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四章『铭刻历史的群星』(1/2)
1
「抱歉没能在关键时刻过来帮忙。我总是要反省自身能力的不足」
莱因哈特如此道歉谢罪。在房间内的全员都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见到低头致歉的『剑圣』,大家都一时说不出话来。若是表面接受他的谢罪那很简单。但是,却隐藏不住内心的真意。
在这急需战力的几个小时里,莱因哈特行踪不明乃是事实。很难让人不去考虑,如果都市厅舍攻略有他加入会是何种结果。
因此,无论是轻率的否定还是客气,谁都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
但是——,
「都怪你啊,混蛋家伙。你知道,你不在,让我们有多为难吗」
这得除去抱怨着敲起『剑圣』胸口的昴。
胸口承受着拳头,莱因哈特一脸抱歉地看向昴。昴看着莱因哈特垂头丧气、一点也不像他的样子,不满地说。
「而且啊,你要来麻烦你再早个十五分钟来啊。拜你所赐,害我不得不说些完全不符合我这个角色的演说。本来这事该由你来的哦」
「抱歉。……不过,先前的演说很有你的风格哦。假如要我做到同样的事,如此振奋人心的演说我可办不到。由你来是正确的选择」
「但我觉得啊,大家从我和你身上所寻求的广播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面对莱因哈特的苦笑和称赞,昴再一次用拳头轻轻锤他的胸口。「莱因哈特」接着,昴指向深深反省的英雄的鼻尖,开口道。
「有你在,何止是抵百人,能抵千人啊。我能对你抱有如此大的期待吧?可要靠你咯?」
「——」
岂止是百人千人之力。正可谓是,匹敌千军万马的战力。
听到昴的这份期待,莱因哈特闪烁起青色眼瞳。然而,他的困惑很快便消失了,『剑圣』的嘴角露出微笑。
「——啊啊,希望你依靠我。如果你是这么期望的话,那我便会回应这份期待」
「哦哦……可靠过头啦,我内心都小鹿乱撞啦。那么,莱因哈特也汇合了。大家有什么想说的,也趁现在说吧」
气氛多少有些缓解,昴朝着莱因哈特笑了笑,然后回过头看向大家。
在至今为止都没能开口的成员面前,昴用手指指了指莱因哈特说道。
「这种时候,有所顾虑的一方更加难受哦。而且,责备想要得到大家训斥的『剑圣』的机会可不多哦。喷他喷他」
「——」
「那么,在尽情欺负够他之后,再开始商量吧。——如何拯救大家」
闭起一只眼,昴以轻松随意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觉悟。
部分人对昴的态度感到惊讶。不过,只有奥拓和嘉飞尔两人,对这习以为常的虚张声势喜笑颜开。
嘛,有一个到两个人,能看穿自己的真正心情,这样才好。
——不用独自去承受,正因为刚刚做过带有这种含义的演讲。
2
之后,在场的人各自向莱因哈特抱怨完(详略),重新开始讨论如何夺还普利斯特拉。
奥拓和莱因哈特的汇合——虽然奥拓在战力的影响力根本不存在,但莱因哈特的增援所带来的优势是极其巨大的。如此,作战的余地便有了很大的变化。
在此基础之上,正好开始积极地谈话了——,
「话说起来,菲鲁特呢?都市混乱期间,应该和你在一起吧?」
所有人围坐在会议室内,在进入最初的议题之前,昴向莱因哈特确认此事。
听到这一问题,莱因哈特的表情略显阴沉。不过今天他总是这副表情。
「话先说在前,我不是在责怪你哦?我不认为你会优先菲鲁特的安全,带她躲在安全之处……」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还请你告诉我们,在你们失联的时候,在哪里做些什么。而且我们也很拼命没有什么余裕」
安娜塔西亚佯装赞同间接提出疑问的昴。她摸着狐狸围巾,浅蓝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
她质问的重点在今早菲鲁特阵营的行动——菲鲁特她们,前去与莱因哈特的亲身父亲海因克尔进行对谈一事。
威尔海姆也是,阿斯特雷亚家对待海因克尔的方式太不干脆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他们对待方式简直像是——,
「把窝在家里十几年,变成职业家里蹲的儿子当做一块疙瘩的家族……」
「不好意思菜月君又开始妄想了,怎么办?莱因哈特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由我来进行说明吧」
抛开回想起现代的日本社会问题的昴,奥拓当场举手发言。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莱因哈特。现在的他简直像是个情报通。
「话说,你和莱因哈特在一起,那是骚动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了吗?」
「不是一直。我也是很晚才和莱因哈特汇合的……不过即便如此,情况还是大致上都了解了」
「谢谢你,奥拓。但是,这是我家族的问题,而且也和菲鲁特大人有关。虽确实是难以启齿的内容,可还是该由我来说明」
莱因哈特摇摇头,停顿了一拍后,张开口。
「首先,请让我再道一次歉意,尽管这话已经说过无数次。本来,以我的立场而言,应该是尽早协助你们才对,非常抱歉我来晚了。我已深刻反省」
「……关于这一点,我们的观点就如刚才所说的一样。很难轻易地原谅你。但是,这之后的战斗需要你的力量。如果你要反省自身,希望用你手中的剑来证明」
面对谢罪的莱因哈特,尤里乌斯所言很有他的风范,以他自己的方式鼓励莱因哈特。「谢谢」而莱因哈特听到友人这一番话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魔女教第一次播放广播的时候,我和菲鲁特大人正在前往二号街。目的是……去与海因克尔副团长协商」
语气僵硬,莱因哈特称呼自己的亲身父亲为『副团长』。光是这声副团长,就足够让人想像得出他与父亲之间复杂的关系以及鸿沟。
「那顿早饭之后,菲鲁特还真能做出这种决断啊?」
「她并不会因自己的喜好而拒绝有必要的行事,做出不负责任之事。因此,即便是与副团长的协商她也会前去。当然,让我也一同随行」
「顺带一问,要是问你协商的内容,是不是不怎么好啊?」
「毕竟事关我方阵营的内情。不过,过程和结果都很难说是理想」
从莱因哈特的语调中,可以看出他委婉地透露协商困难之意。
就算他不说,尽管菲鲁特有所成长,但按她的直性子,和毫不隐藏自己卑鄙品性的海因克尔。不难想像会产生什么纠纷。
正当他们在进行协商的过程中——,
「魔女教,开始了最初的广播。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同时,我立刻想到自己应该采取行动。实际上,我也有做好面对危机事态的准备。另外,我也有教给拉珍斯他们,必要时刻通知我的手段」
「啊啊,我知道。拉珍斯和……啊算了,有机会再说」
向天空发射的魔法,以此为信号,莱因哈特会赶往现场。
拜托拉珍斯用那个信号调用莱因哈特的作战也实际操作过一次。遗憾的是,在西里乌斯凶恶的权能面前,这个作战只能终止了。
只是,他所言并不假,见到己方发射的信号会立刻赶赴现场。
然而,莱因哈特在这几小时内,却没能应对处理来自魔女教的明显恶意。究竟,其中有何原因——,
「——海因克尔副团长,将菲鲁特大人当作人质」
「——」
