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骑士的条件』(2/2)
「还真是……对,还真是坦率地说出来了呢。碧翠丝酱有危险」
「因为是敌人的目标。如果在这里隐瞒,不就是有利于敌人了吗。而且,就状况上来说,我可是最需要借助各位力量的。当然会先打开天窗说亮话」
「有利于敌人……也对呢。嗯,的确如此」
安娜塔西亚听到昴耸耸肩地回答,轻声肯定。虽然听上去格外地有些沉闷之情,但比起皱起眉想要追问的昴更早一步,安娜塔西亚像是冷静了一点,摸摸自己的围巾,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在大家的面前,你可能会很难开口,不过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呢」
「小贝蒂的事,我们阵营的人全都知道。早晚会透露出去的。而且,恐怖分子的要求一个也不会听。这一点我可以看作大家都是持相同意见的吧」
「没错呢。虽然这个,恐怖什么的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魔女教的要求一个都不会听从的。交给他们之后,结果也肯定是水淹都市。——只有这点,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前,安娜塔西亚放出的威压感,让昴寒毛直竖。在近距离感受到这份威压,昴终于察觉到了安娜塔西亚所抱有的强烈感情的正体。
——安娜塔西亚一直都在忍耐着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
仅仅只是难以她那可爱的容姿和沉稳的表情以及冷静的态度看出这点,可她面对现如今的状况,内心燃烧的无尽怒火从未停息。
而这份怒火的原因,肯定是出自于逃往都市厅舍前发生的事——,
「安娜塔西亚桑,缪斯商会那发生了什么事?」
缪斯商会被袭,安娜塔西亚她们殊死战斗到最后撤退了,此事已从尤里乌斯那听闻。但是,都市代表之一,奇力塔卡·缪斯和他的私兵『白龙之鳞』等人行踪不明——事态,不断地在恶化。
在此背景之下,总是保持冷静的安娜塔西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昴慎重地询问。
「……尤里乌斯和李嘉图,还有菜月君你们前去夺回都市厅舍的时候」
面对昴的质问,安娜塔西亚用扼杀感情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开始回答。
与都市厅舍夺还作战同一时刻,发生在缪斯商会的事——安娜塔西亚她们所遭遇的灾厄,其印象毒辣的正体。
那是——,
「——全身,包裹着绷带的大罪司教,向我们攻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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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塔西
亚大人,大事不好了」
脸色不好的奇力塔卡开口说到,安娜塔西亚则微微皱眉。
这时正是刚从桌上的『对话镜』传来,送走的战斗部队为夺还都市厅舍,开始了和魔女教徒战斗一事的时候。
一旦开始战斗,安娜塔西亚就只有等待喜讯。虽然让人焦急,但没法战斗的她,一直都是通过在这段时间的祈祷和对同伴的信赖来克服过去的。
所以,现在她也是同样在这么做,静静地守候在『对话镜』前,可是——,
「这说法有些不对劲呢。发生了什么事?」
「您知道,我命令自己的部下前去保护十人会的议员」
「你是这么说的呢。十人会要是谁被对方抓住,大家都隐瞒着的『魔女遗骨』的所在之处可能会暴露。难道说……」
有种不好的预感,安娜塔西亚表情阴沉了下来。
「已经,有人被抓到了?然后,遗骨的所在被知道了……」
「……不,事态更为严重。我收到报告,普利斯特拉的十人会,被全灭了。除我以外的议员全员,都死于某人的手下了」
「哈?」
听到这颠覆了最坏打算的预料之外的报告,安娜塔西亚无语了。
看到安娜塔西亚的反应,奇力塔卡也难以掩盖动摇的样子摇摇头。
「被全灭,了。我的部下已经确认过,他们死于自家或职场。从现场状况来判断,他们在一开始的广播前,就已经」
「等等。这太奇怪了吧。那些家伙的目的,不应该是遗骨吗……」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亚终于反应了过来。
刚才,自己一点都没有违和感地提到「那些家伙」,可是本来,魔女教——大罪司教就不是结帮成伙为了同一目的相互合作理性之人。
尽管现在已经确认有三名大罪司教在普利斯特拉内,但认为他们会合作互助,也是决定进行都市厅舍夺还作战的一个根据。鉴于目前情况,十人会议员都牺牲了的背景之下,也逐渐浮现出一个假说。
