吗!?」

对于菲莉丝放松心情的发言,弗利耶瞪大双眼显得手足无措。他的模样让菲莉丝找回平常的节奏,也更加感谢弗利耶。

「──弗利耶殿下,差不多该回待客室了。」

对谈到了一个段落后,房间外头传来粗犷的男性声音。弗利耶对这道声音发出「进来。」的命令声,便有位高挑男性探出头。

那是个给人巨岩印象且全身穿着粗犷铠甲的魁梧壮汉,弗利耶曾经对菲莉丝介绍过他。记得是隶属于骑士团的成员──

「──是马可仕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是。以杰比聂尔殿下为首的各位已准备就绪,恳请弗利耶殿下动身。」

「好好,惹兄长们生气就不好了。余也回去吧。」

骑士马可仕·基尔达克对弗利耶的回答行了个礼。自从葛利奇那件事以来,重要人士皆有护卫随侍,负责随侍弗利耶的护卫就是马可仕。

对保守而言算是活泼奔放的弗利耶,他可说是相当焦头烂额。

「行程这么急迫,亏兄长们还能赶上。」

「表示法布雷斯大人是如此功绩彪炳,杰比聂尔殿下也是连忙驱龙车赶了回来,不然王家成员齐聚一堂的机会可说是十分少见。」

「所以说──对了,库珥修,你要去向兄长们打声招呼吗?」

「不,在葬礼前会面只会徒增困扰。可以的话,希望能在葬礼结束后。」

「唔,说得也是。刚才是余想得太过短浅了。那么,余就这么转告兄长们吧。」

留下这句话后,弗利耶带着马可仕离开房间。马可仕在离开时行了个礼并关上门扉,房内只剩下菲莉丝与库珥修两人。

「如果请殿下转告,就像是打过招呼了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殿下的兄弟了,一定是殿下考量到这点。」

「我觉得这有点太高估殿下了……」

虽然认同弗利耶有器量,但器量是否完全具有内涵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或许该说以他的人品,让人相当期待见到他花时间成就大器。

对如此评语弗利耶的库珥修露出苦笑,菲莉丝等待着葬礼开始的时间。

距离开场不到一小时,以弗利耶为首的王族所有成员都会参加这场隆重葬礼。葛利奇本人肯定会认真地表示厌恶,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喊停。

表示「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之死是如此具有特别意义──

「────」

菲莉丝突然在这时皱起眉头。

脑中一瞬间闪过不协调感,菲莉丝将飘渺虚晃的灵感聚集起来,收集脑中散落的情报碎片并互相链接。

致葛利奇于死地并非是为了抢夺财物,是要让「青」碰到不讲理的谢幕。以随机杀人并没有连续性,以寻仇又没有痛苦。表示犯人的目标是──

「──不是老师的性命,而是随着老师死亡而出现的状况?」

「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没有亲近的亲人,死亡将会举国进行国葬,王族与国内重要人士会聚集出席葬礼进行悼念。