一瞬,昴完全没搞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光是昴,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事态无话可说。
「这是难以辩解的失态。菲鲁特大人的人身安全被对方握在手中,而结果是,我却没能抓住反击的机会。只能当场与对方僵持」
莱因哈特挤出这番话。他的表情充满了悔悟与惭愧。
昴听着他的说明,突然理解了一开始,他因大家的质疑而脸色阴沉的原因。
宣誓忠臣的主人,竟被自己的父亲当作人质,岂有此理。因为这种事态无法挪动脚步,他的内心到底有多么矛盾和心痛。
而且,事情可能还没这么简单。可能,更加恶劣。
「……所以说,是怎么回事?那个
副团长,是魔女教的手下?」
随着冲击性的自白,让人联想到最坏以及最残酷的可能性。
听说魔女教潜伏于市井之中,其实态难以掌握。然而,这种事却发生在自己家人之中,根本没人会愿意去想像。
如今认识到培提奇乌斯以外的最恶劣的大罪司教们,不禁会让人产生这种强烈的想像。
「——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我的内心,会变得如何」
然而,莱因哈特却做出了令人有些在意的回答。
在座的所有人之中有一半和昴一样对此态度感到奇怪。不过,安娜塔西亚和尤里乌斯、奥拓却有了得出与大部分人不同的答案的表情。
然后,莱因哈特朝着皱眉的昴缓缓摇头,
「我并不打算拥护和我有血缘关系之人,但副团长不是魔女教的协助者。至少,从那个人将菲鲁特大人当作人质后的发言中,看不出有任何联系」
「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要抓住菲鲁特当人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本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昴,这时反应了过来。
从阴郁的莱因哈特和闷闷不乐的奥拓脸上,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某个无可救药且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难道说,是为了让你哪都去不了……让你保护他?」
「——。副团长是这么对我说的。你重要的主人和亲身父亲都在这里。你难道要丢下我们,跑去救那些陌生人吗」
「这是做父亲的该说的话吗!!」
一瞬间情绪激动起来,昴的拳头朝墙上狠狠地砸了上去。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碰到让自己不爽情绪激动的事情。然而没想到,连魔女教的无关者,都会给自己造成如此剧烈的愤怒之情。
要憎恨谁,那个对象是魔女教就足够了啊。
「菲鲁特大人说,他不过是口头上的威胁。不用顾虑我,去战斗吧。没有听从菲鲁特大人的话,留在那里的人是我。该受责备的人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说啊!谁都知道,错的人不是你!」
07
「即便如此,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我。是我啊」
即使听到昴的怒吼,莱因哈特依然认定是自己的责任。看到他的这份顽固、毫无意义的固执,昴心中仅仅只有悔恨。
「结果,我们陷入胶着状态。之后,我没有办法采取行动……而第二次的广播放送的时候,状况也依然没有改变。……我让菲鲁特大人,失望了吧」
莱因哈特简短地提到自己的主人。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明显的沮丧失落,简直悲哀。
经过昨晚和今晨,莱因哈特和菲鲁特之前的关系看上去相比于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善。不过这对主从的关系,在经过他父亲这一事,也许又将迎来巨大的变化。
「那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的菲鲁特桑怎么样了?」
安娜塔西亚不谈及莱因哈特的表情,继续将话题进一步推进下去。
作为在场唯一的王选候补者,也站在受到十人会代表奇力塔卡信赖的立场上。至少她不应该去同情莱因哈特,而是严肃地继续话题。
「现在,莱因哈特君已经赶到此处。我可以认为,问题已经解决了吧?」
「是的。目前,菲鲁特大人已和随从汇合,带着被绑住的副团长一起前往避难所待机。这是菲鲁特大人,自己提议的」
「绑住?就是说抓住他了吗」
「将其手脚绑住,嘴巴也堵上了。暂且以此作为对他的惩罚。若不是奥拓的协助,可能连这也很难办到」
「奥拓的名字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吗」
至今没有一丝登场预兆的这个时候出现了奥拓的名字,昴对此大为吃惊。「就是这么一回事」奥拓本人扶正帽子,让大家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我也只是碰巧正好出现在那里哦。不过,三个人的关系在旅店已亲眼目睹过,所以很快就把握住状况了」
阿斯特雷亚家的问题、菲鲁特阵营的领地事宜、还有今天早上旅馆发生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目击到海因克尔将菲鲁特当作人质,牵制住莱因哈特的现场。哪怕脑袋再不聪明,也不难想像会是什么情况。
「以魔女教为对手,莱因哈特桑要是没法行动,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在我脸色发白的同时,想到必须得做些什么」
「于是,奥拓就揍扁了海因克尔,救下了菲鲁特吗」
「喂喂,能别擅自想像吗!?我才没有那么血气方刚啦!我只是用了个简单的魔法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制造出空隙后,菲鲁特大人自己脱身了」
订正昴的错误猜测,奥拓长长地叹了口气。
「幸亏有菜月君的伟大演讲,省得为汇合一事烦恼了。要是能早一点行动就好了,不过我也有些情况呢」
尽管有一些些跑题,不过莱因哈特还是点头认可奥拓的贡献。
话说回来,奥拓依旧是在不显眼的地方大显身手啊,真是深藏不露。
「但是啊,奥拓哥至今为止都在干什么啊。老实说,凭奥拓哥的实力在都市里到处晃悠,简直就是自杀行为啊」
「刚才再会的时候你就表现得这么担心我,我可真吓了一跳,不过我也是一路波澜曲折……哎算了,还是说一说吧」
奥拓轻咳一声,指向都市厅舍外。
「早上我按照预定好的行程,为了重新与奇力塔卡桑交涉,独自一人前往缪斯商会。只是,比约定的时间要早,我就半路下了龙船打算走去商会。……这时候,魔女教」
「第一次的广播吗?不对,就时间上来说还太早了吧?」
卡佩拉的首个广播,至少应该是在午时的钟声之后。就算是中途下了龙船,也不可能还没有到达商会。
「嗯嗯」奥拓点头,看着正在思考的昴说,
「不是广播。我所遭遇的,就是魔女教本身哦。……而且,还是大罪司教。是在前往缪斯商会的路上,二号街的控制塔」
「大罪司教,广播之前吗!?」
昴听到这一报告惊诧万分,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西里乌斯也好、雷古勒斯也罢,都在广播前就在肆意妄为。除了占领都市厅舍的卡佩拉以外,闲着没事的大罪司教都是自作主张任意妄为的状态。