虽然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假说——,
「只有十人会知道『魔女遗骨』的所在之处。魔女教的目的在于回收遗骨,却杀死知道所在的人……恐怕对方的企图可能有两个」
「想要得到『魔女遗骨』的一派,以及想要阻止此事的一派,吗」
「……若是相信菜月君所说,可能还不止两个呢」
对着得出同样结论的奇力塔卡,安娜塔西亚随意地轻松说到。
事实上,正因为魔女教性质恶劣且不合理,使得这并不是一句笑话。敌人的凝聚力如此之低既是可乘之机,同时也成为了难以预测的因素。
「尽管有些自作主张,我已经命令部下将避难人员和受伤人员转移到附近的避难所。安娜塔西亚大人也带着『铁之牙』的各位,以及菲利斯阁下前往避难所。但是,我准备和部下们一起采取其他行动。——与你们同行的话,危险太大了」
「你有逃跑的去处吧?」
「这是当然。我也并不打算坐着等死……」
奇力塔卡整理好自己白色上衣的领子,正打算露出笑容时。
——瞬间,冲击波震碎了缪斯商会的玻璃。
「——」
玻璃破碎的轰音,蹂躏着安娜塔西亚的鼓膜。尽管听觉上受到影响,安娜塔西亚还是迅速伏倒在地。
无论何时都做好警戒。——若是没有这自幼便有的习惯,恐怕早已淋了一身玻璃碎片。条件反射的拿起对话镜放入怀中,安娜塔西亚擡起头。
同样趴在地上的奇力塔卡一跃而起,正当他出声询问外头时。
「什么情况!?有人吗,来报告……」
「——对不起呢,谢谢」
毛骨悚然的声音拂过后背,突然眼前的袖子被用力往后拽。
虽然很轻,但也好歹是附加上了全身的体重,瘦长的奇力塔卡没能支撑住,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的头上,金色锁链连同石墙一起横扫了过去。破碎音和粉尘席卷而来,猛地旋转一圈的金色破坏力将这一层都摧毁殆尽。
「——」
正因为有安娜塔西亚拉了奇力塔卡的袖口,奇力塔卡才勉强活了下来。但是,哪怕是晚一秒,他的身体大概就要一分为二了。
在这一瞬间,跨越了生死关头界线的两名商人——,
「啊啊,啊啊,太棒了!互爱互助,相互信任的感情让各自活了下来!非常……对,真是让我见到了非常美好的一幕。拍手~」
尖锐地声音,随着踩踏玻璃的声音,朝这边靠近了过来。最终,在愣住的安娜塔西亚他们面前,压扁的大门被豪爽地踢破。
凭借蛮力走过门,穿过粉尘露出身姿的是异形的怪人——全身,用白色绷带包裹住,银发和兰紫色眼睛睥睨世界,拥有丑恶存在感的人。
若是单从特征来看,这也是安娜塔西亚听说过的人物——,
「……『愤怒』的,大罪司教」
「哎呀,在做自我介绍前就被人认出来了,感觉好羞耻呢。被单方面的认识,别是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就好了呢」
用手遮住嘴角,满不在乎地发出锁链摩擦的金属声。害羞的举动并不是虚伪的,她是发自内心露出羞愧的样子,正因为能让人显而易见地理解这些,才更显得异常。
她的姿态、状态、言行举止、无疑是身为世界异物的大罪司教——,
「——我是『愤怒』担当,西里乌斯·罗曼尼康帝。请多指教」
礼貌地行礼,饱含真情亲切感的怪人、西里乌斯——其扭曲的存在,让安娜塔西亚感到灵魂的干渴,呼吸困难。
亲切微笑的怪人,正是仅仅数十秒前给商会带来巨大破坏的罪魁祸首。她的异常性不在于大肆破坏后不觉悔悟这点。而是她根本不以为然的样子极其异常。
「安娜塔西亚大人,站得起来吗?」
与怪人相距数米处,激励自己颤抖的膝盖而站起来的奇力塔卡这么问过来,想要回答他的安娜塔西亚,却感到自己心中膨胀起来某种恶意。
「咳,呼……别说,傻话……」
内心萌生的怯懦越发膨胀,想要站起来的意志受挫。斗志传达不到自己修长的腿上,呼吸越发困难。
别说站不站得起来了,也许就会这样晕倒过去。正当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时。
「呜—!」「哈—!」
「——!?」
放出强烈的冲击波,卷起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的狂风横扫室内。正面受到如此威力侵袭,绷带装的怪人随着悲鸣向后退去。
然后,怪人和安娜塔西亚之间的天花板被砸碎,两个人影落地——小巧的身影上,橙色耳朵和尾巴竖立,四肢伏地发出吼声,他们是小猫兽人兄弟。
看到他们的身形,原本被胆怯笼罩的安娜塔西亚惊讶地大喊。
「黑塔罗!蒂比!」
「大小姐!你没事吧!?」「这就是,大罪司教……!」
仅仅将视线转过去看了一眼,高声叫喊的兄弟两人让安娜塔西亚的内心感到振奋。安娜塔西亚对着用力踩在地板上的两人后背开口道。
「我……这点小事,没事的!不过,你们两个不要紧吗!?」
小猫兽人的兄弟,黑塔罗和蒂比由于处在身受重伤的状态,应该还躺着休息的。