该不会这种状况本身是犯人的目标──

「──菲莉丝?」

见到菲莉丝立起耳朵的模样,库珥修微微压低音量如此问道。菲莉丝擡起头看着库珥修,用舌头舔了舔桃红色的嘴唇。

「库珥修大人,您肯相信我说的话吗?」

「那当然。」

库珥修对这个问题刻不容缓地点了点头,让菲莉丝瞪大双眼。

接着,他微微一笑。

「库珥修大人,我爱您。」

「我也是。」

两人互相确认主仆羁绊后,便迅速地从椅子站起身。

10

葬礼会场弥漫着独特的气氛。

以坛上的棺木为中心,场内充满着神圣与庄严混合的不可思议气氛,或许该说是会让人自然地挺直背脊并肃然起敬的气氛。

「这里是葬礼的场合,到底有什么事?」

「这是国葬前必要的确认,只要结束就会立刻回去。」

正在准备葬礼的相关人士,对突

然出现的成员表示抗议。不过疑问声被站在前头的壮硕男子──马可仕所散发的胁迫感轻易地弹开。

让场内的人安静下来后,马可仕回过头看着背后的菲莉丝。

「即便是殿下的吩咐,如果没有任何状况可是会造成问题的。」

「没有状况才是值得庆幸的事吧?如果是殿下肯定会这么说。」

菲莉丝对忠告嘟着嘴如此回答,让马可仕露出尴尬的神情。

也许是他脑中实际浮现出弗利耶如此说话的模样。如果真是如此,他也是处在被弗利耶毒害立场的其中一人。

「不过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异状,就先说对不起了,库珥修大人。」

「哪有什么好道歉的,回应你要求的人是我。到时候所有判断会由我负起责任,别擅自把我的责任抢走。」

被具有男性气概的库珥修从背后推了一把,菲莉丝裙摆纷飞地走上祭坛。

在静谧石像与花朵装饰的祭坛上,倾斜地安放着收纳葛利奇遗骸的棺木。只要打开关闭的棺木盖,便能见到过世的尊师遗容。

「────」

只犹豫了一瞬间,菲莉丝以细细手指打开棺木盖。其中能够见到经过整理仪容,比以前显得稍有精神的葛利奇遗骸。

「老师,您看来比生前还有精神呢。」

也许是施术师的技术了得,葛利奇的遗容整理得相当安详。

背后的伤也已经缝合,在葬礼前已经将容易腐烂的内脏类去除。菲莉丝摸着说不定比生前更有生命力的遗体,然后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开始对葛利奇的遗体渗透水之玛那。

「你要对死者做什么……」

「安静,这里交给菲莉丝吧。」

黑皮肤的施术师对菲莉丝的行动瞪大双眼。对于库珥修替他排除万难的信赖,菲莉丝尽可能地想要予以回报。

──如果葛利奇之死是为了接下来的国葬铺路,表示杀害他的动机并非是他本人,而是营造出此种国葬的状况。

王族与国家重镇齐聚一堂的这种场合,就是犯人锁定的目标。

既然如此,陷阱会设在会场内,而且目标是所有人都绝对会靠近一次的场所──

「──参加人士肯定会对老师的棺木献花。」

因此如果要设陷阱,菲莉丝认为会设在葛利奇本人的棺木。

他让意识在葛利奇已经停止玛那循环的肉体各处巡视,一边沿着已干涸的命脉,一边仔细调查他的遗体。

结果──

「──结束了,老师的遗体没有任何异常。」

当菲莉丝额头冒汗地说出这段话,背后传来窃窃私语的气息。

那是闹出此种骚动却没有任何收获的反感声浪,也或许是因为掀开应给予尊重的死者棺木,对于此种亵渎尊严行为的怒气。

然而在这其中──

「──刚才只有您是不是与别人不同,散发出一股安心的风?」

「────」

被琥珀色的视线贯穿,身为尸体施术师的黑皮肤男子绷紧神情。

不论是此种反应或是前一刻的放松紧张,菲莉丝至高无上的主人都没有放过。

「安心的风是指?您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拙劣的谎言是没用的,您的真正心情已经被我看透了。」

面对逐步后退的施术师,库珥修不断逼近。身旁的马可仕缓缓拔出长剑,发出指示要求会场的其他相关人士远离。

「骑、骑士基尔达克!不容许你对我冠上欲加之罪!」

「若您是真正清白,就当场干脆投降吧。不论卡尔斯腾大人如何宽容,在下的剑绝不饶恕王国的敌人。」

「放心,马可仕大人。我的剑也同样不会容许王国之敌。」

没有佩剑的库珥修抓起风并微微一笑。

被钢剑与无法目视的风刃指着,正当施术师无法动弹时──

「──刚才我是说谎的,你有在老师体内装了某些东西吧?」

「──啧。」

「关于老师的身体和门,看来你好像调查得很仔细。除了菲莉酱以外的人也许会漏掉吧……真是太差劲了。」

菲莉丝对施术师吐出舌头,从手掌释放出大量玛那流进老人遗体,就这样直接流向尊师的遗体深处──然后在该处掌握到某个黑色异物。

「老师,如果会痛,哭出来也没关系喔。」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如此传达后,菲莉丝硬是从葛利奇身体内拉出黑色异物。