而且,奥拓遭遇的并不是以上三名大罪司教。
「那你遇到的是……『暴食』的大罪司教,吗」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没有理由骗我,应该是真的。虽然看上去像个孩子……然而,对他们而言年龄不是问题」
奥拓的目击证言和昴也亲眼见过的罗伊·阿尔法鲁多一致。
尽管对大罪司教的选拔标准没有兴趣,不过『暴食』确实还是个孩子。是个身体还在发育中的孩子。还带有令人厌恶的嗤笑方式。
「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想要引起控制塔警备的注意……然后警备被碾碎了。字面意思,被压成肉酱了」
「——」
「看到人都被压扁,无论怎样我也只有相信了。虽然警备和城市的卫兵将他包围起来……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奥拓脸色苍白,诉说着与『暴食』之间凄惨的攻防。
有些实力的人在暴食面前也无可奈何。奥拓也表示,根本无计可施。
不容分说地被卷入战斗,奥拓和周围的人群都努力战斗可是——,
「结果,控制塔被夺,也不知道除我以外还有没有逃出来」
「亏你能逃出来呢?对手可是那个大罪司教啊」
「这都是多亏了周围的大家。『白龙之鳞』的各位知道我的身份后,拼尽全力让我逃脱」
「……又是,『白龙之鳞』吗」
居然在这里也听到了奇力塔卡的私兵『白龙之鳞』的活跃。
他们与普利斯特拉防卫的中枢奇力塔卡目前都处于安危与否都不清楚的状况。而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为了尽到自己的职责,与『暴食』拼死战斗。
「然后我仓皇而逃,从水路逃脱了。之后,我听到魔女教的广播,不能大意行事,于是谨慎地采取行动……这时,正好碰到了莱因哈特桑他们」
「最后和他们汇合了吗。原来如此」
接着,奥拓解决了胶着态势
,再赶到此处。
这样一来事情都理顺了,昴对奥拓跨过危机险峻感到难受。奥拓真的是走过了一条堪比昴他们的难关。
「他们拼死让你逃脱,这事真不好受」
「说的是啊。——作为一名商人,必须得还上这份恩情啊」
自己所背负的事物之沉重,让奥拓后悔地咬紧嘴唇。
有借要有还。——安娜塔西亚也时长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是奥拓平时就喜欢提及的至理名言。为了自己的这份信条,有借,必须要有还。
「所以,就通过改变这座都市的命运来偿还这份恩情吧。——还是说,菜月桑会连我的那份一起承担了,就像刚才演讲里说的?」
「我说你啊……」
严肃认真的表情突然一转,朝这边眨眼的奥拓让昴略感无奈也松了口气。
没错,着实轻松了许多。——从演说开始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变轻了。
「——」
因为昴明白奥拓的意思。他是在说他也有参加战斗的理由。言外之意,绝不会让昴独自一人承担都市的命运。
也就是说,奥拓想表达的是,别一个人干劲十足用力过猛。
「呜……」
内心所想的被看穿,昴脸红起来,强烈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说什么都市的命运、众人的希望、期待的象征。滑稽可笑。
无论是都市、还是构成都市的那一个一个居民,都不是昴能独自背负的。连这种事,都忘记了吗。
「菜月桑的微薄之力,加上我的绵薄之力和嘉飞尔的牛劲,勉强能承担些重物哦。这样考虑考虑如何」
「『奎因之石一个人擡不起来』吗。你,偶尔也能说出至理名言啊」
昴说着嘉飞尔教授的异世界惯用句,一边对奥拓的靠谱感到钦佩。真的是受到奥拓不少帮助了啊。一旦向他服输,感觉就要再也擡不起头。
所以今后,和奥拓也要一直站在对等的关系上。
「什么嘛,你们关系真是好啊。——互帮互助。真不错呢」
「啊,抱歉。搞得像是在私底下单独聊天似的」
「没关系没关系。菜月君,也很好地放下了点肩上的重担呢」
安娜塔西亚带着有点打趣的语气,对昴消除紧张表示欢迎。她也同样看出了,昴紧绷的内心。
「那么」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换话题,
「汇合组的事情搞清楚了。需要商量的事还有……」
「关于魔女教提出的四个要求,需要继续讨论」
迅速举手提案的人是尤里乌斯。他眯起黄色眼瞳,举起的手竖起四根手指,环顾全员。
「尽管不用去和魔女教交涉,但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对方想要的事物。已经从奇力塔卡氏那听闻过『魔女的遗骨』,『银发少女』也知道是指谁,但……」
「『人工精灵』和『睿智之书』是吧。睿智之书我知道些线索。前者的人工精灵有些疑问。那是实际存在的吗」
紧接着尤里乌斯的话,莱因哈特皱起眉陷入沉思。
他怀揣的疑问,也是在场大部分人的疑问。『人工精灵』和『睿智之书』,除了艾米莉亚阵营之外的人大概都没听说过吧。
除了听过昴的说明,已经有所了解的安娜塔西亚。
「——」
昴瞥了一眼安娜塔西亚。察觉到昴意图的安娜塔西亚,看着昴点头示意。
昴也认为,这两个问题,也该对大家进行同样的说明。
「——实属抱歉。只有一点我能进行说明」
然而,比昴更早一步,奥拓又再次举起手开口发言。
看到他的举动,昴猜想他要说明碧翠丝的身份——她是人工精灵一事。
当然昴也打算说清楚这事,只是——,
「奥拓,小贝蒂的事还是由我来……」
「不是的。我不是要说碧翠丝酱的事,是关于『睿智之书』」
「啊?」
猜想落空,昴惊讶地瞪圆了眼。
奥拓没有看向昴,而是叹了口气,有些死了心似地说道。
「非常抱歉。——把睿智之书带到都市的人,是我」
3
奥拓公开的爆炸性发言,令室内全员都陷入惊愕。
连是否存在都受到怀疑的『睿智之书』,其所有者自己爆料了出来。理所当然会感到震惊,可是,其中当属昴受到的冲击最为剧烈。
烧毁遗失的『睿智之书』,本以为已经做了个了结。
「为、什么、你会拿着『睿智之书』」
「首先,为了不招致误会,容我打断你一下,的确『睿智之书』……被这么称呼的书是我带入都市的,不过书的所有者并不是我。魔女教的要求对我来说也是犹如晴天霹雳」
「好像话中有话呢。具体是什么意思?」
相较于昴的动摇,奥拓格外冷静。捕捉到言语之中存在的蹊跷,安娜塔西亚疑惑地问到。「我来说明一下」奥拓点头解释道。
「各位,大概都不清楚什么是『睿智之书』。直截了当地说,魔女教徒持有的『福音书』……记述所有者未来的可疑魔书,其元典就是睿智之书。只是记述的正确性好像相差甚远」
「福音书的元典、吗。这么一说,也能理解魔女教徒为何想要得到它了。这么比较也许有些不敬,但就是类似于龙历石的效果吧」
「很遗憾,关于这一点没法比较。因为我得到的『睿智之书』,大部分都已经烧毁,几乎就只剩残骸了」
「烧毁后的残骸……」
听到奥拓所言,昴脑里想起两本『睿智之书』的末路。
碧翠丝持有的一本,随着焚毁倒塌的禁书库一同烧毁了。
然后罗兹瓦尔持有的那本,被拉姆烧掉,丢失于『圣域』之中。
和告诉安娜塔西亚的一样,两本都烧成灰烬,不存在于这世上。也就是说,奥拓得到的是书的残渣。——大概是罗兹瓦尔那一本。
「啊,奥拓君的打算,我好像也想到了。——复原师,荙茨是吗?」
「……果然还是瞒不过安娜塔西亚大人呢。是的没错」