这是因为两人的姐姐蜜蜜受到无法治愈的伤口的加护,为维系她的性命而支付的代价。本该无法动弹的两人现在正在自己面前。
难道蜜蜜遇到了什么致命性的问题吗,安娜塔西亚的内心在如此担忧,
「才不是的,安娜塔西亚大人!」
「——,菲利斯酱?」
看见头顶上,两人砸破跳下来的天花板上,有一个观察着楼下的猫耳少女——风之骑士菲利斯。
菲利斯摇摇头,手指指向黑塔罗和蒂比说,
「菲利酱使用了禁术!和昴亲的脚一样!」
「菜月君的……」
听到菲利斯所言,安娜塔西亚脑海里掠过离开这里的攻略组。
与魔女教遭遇,身负连走路都有问题的重伤的昴。然而,即便如此也心怀战意的他,得到了菲利斯的特殊处理,进行了屏蔽痛觉的术式处理。
现在
,黑塔罗和蒂比两人,能像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如果也是施展了相同的术式的话,
「——」
滴滴答答,两名小猫兽人的脚下有血在滴落。白色长袍里,卷着绷带的位置渗出鲜血,以感觉不到疼痛作为代价,两人的——不,是三人的性命在被侵蚀。
虽然内心涌现的焦躁感和痛苦让她情绪异常激动起来,但——,
「——大小姐!不积极向前,可不行哦!!」
「黑塔罗……」
「如果是姐姐她,就算受到痛苦折磨,也会叫我们来帮助大小姐的哦!我们会如此响应姐姐!那大小姐呢?大小姐该怎么做?」
04
「我……」
被黑塔罗大吼着问到,安娜塔西亚大吃一惊。
平时比较老实礼貌,负责控制住奔放的蜜蜜和豪快的李嘉图的黑塔罗。现在却吐血般地大叫出声。
理解到这里,安娜塔西亚——安娜塔西亚·合辛,该怎么做。
「——黑塔罗、蒂比,你们负责争取时间。两分钟,可以吗?」
振作起表情,安娜塔西亚在小巧的两个身影背后问到。
两人依旧面向前方,长长的尾巴左右摇晃,
「姐姐的话,肯定会说交给我吧!」
「这里要是能完成任务的话,会很帅气呢!」
面对窘境,仍然笑对,黑塔罗和蒂比两人踩着地板、墙壁逼近敌人。两者陆续挥出的手杖,西里乌斯用举起的手腕防住。
三胞胎中的两个兄弟间的合力,让兰紫色眼瞳睁得大大的,
「真是可爱的兄弟爱,是双胞胎吗?啊啊,这是,多么的美丽……」
「很可惜!」「我们是三胞胎中的两位弟弟!」
金色锁链四处飞舞,青色的魔法壁障和激烈的打击相互交错。不断剧烈碰撞的战场,交给了两名小猫兽人的兄弟,安娜塔西亚擡头看去。
「菲利斯酱!让我们家的孩子,带着蜜蜜和碧翠丝酱离开!暂且先在外头汇合!」
「——,是,是!我知道了!」
看着猫耳慌慌张张地缩回去,安娜塔西亚拉起奇力塔卡的袖子靠近窗边。房间的出口变成了战场。非战斗人员的两人无法通过。那么,就只有使用紧急用的出入口离开这里。
「呜,咳……」
翻过窗户,来到外头的立足点。边上有紧急用的梯子,可以利用它下去。用力咬了口颤抖的手指,依靠疼痛来阻止哆嗦,爬下楼。两人所处位置是商会三楼,立刻下到二楼,通过窗户再进入到建筑物中。
「歇……一会儿,还太早了吗……」
头顶上,黑塔罗和蒂比依旧在继续奋战。时间拖久了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自不用说,蜜蜜的性命也会被牵扯到。
菲利斯要是有好好使唤『铁之牙』的话,带着四楼的蜜蜜她们脱离并不是难事。问题是离开受袭的缪斯商会后,往哪逃——,
「——和都市厅舍组汇合是最好的做法」
「我也同意。另外补充一点,尽可能提高成功汇合的可能性比较好」
转动头脑,得到这一结论的安娜塔西亚身旁,奇力塔卡气喘吁吁地附和到。
安娜塔西亚明白他的真实意图。同在楼上时,西里乌斯出现前所陈述的结论。敌人的目标是十人会,分散受害目标,为此的逃跑路线也已经确保好了。
当然也清楚,要以那个大罪司教为对手逃往那条线路会有多么困难。
「尽可能的迅速前往都市中央。我和部下来负责引开她」
冷静地考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考虑,这是妥当的结论。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既然如此,至少应该选择能拯救大部分人的选项。
「少当家,这边的准备已经完成。尽管放手去干吧」
奇力塔卡的部下『白龙之鳞』正往飞奔出过道的两人处集合。他们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奇力塔卡悠然地耸耸肩。
「放手干吗。就像你们知道的一样,我可是喜欢客气谦让、冷静演出的个性……」
「迷上莉莉安娜小姐的男人,有什么脸说客气谦让啊!别笑死人啦!」
等待着跨越生死关头命令的男人们,一起放声大笑。
以部下来说,有些过于亲近,这使得安娜塔西亚和自己阵营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就像安娜塔西亚爱着『铁之牙』,奇力塔卡也爱着『白龙之鳞』。而且与珍爱的同伴们为了保护这美丽的都市拼上性命。
没有人抱有悲壮感。他们的脸上都是自豪骄傲,为保护自己所爱而战斗的男人们的表情。