传来类似皮肤被剥开的残酷声响,周围的人皆皱起眉头。只有库珥修与马可仕丝毫不动声色──接着,关键的异物被拔了出来。

「玛那的编织方式好恶心……你不是施术师而是咒术师吧?」

「──说、说我是咒术师!?我是治愈术师!而且还是一流的!」

菲莉丝将拔除的诅咒分解为无害玛那使其散去后,抛出的这句话让施术师相当激动,以充满血丝的眼神如此吼道。

「你是恶魔!亚人丫头!你的肮脏血缘迷惑了法布雷斯导师!『青』的真正继承人……应该是要由我继承才对!」

「────」

「可是王国……甚至连法布雷斯导师都误判了我的契合度,居然说我不是为了活人,而是驾驭死者的施术师?让死者获得安宁也是术师的职责?胡说!胡说什么傻话!」

这位男施术师一边气呼呼地蹬着地,一边说着幼稚借口,以认真表情拚命诉求自己不被赏识,以及国家与葛利奇的过错。

「错过下一任『青』的继承者,这个没前途的老人没有任何价值,所以要让法布雷斯导师成为正当继承人的垫脚石……!」

「正当继承人?」

「在国葬进行中,多数重要人士聚集的会场突然蔓延着毒风!那是会缓缓侵蚀喉咙并从肺部夺走空气的毒,呼吸会变得越来越难,当濒临死亡深渊的时候……只要拯救的人出现,身为术师的技术就不会有人质疑了吧?」

这名男子光明正大表达自己既浩大又伟大的计划,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甚至连库珥修都哑口无言,马可仕则是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男子是对自己不受赏识怀着不满,反而将原因怪在葛利奇与国家上。而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能力,在葛利奇的遗体埋进毒素,然后再借着净化毒素受到瞩目──

「……居然只为了这么愚蠢的想法。」

「放心,虽然法布雷斯导师是个愚蠢的人,但我可是很宽宏大量。我没有让犯错的他感受到痛苦,当然也不会让会场的任何人丧命。」

男子微微浮现笑容,对菲莉丝颤抖的声音大方地点了点头。他的态度并非是看扁对方,而像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男子的精神层面已经并非常人的领域。

「──惊人的是,感觉不到他在说谎。」

目前为止皆静静听着男子说话的库珥修如此呢喃。她那威风凛凛的锐利面貌含有微微惊讶之色,琥珀色的眼瞳则是眯了起来。

「这双眼能够以风的形式看出对方怀抱的感情,因此我对谎言十分敏感,然而你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欺瞒。」