奥拓死心似地肯定思维敏捷的安娜塔西亚的答案。见到他们的对话,尤里乌斯和莱因哈特也露出想到些什么的神色。
「等等啊。你们别落下我自顾自地什么都搞清楚了的样子啊。那个,复原师是啥?」
「如同这个称呼所述,就是特化物品复原魔法的术师。荙茨在这一领域的本领是出了名的。听说他连烧成灰的书都能使其恢复原状」
「烧成灰的都行!?没搞错吧,这种事都能办到!?」
「我偷偷地委托了有此风评的荙茨复原『睿智之书』。所以目前,『睿智之书』应该被保管在荙茨氏的工坊」
只要前去避难的荙茨氏没有带出来的话,奥拓补充道。如今从奥拓口中得知了魔女教所要求的『睿智之书』的所在。
「……奥拓哥,你是什么时候和那家伙谈妥的啊?」
「昨天,交涉决裂,跟大家分开之后的事啦。荙茨氏对古董和珍品深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就接下了我的委托……」
听到魔女教提出交出『睿智之书』的要求,奥拓恐怕吓得仿佛天旋地转吧。通过他的说明,现在能理解为何已经烧毁的『睿智之书』会存在于水门都市之中。
只是,不明白的是,奥拓为什么要回收它。
——如之前所述,昴对『睿智之书』完全没有留下过什么好的印象。对制作者的那个恶劣魔女还有一肚子的怨气,烧得一干二净才痛苦。
有着如此复杂过往的魔书,奥拓为什么会想要去复原它。
「获得的事情经过、以及复原后的目的就请允许我保密。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书的存在和目前的所在之处。具体事宜是本阵营内部的问题」
「魔女教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睿智之书』。那你觉得,关于这一个问题上,谁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魔女教会采取行动的责任,不应该找魔女教以外的人不是吗。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也只好不客气地回敬你了」
面对尤里乌斯的问责,奥拓眯起眼看向安娜塔西亚。意思是,要追究责任也应该去找,招待候补者来
到都市的东道主。
见此情景,尤里乌斯摇摇头。
「抱歉。说了些废话。当然,我不是在追究你们。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应该由他们自己来赎偿」
「同意」
奥拓颔首同意后,看向昴。「过会再和你说」他通过嘴唇向感到疑惑的昴传达。
意思是晚点会告诉你自己的打算吧。那么,现在就先暂且搁置。
「总之,已经搞清楚『睿智之书』是真实存在的了。接下来,关于『人工精灵』,应该可以认为也是存在的吧,继续说下去吧」
正当这一问题告一段落之时,莱因哈特切入新的议题。
这一话题虽然由于先前奥拓出乎意料的发言被延后了,但昴先前打算公开的正是这件事。
「那么,安娜塔西亚桑。我觉得应该要说清楚……」
「嗯。也对呢。——那就说出来吧」
「——?」
安娜塔西亚的视线有些些微的徬徨。昴对此略感诧异,一边拍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请大家听我说。抱歉让大家老这么站着,关于『人工精灵』我有事情要报告」
「菜月君,可以吗?」
听到昴的发言,提前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的奥拓,向他进行确认。
因为会牵扯到碧翠丝的出身。奥拓也许判断这是个敏感话题才询问的。但是,昴认为,有必要说清楚。
如今集中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应该暂时忘记互为王选竞争者的关系。
「我就不隐瞒了。他们想要的『人工精灵』,就是我的搭档小贝蒂……碧翠丝。现在,和伤患人员在一起躺着休息」
「碧翠丝大人?是吗,怪不得……」
「怪不得,为什么说怪不得?」
昴不遮不掩毫不顾忌地公开情报,而尤里乌斯则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在点头。昴对他的反应感到疑惑,「没什么」尤里乌斯捋着自己的刘海说,
「我知道碧翠丝大人是高位精灵,但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波长。既然不是自然产物,那就说得通了」
「……只要是个合格的精灵术士,都能一下子就注意到这些的吗?」
「你问这个意图是……啊啊,是这样啊。是在担心碧翠丝大人吧。我能理解」
「要是看一眼或是靠近了就能一下子感觉得到,那太恐怖啦」
昴老实地点头承认尤里乌斯的推测。
目前魔女教的要求之一是『人工精灵』,并没有指明是碧翠丝。因此,他们对『人工精灵』的情报具体掌握到何种地步还是未知数。
假如他们不知道外貌和姓名,那只要不说出碧翠丝的事便可。但是如果,他们有判别方法,那昴就不能让碧翠丝离开自己身边。
「放心吧」尤里乌斯为了消除昴的不安向他微微示意。
「用不着担心。我会感到违和感,是因为『精灵的加护』效果影响,比普通人接触精灵的机会更多才拥有的感觉。一般来说,是没有办法分辨的」
「是,吗。……嗯。这样的话、啊啊、嗯、我放心了」
听了尤里乌斯的说明,昴吐出积攒在肺里的沉重空气。
周围的大伙,以莱因哈特为首,都点头肯定尤里乌斯的意见。这是在表明,对他们而言,也并不知道碧翠丝是很特别的精灵。
这样就暂且不用担心会把碧翠丝暴露在危险之中。
「不过,我说啊!莫名其妙的书也好,还是那个精灵小姑娘也好,那群家伙想要的东西,怎么都在小哥你们那啊!」
「——。别提了。我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诅咒了,有些厌恶这个世界啦」
「你才不是这种人吧!还真是,逗笑我了呐!」
豪快地张开大口,李嘉图粗犷的大笑声打破了会议室之前的氛围。毫不在乎周遭地笑声和气势,让昴的内心获得了些许的慰藉。
「——」
实际上,正如他所说。——魔女教的要求,总是瞄准昴他们。
魔女教的罪责不应该去追究魔女教以外的人,这是先前奥拓和尤里乌斯之间的对话,可这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昴他们免不得会受到他人残酷的眼神。
而李嘉图特意高声指出这一点,将不和的苗头提前除掉了。
做人豪爽磊落,或者可以说是性格上粗枝大叶吧,不过真不愧是率领『铁之牙』的团长,李嘉图无论是看懂气氛还是制造气氛都很擅长。
话虽如此——,
「照这样子来看,小哥你是不是就和外表上一模一样的人类,都很可疑啊!那种状况下被大水冲走还能生还,是不是瞒着我们些什么啊?」
「你有在察言观色吧?你故意的吧?完全看不出是不是装的,真吓人啊」
「最好还是别想得太多。基本上,我都是没怎么想就直说的」
看到仍旧继续着不造作的演技的李嘉图,昴都怀疑自己怎么会感到钦佩。「总之」安娜塔西亚见此耸耸肩,继续说道,
「『人工精灵』是真实存在的。当然,和奥拓君刚才说的一样,魔女教的要求一个都不会答应。对吧,菜月君」
「没错。到我老死都要和小贝蒂在一起。我变成老头子后,也要抱着她睡。所以,连碰都不会让他们碰」
昴同意安娜塔西亚的发言,表明断然拒绝的意志。
莱因哈特也强烈赞同。
「我明白的。他们的要求一个都不能接受。结婚仪式的话,看情况也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行!绝对不行!因为,那个白头发的混帐竟然胡说八道要和艾米莉亚结婚!」