「……太狡猾了,你们」
「——安娜塔西亚大人,这座都市、普利斯特拉就拜托你了」
先行一步踏入战场的奇力塔卡,将自己的职责托付给安娜塔西亚。
面对着接受了自己真挚的请求,咬着嘴唇的安娜塔西亚,他继续说道。
包含着爱、期待、以及作为一个人的感情,他继续说道。
「请保护这座美丽的水都。——请从那些阴险恶毒的混蛋手中保护好我可爱的『歌姬』」
5
「之后,奇力塔卡桑和『白龙之鳞』负责殿后,随着黑塔罗他们的撤离,我也撤退了。——这便是在商会发生的大致内容」
「所以,后来在都市厅舍汇合了?」
「嗯。中途,因为水门被打开辛苦了一番。要是晚一步注意到,这些时候,我们也都被冲走了呢。……不过,幸好没有变成那样」
说完异常凄惨的经历,安娜塔西亚喘了口气,昴也随之深深地吐了口气。
缪斯商会受到『愤怒』的西里乌斯的袭击——安娜塔西亚他们在缺少主力的情况下,能将牺牲者控制在最低限度离开,属实不易。
「都市的代表,十人会被悉数歼灭。奇力塔卡桑也行踪不明……奇力塔卡桑把都市拜托给了我。——所以,我必须回应他的请求」
昴在内心感叹,而安娜塔西亚抱在胸前的双手十指更加用力地陷入皮肤。这简直就像是种诅咒,把被托付的责任铭刻在自己身体里。
昴终于搞清楚了她内心的愤怒是源自何处。
「受到帮助就是欠下人情。有借必有还。这就是身为卡拉拉基商人我的矜持,是作为取得合辛这一名字的义务」
安娜塔西亚的决心坚强又严厉。光她坚韧不拔的精神,就足以让昴理解到在缪斯商会展开的攻防战是何等激烈。
倘若没有不在场的奇力塔卡和他的部下们英雄般的行动,不知道会出现多么大的损失。——不,还不仅仅如此。
如果没有他,不只是安娜塔西亚,碧翠丝也会有生命危险。
昴所认识的待在缪斯商会的伙伴们,都因奇力塔卡的判断而得救了。
「有借必有还,吗。……那么,我也必须一起保护好啊」
不知平安与否的男人,昴打从心底对至今为止的评价表示歉意。
所有人都尽力做到了最好,勉勉强强为昴他们的东山再起留下了机会。——即便如此,昴也还是对没能够拯救到的许许多多的死者苛责自己的内心。
更不用说这些死者之中,还可能包括了欠下巨大人情的奇力塔卡。
「抱歉话题谈的有些前后颠倒了。总之,我有不能退下的理由。菜月君也和我是同一立场吧?」
「——。啊啊,当然。我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不是『人工精灵』,不会让那些混帐动我的小贝蒂一根毫毛」
「嗯,没错」
昴握紧拳头同仇敌忾,安娜塔西亚对此点头示意。接着她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指着都市四角的控制塔。
「那么继续说下去吧。关于魔女教要求的其他条件……」
「安娜塔西亚桑。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魔女教『恐吓广播』声明的四个劝降条件——『人工精灵』的事已达成统一,关于接下去的条件昴也有些线索。
因为魔女教要求的那个是——,
「关于『睿智之书』,那个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烧成灰烬了」
「……请详细说明。我没有有关这本书的任何情报,相当困惑哦」
安娜塔西亚向有所了解的昴寻求『睿智之书』相关的情报。
老实说,对昴而言,『睿智之书』是他打从心底忌讳的魔书。
因为有这本书的存在,罗兹瓦尔秘密策划了『圣域』的一系列事件,迫使碧翠丝在禁书库中度过孤独的四百年时间。让昴对这本书抱有良好印象根本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睿智之书』的由来极为特殊。
「该怎么说呢,『睿智之书』就是魔女教徒持有的『福音书』的原型……其完成版。能知晓未来的预言书,和龙历石有同样的作用机制」
「还真是不得了的事呢。可是,你说烧掉了?」
「是的。有两本,都烧了。所以,世上应该没有残留的了」
「没有剩余的这点,是从谁那听说的?」
「……制作者本人,『魔女』那听说的」
昴一脸不快表情的回答,让安娜塔西亚惊呆了。她在嘴中反复回味确认「魔女」一词后说,
「这不是平时讲的玩笑话,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非常认真的在讲。安娜塔西亚桑不也说过吗。『嫉妒的魔女』以外还有其他魔女存在,有一名就死在这座都市里,遗骨长眠于此」
「可这是死人啊。照菜月君的口吻,感觉像是亲眼见过聊过。而且,表情含义相当复杂」
「亲眼见过聊过,还被欺骗下套,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哦。请体谅体谅我」
要谈起『圣域』墓所的事可就费时间了。虽然听上去很冷淡,但昴关于『魔女』——艾姬多娜的事能道明的也不多。更直接点说,不愿意提起她。