「那当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需要用谎言掩饰的理由?」

不论是对己身不受赏识的怒气,或是为了泄愤做出的行动,在男子心中都是合乎道理。

因此在库珥修眼中,围绕男子的气氛与圣人无异──

「──顽固地将妄语信以为真,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

没有任何斟酌的余地,不论是为了葛利奇或是王国,男子都必须在这里偿命。

「────」

随着这段斩钉截铁的发言,库珥修与马可仕同时朝男子挥出剑试图制伏他。但男子也早已做好准备,他用手拉着自己的白袍并将前方打开──

「真正的术师是不会怠忽事前准备的,这也是法布雷斯导师书中的教诲。」

在这种紧急时刻引用教诲,男子的白袍内侧滚落出黑色球体。约拳头大的三颗球体发出坚硬碰撞声弹了几下──

「来吧!尝尝从肉体深处腐蚀的毒素精髓吧!」

毒球碎裂并溢出对人体有害的邪恶玛那,那是与安装在葛利奇遗体同等效力,能够让场内人士昏倒的毒素。

要是吸入,就连库珥修或马可仕都是──

「──不好意思,毒对我是无效的。」

然而男子的最后杀招,却无法侵蚀拥有如巨岩般坚定信念的近卫骑士。

在这道低沉的宣言后,有个物体突破毒烟在会场现出身影──在菲莉丝眼中看起来像是个岩石块,实际上是全身将灰色岩石如铠甲般包覆。

这个身穿厚重铠甲的岩石巨人,不搭调地握着骑士的长剑。

──这是近卫骑士「巨岩」马可仕·基尔达克发挥本领的模样。

半吊子的毒素对穿上岩块铠甲的他没有任何效果。当然,就算他自身能获得保护,也不代表会场的人能免于毒害。

「是毒烟啊──那还真是看错风向了。」

库珥修的剑技是能用「风见加持」掌握风,施展出无法目视的风刃──毒烟在这种招式面前可说是毫无作为。风能够自由自在将毒气包覆,原先应该覆盖会场的毒气被集中在某个区域,然后菲莉丝迈步走向毒气。

「这可是会真的让人死掉的毒气,亏你敢说想把所有人救回来。」

「──就算你做不到,我只要花时间就可以了。」

「是喔──可是已经结束了。」

菲莉丝举起手掌并吐出舌头,将有毒玛那中和分解为无害。

这比起男子所想的方法也许更加迅速,而且既果断且毫无迷惘。

「啊……」

「谁来当下任『青』的继承人都没关系,不过葛利奇老师看人的眼光、教导和做法,一切都是没错的。」

自身企图被摧毁,让男子一脸愕然,菲莉丝以眼角余光瞥看他,搂着身旁的库珥修手腕开口问道:

「库珥修大人,请容许小的等一下会稍微口出恶言。」

「──准许。」

对于菲莉丝寻求许可,库珥修毫不犹豫地批准。菲莉丝对主人的贴心举动微微一笑,便朝男子投以残酷目光,接着开口说着:

「──去死吧,自负男。」

「────」

面对菲莉丝的宣言,男子气冲冲地试图发出怒骂声。

但被猛然冲来并撼动会场的巨大岩块阻隔,巨岩毫不放慢猛烈速度直接冲撞男子的身体──

「──与王国为敌的叛贼,与那肤浅的野心一起成为肉块吧。」

马可仕的话语半点不假,男子连最后的怨言与惨叫声都没有留下,便被冲击吞没直接化为血沫喷散无踪。

──那就是杀害「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的悲哀男人末路。

11

「唉唷~~真是的!为什么这么不会整理东西啦!真是难以置信!」

那是在下午的治疗院,由研究栋葛利奇个人房间传来的声音。

失去主人的研究室显得门可罗雀,已故主人生前使用的道具已经被视为共用物品,被治疗院收回,房间内剩下已故主人的私人物品──由于原本就是个不太会留下物品的人,因此也没有什么遗物。