「噗!?虽然我早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是艾米莉亚大人吗!在这里没有见到她我还以为是去避难了……!」
莱因哈特对此瞠目结舌,奥拓听到这个冲击的事实面色发白。「抱歉」昴看到两人的反应,对没有提前说明一事表示歉意。
「都怪我没用,让她在我眼前被带走。所以,『银发少女』指的就是艾米莉亚。不过,这种事我决不允许。要和艾米莉亚结婚的人是我」
「——」
咚地一声拍打自己的胸脯,昴因对自己的愤怒和对方的愤怒,以及燃烧起的恋情咬牙切齿。
如此干脆清晰地宣言,让奥拓抱头苦恼,令莱因哈特大吃一惊。
「……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奇怪还称不上……只是,真亏你说得出口。通过『魔法器』的演讲也够让人佩服的了,刚才又让我对你肃然起敬。菜月君,真有男子气概呢」
「你这模糊不清的评语是什么意思!?果然很奇怪吗!?」
没有啦没有啦、安娜塔西亚摇摇头,李嘉图则是在明显地偷笑。无语的奥拓和双手抱胸在点头的嘉飞尔还是习以为常的表情,
「莱因哈特,连你怎么都这副表情啊」
「我只是有些意外,和安娜塔西亚一样对你感到钦佩而已,吧。我隐约有察觉到你的感情,但真没想到你会如此明确地说出对艾米莉亚大人的想法」
莱因哈特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眼神里透露出坦率的感动,露出微笑。没想到会被一向耿直的他,这样揶揄。
要是这样的话,对骑士道有独到见解的尤里乌斯,想必是一肚子火吧——,
「——」
「尤里乌斯?」
昴战战兢兢回过头,然而眼前,尤里乌斯的反应大大地出乎预料。
尤里乌斯眯起黄色双眸,羡慕般的眼神望着昴。那是带有内心深切渴望的眼神。
「——。不好意思。在想些事情。该怎么说呢」
「别别别,你还是别说了……啊!总之,总之啊!」
停顿了一瞬间,尤里乌斯回过神来。尽管看到他这样子,昴的节奏被搞乱了,但昴做了个夸张的举动,调整周围的气氛,环视了一圈室内的大伙。
「艾米莉亚由我亲手夺回来。为此,绝对要揍飞『强欲』。」
「——啊啊,说得没错。这种事,绝对不能允许他任意妄为」
莱因哈特赞同昴表明的决意 ,身上缠绕的澄净斗气变得更为凌厉。「另外」斗气的余波让昴感到汗毛竖起,接着昴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奥拓持悲观意见,但也不全都是
坏消息。被抓的艾米莉亚也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还和阿尔取得联系,将敌人的情报告诉了我们啊」
「艾米莉亚大人居然办到了如此高难度的事!?她没有事吧!?」
「至少告诉我她没有危险吧……。阿尔,你告诉我啊」
奥拓是如何评价艾米莉亚的,从他的反应中便能看出来,昴向默默地靠在墙边的阿尔询问。
「——」
阿尔慢悠悠地擡起头,缓慢地离开墙壁。
自从昴开始演讲以来,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还有演讲前的态度,今天的他异于平常。令人有些在意。
「啊」沐浴着带有这类不安的视线,阿尔懒懒散散地低声说,
「……那个小姐,在敌阵中也一点都不畏缩。她也许认为,既然『强欲』的目标是自己,就不会杀了她吧」
「嗯……不,也不一定」
阿尔咔嚓咔嚓抠弄着头盔,昴对他的话有些疑惑。
也许她有这么考虑,不过以艾米莉亚的情况来说,假设状况有所不同,她多半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不论是好是坏,她总是比起自己,更优先他人。
她的这种性格尽管很让昴高兴,但同样也很担心。想要更多关于艾米莉亚的情报。不过,仅仅只是掌握到她平安无事这一点已经足够幸运了。
「——。艾米莉亚告诉了我们『强欲』和『色欲』各自所负责的控制塔。再从刚才奥拓的话来看,『暴食』所在的控制塔也能搞清楚了吧?」
「是二号街的控制塔吧。一号街是『色欲』,三号街是『强欲』,按照排除法,四号街就是『愤怒』。——这的确是值得冒险取得的情报啊」
「就是这么回事」
昴看着进行情报汇总的安娜塔西亚轻轻地打了个响指,然后朝她眨眨眼。安娜塔西亚则回以苦笑,昴一点也不沮丧地再指向阿尔,
「为什么,带回情报还求感谢的阿尔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也怪我之前没听你的忠告哎……」
「我才没有闹别扭。像我这种大叔搞这一套,一点都不可爱啊」
「没在说可爱不可爱啦。……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之前输过一次了。不会再重蹈覆辙。所以」
指着阿尔的手指张开,昴向他伸出手掌。阿尔低头看着那只手,并用可疑的眼神看向昴。
「这次要让你也来协助我们咯。为了我的恋情,你也要奋斗」
开玩笑似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昴等待阿尔的回答。昴相信,他会像以往一样,最后用轻佻的语气冰释前嫌。
然而——,
「——如果这就是兄弟你的真情实意,那我不会再有所吝惜,全力协助你」
阿尔厌烦地挥开昴的手,言语中完全没有亲切感。
「——」
「呜……」
漆黑的头盔深处,看清其中露出的是何种眼神,语气音调也明显反常,让昴的后背感到一股寒气。
这一瞬间,阿尔投向昴的是粗暴、凌厉的激动情绪。
这种无形的充满攻击性的感情,昴有印象。但是回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遇到过,感受到过。联想不起来。
就这样始终想不通,两人保持着奇妙的对视,然后——。
「来灵感了。请听。——你的眼神满是激昂」
「呜哇啊——!?」
「呀啊!?」
冷不防地传来声音,吓得昴发出悲鸣,发出声音的人因此往正后方退去,撞到备用桌子上,摔倒在地。
「呜咕!手肘!膝盖!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好痛啊!肯定没错!六根肋骨都断啦!」
有个小个子在翻倒的桌子底下扭动挣扎,发出猴子般不堪入耳吵杂的悲鸣声。接着悲鸣声转变成BGM,昴喘着粗气怒目而视。
在会议室地板上打滚的,尽情展现自己个性的人物是——,
「莉莉安娜!喂,你在这里那就说明……」
「——当然,妾身肯定也来了,凡人」
「喔」
刚确认完莉莉安娜的存在,桀骜不驯声音的主人走进会议室。
地上传来响亮的踩踏声,闪耀着赤色光芒的女性豪华绚烂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她猩红的眼瞳睥睨室内,从丰满的乳沟中抽出扇子并打开。
接着——,
「演员都到齐了吧。庸俗们,静候作为主宾的妾身,着实有心了。今后也切记勿要疏忽怠慢」
心情愉悦地笑着的红色女性——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威风凛凛无所顾忌地出现了。
4
「——公、公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包括昴在内的所有人都对普莉希拉的突然登场大吃一惊。
不过,其中最先回过神来,跑向普莉希拉的,是她的随从阿尔。
「哪里都找不到你,老担心了……啊啊!?」