不论好坏,艾姬多娜给昴的内心扎下了永不消失的刺,而且是尖锐的深深扎在里面。
「总之,这世界上仅存的两本都烧掉了。所以,魔女教的要求是完全预估错误,可以不用理睬」
「——可是,那个『魔女』告诉你的,却和魔女教的要求产生矛盾?」
「——」
摇摇头,安娜塔西亚巧妙地把昴的发言一刀两断。
愣住的昴听到她指出的点惊讶地瞪大了眼,对自己停止思考的程度感到愕然。
「你对这个『魔女』有很多复杂的感情。也不信任她。但是,却相信她说的话。对菜月君来说,好像是个麻烦又难办的人呢」
「……我也,这么觉得。我明明不打算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关于书的事却那么相信,真矛盾啊」
艾姬多娜的话语、体贴,都是为了让昴变成自己的傀儡而演的戏。
然而,这些又真的全都是虚假的谎言吗,该去憎恶吗。
是昴想要去这么认为才感到疑惑的吗。还是说,仍然被那个像是知晓一切的魔女,扰乱了内心吗。
——被那个,关心昴『死亡回归』所带来的艰辛,如此慰问他的魔女。
「菜月君和这个『魔女』的关系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能得到相关情报就非常感谢了。只是……」
「只是?」
安娜塔西亚对着没能搞懂自己内心真意,尝到了苦涩之感的昴皱皱眉说,
「魔女教都特地通过广播提出这个要求了。虽说对方有可能不知道书已经烧了……不过也应该考虑下其它的可能性」
安娜塔西亚这种对昴有所顾虑的言辞态度,让昴闭上了眼。
没有实物了。这才是昴想要去相信的结论。『睿智之书』已不存在于世上。如果这些都是谎言的话,就等于艾姬多娜又欺骗了昴。
假如真是如此,那又为什么,内心会感到沮丧,昴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菜月君」
这时,安娜塔西亚的声音将陷入沉思之海的昴拉回了现实的陆地。
「啊,抱歉。诶那个,接下来的是……」
「『魔女遗骨』先放一边吧。虽说现在都市还没沉入水底,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没有落入魔女教手中……也不能断定,奇力塔卡桑还平安无事」
「也,对呐。那就只剩最后一个……」
「——『与银发少女的结婚仪式』,呢」
代替一时说不出话的昴,安娜塔西亚将这个条件说出了口。
马上,她带着简单的疑问视线看向昴。她的疑问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只是单纯的,掌握不到对方的意图。
目前这种状况下,相关人士没人不知道银发少女指的是谁。对方到底为什么会提出这种条件——,
「才没有什么目的吧。那个混蛋,只是想办结婚典礼而已」
「……在,这种状况下?」
「就算是世界末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才是大罪司教。而且最让人不爽的是……那家伙有相应的力量」
昴的脑海里清楚地浮现出白发男子将艾米莉亚抱在腋下的身影。
带着她离去,还断言外表就是一切。拥有可憎的异常强大力量的凶人——『强欲』的大罪司教,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
虽然理解不了他的要求。但,只有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心中的『强欲』。
「瞎想八想的神经病……不,不止是他,他们全都一样。不管是碧翠丝、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睿智之书』、都市的命运、还有艾米莉亚!一个都不会交给他们!胡说八道也给我适可而止点!」
真亏他们还能提出这些可笑的要求。只让人觉得,所有的魔女教,都和昴他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常识之中,是一群在不同次元进行思考的人。
——怪物、亵渎者、怪人、凶人。另外再加上已经消失了的发狂的邪精灵。
无疑是人世间罪恶的聚集体,丑恶本性的化身,换言之,大罪司教——。
「……我本来就期待着你这种反应,说的太对了,我也舒坦了」
看着昴慷慨激昂,安娜塔西亚也高兴地笑起来。
不过,这份笑容,绝不是因为心情变得豁然开朗。而是她内心中确实存在的,难以忍受的冲动所表现出来的愤怒神情。
「刚才,安娜塔西亚的表情感觉真像李嘉图呢」
「这次我就当没听到。毕竟在直到夺回这座都市前,我和菜月君你们必须统一步调」
像是开玩笑似的,安娜塔西亚严肃起舒缓的表情。
「就跟说的一样,魔女教的要求一个都不听。我身负着责任。奇力塔卡桑也是、艾米莉亚桑和库珥修桑也一样」
「——」
「两位候补者和菜月君你们都是我招待来普利斯特拉的。是我的客人。然后变成现在这样……太有损颜面,绝对要他们好看」