「书柜的书也完全没有照顺序摆放!明明知道菲莉酱很讨厌这么不舒服的摆法!明明很讨厌!连死掉都要惹人生气!」

「法布雷斯大人再怎样也没有这么想吧,那只是你胡思乱想罢了。」

「不不,就算是库珥修大人,只有这点菲莉酱肯定是正确答案。如果是老师肯定会这么做,因为他就是个这么麻烦的人。」

出乎意料地被菲莉丝带有确信的发言盖过,让库珥修露出苦笑。

葬礼顺利结束,葛利奇的棺木安葬于王国墓地。杀害他的犯人也已经处刑,目前正在整理连卫兵都不再出入的导师个人房间。

如同先前叙述般,葛利奇生前使用的术师道具,皆尊重本人的意愿由治疗院接收。与其被放进棺材一起陪葬,这对葛利奇而言应该也是夙愿。相反地,留给嫡传徒弟菲莉丝的就是──

「这个没有整理的书柜和各种奇怪的文档……」

菲莉丝嘟起嘴巴,来来回回望着被丢在桌上的文档堆,以及胡乱塞满书本的书柜。不论哪边都是会令人犹豫该怎么着手整理的乱七八糟情况。

「即使如此,光看也不会自动整理,差不多该下定决心了。」

「……好啦~~真是的,嫡传徒弟又不是打杂的仆人。」

菲莉丝一边不甘愿地发出唠叨声,一边开始整理桌面。库珥修以眼角余光看着此种模样,也脱下上衣开始帮忙整理书柜。

「关于国葬那件事,真的不用说出你的名字吗?」

在整理途中,库珥修以闲聊语气对菲莉丝如此问道。

「不论是将事件防范于未然,还有找出犯人都是你的功劳。关于这点需要获得正当评价,我和弗利耶殿下都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菲莉酱……对名誉没有兴趣,只要能替老师报仇就够了,而且犯人也是那个很高大的人解决掉的。」

脑中回想起马可仕身穿岩石铠甲,一击将邪恶男子击毙的模样。

他怎么看都不会屈居一介骑士之位。实际上,听说这次的功劳让他升迁,可说是很符合他的评价。

「啊……不过如果库珥修大人无论如何都很坚持,我也可以去要个勋章回来,只要不会因为那样又被留在王都就好了。」

「没有这回事……或许也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想到什么事,库珥修的声音显得有些落寞。接着,难得见到库珥修对菲莉丝慎选话语地说道:

「其实是在会场见到你功劳的术师,说过你的能力大幅超过术师的平均……也就是说,似乎想明确地将你推选为下任『青』之继承人。」

「意思就是……不小心有可能会一直留在王都吗!?」

面对此种近乎绝望的可能性,菲莉丝发出类似尖叫的声音。

先不论「青」的权威,身为葛利奇的徒弟很清楚这个称号的麻烦之处。如果得到那个称号,就会无法像先前一样继续担任库珥修的随从。

──那对菲莉丝而言等同于世界末日。

「不、不能想办法解决吗……?」

「──菲莉丝,我也觉得很可惜。但王都有弗利耶殿下,你应该也不会感到寂寞才是。」

「──不、不能只有殿下啦!我没有库珥修大人就活不下去了!请带着我和殿下逃出去!」

菲莉丝紧紧抓着库珥修的手,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如此恳求。

要是王国无法容许两人的感情,不如干脆舍弃一切逃走也没关系。如果能一起带着弗利耶,对菲莉丝而言可说是最好的结局。

「菲莉丝……」

听到菲莉丝的诉求,库珥修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她微微吐出一口气,那凛凛生风的脸浮现出罪恶感。

「……原谅我。我是稍微太过得意忘形捉弄你的。」

「……库珥修大人?」

「术师们的报告已经被我和殿下束之高阁了,目前你还是我的随从。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一直希望都是。」

「库、库珥修大人……您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坏心的人……」

「已经三个月没有像这样和你一起,就像这段时间你努力磨练自己,我也想证明自己有出现变化……」

「虽然能见到库珥修大人各种面貌很让我开心,可是刚才那个对心脏实在很不好呢。」

「这样啊。不好意思,下次会改进。」

虽然是刻意为之,但从方向性而言,库珥修显然是被弗利耶带坏的。菲莉丝决定之后要直接向弗利耶抱怨,并且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很尊敬葛利奇,也对这三个月的教导感激不尽。

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还是库珥修,接下来是弗利耶。只有这点绝对不会也不肯改变──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继承老师的『青』之称号。」