「蠢材」
再会的喜悦只维持了一刹那,普莉希拉用扇子狠狠地揍向了靠近过来的阿尔的头。敲打声响彻会议室,阿尔倒在莉莉安娜的一旁。
「呜哇」亲身体验过扇子威力的昴,不由得漏出惨叫声。
「阿尔啊。你不知道侍奉妾身,还在这和这群庸才嬉戏,是怎么回事啊。看着妾身,听到妾身所言,闻妾身的气味,遵从妾身的命令,这些才是你和舒尔特的职责吧。舒尔特居然也在寻找妾身,做这种冒失轻率的事」
「呜—,非常抱歉,普莉希拉大人……」
普莉希拉毫不留情地脚踢阿尔,桃色头发的年幼少年执事怯生生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正是普莉希拉之前在寻找的舒尔特。
「还真是言出必行啊。……真是,了不起的运行能力啊」
亚兽这种纯粹的威胁在街上飞扬跋扈,它们在魔女教的恶意之下,如同混乱与暴力的地雷被分配在都市之中,普莉希拉却成功地带着莉莉安娜和舒尔特突破重围。
她的处事方式和绝对自信,轻易地突破了昴所能想像到的范畴。
「今天早上在旅馆也是……你还真是,喜欢给人带来惊讶啊!?」
「你们这些凡俗,在妾身绝世的美貌和存在感面前,尽情地敬畏颤抖吧。若是因此低下头,妾身还会给予你们慈悲,可你们真是一点不可爱啊。特别是」
给人性格不怎么相合印象的安娜塔西亚和普莉希拉,在一番互相牵制程度的舌战之后,普莉希拉细长而清秀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昴。
「干吗啊」被这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昴,反问她,
「——刚才那笨拙的广播,是你吧?」
「……是又怎么样?」
「哼。别那么紧张。对于这结果,妾身是很公正的。就是所谓的『fair』。——现如今,都市凡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妾身决定亲手将这些目光夺回来」
「……额,那个,什么意思?」
「别让妾身全都说出来啊。妾身高贵的嘴唇,可不想多费口舌」
普莉希拉挑衅地眯起眼,接着坐到会议用的椅子上。背靠椅背,双手抱胸,凸显丰满的胸部。
「那么,向妾身汇报情况吧。成为妾身的手足,充分完成自己的使命。作为奖励,妾身也会参与进你们的计划之中。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等、等等啊,公主!你难道是认真的,打算和魔女教干架吗!?」
「那你是要妾身选择逃跑吗、阿尔?别会错意了」
阿尔对突然坐下表明要参加作战的普莉希拉提出抗议。然而,普莉希拉反而怒视阿尔,令铁头盔男浑身颤抖。
「决定访问都市的人是妾身。既然如此,做出决定的人是妾身。那就绝不会受他人指使。更何况是那群愚昧的狂热信徒的要求」
「——」
「——整个世界都是依照有利于妾身的方向发展的。作为妾身的仆从,想要去充当小丑,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阿尔。妾身即世间真理,妾身的行为便是天意」
普莉希拉钢铁般——不,远超钢铁,是钻石般的意志无人能击碎。
关于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阿尔,应该更深有体会。
「阿尔大人、那个、我说、普莉希拉大人、就是这样的人啊,所以……」
「……啊啊、我知道。抱歉让你担心了,舒尔特酱」
独臂的阿尔显得很无奈,看着慌慌张张选择措辞的舒尔特露出苦笑。他的样子,失去了刚才面向昴的凌厉气势。
大概是内心拿定主意了吧。——这正是普莉希拉的霸者风范才能办到的事。
「奥拓,乘这个机会出去聊聊吧?」
「也是呢。好吧」
阿尔败给普莉希拉的主张,就这样向她说明事情经过。
乘此机会,昴带着奥拓来到走廊,向他询问之前暂时搁置的问题——关于复原『睿智之书』,他是作何打算的。
「嘉飞尔,他们说完后来喊我」
给小弟留下口信,昴和奥拓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面对面。「一年前」然后奥拓平静地看着昴,开口说道。
「解决『圣域』的问题后。很快边境伯降下的大雪融化,我在村落四处走走的时候,偶然……不、并不是偶然呢。听拉姆桑说了下当时发生的事,我想可能会留下些什么残骸,就积极地到处搜索」
「是在圣域找到的话,那就是罗兹瓦尔那本吧」
「是的。因为我想要确认下书中内容的也是这本,并且很难得的走运了一次」
难得走运一次,这是在讽刺自己天生的不幸,很符合他性格的玩笑话。但是,迎合苦笑的奥拓一起露出笑容,昴做不到。
看着内心留有芥蒂的昴,奥拓也立刻严肃起表情。
接着,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说,
「菜月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梅扎斯的?」
「罗兹瓦尔、吗?」
面对这一问题,昴陷入沉思。
「毕竟经历过一年前发生过的种种事情,我觉得他是个不能疏忽大意的家伙。不过,那家伙的目的也搞清楚了,只要没有偏离他的目的就不成威胁。现在……可以说,和我是共犯吧」
「——我一点也不相信梅扎斯边境伯」
斩钉截铁,奥拓认为昴的想法太天真了。
奥拓的言语太过犀利,让昴哑口无言。
「你说过,一年前发生过的种种事情。的确,说的没错。毕竟一年前发生过『圣域』一事。在此之前,那位伯爵好像也谋划了不少阴谋。菜月君和艾米莉亚大人,对他的行径过于宽容了」
「……我可没有原谅他哦。那家伙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到现在也还很火大。可是啊,我们又需要借助那家伙的力量。所以才只好放着他不管,艾米莉亚的想法也跟我一样」
「我就是在说你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啊。……但我并不是说,做法不对」
奥拓急不可耐地瞪着昴。
他所抱有的那份急躁,昴也非常理解。虽然能理解。
「算了。菜月君和艾米莉亚大人,就保持这样吧。目前你们两位没有改变想法的必要。这方面的警戒,由我来负责」
「这方面的警戒?」
「我的职务是内政官,接触边境伯的机会更多。这一年里我一直在观察他,但没有发现什么阴谋诡计或是有做什么亏心事的样子。不过,我并不了解在这之前的边境伯。说不定还有设下什么诡计,只是还没到时间而已」
昴闭口不语。因为能感受到奥拓的警戒、担忧、思虑、那份严肃沉重感。
他对罗兹瓦尔的不信任合乎情理。因果报应是自然规律。无论是好是坏。——不,但愿最好不是坏事的方面。
「如果边境伯是遵循『睿智之书』所记载的未来行动的话,只要看过书中的内容就能知道他是否还有谋划什么。为了之后的局面,肯定会派上用场」
面对握紧拳头极力主张自己观点的奥拓,这次反而是昴内心感到焦躁。
正如奥拓所言,他是这一年里离罗兹瓦尔最近的人之一。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没有一刻放松警惕,每天都在观察戒备。
然后得出了结论,根据这一年里对方的行动,判断出对方没有打什么阴谋诡计的迹象。可却不能因此安心、信赖对方,这是这位爱操心的友人的坏习惯。
——他也想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信任罗兹瓦尔。但是,并不是现在或是未来的行动,而是过去『有可能设下什么陷阱谋略』让他不能那么做。