浅蓝色眼睛里寄宿着战意,像是在寻味是否有同样觉悟似的盯着昴。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有这种决断。菜月君,也有做好这种觉悟吗。」
「不惜一切、代价……」
「大家败北后都萎靡不振。可是,有谁能接受得了这种局面?我绝不接受,我会拼命挣扎。要给失败找借口,不如等到了黄泉后再找吧」
平静柔和的表情上缠绕着骇人的鬼气,安娜塔西亚点点头。
「只要还活着,就有下一次。不能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很可怜」
少女小巧的身体上散发出的鬼气,甚至让人忘记了她并非冲锋陷阵的战斗人员。——不,并非如此。现在,这里,便是她的战场。
而且在自己的战场上,经历过千锤百炼身经百战,这才是安娜塔西亚·合辛。
「『色欲』本人很有可能,能让库珥修桑或其他被改变身形的人们恢复原状。奇力塔卡桑那边只是不知行踪。菜月君你也不会想让重要的公主一直待在横刀夺爱的奸夫身边吧?」
「——那是肯定的。啊啊,没错啊。既然那些家伙给我们提出四个条件,我们这边也给他们还以颜色」
单方面任凭摆布的状况已经受够了。
「从变态手中救出艾米莉亚。打倒『暴食』让他吐出蕾姆的记忆。揍扁让都市平民陷入不安的西里乌斯,还要让卡佩拉下跪道歉然后把变成异形的人恢复原状!最后夺回都市,Happyend!」
「嗯,我也举双手赞成」
昴用力地伸出拳头,而安娜塔西亚则温柔的用手掌握住。虽然这个举动有些出乎意料,但两人确实达成了一致。
还能继续战斗、反抗。安娜塔西亚的这一想法,昴也强烈赞同。
因此——,
「一起
拯救都市吧,安娜塔西亚桑。不是靠别人,而是靠我们自己的手」
安娜塔西亚向昴点点头,昴再次将视线朝向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普利斯特拉的全景,然而,却看不见都市内人们的表情。所以才要闭上眼,在心中想像。
艾米莉亚、蕾姆、想要去拯救的所有人,将他们铭刻在自己的心中。
——为了都市、重要的人们,为了拯救而继续去战斗。
6
「安娜塔西亚大人。还有昴,也在这吗」
随着声音,尤里乌斯出现在房间入口处,他安心地松缓了表情。接着,他细长的腿跨过裂痕,来到房间内的两人旁边。
习惯性飒爽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一边用黄色的眼瞳环视房间——都市厅舍最顶层,到处都有肆虐痕迹,被烧焦的空间。
「来此是有何用意?」
「菜月君说他有些事想要确认一下。于是,就跑来看看了」
安娜塔西亚边说,边示意跪在满是碳灰的地板上的昴。而昴的视线则集中在房间深处,极具特征的『魔法器』。
向都市传达声音,广播用的『魔法器』。尽管被卷入与卡佩拉之战,以及黑龙的攻击,但奇迹般的完好无损。
确认完功能没有受损,昴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么,和昴的谈话谈得如何?」
「谈得有点久,但感觉还是有些建设性的意义呢。菜月君好像也和我一样,没有服输的打算。尤里乌斯你那边呢?」
「谨遵指示,让『铁之牙』的人员交接班去巡逻。无论好与坏,暂时没有耳目一新的发现……」
「这不如说,该算是坏消息呢。只要没有明确的好消息,时间拖得越久,状况就越坏。……所谓的不安,就是指的目前这种情况」
安娜塔西亚回复了身旁站着的尤里乌斯后,温柔地抚摸脖子上的围巾。背对着他们,听到谈话内容的昴,擡起头看向尤里乌斯。
「我在来这之前也顺道经过一处避难所。不过,其它避难所情况如何?」
「虽然没有好消息我也十分难过,但果然各处都不容乐观。有很多避难所都因不安而垂头丧气动弹不得。魔女教的事广泛传播开来」
蹲在地上的昴站起声,嘴里嘟哝着「广泛传播」一次。
「在放弃都市厅舍之前,『色欲』最后进行的那个恐吓广播。她提出四个条件作为交换通告全都市,同时也告知人们,挑战都市厅舍的我等撤退一事」
「……也就是败北的事被她传出去了吗。给人群留下这一印象的手段,现在可是最麻烦的啊」
正因如此,能准确扎中要害的卡佩拉,其策略实在是可恨。
将西里乌斯『愤怒』的权能和恐吓广播巧妙的多加利用。明明各自意图不同,没法互相合作,却佯攻都市厅舍,实则瞄准缪斯商会,种种谋略在各个关键点上发挥出异常糟糕的行动和效果。
拜他们所赐,都市里的人们像是被拔掉牙齿的老虎,坠入落魄失意深渊的恶循环中。
「虽然我也满腔怒火,但若只是垂头丧气还算是万幸的。其中,也有出现因不安引起的冲动,招致爆发危险的场合」
「变成那样的避难所的结果呢?」
「已经尽快前往,尽可能的防止出现损伤,但……」
说到这,尤里乌斯犹豫了。不过,仅仅如此就足够说明不容乐观。
然而——,
「——一旦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有些避难所彻底沦陷。也出现不少死者。吞吞吐吐说不出口,不觉得自己很怯懦吗?」