向不在场的导师赔罪后,菲莉丝再度开始整理桌面。

将诊疗纪录整理到一处后,菲莉丝最后发现了一个信封。那个混在文档堆里的信封颇为膨胀,其中塞满了许多信纸。

「……这些是患者写的信。」

信封内放有葛利奇与患者交流的信,有些是通知病态痊愈的好消息、有些是患者过世家属对尽力治疗表示感谢、也有连续好几年吐苦水的多数信件,可说是天差地远。

不论哪封信,都是「青」之葛利奇·法布雷斯曾经以治愈术师活过的证明。

「──库珥修大人,老师的患者会转给其他术师看诊吗?」

「照惯例会是这样吧。只不过就算是王立治疗院,也很难期待会有像法布雷斯大人同水准的术师。」

「与老师同水准……」

菲莉丝一边听着库珥修的回答,一边将先前整理的患者数据打开。这没有什么特别目的,只是类似排忧解闷的举动,但这却成为了关键性的动作。

「──啊!」

从文档堆里突然有个东西「啪」地掉在桌上,菲莉丝用目光追着物体,忍不住发出叫声──那是黄色的花。

他曾经看过这朵被夹在文档中的押花。

那是以前被某个奇怪男子赠送,自己强硬地推给葛利奇的花。

「那个骸骨术师居然真的留下来了……」

菲莉丝捡起压扁的花,并以怨恨语气如此呢喃。

接着,他重新看向患者的──也就是葛利奇所留下的工作。

「库珥修大人、库珥修大人,菲莉酱是这么想的。如果菲莉酱以治愈术师的身分努力工作,会不会变成主人库珥修大人的功劳?」

「──?多少应该会有这种看法吧?」

菲莉丝的发言让库珥修皱起眉头,带着疑问如此回答。这个答案让菲莉丝「嗯嗯嗯。」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沿着数据的名字摸了过去。

患者之中有很多王国重要人士,也有定期接受检查或长年接受葛利奇治疗的人。

「这个波尔德·卓格夫大人,不就是贤人会的大人物吗?卖点恩情给他或许也不会吃什么亏吧!」

「菲莉丝,你到底在想什么?」

「菲莉当然是随时把库珥修大人放在第一位啰!」

最重要的是能对库珥修有益处,而且还能继承葛利奇的遗志。

虽然不想被留在王都,但只要定时到王都替葛利奇留下的患者看诊即可,这就是菲莉丝能做到的报恩与报仇。

「虽然我绝对不想成为『青』的继承人就是了。」

菲莉丝吐出舌头,拒绝继承葛利奇留下这个不适合自己的称号。

但可惜的是,数年后菲莉丝因为接下葛利奇患者的使命感,最后还是继承了「青」之称号。

──接受条件是不需要离开主人库珥修的身边。

唯有这点,就是王国首席治愈术师「青」之菲利克斯·阿盖尔的愿望。

12

接下来是继承「青」之故事的补述。

这是在某间酒馆,故事配角们谈话的一幕。

「──恭喜你,听说这次的功劳让你从普通团员升上职位啦?」

「……你觉得这是能高兴的事吗?我不是来听你挖苦讽刺的。」

「喔喔,好怕怕喔。以前的疯狗样还是没变呢。变得更圆滑……不对,应该是变得更棱棱角角了吧?不不,好像原本就是这样……」

「我回去了。」

「等等,真是个不懂玩笑话的人呢。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也没有找拉赛尔过来,让我们好好培养一下以前的交情嘛。」

「──你这种稀奇古怪的个性才是没变。老实地感到难过如何?」

「难过?我?要我难过真是太奇怪了,这可是庆祝呢。」

「庆祝?」

「庆祝你升官,还有替伟大的『青』报仇。」

「────」

「马可仕?」

「你对法布雷斯大人说这种话好吗?」

「──这点就沉默是金啰。」

「────」

「而且该怎么说呢?是身为朋友的你替葛利奇大人报仇。在葬礼上还能见到那个孩子……就是葛利奇的爱徒吧?」

「嗯,如果没有她,可能会造成前所未见的灾情……」

「关于这件事对我是无所谓,我只是不想插手干涉而已。」

「你这个人真是……而且不想插手干涉什么?」

「当然是阻止报仇啰。」

「──老师的仇要由学生来报,所以这次就是要庆祝这件事。」

「────」

「庆祝未来的『青』诞生。」

──酒杯互相碰撞的轻快声响短短划过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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