「那你想从『睿智之书』中寻找的并不是记述的未来」
「……是过去的记述。我想要招待阵营内的大家不会受到伤害的确切证据。所以,我才会寻找『睿智之书』并请人修复。……非常抱歉,擅作主张了」
看到奥拓低下头向自己谢罪,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本来,他所怀揣的不安和担忧,应该是昴和艾米莉亚需要操心的事才对。
昴再次重新实际感受到,每天都在受到不可貌相的奥拓的帮助。
说真的,他为什么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分上啊——,
「关于理由我是不会说的哦。毕竟只是个很无聊的个人理由」
奥拓从昴的表情中看出他的内心,擡起头抢在他前面说出来。结果,昴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一次尴尬难为情的感觉,昴挠挠头叹了口气。
「好吧。书的事情我明白了。我没生气。……不过问题是,那群家伙也想要这本书。书该怎么处理」
「不论是否能修复,我认为应该去回收回来。荙茨氏很可能会遭到袭击,而且也要避免书落到魔女教手上。——这是我的,责任」
「……目前最重要的是攻略四座控制塔。可不会多分出来战力去协助你哦」
「你难道忘记了,我带回『剑圣』的这份贡献吗?而且你别看我这样,忽悠动物们创建一个确保自己安全的生存圈,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奥拓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暗示自己『言灵加护』的能力。
实际上,在垂死挣扎这一点上,昴十分信赖奥拓。敌人的主力都集中在重要地点,奥拓的考虑着实不坏。
「尽管不能排除所有的不安,但只要待在这座都市里,大家就都是一样的。菜月君你也要拼尽全力抢回艾米莉亚大人,我们都肩负着重任」
「我知道。揍飞『强欲』那个混蛋。迎娶艾米莉亚。都是我的任务」
「第二个任务就随便你自己加油努力吧,保持这个气势」
看到昴重新鼓起劲后,奥拓瞧了眼会议室示意该回去了,对此昴点点头,转向会议室——,
「——昴阁下」
这时,楼梯口传来呼喊声,昴停下脚步。
回过头,与调用自己的人面面相觑。那人是本该在楼上陪着库珥修的威尔海姆。
「奥拓,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了。我先进去商量了」
奥拓向威尔海姆点头行礼后先一步走进会议室。昴走向威尔海姆。老骑士行礼相迎。
「非常抱歉,没能参加会谈。给你们添麻烦了」
「毕竟你们那有特殊情况。谁都没有怪罪你们啦。那个……库珥修桑怎么样了?」
之前听说情况不容乐观。——不、不如说是状况非常糟糕。
而且还是,作为一名女性难以让他人见到的残酷状况,被如此告知的。
面对昴隐藏不住的不安,威尔海姆低下头,
「于方才,醒过来了。虽然还是不容大意疏忽的状态……」
「醒过来了吗!?太好了!我一直在担心她啊」
「——库珥修大人让我来找昴阁下。能请您劳驾一下吗?」
听到好消息,昴很是高兴,听到威尔海姆的邀请,昴却感到疑惑。当然,被邀请去和库珥修交谈的话那是非常欢迎的。想要亲眼去确认她的安危。然而——,
「这是她本人的请求。只是菲利斯,不怎么情愿」
「……也是呢」
菲利斯之前的咒骂,如今也环绕耳边,令内疚之心侵蚀着自己。
都市厅舍最顶层,唯一能在与卡佩拉之战中保护库珥修的只有昴。即便实力上昴最弱,知道并不是昴的错,但感情上让他无法原谅昴。
而且他的心情,昴也深有体会。
「或许菲利斯会对你说些失礼的话,还请你不要在意。而且可以的话,还请你能原谅他。他自己也清楚那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内心复杂激烈的感情无处宣泄」
「自己重视的人在遭受折磨,而自己却什么都办不到,我明白他
会想要去咒骂周围人的这种心情。我不认为充满负面情感的这一瞬间,就是那个人的全部」
如果迁怒他人就能令他的内心得到慰藉,又有谁能去责备他。
昴也早就做好觉悟,甘愿被痛骂。
「——。请走这边」
听到这回答,威尔海姆安心地闭上眼,然后带着昴前往主人的房间。
两人同步的步伐声环绕在走廊之中。
「昴阁下,在经历都市厅舍的战斗后,我也有件事要向你报告」
「什么事?库珥修桑以外的事吗……」
「是关于与大罪司教同行的魔女教徒……那两位剑士」
听到威尔海姆的回答,昴屏息凝视。
这是之前有预料到过的问题。蜜蜜身负无法恢复的重伤,以及威尔海姆旧伤开裂的事实。魔女教带来的两名强大剑士——,
「一人是『八腕』的库鲁刚。他是佛拉基亚帝国的将军,拥有最强之名的剑士。是运用八只手腕的刚剑用户。本人应该在十年以前就死了」
「应该死了的男人,那,威尔海姆桑,就是说……」
「然后另一人」
打断想要询问的昴,威尔海姆继续说了下去。
威尔海姆停下脚步。昴也立刻停了下来。威尔海姆没有转过身,话也止于此。昴向前一步,走到他身旁——后悔了。
自己不该走过去的。
「——另一人是,前任『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本应该是在十五年前的大征伐时,败给白鲸阵亡的,我的妻子」
声音保持住了平静。仅仅如此,就足以称得上精神强韧了吧。
可是,这份感慨,在看到『剑鬼』因痛苦而扭曲地侧脸后,也全都不见踪影了。
愤怒、痛苦,一言难尽的心情,正在撕扯这个男人。
「夫人她和那个帝国的将军,既然都还活着的话……」
「——。并非如此。妻子和库鲁刚应该都已是死者。这是事实。不过有玷污死者操纵死者的混帐存在」
威尔海姆咬紧牙关,正面接受妻子的生死,对此昴陷入沉思。
——操纵死者,侮辱死者的邪法。
也就是说,死灵法术的一种吗。操纵尸体的死灵术在虚构的世界中是很常见的魔法。当然,竟然是虚构的世界,出现复活死者的魔法也不稀奇,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此便利的魔法。
死去的人类,是无法被复活的。——这是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所学习到的不成文的法则。
所以,眼前的这个现象并非是死者复活,而是将死者变成自己走狗的魔法。
「曾经,有过使用操纵尸体的禁术之人。数十年前的亚人战争……此人在王国内战中,同亚人联合,创建了由大量亡骸组成的军队,是王国最大的敌人之一」
「操纵死者大军,王国的敌人……」
「亚人族的英雄里弗·费米。大参谋瓦尔加·克罗姆威尔。以及——」
威尔海姆在此停顿了一会后说道。
「魔女斯芬克斯。人与亚人,双方出现了大量的悲惨死伤,即使如此脸色也毫不动摇,最邪恶的存在。除『嫉妒的魔女』以外,唯一留在王国历史中的、魔女」
5
威尔海姆述说的是,昴也未曾听过的魔女之名。
昴所知道的『魔女』,抛开『嫉妒』的莎提拉,就只有艾姬多娜墓地里见到的冠以大罪之名的六位魔女。
知晓除此以外还有魔女存在,对昴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那威尔海姆桑认为,那个叫斯芬克斯的魔女和这次事件有关联?」
「不,非常抱歉。我没说清楚。那位斯芬克斯,在亚人战争时被消灭,已经死亡了。我认为,这次的事件和那位魔女并无关联」