「……安娜塔西亚大人」
安娜塔西亚直截了当,直视牺牲的话语,直戳人心。
听到她的话,尤里乌斯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看到这些的安娜塔西亚,更加用力地瞪向自己的骑士。
「装作没看见,摆在面前的事情就会消失吗。无论何时,现实都呈现在我们周围。……你到底是怎么了,尤里乌斯」
「我、绝对……」
「真的,一点都不像你啊」
一开始口气强硬,然而渐渐地声音慢慢柔弱起来,安娜塔西亚的眼睛里有一丝动摇。这是在担心尤里乌斯,不过也就仅仅一瞬。
她立刻隐藏起动摇,紧闭的嘴唇又再次张开,
「……已经出现牺牲者。今后也会继续增加。既然决定要拯救大多数人,那就无法避免舍弃小部分人。我们人手也不足。所以起码,不能视若无睹」
「——」
「至少现在,菜月君这边更加振作。能正面接受牺牲者的出现,也做好了觉悟。尤里乌斯,而你呢?」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质问,尤里乌斯黄色双瞳中产生了迷茫。——不,这不是现在产生的。而是一直,如影随形虚幻无常的飘荡在内心中。
注意到尤里乌斯严重的迷茫,昴终于察觉过来。
——『愤怒』权能的效果,确实连这都市厅舍都影响到了。
沉浸于悲叹之中的菲利斯,被自我反省和约束所束缚的威尔海姆,满是义愤和焦躁的李嘉图,因不安而不断前往街道巡逻的嘉飞尔,为了回应被托付的责任而豪言壮志的安娜塔西亚,以及摆脱不了迷茫的尤里乌斯,他们都。
所有人的内心、感情都受到了权能影响,强烈地表露在外。昴自己一定也有受到影响。
「——」
在察觉到这一事实的昴面前,尤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两对主从正互相凝视。烟云笼罩的尤里乌斯,端正的脸庞上浮现出苦恼,他随即闭上眼。
安娜塔西亚说的是正论。要正面面对现实,不能从正在发生的事上移开视线,要求以牺牲为前提去挑战的觉悟。
理解了这些话,尤里乌斯给自己内心的纠葛画上了休止符。他也因为刚才的一席话,做好了觉悟。
即便出现众多的牺牲,也要与主人一同迈向通往胜利的道路。
持有远超自己能装得下的苹果,必定会从手中掉落一部分。最后口袋撑破,所有的苹果都掉到地上。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只有选择苹果。——小孩子都会做的计算题。
但是——,
「——你有一点,搞错了哦,安娜塔西亚桑」
这时昴第一次插入两人的交谈,两人的视线也集中到了昴身上。两者抱有的感情有所不同,但看到各自理性的眼神,昴继续说道。
「拯救这座都市的誓言,就跟刚才和安娜塔西亚桑谈的一样。可是,那并不是为了拯救大多数人,而对牺牲小部分视若无睹的意思」
「……之前的谈话我还以为已经决定好首要目标了」
听了昴的发言,安娜塔西亚眯起眼。
「菜月君还要继续说这么幼稚的话吗?那不就和一开始在王城的时候一样了吗。你好歹应该也是名骑士了」
「没错。我也算得上是名骑士。而正因为是骑士,才不能让步。绝不能退让啊。在这里退让了的话,就彻底有损骑士的招牌了」
昴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个位置,来到尤里乌斯旁边。然后朝着一动也不动看着自己的尤里乌斯耸耸肩,并挺起胸。
持有的苹果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拿不下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昴作为骑士,尤里乌斯也身为骑士,手中捧着的并不是苹果。而是更加宝贵、无法替代的事物。
不是随随便便说丢就能丢的苹果。是有喜怒哀乐的人命。
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所爱之人。——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一点都没有舍弃谁的打算哦。要论觉悟,这样才更帅。不过,如果要放弃一部分。那就太逊啦」
「——,又开始说什么傻话……。白鲸的时候也好,还有之后的魔女教讨伐也好,都有出现牺牲者吧。那时候的菜月君,可没有说这种话吧」
「——别瞧不起人了,安娜塔西亚桑」
昴尖锐的视线看向提及白鲸战和培提奇乌斯战的安娜塔西亚。
她指出的问题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因为她大错特错了。
「那个时候,因战斗而牺牲的人是做好觉悟的。有人死去是很悲伤的事,我也并不是说死去的人们是自愿去死的,但他们都有所觉悟。在有没有觉悟这点上,完全不同。——这座都市里的人们,应该没有被询问