「死了?这个,没有弄错吧?是不是装死啊,在我的印象里,魔女就算死了也能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昴每当触及到『死亡回归』的禁忌时就会出现的莎提拉正是如此,在自己的领域里享受死后生活的艾姬多娜也是。
「怎么杀都杀不死,某种意义上,有点像小强……」
「虽然我不知道昴阁下对魔女抱有怎样的印象,但斯芬克斯只是为了称呼起来方便,才被叫做魔女的。重要的是,此人所使用的法术」
「操纵死者的魔法……」
「当时称其为尸兵。估计,这次是与其相同的禁术」
以『尸』为『兵』称作『尸兵』,简单直接的称呼,也表现出其残酷。
死者、过世之人能够行动。——可却是尸体,这一现实摆在眼前。
自己的爱妻被当做士兵利用,难以想像他的心情究竟是多么复杂。
「妻子,已经亡故了。是我实在太没用」
「——」
又听到威尔海姆这样难过的言语,昴对自己的苦涩表情感到后悔。
昴的愚蠢,又让威尔海姆如此痛苦。再次让他想起妻子被杀。
面对老剑士的表情,昴无言以对。什么话都,说不出。
「非常抱歉,让你停留在这听我说。不能再让库珥修大人久等了。请继续往这边走吧」
威尔海姆弯下腰,示意走廊尽头处的门扉。最里面的一间房间,库珥修就在那里等着昴。脚底如同黏在地板上,如此沉重。
这一定是,胆怯的昴自身内心软弱的表现。
「——是我、菜月·昴。请问,库珥修桑?」
敲敲门,昴的声音略带嘶哑。短暂的沉默过后,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昴亲……」
菲利斯出现在门内,他异常凄惨的样子让昴极为震惊。
哭肿了脸,两眼通红,栗色的头发相当凌乱。浑身上下沾满了他人的血,他连擦去血迹的余力也没有,脸颊、脖颈也被血弄脏了。
「……啊、听说、库珥修桑找我」
「嗯。在里面的床上哦。……请绝对不要做多余的事」
声音抑郁,后半部分甚至散发出憎恶。
不过,这份憎恶并不是对昴的。换而言之,可以说是无差别式的。憎恨着世间的一切、无处宣泄的愤怒正支配着如今的菲利斯。
昴深呼吸,跟在往房间内走去的菲利斯背后。
房间并不大。本来就是间休息室,放有小睡用的床分成几个区块单独形成小房间,库珥修就躺在最里面的床上。
一名女性躺在简陋的床上,她琥珀色的眼睛注意到了这边。
「……昴、大人?」
张开嘴唇,库珥修叫出昴的名字。
昴想要应声回答,却喉咙哽咽。做好心理准备,装作平静,告诉她让她放心。——如此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非常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不、不、才没有…这。才没有、这种事……」
看着僵直的昴,库珥修用她蠢弱的声音谢罪。她那悲痛的态度令昴惊慌不已,拼命地发出声音想要蒙混过关。
——沐浴了卡佩拉的血液,受到黑色诅咒的库珥修非常凄惨。
脖子、手脚等露出被子能看到的肌肤都浮现出黑色纹样。不难想像,毛毯和衣服之下的肌肤也是同样的状态吧。黑色血管呈网状不自然地在脉动,像是有毒蛇紧紧缠在库珥修纤细的身体上。
库珥修雪白嫩滑的肌肤正受到丑恶诅咒的凌辱。
当然,受到影响的部位不光是脖子以下。库珥修威风凛凛、宛若利剑的俊敏美貌,其左侧脸部也受到黑斑的侵蚀。这带有何种恶意,右边的脸庞依然保持着那份美丽,与左侧形成鲜明对比,催生出玷污高洁的厌恶感。
尽管眼带遮住了左眼,但眼带下面的情形,连去想像都会有所忌惮。
现在明白大家都不愿意让昴和库珥修相见的理由了。男女之别、影响上的差别实在太大——这实在是过于残酷。
「这真的是……和我一样,来自龙血的诅咒吗?」
如果同样是龙血的诅咒,那这巨大的差异、昴和库珥修两者受害的程度之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昴的右脚和库珥修一样,浮现出黑色图案。可是,昴抛开右脚外表上的变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既没痛楚,也没有异物感。
然而,库珥修却明显不同。十分的痛苦,每当纹样跳动一次她的吐息都会带有颤抖,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剧痛。
「菲利斯……」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昴回过头看向王国第一的治愈术师菲利斯。但是,昴的这种行为,只会伤害到无能为力的菲利斯。
菲利斯低着头咬紧嘴唇,指甲深深地抓进自己的手腕。没有人比他更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悔。要是熟知两人关系的话,毫无疑问会想到,菲利斯肯定已经试过远超昴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竭尽自己所能。
「库珥修桑……找我、有什么事」
深处如此苦痛之中,她究竟有什么事要找昴。
昴想不到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也许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吧。让昴向给予她如此痛苦的『色欲』复仇,又或是对昴有什么怨言。
昴将耳朵凑近痛苦呻吟的库珥修的嘴唇边,认真仔细倾听。
然后,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听、说……你和我、一样……淋到了、血……」
库珥修像是松了口气似地吐息,让昴感觉到其中寄宿的温柔。
下一个瞬间,昴意识到了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情感,耻辱的想要愤慨而死。
一直以为,自己希望得到责备。
所以才会怀疑库珥修的高洁品格,贬低她内心的崇高精神。她只是单纯的在担心,受到同样痛苦的昴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库珥修桑……」
怀疑她的高尚品性、令她现在如此痛苦、不能代替她承担她的痛楚,混杂着这些各种各样的感情所挤出来的声音。
昴猛地伸出手,握住库珥修无力地垂在窗边的手。
她的手指上也有黑斑侵蚀。看上去扭曲异形,摸上去却很丝滑柔顺,这反而更凸显出她的可怜。不过——,
「咕、啊!?」
一瞬间,像是握住烧红的铁块上般的痛苦游走全身,昴叫出了声。
剧烈的疼痛刺痛昴的手掌,昴条件反射的松开库珥修的手,盯着自己的手。——本来应该空无一物的手掌上,浮现出了黑斑图案。
「让我看看,昴亲!」
昴惊愕地瞪圆了眼,菲利斯抓起他的手,确认起状态。治愈术的光芒笼罩纹样,可疼痛与侵蚀都没有消失。
但是,昴注意到了取而代之的现象。
「菲利斯!库珥修桑的手!」
「诶……」
顺着昴大喊的方向看去,菲利斯黄色双眸目瞪口呆。其原因在于库珥修刚才被昴握住的左手。
她左手的黑色肉瘤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有所减少。
「难道从库珥修桑的身体上,转移到我的身体上了……吗?」
从两者的变化上,只能如此考虑。互相触碰的两只手之间的变化就是证据。
寄宿于库珥修体内的诅咒,转移到了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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