其觉悟的义务」
昴知道自己的意见有些任性,也可能不合道理。
在否定了觉悟之后,又去肯定别的觉悟,大概都能被谴责为双重标准。
然而,就事实上来说也没有错。在赌上生死的情况下所伴随的觉悟的有无。
「将这里化作战场是那些家伙的肆意妄为。因此要求受到连累的普通人做好觉悟什么的,这是不对的」
「即便并非本意,但没有做好觉悟的普通人还是会受到伤害。那这些人,也不得不做好觉悟。不是吗?」
「不对哦。做好觉悟的家伙们,应该由同样做好觉悟的人来迎击。所以我觉得这应该由平时就做好觉悟的骑士来解决。我既是对骑士抱有这种期待,也对村里的小鬼们是这么耍帅的」
骑士授勋,然后被各方拍马奉承,之前对骑士只有这种印象,但当昴实际成为骑士后,他自然而然的便决定好了骑士应有的样子。
以此为誓的昴受到小孩子们两眼放光的目光,因此昴会尽可能地不辱此誓言。
——同时也因为一旁听着的艾米莉亚同样双眼闪烁着光芒。
「我是艾米莉亚的骑士。我想为了艾米莉亚而战。可是,这并不是说只要守护好艾米莉亚就好。尤里乌斯是你的骑士哦,安娜塔西亚桑。比谁都想要为你奋战。命令也会好好听从。——但是,这样是不会满足的。因为所谓的骑士,正是会耍帅而且贪得无厌的生物」
「——」
「直到临死前生死关头的时候也要装模作样,尤里乌斯也是一样。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可是最优秀的骑士啊。也就是说,他比谁都要装模作样」
在一言不发的安娜塔西亚面前,昴用大拇指指了指尤里乌斯。这时默默听着的尤里乌斯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睁大了眼。
看到两人大吃一惊,昴不合时宜的大笑起来。
「不惜一切代价,这是安娜塔西亚桑之前说过的吧。但是,在那之后,我也说过要去拯救都市。我所说的都市和国家并不是指建筑物和土地。是人。嘛,不过这只是从各种漫画和游戏现学现卖」
如果选择了一开始便抛弃的选项,而结果却做不到的话那就是两码事了。
虽然把这些全都归咎于自我满足的世界很简单——,
「——但这自我满足,恶劣就恶劣在能传染给他人。是可以感染众人的英雄幻想」
「——」
第三者的声音严肃地插进用理想论来阐述理想论的昴。
回过头。传来的是有些模糊不清且又熟悉的声音。
声音中似乎带有些讽刺,持嘲讽态度厌世的达观——声音是来自身后摇晃着漆黑头盔的男人。
「就算你们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带礼物哦。就用我的笑脸将就将就吧。嘛不过,我这打扮也看不到吧」
「——阿尔」
开着玩笑耸耸肩,站在房间入口处的是带着铁头盔的男人——阿尔。
都市厅舍攻略战前采取了独自行动,之后行踪不明的阿尔。他踩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过来。
见到阿尔的登场和发言,还难以从先前的心情中割舍出来的安娜塔西亚硬声硬气地说,
「回来得、真快呢?」
「严格来说不能算回来呢,不过半途而归我也一样有点难为情啦。让你们见到我这张老脸还真是抱歉,我也不是想回来才回来的」
面对明显有些凶狠表情的安娜塔西亚,阿尔这边尽管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并不轻松。
总觉得空气有些紧张,「喂」这时昴插嘴道,
「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真亏你平安无事啊。还在担心你有没有被水流冲走」
「……大水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巧在高处正是太幸运了。还碰巧顺便给兄弟你带话。也就是说,我是信使」
昴对着耸耸肩,以轻快语气说出这些话的阿尔皱起眉。
都市现如今的状况,被告知是信使,一时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信使?带话,这种时候是谁啊……」
「——是兄弟你,最重要的公主大人哦」
「——!?艾米莉亚!?」
犹如受到雷击般的冲击,听到阿尔这万万没想到的发言惊讶的瞪圆了眼,昴盯着他用眼神询问真相。虽然看不出阿尔头盔里的眼神和真意,但他点点头。
「即便是我,也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啦。真的是,兄弟你那的小姐姐让我给你带话。——我可是真的在敌方领地胡来啊,太危险了」
阿尔叹着气耸耸肩,如此说到。
与平时的轻佻,以及这种状况下讥讽讽刺不同,是单纯的叹息——紧接着,他看向昴说。
「结婚前的新娘,正等着来抢亲的白马王子啊。——真让人嫉妒呢,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